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2 / 2)

闻言男人轻笑出声,“是也不是。”

这话把安今搞迷糊了,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好了。”

所以不要再为她担心了。

男人面上的笑意如春风拂过,“那我也便放心了。”

话落男人也消失了,场景再次变化。

安今的病床上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点燃的蜡烛正好是数字十八。

看来梦里的她又长大了一些。

这里对安今来说就是梦,毕竟只有梦里才那么荒诞无厘头。

望着面前晃动的烛火,安今心想或许她该许个愿望。

她双手合十,还未来得及闭眼,蜡烛尖端的火光拉长,里面竟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安今眼睛睁圆了,男人银发金眸,穿着闪耀着金纹的白袍,庄严,而充满神性。

祂说:“生日快乐,乖孩子。”

在此之前,安今并没有见过神,但她本能觉得,神就该是这个样子。

她呆呆地望着祂,忘记了回话。

神也并不介意,嗓音依旧温柔,“吹灭蜡烛,吾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实现愿望?安今心里微动,小心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

“我想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好。”

随着话落,四周的场景开始坍塌。

滴——

“恭喜,手术很成功,就看患者醒来后的恢复情况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医生。”

安今只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虽然不记得内容了,但是梦里那种甜蜜、幸福的感觉,仍然在心尖蔓延。

没有疼痛,没有害怕,只是做了一个香甜的梦,这场决定她生死的手术成功了,困扰了她十九年的病魔也被驱散了。

“今今,今今,你醒了。”

“呜呜姐姐……”

安今悠悠转醒,见到家人时,不知为何鼻子陡然一酸,就彷佛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和他们重逢了。

“爸爸妈妈,康康……”

安今想去抱住家人,起身时手上却一痛,这时她才注意到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安母连忙将女儿按到床上,“今今,先别动。”

主治医生看着监测仪上的的数据,叹道:“真是个奇迹,心脏功能明显改善,各项指标都在恢复正常,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闻言,安母喜极而泣,安父也红了眼眶,

还躺在床上的安今瞧着心里酸涩,面上却露出幸福的笑意。

心想,以后她再也不会叫家人为自己担心了。

这时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哒哒地跑到床头,殷勤道:“姐姐姐姐,你要听康康讲故事吗?”

“好呀,康康。”

经历手术,安今也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好转,从前她情绪稍微激动一点,就会胸闷气短,饭也吃不下,实在无法进食的时候,只能输营养液。

而现在吃什么都香,苍白的面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

不过因病长期卧床,她下床时需要拄杖才能慢慢行走。

这天她照常从复建室做康复训练回来,四肢有些酸软无力,拄着拐杖慢慢回病房。

偶然路过门没关的十四号病房,她下意识朝里面望去,然后愣住了。

里面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背对着她,地下是一堆玻璃碎片,而其中最大的一片握在少年手上,正欲往自己的手腕上划。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比念头更快。

“不要——”

安今下意识想冲进去阻止,却忘了自己这具身体还过于孱弱,陡然失去平衡,摔倒了地上的,手肘和膝盖传来丝丝痛意。

不过好在她没有摔倒玻璃渣上。

然而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听到动静,操控着轮椅,朝她过来。

少年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苍白瘦削,灰暗的眸子一片死寂,大腿上盖着毯子,下边裤腿空荡荡。

轮椅停在安今面前,少年缓缓伸出了手,手里是一大块沾血的玻璃碎片。

“分给你,我们一起死。”

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少年语气清淡地像是在分一颗糖果,叫安今毛骨悚然。

“我们为什么要死?”

少年的目光望向她摔在手边的拐杖,“你的腿不是也坏了吗?”

闻言安今大概知道少年为何会自杀,尽量不去看他空荡的裤腿,“腿坏了就要死吗?”

少年不解地望着她,满眼写着“不然呢”。

安今深呼一口气,“生命很珍贵的,我前十九年可是连医院出不去,只能待在病房里都没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满眼认真,“你的腿带上假肢就能正常行走,与常人无异,不要轻易放弃。”

少年眸光闪了闪,俯下身子,忽然在少女面颊上咬了一口。

安今吃痛,捂住脸,嗔怒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却恶劣地笑了下,彷佛在说,让你多管闲事。

“今今,今今。”忽然安今耳边听到安母的呼喊。

安母怕安今吃不惯医院周边的饭菜,每次到中午回家为她做好菜再带过来,这个点应是她回来没见到她,在寻她。

安今也不想管这个奇怪的少年了,她捡起拐杖就想跑,可又担心他再自杀。

临走前,还用纸巾包裹着,抢走了他手里的玻璃碎片,“我走了,你的手在流血,记得叫护士给你包扎。”

安今匆匆回到自己病房,见到妈妈后,心安了许多,也没再将少年恶劣的行径放在心上。

用完午饭后,安今怕那个少年再想不开,也怕他没有及时处理伤口,便去护士台询问了一下情况。

结果护士却一脸古怪地说,七楼没有十四号病房。

安今愣住,不信邪地自己去寻了一下,却发现她无意闯进的病房,成了一堵墙。

若不是她兜里还有块沾血的玻璃碎片,只怕安今也会以为那是幻觉。

第253章 第253章大结局(下)

直到安今身体完全康复出院,她也没有再见到那个奇怪的少年。

出院后,安家人都在庆祝她身体康复,安今也渐渐将他遗忘。

“姐姐,姐姐,你想去游乐园玩吗?”安康眼巴巴地跑到安今面前问道。

游乐园?

安今有些恍惚,这个无数次幻想等她身体好了一定要去的地方,现在对她竟没了吸引力,就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已经去过很多次了一样。

不过看弟弟眼里写满期待的样子,安今捏了捏他的包子脸,柔声道:“想呀,我们一起去。”

在安今出院的第一周周末,他们全家出动,一起去了游乐园。

安今身体好了之后,他们这个家也终于步入正轨了,安康正常去上了幼儿园,安母也重新回到了职场。

而安今短暂地放松了一下后,就开始备战今年的高考了。

之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学习那么枯燥的事,对安今来说都算是消磨时间了。

不能跑不能跳,甚至都不能盯太久的电子屏幕,她也只能学习了。

高中的知识她之前就已经学完了,又系统复习了三个月,也不出意外地考上了A市最好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安今彻底放松下来,开始去尝试一些刺激的极限运动,例如爬雪山。

行至海拔四千米处时,空气开始稀薄了起来,安今气喘吁吁,艰难地跟着向导的步伐,却忽然看到了一个躺在雪地的红衣男子。

远远看去,安今还以为是个尸体躺在哪里,毕竟登顶失败,埋在雪地的尸首数不胜数。

走近一看,这人姿态还很悠闲,双手垫在脑后,还翘着个二郎腿。

安今望着自己身上厚重的装备,又看着男人身上单薄的红衣,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不冷吗?”

男人生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朝她笑道:“冷啊,要不要过来给我抱抱暖一下。”

轻浮。

安今默默评价了一句。

随后跟着继续向导上前,前行数十步后,她没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果然没再看到那道红衣身影。

安今也只当那是她在这高海拔的雪山,因缺氧产生的幻觉……

九月开学,安今满怀期待地前往大学。

之前一直待在医院,她都没怎么去过学校,也没有什么同学朋友,只有家人陪着她。

上了大学后,她参加了各种社团,交到了许多朋友,狭小的世界开始一点点拓展。

在大一结束的暑假,他们还约着一起去山里露营。

在沿溪的平地扎了帐篷后,同学们就开始撒野了玩。

山林的空气很新鲜,景色极佳,安今从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本能地觉得新奇,便沿着小径四处看了看。

等她意识到自己走远了,看不到同伴时,开始往回走,然而越走越迷,甚至连路也没有了,她拿出手机想给同伴发消息,却发现这里连信号也没有。

安今心里不由慌了,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个茅草屋,她没多想便朝那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屋子,地上还是泥地,外围只围了一圈篱笆。

安今走近发现院里竟还有人。

男人穿着粗布短打,正拿着砍刀砍柴,处处充满原始的气息,就像是被时代发展遗忘的角落。

正砍柴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有人来了,抬眸望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光洁的胳膊,和裸露着的小腿,眉心不由皱了皱。

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安今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裙角,又望了眼四周环绕的山,满脑子都是女大学生被拐卖留置山村的新闻。

对方的面相也十分凶神恶煞,眉骨处还有道疤,看起来很不好惹,可安今心里又隐约有种声音告诉她,他不是坏人。

安今鼓足勇气,站在院外,朝里问了一句,“你好,我迷路了,请问怎么从这里出去?”

闻言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砍刀,起来朝她走来。

安今后退了半步,男人却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抬步朝外走去。

这如云流水,彷佛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叫安今微微愣住。

只是引路的话,应该用不着牵手。

男人的掌心很热,带着厚茧,莫名叫人心安,安今一时也没有松开他。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男人身后,穿过山林,踩过草地,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一条小溪,旁边还搭着几个帐篷。

正是他们同伴搭建的地方。

找到大部队,安今心喜,正准备跟男人道谢,扭头却发现男人消失了,手心被男人牵着的热度却还残留着。

就在安今愣神的时候,耳边响起朋友焦急的声音。

“今今,你跑去哪里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吓死我们了。”

安今不好意思道:“我没事,不小心迷路了而已。”

安今回到队伍,少年少女在一起烧烤野炊,唱歌,好不欢乐,安今却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走的太快,她连一声感谢都没来得及说。

等准备离开的时候,安今叫了同学,想重新回去感谢那个好心人。

他住着茅草屋,看起来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的样子,她还有一些零花钱,或许可以给他一些表示感谢。

可惜,安今原路返回,怎么也没能找到那座茅草屋。

眼看天快黑了,也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大家原定的行程,只能无功而返。

不知为何,安今又想到之前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少年,雪山上的红衣男子……

这样的事,安今在后面也经常遇到,她跟着家人一起去西北自驾游的时候,就有一个穿着藏蓝色民族服饰的少年说想把她带回家。

在她和朋友参观一处皇家别宫时,就在大殿上看到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

这些她从未与人说过,也把这当成她的奇妙经历。

大学毕业后,安今进了自家经营的公司,之前从未参与管理的她,处理事务起来竟然得心应手,安父也是连连夸赞。

那些曾经在背地说她是拖油瓶的远亲,也都转了口风。

安今就这样和家人平淡温馨地生活着,也曾有很多人追求过她,不过她始终没有恋爱的打算。

安父安母在她二十九岁时提了一嘴,得知她没有结婚打算后,就没再催。

安今无数次确认自己是幸福的,不缺钱不缺爱,但偶尔会莫名觉得空虚。

这种空虚,在父母离世,弟弟也结婚生子组建了家庭后,愈发浓郁。

之后,她开始频繁梦到一颗树,树上长满了发光的果子,树下倚靠着一个绿衫少女。

少女和她生得很像,却更加空灵,两个辫子用藤曼扎着,戴着绿叶额饰。

她常常坐在树下,或坐在粗大的枝桠上,去看那些发光的果子,仿佛只要看着它们就会开心。

但忽然有一天,她不见了。

只有那棵树还立在那里,树上好多个果子黯淡了下来,甚至开始慢慢变黑枯坏。

安今不知道这些果子代表着什么,看着它们黯淡下来,心脏抽痛,忍不住地难过。

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它们?

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电子音,【看到那些枯死的果子了吗?】

听到这阵奇怪的声音,安今竟觉得有些熟悉,“它们怎么了?”

【他们原本该是三千世界的主角,但是出了一些状况,成了下场凄惨的反派。】

闻言安今心里猛地揪了一下,“怎么才能救他们?”

【你已经救过了。】

本该是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音,此时竟也带了几分温柔。

刹那间,无数记忆涌入安今的脑海里,见到小世界里一个个可爱的孩子,安今空荡的心也彷佛被一点点填满。

然而更远一点的记忆,是她一个人在万界之心,守护着命灯神树。

神树长着无边无际的枝桠,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果实,延伸出无数条光脉,连接着三千世界的本源。

这些果子的光芒强弱,色泽变化,都与对应世界主角的命运轨迹相连接。

万界之心没有日月星辰,岁月在这里没有意义的刻度,自有意识以来,就只有她一人,所以她很无聊……

每次触碰那些果子时,看着小世界里的人间烟火,愈发孤寂。

所以她走了。

由她意志维系守护的小世界也如脱线木偶般发生了偏差。

忆起所有事后,安今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还在做任务时,她感谢小反派们给她获得健康的机会,却也心疼他们的遭遇。

而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所遭受的苦难都是因为她……

【你说你想要家人,所以你有了全心全意爱你的父母,但你选的那具身体无法承受你的神魂,所以你身负顽疾。】

【后来久病在床的你又想要健康和自由,这些我都满足你了,该回来了,今。】

一阵灵魂抽离感觉传来,安今没有抗拒,只是含泪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自有意识以来,万界之心就只有她,他怎么会知道她跑出去了,又怎么会默默引导她去做任务救那些孩子?

【我是万界之主,亦是你的创设者,你也可以叫我——天道。】

安今明白了,他就是神树的意志,是她依偎在神树上感受到的那股祥和的力量。

她在万界之心待了那么久,竟不知道他是能说话的……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传来熟悉的草木气息,安今飘忽的神魂仿佛落到了实处。

再睁眼,梦里出现的神树静静地矗立在她面前,万界之心,流辉静谧,法则如常。

安今抬眸望着神树枝桠上略有些黯淡的几颗果子,想起寄养外祖家被磋磨的小雪儿,在魔窟长大的守善……被掉包的小钻石,以及认贼做父被逼疯的小月牙……

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都怪我那些孩子才会受了那么多苦。”

风吹过枝叶间隙,命灯神树上的果子晃动着,像是在安慰她。

一道声音也从虚无传来,【不用自责,你已经弥补过了,我创设你出来叫你守护这些孩子,却也忘了你会无聊。】

【以后会有人陪你的。】

闻言安今泪眼朦胧地抬眸,就见树后显出一道高大的身影,眸光温柔,缓步朝她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