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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从廊下的雪地被男人连拖带拽拉到殿内,被他禁锢着,安今才发现他是这样的高大,原身从小生活的艰难,身量也不高,甚至还不到男人的肩头。

昨夜她盖着盖头,并没注意到殿内的装潢,此时才看却殿里异常的空旷,只有一个架子上放着一个比她还高的银戟。

听闻太子被废后,经常持银戟虐杀宫人,望着那银戟上沾着褐红色的痕迹,安今心头猛地一颤。

萧则留攥着少女的手腕,一把将其扔到床上,他一只手将扣着她的双手,让其跪伏在床上。

安今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不安,因为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被剥落,粗粝的指腹在他肌肤上划过……

清雅殿里也没有点上碳盆,他明明穿得衣物极其单薄,身上却十分炙热,胸膛和臂弯上的肌肉坚硬的如铁块般。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安今浑身就只剩下一个肚兜,颤抖的身躯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安今一直在挣扎,虽说两人也算是成了亲,但男人明显不是真的要和她行鱼水之欢,反而像是一种试探,还是用那么羞辱的姿势。

安今眼里泛着点点湿意,用尽全力挣脱开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她手脚并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蜷缩在床脚。

男人眼眸漆黑,“躲什么?不是说自愿嫁给孤的吗?你说的自愿到底有几分真心?”

和安今想的一样,男人眼里没有似乎情欲,唯有忌惮和怀疑。

陡然从天之骄子变成囚徒,麾下之人也皆离他而去,他现在最是充满防备的时候,肯定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相信她。

要是自己再抗拒,恐怕他对她更不是放心。

安今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里也不由凝聚了层雾气,

他对于原身有恩,原身也确实因此爱慕他多年,或许可以由此让自己今后的行为更为合理些。

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是想报答他随手洒下的恩惠,而不是因为另有阴谋。

念此,她捂住胸口的手缓缓放下。

少女的肌肤带着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水红色的肚兜系带缠在腰间,可窥见盈盈一握的腰肢,弱柳扶风之姿像极了不堪承受风雨的梨花,美丽而脆弱。

大片的白冲击在眼睛,男人站立在床头前,眼底带着些嘲弄,想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然而只见少女慢慢膝行朝他而来,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在少女贴上来的一瞬,男人的瞳仁猛地一震。

他垂首,只看到她献祭似露出了那段细润的脖颈。

那股脱离掌控之感再次点燃他心里的躁郁,压抑不住内心嗜血的冲动。

男人漆黑的眸底仿佛落入了火星,炙热到泛着赤色的火焰,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拉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到在床上,随后自己也欺身而上。

男人两只手撑在她两边,未束的发丝垂在安今的脖颈,动作间带些刺痒,安今不由侧了侧头。

很快她的头又被他扭了过来,萧则留另一只手伸向她腰间的系带,乌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她的水润的杏眸大而亮,彷佛含着一汪清泉,而萧则留在从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癫狂丑恶的样子。

男人双眼猩红,忍住想掐上她脖颈的冲动,额角青筋暴起,嘶吼着,“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

明明他都做的那么过分了。

明明害怕的浑身都在颤抖,为什么不反抗?

曾经很多人爱慕他,或是因为他的身份,或是因为名声,但现在他一无所有,她为什么还会愿意被他一个废人夺去清白。

她虽是相府的庶女,但是不管是嫁入低些的门第做正妻,还是到高门侯府为妾,都显然会比在这别宫同他一起了却残生好。

安今有些不知所措,嘴唇翕动着,可最终只剩下几声急促的气音。

“哈哈哈,孤又忘了,你是哑巴。”

在他几乎将自己逼疯,被幽禁的第28天,他这毫无人气的太行别宫来了个哑巴。

萧则留向来挺直的背脊微弯,眼底是触目惊心的悲凉,起身抽起大殿里的银戟,大步离去。

安今悄然松了口气,扯过一旁的被子,遮住自己半裸的身子。

若她不是哑巴,她或许能陪着他说话,表明自己的心志,两个人也可以一起度过这漫漫长夜。如次这段被幽禁的岁月也不算太过难熬,她的任务还能轻松些。

但她是。

清雅殿的门没关,隔着大殿,她见男人一个人拿着银戟在庭院里挥舞着,仿佛在发泄困兽的怒吼。

长戟碎雪,斩开寒肃的北风,一招一式都充满着戾气,杀意凛然。

父皇疑他,外祖一家因他而死,昔日奉承他之人也尽数散去。

一夜之间,功名利禄,少时的凌云志气全部消逝。

命使他如此,似乎是要一寸寸折断他的傲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天地重回平静,他似是力竭,长戟从他手中滑落,整个人轰然倒地。

安今停了片刻,发现他还是没有起身,穿了衣物前去查看,才发觉他竟昏倒了雪地里。

他长睫落的雪未消,唇瓣冻得青紫,苍白如纸的脸也泛着红晕。

安今小心翼翼地蹲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五石散的药性就是会让人浑身燥热,所以萧则留总是敞着衣襟,但是在这么冷的天,身体难免会有些受不住。

视线微转,安今看到了庭院里那颗两人环抱粗的槐树树干上布满凌乱的刀痕,由此她彷佛看到了他内心实质化的悲愤与痛苦。

她知道他只是蛟龙未遇会有乘风扶摇而上的时候,可他自己不知道,他只觉自己在绝境中。

太行行宫被困五年,这才第一年开端,他竟已颓然至此。

安今轻叹,也不知道到了春日,这棵被摧残的槐树还能不能重新长出绿叶。

算了,再等等看吧。

安今倒在雪地里的萧则留搀扶到了殿内的床上,他真的很重,让她在这样冷的天也出了一身汗。

她给他盖好被子,找了块帕子用冷水沾湿放置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个降温方法并一定有效,在这个时代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还是需要找大夫来看一下。

因为幽禁,太行别宫都是要落锁的,安今拍了拍门,想让他们知道现在萧则留的情况。

但是她拍了很久,门依旧没有要开的样子,她能听到外侍卫走动的声音,只是他们不想理人,而且她现在也无法发出声音告知他们现在萧则留起了高烧。

安今又回到了殿内,她给男人盖的被子被他掀开,他额头上的方巾也被捂热了。

没有大夫,安今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一遍遍给他换着方巾。

【系统,他能撑过去吗?】

【应该能的,五石散现在还未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以他的身体素质大约是能扛过去的。】

有了系统的话,安今放心了些,等到晌午,送午膳的人来了,别宫的大门再次打开。

闻声,安今提着裙角飞快地跑出殿外,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内侍。

内侍被突然跑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见是个女子,而非他们那位杀神殿下,这才放心,耐着性子问道:“你是谁?拉咱家做甚?”

安今没法说话,指了指殿里的方向。

内侍被她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但见她不说话,也猜到这位应该就是昨日嫁给殿下的那位相府的庶女。

虽然大家都认为殿下的未婚妻是相府的大小姐,但毕竟殿下如今已成了庶人,虞相不悔婚约还愿意把庶女嫁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打量面前的女子,虽然有些瘦弱,但是那一双眸子生得极为漂亮,只可惜是个哑巴,估计也只能一辈子在这别宫待到红颜枯老。

见内侍无动于衷,安今再次指了指殿里,又做了昏倒的动作,甚至想拉着他进殿内。

“你的意思殿下出事了?”

安今连连点头,虽然系统说萧则留自己能撑过去,但是能找太医还是找太医比较好。

内侍跟着安今进入清雅殿,见到床上虚弱的萧则留,不由惊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安今指着外面的雪,然后做了把脉的动作。

“这咱家可做不了主,但咱家会禀告总管大人的。”

内侍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宫门重新落锁,安今弯腰去查看今日的午膳。

系统告诉她这次饭是可以吃的,皇帝想慢慢侵蚀萧则留的心智,但似乎并不想这个儿子直接死,所以并非每顿饭菜都会下毒。

昨夜和早上安今都没有用膳,她本来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打开食盒时饭香钻入她的鼻尖,让她整个胃都开始翻涌着。

菜式不多,但是分量明显是两个人的,由于男人还在昏着,安今一个人就吃了大半,念着男人早上也没用膳,还在生着病,安今拿着汤勺给他喂了点粥。

可惜昏迷的人并不配合,安今干脆坐在床上,将男人的头放在自己的膝间,小心的给他喂着。

皇帝下毒也没有个规律,也不知道下一次能吃饭是什么时候,所以这次最好还是能多吃点就多吃点吧。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经睁开眸子,那凛冽如雪的目光,险些叫安今打翻手里的碗。

男人虽面无表情,倒是没有之前那股痴狂的模样了,声音带着沙哑,“不是说这宫内送来的膳食有毒吗?为何还要给孤吃?”

安今心里一慌,她知道早上才说了饭菜里有毒,现在在他昏睡时又给他喂粥的行为很可疑,她指了指她吃过的残羹剩饭,又拿着汤勺自己吃了一口,想告诉他这次的饭菜是没毒的。

男人的眸光在她的汤勺停了片刻。

安今才想到她拿着汤勺喂他,但现在又送到了自己嘴里,心里不由有些窘迫。

“你是想说这次的饭菜并未下毒?”

安今不看他的眼睛,垂眸点点头。

“孤倒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饭菜里到底有没有毒的?”

安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轻嗅了几下。

她现在已经想好说辞了,日后要帮他躲避下过五石散的饭菜,当然也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你想说因为你的嗅觉异于常人,所以能闻到不一样的东西?”

安今突然眸光一亮,对,她就是这个意思。

男人幽沉眸色比寒冬的夜色还凉。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贵为太子,上至钟灵毓秀的京都,下到边凉三城,他从未听闻说有这种本领。

仅仅靠鼻子一嗅,便能分辨是否投毒?

简直荒谬。

他上半身坐起,拿下额头上绣着兰花的方帕。

他虽然昏迷,但是也能感觉到有人在细心的照顾他,一遍遍为他换着方帕,为他降温。

竟然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看来图谋不小。

“你叫什么?”男人突然开口。

安今秀眉微蹙,这个问题要她怎么比划啊,而且这也没有纸笔。

“写在孤手上。”似乎是看懂她的难处,男人缓缓伸出一只手。

安今微微愣神,望着男人的眉目,忽然觉得没有受到五石散干扰的萧则留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她抓着他的手,右手指腹在他宽大的手掌上慢慢写下了一个莠字。

指甲划过掌心带着丝丝痒意,男人心里有股异样,面上却未显露,“莠?虞莠?”

想到这个字时,萧则留脑海里却闪过一个跪在石子路上的瘦弱身影。

当时她周围围了很多人,有他的皇弟们,还有京中有名的公子小姐们,包括他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旁人都在站着,就她一个人在跪着,因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发间还插了根莠草。

她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可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各种羞辱恶毒的话朝她涌去,她整个人摇摇欲坠,胸前的衣襟都被泪水打湿。

“莠莠草头上插莠草,哈哈哈好玩。”

“你们瞧她这样像不像路边卖身的?”

他们越说越过分,而他恰好路过,只觉得了这番作态实在有失皇室风范,便出言斥责了几位皇弟。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此时低眉敛目的样子正巧和当年那个跪着的女孩重叠。

她口中说的有恩,竟是这个?

第62章 第62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莠草轻贱,但凡对子女有那么一丝怜惜之情的都不会以此取名。

“你在相府过得不好吗?”

问出这句,萧则留自己都觉得多此一问,少女身形瘦弱,身上穿着半旧的裙袄,首饰什么更是没有,只有头上那根银簪堪堪挽着发丝。

他曾也见过不少名门闺秀,哪怕出自京中有名的破落户,也不会这般朴素,就连东宫里的洒扫丫鬟尚且也有几件能拿得出手的首饰。

听到他的问话,安今垂着眼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原身的生母卑贱,是在大夫人怀孕时,旁人送来的扬州瘦马,因为貌美得了一段时间宠,她也是在这个时间怀上了原身。

原本虞相对她还是有些宠爱的,在她的孕后期突然起疹子毁了容,色衰爱驰,虞相自然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后来生母在原身时难产死亡,原身也被丢给仆奴扔到了偏僻的院落,丞相夫人并不是个大度的性子,原身自小被备受苛待,三岁高烧奶娘为她去求府医,也无人理会。

后来原身烧坏嗓子,丞相夫人怕旁人说她苛待庶女,便对外宣扬原身是天哑。

自那次太子出手帮了原身后,虞灵音不允许原身接近太子殿下,之后太子再来丞相府,原主都会被关在院里,两人自然也没有见面的时候,这位高贵的太子殿下也不会知道原身是何处境。

但这些安今此时也没法和他明说,过度卖惨不免有想因此获取他信任的嫌疑。

还不如不说,日后他总归会自己发现的。毕竟丞相安排她替嫁,只是为了帮虞灵音摆脱那不相匹配的婚事,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任务。

故此安今也不心虚,只要下五石散的事不按在她头上就好了。

少女低着头,只露出半边瓷白的美人面,萧则留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她,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他抽走自己的手,声音低沉,除了略微有一点沙哑之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孤不管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女子既嫁从夫,日后你只能听从孤的话。”

安今微微抬起视线,乖顺的点了点头。

他这应该是有些相信自己了吧,只要他不再对她喊打喊杀,他们总能在这别宫相安无事地渡过这五年。

萧则留还没有安稳太久,那股烧心的燥热再次涌了上来,太阳穴处也传来一阵锥痛,他额角青筋突起,为忍住那股疼痛,身上渗了一层冷汗。

他猛得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呼吸有些急促,“你先出去,顺便把门窗都打开。”

她要是不走,他怕自己又忍不住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安今看到他的动作,忽然想到剧情里五石散对萧则留最大的影响就是头疼。

哪怕到后来登上帝位后,寻遍名医也没有丝毫缓解。他时常要忍着剧烈的疼痛去处理政事,性格变得晴阴不定,但即使如此,他也会尽力克制住自己,不叫自己迁怒任何无辜之人,尽到了一个皇帝该有的职责。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落下了头疾的毛病了吗?

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后,安今没有离开,把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又做了个摸额头的动作,示意他的烧还没有退,不能再受凉了。

男人眉眼锋利,周身戾气暴涨,正要说些什么,微凉的指腹便揉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眼帘微动,少女目光纯净,带着山涧清泉的凉意,恰巧缓解了他内心的燥热,一时让他忘却了额角折磨了他数日疼痛。

萧则留本还在发着烧,此时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竟在在一片宁静中睡了过去。

安今见他沉睡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没有上午那么烫了。

她走到外面看了看天色,到现在也没有等到太医,估计太医也不会来了。

皇帝不杀萧则留只是不想担上弑子的名声,留着他还可以彰显自己的宽容,若是萧则留在别宫病死也正好和了他的心意,自然不会派太医来。

安今轻叹,好在萧则留也熬过去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想必是这冬日里的最后一场雪了。

安今拿着扫帚扫庭院里的积雪,想着清出一条路来。

日落西沉,天空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行宫的门再次打开,不过这一次除了送膳的内侍,还多了一群人。

为首者五官周正,穿着四爪蟒袍,身边带了一群侍卫,看着好不威风。

“听说我那位好二弟病了,本皇子特意来看望,怎么不见人来接驾啊?”

看到他,安今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子。

来人是大皇子,大皇子虽然生母不显,但是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分,一向和太子水火不容,如今太子倒台,此番前来显然来者不善。

大皇子曾经也是欺负原身的一员,比起他的所作所为,连六皇子过分的举动都能被当做是小孩子间的捉弄。

大皇子自卑又自傲,想讨好作为相府大小姐的虞灵音,就一个劲的折辱原身,甚至在冬日将年幼的原身踹进水池,只为博虞灵音一笑。

不过后来他年纪见长,进相府后宅没那么方便了,才给了原身喘息的机会,要不然原身可能都没办法长大,但这还是给原身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再见到他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的身子。

很快大皇子也注意到了安今,他浓眉一挑,“小哑巴?见到本王怎么不行礼啊?”

听到这句话,安今抖得更厉害了,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大皇子就是这样,经常以原身行礼不规范的缘由随意处罚原身。

安今抿了抿唇,冲他福了福身子。

在这个世界皇权就是最大的,哪怕心里再恨此人,安今也没办法与他抗衡。

少女容姿清婉,一双秋水剪瞳十分惹人,不情不愿的行礼,行动之间依稀能看到玲珑的身段。

大皇子倒是来了兴趣,笑得意味不明,“没想到长大后的小哑巴倒也别有一番姿色,如今跟着我那二弟在此了却残生倒也可惜,不如……”

少女没有华服珠钗,浑身透着天然去雕琢的清灵,是有几分姿色,但是身为皇长子,从小长在深宫见过无数美人,也不贪这一口。

可她如今成了他那二弟的妻子……

一想到自己在这别宫,把那位高傲二弟名义上的妻子压在身下肆意玩弄,大皇子呼吸都沉重了几分,粗哑着声音说完未尽的话。

“不如同我欢好一番?”

安今一愣,眼中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消失,她想也不想扭身就跑。

大皇子几乎没废多大劲就抓住她的肩头,“你躲什么,若是伺候好本皇子,本皇子或许会把你接出这暗无天日的别宫呢。”

他拉着安今,声音残忍道:“只可惜你不会说话,不然我真想叫我那个二弟来好好听听,他的妻子在旁人身下时的呻……”

一句话还没说完,清雅殿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支银戟划破空气,直冲他门面而来,大皇子脸色突变,连忙撒手避让,那支银戟擦过他的耳边,直直插进那颗槐树之上,垂下的红缨晃动。

大皇子摸了摸刺痛耳边,看到手上的血,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目光刺向殿上的人,“萧则留你现在不过一个庶人,竟敢伤我?”

男人面上还带着些病气,此时未着外衣,身上的衣物松垮,但身形修长挺拔,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伤了你又如何?”

见到萧则留,安今莫名心安,她用力拔下他的银戟,躲到了他的身后。

大皇子那还顾得上她,他神色阴郁,望着殿上的男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天姿卓越压得他喘不过上气的好弟弟。

当他不过堪堪背了篇先贤的名作,这个比他还小几月的二弟,竟已经做出了比肩先圣的佳作。

元后嫡子,大庆的太子,上天给了他这样好的出身,为何还要给他如此傲人的天赋,衬得他们这群人愚笨不堪,竟全成了他的陪衬。

要是他还是太子时有这般傲气,倒也没什么,可偏偏他已成了废人、成了囚徒,怎还能如此桀骜?

“二弟,你不是一向自视甚高吗?怎的?现在还真把这个哑巴当作你的妻子了。”

男人微微侧眸,看了眼他身后,抱着他的银戟不知所措的少女。

“不管怎样,她既入了别宫,那就是孤的人,轮不到你来辱她。”

大皇子如毒蛇般阴冷湿滑,他本就是想来欣赏萧则留如今悲惨凄苦的样子,没想到反而被他这个庶人伤了。

他又急又怒,冲着身边的守卫,厉声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按住他,我要他亲自跪下来,向我赔罪。”

安今心里一慌,连忙把怀里沉甸甸的银戟递给了萧则留。

男人眸光微顿,手掌缓缓握住银戟,寒意随之蔓延开。

“躲远些。”

三字落下,男人单手持戟迎上冲上来的守卫。

虽说沦落到如此地步,但是他的一身本领还在,一人一戟呈万夫莫开之势,银戟沾血,男人的眸子沾上了几分血色,衣诀猎猎作响,宛如从尸山血海走来的煞神。

随着身旁的守卫尽数倒地,大皇子的脸色难看至极,瞬间那银戟已经到了他颈间,戟上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大皇子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滚。”

大皇子色厉内荏,“萧则留你已经不是太子了,你这般行径就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你尽管去告。”

大皇子愤恨地捶了一下地,父皇命令不许任何人来太行别宫探看,他此次前来也是收买了外面的侍卫。要是真告诉了父皇,恐怕他也会受罚。

望着男人居高临下的样子,大皇子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让他觉得不管是天之骄子的萧则留,还是现在的庶人萧则留,都是他无法企及。

他狼狈的起身,临走时一脚踢翻了内侍送来的晚膳,“你们两人一个庶人,一个哑巴倒是也相配的很。”

话落似乎是害怕,整个人头也不回都跑了。

亲眼看到记忆里如噩梦般的大皇子被以如此狼狈的姿态打跑,安今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彻底消散。

庭院恢复寂静,男人手中的银戟还在往下滴血,未束的发丝散乱,看着十分骇人。

安今却也不觉得吓人,或许在原身一次次被欺辱时,还会幻想过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挡在她面前。

她试探性的一点点靠近他,在仅离他一寸的位置时,见男人依旧不为所动,踮着脚用帕子给他脸上溅起的血渍擦净。

男人垂眸,目光漠然,眼中似乎有着一段难以丈量的距离。

安今灵动清澈的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镜面,冲着他比划了两下:谢谢你,我觉得你也不是那么坏了。

“你想说什么?”男人嗓音如浸入雪水般冰冷,却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安今弯了弯眉眼,在他手上写了三个字“谢谢你。”

男人眉心微动,没有说话。

他的眸光转向地上的被大皇子踢翻,散落一地的膳食,“这次是有毒的,还是无毒的?”

安今又写了两字:有毒。

萧则留眼里闪过一抹暗光,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一晚上没吃饭自是没什么要紧的,但是挨饿的滋味总不好受,安今在偏殿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就听到了一股奇怪的曲调。

她缓缓坐起身来,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然而此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宿主不要出去,是萧则留在联系旧部,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要是被你撞见,他会杀了你的。】

安今一阵后怕,【谢谢你系统,不过萧则留联系旧部是想做什么?】

【他想探查晚膳到底有没有毒,以及究竟是谁下的毒。】

安今着急问道:【那他能查到皇帝头上吗?】

【查不到,你无法想象在这个时代一个皇帝能有多大的神通,萧则留还不能与之抗衡,至少现在不能。】

安今望着撒在窗棂的月色,心里不由有些沉重,只要萧则留查不到皇帝,他就会一直怀疑她。

【系统你能让帮萧则留,叫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阴谋吗?】

系统默了片刻,【宿主,我不是万能的,当萧则留离真相只要一步之遥的时候,我或许还能推波助澜,但他现在还在百步之外。】

第63章 第63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得罪大皇子的下场,就是第二天本该送来的早膳,到晌午时也没能送过来,也不知道明日后日会是什么光景。

别宫没有人气,又在寒肃的冬季,就连从别宫飞过的鸟雀都没有几只,没有什么消磨时间的事物,再加上饿着肚子,时间不免有些难熬。

安今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不由自主地走到清雅殿,想去看看萧则留在做什么。

殿门没关,男人跪坐在地上,地上铺着宣纸,似乎在写什么,安今一时也不敢去打扰他,就趴在门口看了会。

很难想象昨日持戟如杀神般的男人,今日又有这番雅兴去挥毫泼墨。

男人身上随便披了层外衣,未束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更增添了几分狂狷。

他并未抬头,挽着沾着墨点的宽大袖口,“你还要在哪看多久?”

见自己被发现,安今踌躇了会,还是进入了殿里。

虽然他好像并不欢迎自己,但是两人待在一起总比她一个人在偏殿,数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好。

安今走近才看到他是在作画,仅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大漠戈壁长烟落日的景色,这看着到像是西北那边的风景。

整幅画作大气磅礴,潇洒快意之感呼之欲出。

常年听闻这位太子在诗词上造诣和战场上的伟绩,可没想到他的画竟也这般出色,不愧是从小被各个大儒教导出来的太子殿下。

安今看到入神,也没见到身边人正打量她的神色。

萧则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做着自己的画卷,漫不经心的问道:“昨夜睡得好吗?”

他忽然开口,安今才回神,心里知道他这并不是随口一问的关怀,而是有意的试探。

安今若无其事点头。

萧则留扯了扯唇角,“晚膳都没吃竟也能睡得着?”

少女双眸清澈如水,不含一丝杂质,对着他比划了两下,好似在说些什么。

萧则留停了笔,定定的看了她两眼,将手里的笔递给她,“想说什么自己写。”

笔杆还带着男人握着时的温热,安今动作生疏的拿着笔,一时也不知道该写在哪里。

“随意落笔,写在孤的画上也无事。”

安今抿了抿唇,还是不愿意毁了他的画,反而抽出了另一张未用过的宣纸,跪坐在地上写着她说不出的话。

因为嫁人了她并没有梳着少女的发髻,而是将头发全都挽了起来,此时俯下身子来也并不碍事。

她缓缓写道:谢谢殿下关心,就是因为饿我才睡得早,不然会更难受。

男人站定在一旁,看着她的发髻,神情有些微妙。

第一次认识到,不管他接不接受,面前这个女子在名义上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他不咸不淡道:“这倒是个好习惯,往后这别宫的日子大约也会如此,你现在要是想走或许也还来得及。”

安今仰头望着他,继续写道:殿下说过既嫁从夫,我不会走的。

男人微不可查的牵了牵唇,目光落在宣纸上歪七扭八的字,“既然如此,无事就练练你这字。”

“孤不想看着你瞎比划去揣摩你的意思,更不看你这丑得不堪入目的字。”

安今眸光黯淡,握着笔的指节微白。

他这是要将她唯一能表达自己意思的权利剥夺了吗?还是在说,她只能当做一个不能说话,也不能有自己想法的木头人。

她自然是写不出什么清隽出色的字体,只是勉强能叫人看出是什么字。

虞铃音幼时能和皇子们一起上国子监进学,而原身却是不能的,丞相夫人也不会专门请人来教她。

原身能认字,还是她身边的奶娘一次次在用树枝在泥地里划动着,教原身识字写字。

京城人皆知太子喜欢才华出众的女子,安今也无数次见过虞灵音在窗前练字或在花园里苦读诗集。

然而原身不通诗书,也不精音律,写得字在他眼里也是不堪入目,他瞧不上她也是正常。

“所以,孤来教你写。”

就在安今的头几乎埋在地底的时候,一张温热的大掌握在她的手上。

安今猛得抬眼,目光如同晨曦穿透薄雾,却照进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萧则留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男人的字苍劲有力,自成风韵,但笔锋过利,几乎要刺破宣纸,京中女子常练的是簪花小楷,他教的并不符合时下对女子的要求,但此刻两人谁也不会纠结这个。

别宫能消磨时间的事不多,这也算一件。

“手腕要竖立,带着腕部的力量,否则字体会如虫般软趴,起笔要轻顿,然后由轻入重……”

他未束的发丝扎在安今脖颈间,有些刺痒。

“记得孤说的要领,你自己写写试试。”

这般话术,倒还真像个要考量学生的夫子。

安今望着男人散落的头发,写出来的字却是:殿下我来帮你束发吧。

衣着打扮十分影响人的精神面貌,现在的萧则留身上失去了往日被宫人精心打理的痕迹,在加上自暴自弃,整个人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安今也不想他这样继续消沉下去了。

男人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直直盯向她。

安今并不惧,见他没有拒绝,她直接放下笔,将他拉到镜前。

她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之间,专注而又细致地梳理着那些原本有些散乱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收拢起来,并给他戴上了一旁闲置许久的玉冠。

没有发丝的遮挡,男人整个优越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如同山峦般耸立,神采飘逸,浑身透着难言的贵气。

男人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的情绪慢慢变浓。

这场荒唐的婚事里,她好像很轻易的把自己带到了妻子这个角色里。

她若真的在相府受尽委屈,不应该想要奋力逃脱吗?又怎会那么心甘情愿跳进他这个火坑。

萧则留掩去眼底的潮涌,嗓音冷冽,“你先回偏殿吧,明日去书房,孤再教你练字。”

安今望着眼前又变得冷漠疏离的萧则留,沉默的点点头。

走出清雅殿,肚子又传来了饥饿的叫声。

安今拿着扫帚去扫昨日未扫尽的雪,叫自己分散下注意,努力去忽视那股饥饿。

扫着扫着忽然一只猫扑到了她脚边,这只猫毛发脏污,看上去像是只野猫,趴在安今脚边蹭着她的裙角,好似是在讨食。

人饿的时候能再难起怜爱之心,安今扯了扯自己的裙角,想去驱赶它。

她自己都饿着肚子呢,自然是没办法管它的,说不定她比这猫还可怜呢。

等等,这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别宫怎么会有野猫呢?

安今若有所思,拿起扫帚似是要拍打它,小猫毛发竖起,一溜烟跑了。

没有思考太久,安今连忙跟了上去,小猫受惊跑得飞快,最后钻进一个草丛消失不见了。

安今拿着扫帚扒开了草丛,这时才发现里面有一个小洞。

太行别宫常年没有住人,年久失修,这处又被耐寒的杂草遮挡,想必也没有人能发现。

安今趴在墙边上没有也听到侍卫走动的声音,【系统我要是从这里爬出去,外面的人会发现我呢?】

【不会,只要你动作轻些,不引来那些守在正门外的守卫就行。】

到这个世界后,安今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每日巴巴的等着别人来送有一半投过毒的膳食,那也太难熬了些,她要是能从这出去,几乎能解决她当下大部分问题。

这样萧则留就可以不用再吃有五石散的饭菜,她也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安今扔下扫帚,回到偏殿把自己从相府带来的碎银子都塞到了腰包里,随后带上了面纱,确保不会有人认出自己后,悄悄从那个小洞爬了出去。

虽然过程狼狈了些,但好歹出去了,安今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系统,集市往哪走?】

【东市最近,但是来往之人多是富贵人家,又会撞上熟人的风险,建议宿主前往西南方向的西市。】

得到系统的准话,安今也放心了,直接朝西市走去。

路程属实不近,而安今又饿了太久,走到后面都有些头晕眼花了。

西市是下九流平民的集市,周围来往的人逐渐增多,还听到了商贩的叫卖声,安今揉了揉酸涩的腿,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随意挑了饭店,坐在大厅不方便,她咬咬牙包了个厢房,大快朵颐过后,安今也没忘了萧则留,汤汤水水的不太好带,等她回去也该凉了,那金尊玉贵的太子不一定愿意吃。

而且他大病初愈,又长久没有进食,也不能吃大荤的油腻之物。

考虑了良久,安今给带了八宝鸭,还有几个素饼,顺便又带了些糕点,也不知道下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了,安今便多买了些。

出来一趟,把她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都花了干净。

她将素饼放在怀里暖着,脚步飞快地往回赶,她唇角的笑就没有放下来过,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安今赶在了太阳落山前回到了太行别宫,依旧是从那个小洞里钻进去。

她正想去清雅殿找萧则留,刚走到庭院就见立在清雅殿前的修长身影。

残阳披在他肩头,余晖映照着他的身影,使得他原本清晰的神情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也让安今并未及时扑捉到他并不美妙的心情。

“你下午去哪了?”

安今雀跃的朝他走了过去,将怀里的油纸包捧到他面前,做了个吃的动作给他看。

安今的眸子亮晶晶,这饼她捂得很严实,还是热。

男人瞧着她的笑颜,眼底渗出一抹冷意,毫不留情的打落她手上的东西,“不知道从哪来的东西就敢给孤吃?”

第64章 第64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安今还没来得及可惜掉在地上的饼,就被男人攥住了手腕。

男人目中彷佛有万千波涛在翻涌,却被硬生生压制在眼底的深处,“说,这些是谁给你的?你来别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安今下意识想开口解释,然而喉咙却彷佛被绳索勒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焦急的挥了挥手:不是别人给的,我自己出去买。

“不会说话就敢骗孤,外面这么多守卫,你是怎么出去的?”

自己好心给他带食物,竟然还被怀疑,安今不免有些委屈,浑身透着无法言喻的无助。

萧则留垂眸看到她受伤的眸子,像是被刺痛了般,猛地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安今主动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想拉他去看那个墙角边上的洞。

然而却没拉动。

泪水在少女的眼眶里打转,她指了指庭院那道偏僻的墙,眸子盛满了委屈的光:你跟我走。

男人神情绷紧,明明是她行为可疑,摆出这般委屈的模样,可关键是他竟真心软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她走了,想看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招。

安今把萧则留带到那个墙角,她扒开了遮挡的草,水润的眸子又望向了男人,彷佛在说:自己看,我没有说谎。

男人停滞在那里,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这个洞四周有着细微的纹裂,地上还长着青苔,看着不像是被临时破坏的。

萧则留的视线了又落在她袄裙身上沾上的泥,心神完全失去了平静,“你钻狗洞出去的?”

安今轻咬下唇,什么狗洞啊,干嘛说得那么难听。

“所以那些东西也是你给孤带的?”

安今怯怯地抬起眼打量他的神情,点点头。

沦到整个地步,萧则留不敢去相信任何一个人,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竟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

是他错怪她了。

他双手紧握成拳,薄唇几度张合,最后吐出两个字,“抱歉。”

安今倒是有些惊讶,这位高傲的太子殿下还能说出抱歉这两个字。

虽然她自己已经吃饱了,他打掉的是他自己的饭,饿得也是他自己的肚子,但安今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她将手里提着的八宝鸭拿给他看,又指了指被他打落的饼:这个本是想让你配着饼一起吃的,既然饼没了,你只能干吃这个鸭子了。

虽然可能吃不饱但是也聊胜于无嘛。

萧则留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她的意思,竟然回头屈尊降贵的捡起了被自己打落在地上的素饼。

原本包着饼的油纸包全部散开,大半张都沾上了灰,他简单揭了外面的表皮,竟是要那么直接吃。

安今杏眼微睁,连忙拉住了他的手。

这不讲究的行为,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也算常见,但在萧则留身上简直是惊世骇俗。

安今晃了晃手里提的八宝鸭,冲着他比划着:素饼掉地上了,你先吃这个呀。

萧则留也知道她这是想让他吃的意思,他回道:“以萧宗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至少三天别宫看不到送膳的宫人,这个留着你明天吃。”

刚开始素饼还有些温热,但现在已经凉透了,吃着有些干噎,萧则留自嘲一笑。

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就像是自虐一般,望着皇宫的方向,一点点吃着这素饼。

世事无常,盛时饫甘餍肥,落魄时沾灰素饼也能裹腹。

安今看不去了,将他手里的饼夺了下来重新扔在了地上。

她又将怀里藏得糕点拿了出来:别吃了,我们还有其他的。

可惜她本来好好放着的糕点,现在也都碎成了渣子,安今眉眼瞬间耸拉了下来。

可能是她从洞里爬进来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

男人轻笑,摸了摸她垂着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就算碎了也能吃。”

这一夜,曾经高贵的太子殿下吃了掉在地上的素饼和碎成了渣的糕点才得以饱腹。

冬季的寒夜,萧则留屈膝坐在回廊上,发丝甚至结了一层寒霜。

子夜最是人困倦,也是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男人食指弯曲放置唇边,一段奇诡的声响传来。

很快,庭院多了一道黑影,“主子。”

“孤叫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查到了,里面并非有毒,但却下了五石散。”

听到五石散这三个字,男人身上的杀意如洪流破堤而出。

难怪他总是觉得燥热,还时常控制不住自己嗜血的冲动。

“是谁下得?”

前朝皇室就是因为吸食此物才导致灭亡,大庆又将其列为禁物,到底是谁能有这般手段,悄无声息的下进他的膳食里。

要在此之前,萧则留会第一个怀疑一向与他势不两立的大皇子,但显然他也不知道五石散的事,不然也不会阻止宫人来送膳了。

暗卫头低了几分,“属下无能,并未查到,但好像也和相府有关,会不会是……”

萧则留知道他未言尽的话,沉默了许久。

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寂寥和无法言说的孤寂,半响他才道:“孤也不知道。”

虞相害他至此,自然怕他有复起的一天,但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领,把手插入宫廷里?而虞莠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真的会有人为随手之恩记挂至此吗?

他为太子时,所施的恩惠也不算少,但见风使舵才是世人常态,其中不乏有落井下石反咬他一口之人。

暗一也不知道向来杀伐果断的主子在犹豫什么,他主动道:“主子,要不要下属去了结了她?”

宁可错杀不容放过,到他们这般地步,可再容不得一丝错误。

男人眼神骤然上扬,像锋利的刀刃,“别自做主张,更不要去做多余的事,这还要孤来教你吗?”

暗一连忙跪地,“属下不敢。”

“你去查查虞莠在相府时的过往,以及她入太行别宫有没有再和相府的人联络。”

“是。”

待暗卫走后,男人在庭院里坐了会,后面抖了抖身上的寒露才回去。

又一夜又是同一个地方。

“主子,相府没有人跟虞莠联系过,甚至连替嫁的事都没有她提前说,而是在当日强制把她塞进来了花轿。”

“她在相府过得很不好,虞相根本不承认她这个女儿,从小住在偏院里,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在照顾她,后来奶娘也在她十一岁时去世了,大皇子和荣王都喜欢欺负她,而丞相夫人和大小姐都知道,但没有阻止过。”

男人微微抬起视线,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微光,“好了,不必再查了。”

这般……便够了。

这天安今坐在男人的书房里练字。

她摸了摸酸涩的手腕,看向一旁正看书的男人,把自己的字给他看。

那日过后,安今觉得他平和了很多,像是突然接纳了她一般,主动带她融入他的生活。她也喜欢这样的安静的相处,也觉得在别宫的时间没那么难熬了。

男人接过字幅,像是检查课业一般,端详道:“如今倒是能入眼了。”

能得他一句夸奖实属不易,安今不由弯了弯眉眼。

“不过这诗……你在抄写我的诗集?”

安今眼亮如星,点点头,在宣纸上写着:“殿下写得诗很好,但是我读不懂,殿下能给我讲解一下吗?”

少女明媚的笑,仿佛驱逐了这段时间压在他心头的烦闷,男人唇边擒着笑,“好。”

“这是孤十岁游历山水时的所作,不过是即兴之作,没什么高深含义。”

“这是孤初到边凉,站在城墙遥望着被胡人侵占的十一城时有感,当时孤便在想,有生之年定要收复失地,将胡人赶出大庆。”

安今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听着他诉说着过往的成就。

他所说的,他也确实做到了。

若没有被废,没有被五石散侵蚀心智,待他登基后,大庆一定会成为史上最繁强富饶的国家。

安今拿着一堆被人揉成一团的宣纸,她仔细的将其铺平在桌子上。

这也是他的诗,上面的字迹潦草,诗风也突破了他以往的风格,年少得意时他怜草爱树,颂花咏志,在他的诗里哪怕提到悲秋也依旧清新飘逸,而这些是他刚被幽禁时,沉郁悲愤之作,通篇深沉苍凉,凄清孤寂。

世人常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南唐后主被囚之前所作皆是宫廷靡靡之音,后期追怀故国,感叹身世,写出了另一境界。

而萧则留诗词造诣本就高绝,被囚太行别宫这五年,或是为抒发苦闷或是消磨时间,他此时的诗文成就远超从前,诗词之间迸溅的情感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只可惜这些诗都被他烧了,只留下几句绝妙的残句,令人唏嘘,也被后世称为文学史上一大遗憾。

见到他在别宫随手写下的诗文,男人笑容微收,目中带着淡淡的悲寂,“这些……没什么好讲的。”

安今冲他弯眉笑了笑,写道:我觉得这些也很好,我们一起把它们编入殿下的诗集吧。

萧则留也就是年少太得意,栽了跟头,长久爬不出来,后面才想毁去他一切见证他落魄的事物以及人,想粉饰过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安今想让他知道,每个阶段都每个阶段的风景,太行别宫这五年,只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中一小段最不值一提的挫折。

萧则留怔了怔,少女宁静如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崇拜,冲着他盈盈一笑,美好得不真实,像是他在别宫冬日大雪中病死前,意淫出来的一场美梦。

他指尖微抬,蹭了蹭她柔软细滑的面颊,“随你。”

安今眸眼清亮,继续写道:那我们可说好了,殿下每做一首诗,都要告诉我,由我来抄录注释,不要再偷偷毁掉了。

萧则留的心一点点热了起来,轻笑着,“到那之前,先把你的字练好吧。”

在被幽静的第31天,之前来的那个哑巴,她练着和孤一样的字体,说她喜欢孤的诗——

“荣王,荣王,陛下有旨,不允许任何人探看废太子啊。”

萧惊鸿抽出侍卫腰间的刀,“都给本王滚开。”

守卫面面相觑,谁也没敢硬拦。

萧惊鸿一把推开太行别宫的大门,而他想见之人正巧站在庭院里,朝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隔着段距离对视,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安今正蹲在庭院的池子里洗砚,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还以为是提膳的宫人来了,却没想到是萧惊鸿。

少年穿着窄袖骑装,面容俊秀,但瞧着不似从前那边意气风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看着倒是没之前那么稚气了。

一看到来人,安今下意识往清雅殿的方向跑。

少年立即丢下刀,焦急的上前几步,“莠莠草。”

就像原主一直躲不开他的戏弄,萧惊鸿像过去在相府的日子一样很快就抓住了她的肩头。

萧惊鸿失而复得的将她揽在怀里,声音里彷佛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莠莠草,你别躲我。”

安今倍感无力,萧惊鸿到底怎样才能放过她,甚至不惜从丞相府追到这里来。

少年将脸埋在安今肩头,声线有些颤抖,“莠莠草,莠莠草,我不知道你竟会嫁给了二皇兄。”

安今不耐烦的想推开他,结果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动,视线微移,忽然看到了立在殿前的身影。

他静静看着两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安今忽然急了,萧则留好不容易信任她了,别等会他又以为自己是荣王党了。

她猛地将萧惊鸿推开,却见到少年泛红的眼角。

安今整个人愣住了,心里升起一种荒唐感,他该不会是喜欢原身吧?

安今面上再没有之前的逆来顺受和忍气吞声,定定地看着他,眉眼带着不耐,比划着:你能离我远些吗?你每次来都会给我带来麻烦。

“莠莠草,我……”少年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她说得好像是事实。

萧惊鸿喉咙深处传来的酸楚几乎无法压抑,像是火焰灼烧般的刺痛,甚至希望自己看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他眸光黯然,神色蓦然恍惚,一遍遍道歉,“莠莠草,莠莠草,对不起,对不起。”

上头有一个天资卓越,品行绝佳的太子,他知道自己未来最好也不过会是个散闲王爷,故此他向来随心所欲,对功课并不上心,整日游手好闲,经常被母妃指着鼻子骂不务正业。

而现在太子倒台,母妃叫他娶丞相家的大小姐,好像要把他推向另一条从来没有想过的路。

他迷茫,害怕,像二皇兄那样的天之骄子落败都成了如今的田地,那他岂不是会更惨。

他只想整日长街策马,金丸落飞鸟,然后拐到去相府找莠莠草玩。

莠莠草总是一个人缩在相府里,见到他更是想老鼠见了猫一般,不过他每次都能找到她。

但现在他成了荣王,被拘在王府读书学策论,莠莠草也不见了。

萧惊鸿拉着她被池水冻得冰冷的手,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莠莠草,等我……等我……,我会接你出去的。”

安今甩开他,眉眼冷淡:不用你带我走,没有你,我在哪过得都很开心。

少年一贯倨傲的心被碾碎,眼角愈发红了。

“好好照顾自己,我不会再叫大皇兄来找你们麻烦的。”

萧惊鸿留下一句便仓皇而逃。

等少年走后,安今揣揣不安的走向殿内的男人,想必他刚刚已经看到了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

男人发出一抹冰冷嘲讽的轻笑声,“我倒不知你和惊鸿关系竟这般好了?”

安今连忙摇头,比划着:没有没有,一直都是他在欺负我。

萧则留看着她,却又想起来刚才那一幕。

他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是惊鸿却能看得懂,两人年纪也相仿,倒是比他们相配得多,而他……

皇祖母为他赐婚时,他并没有什么感受,娶谁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不管他的太子妃是谁,他都会以礼相待,而那相府大小姐不管是出身,外貌,才华在京中都是顶尖的,也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年少时他也曾想过自己会娶什么太子妃,或许应该是个出身高贵,才华出众的女子,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他相配。

但他现在的妻子和他原来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她出身不好,还不会说话,甚至写得字也是歪歪扭扭的。

被废这一个月,他见了太多世态炎凉,也放任自己一蹶不振。

但这段时间她会一直把他当做殿下,当作她的丈夫,给他束发,夸赞他的诗,让他拾回曾经的自己。

曾经他拥有的东西太多,天家恩泽、无上权势、功名利禄,可到最后却什么没能抓住。

现在他一无所有,身边只有一个被政敌塞过来的哑巴妻子,可他却想抓住她。

男人冷寂的瞳子似寒冬般萧瑟,明明灭灭,令人琢磨不透。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容,“莠儿,你既入太行别宫,便就已经是孤的人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想去探究你是否别有目的,现在我只当你是我的妻子。”

第65章 第65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夜幕降临,别宫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只能早早的睡去。

没有炭火供应,安今总是害怕寒冷的冬夜,她每每只能蜷曲身躯藏匿于被衾之中,试图有此留住那一丝丝温度,可一觉醒来手脚仍旧冰冷刺骨。

而这夜却不同。

她头上的发簪被男人摘落,三千乌发柔顺的披在肩上,身上的衣物一点点被剥落,肌肤接触冷空气时,安今忍不住朝男人靠近。

他身上很热,肌肤相贴时,连带着她也慢慢燥热了起来。

男人屈膝跪在她两侧,捏着她的下巴,落下了温柔缠绵的吻。

一吻毕,他的臂弯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哑着声音问道:“害怕吗?”

少女的眸光犹如一泓清澈的湖水,潋滟生光,精致白净的面颊已经红透了,长睫似蝴蝶的翅膀般微微颤抖着。

安今听着男人的话,下意识地点点头。

男人呼吸也沉重了起来,俯身,吻又落在了她脖颈,“别怕,我们已经成婚,夫妻敦伦也是常事,孤会轻些的。”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彷佛在安抚少女不断颤抖的身躯,可带着侵略性的吻又铺天盖地的落下。

似乎怕她受伤,男人前戏做的很足,极力的挑起她的情欲,在她呼吸越来越乱时,沉下腰去。

少女眸子微睁,一下子抓紧他的胳膊,眼角要落不落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疼吗?”

安今咬着下唇,也不知道该怎么描绘那种感觉,眼泪又落了下来。

男人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抬指揉着她满是齿印的下唇,“乖,别咬自己,疼得话咬着孤的胳膊。”

烛火摇曳下,男人带着情欲又克制的眼神,让安今也有些失神。

但是她知道,他说的话自己也只能信上半分。

他对她态度的突然转变,不过是占有欲作祟,可能也夹杂着些猜忌。

他说要和她做真正的夫妻,不管是这个世界的人设还是为了任务,安今都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她也知道,所有的温情都只会存于一时。

他早晚会离开这狭小的别宫,成为大庆的帝王,届时他也会有很多妃子,很多孩子,她这个原配的名头本就是形同虚设,在众人眼里原身生而天哑,当不成皇后,也做不成他的妻子。

天家无父子,萧则留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不希望她未来的孩子会重蹈覆辙,况且她本也不愿待在争风吃醋的后宫。

或许带着孩子远离皇宫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安今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脑子的思绪又被新一轮的情潮冲散。

鸳鸯被里翻红浪,这夜安今再没感受到冷,而是一整夜烧心的热,直至最后昏沉的睡了过去。

红烛已经烧尽,男人倚在床头,借着月光望着怀里的小人。

她的肌肤在银辉中透出温润光泽,锁骨还有胸前都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宛如一匹被渲染过的白绸。

男人喉咙滚动,抬指蹭了蹭她潮红的面颊,眸中晦涩难辨的情绪翻腾。

算他卑劣吧,曾经太多东西放在他手上却如流沙般逝去,而她是在他一无所谓的时候,上天赐予他的,唯一属于他的珍宝。

翌日,阳光透过床帷倾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安今一睁眼,男人那平和的容颜便映入眼帘,那双原本带着锋利的眸子此刻紧闭着,仿佛是被收起的利刃,而他的五官线条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恰似原身记忆中那温和有礼的太子。

在安今思绪飞远的瞬间,男人也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充满温柔,“醒了?”

偷看被抓包,安今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眸。

“身上可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