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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要终止合约 何仙咕 19182 字 9个月前

蛋挞不明所以。

这是在套近乎?

她冷笑,“姜老板何必自谦呢,您口中简朴的那栋两层小楼可不是谁都住得起的。别墅就别墅喽,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怎么,担心伤害到我们自尊心啊?”

既然你不怕被伤害到自尊心……

姜悯心道声“得罪”,微蹙眉作思索状,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周灵蕴跟你们从县里回来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来着?”

她目光转向蛋挞,眸光纯净,不掺杂质的好奇,“然后你跟小哑巴一块儿过来找她借钱,还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好好好,搁这儿等着我呢,蛋挞笑了。

“姐姐贵人多忘事,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呀,当时听周灵蕴那意思,好像是为了保护小孩自尊心,免得我们难堪。”

说着,学姜悯叹气,“这么多年,怎么还越活越回去,图穷匕见,狗急跳墙!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

姜悯垂眸不语,思索如何反击。

蛋挞得意晃晃脑袋,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咋不说话啦?”

姜悯抬头,眉头舒展开。

她像是才突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语气变得更加自然随意,“咦,怎么没看到小哑巴,他没跟你们住一起啊?”

周灵蕴被蛋挞和梦真接走后,姜悯才开始在网上搜蛋挞。

她开小号加了粉丝群,进群发红包,不到三天时间,混进管理层。

群主是蛋挞大粉,从她出道至今,始终对她保持密切关注,姜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蛋挞扒个精光。

人生处处是战场,兵法有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姜悯如此精明,孤身赴宴岂会毫无准备?

“你跟真真在一块,我挺意外,你跟小哑巴曾经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你铁直呢。”

“哎呀!”蛋挞跳下板凳,几乎是同手同脚逃进厨房,“真真我来帮忙啦——”

小厨房塞不下那么多人,周灵蕴只好出来。

她没看客厅沙发上的姜悯,沉默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翻出个泡脚桶,接了大半桶温水,然后站在走廊口,朝着姜悯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像小时候那样,她跟姜悯第一次见面那样。

姜悯始终望着周灵蕴背影消失的方向,周灵蕴再次出现,虽是意料之内,仍不禁喜悦。

她不知道周灵蕴有没有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正式见面。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几年前穿蓝色毛衣的周灵蕴。

像只淋雨小猫,瘦瘦长长,弓着背,浑身毛湿漉漉好可怜,唯那双眼睛格外的黑和亮。

这么多年过去,眼底的核心力量没变过。

她依旧坚毅勇敢。

记忆中的模样与眼前身影缓缓重叠,姜悯颇有些感慨。

她不由起身朝她走去。

周灵蕴从大门口提来个换鞋凳,姜悯自然拢裙坐下,周灵蕴蹲在脚盆边,两手托住姜悯脚跟放入水盆,而后蹲身,低头搓洗。

姜悯看到周灵蕴漆黑柔顺的发顶。

温妥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足踝,她手指稍带着力道,仔细揉搓着皮肤表面的尘垢。

手心糙糙的。

“没擦护手霜吗?”姜悯低低说了句。

周灵蕴手顿了下,摇头。

她手一直就糙,之前几年,有姜悯时常在耳边叮嘱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没人管,她根本懒得擦。

以前,周灵蕴会担心姜悯嫌弃她,说手糙摸在身上不舒服。

现在嘛……

糙就糙呗,她就是个粗人。

“最近过得好吗?”姜悯又问。

“挺好。”周灵蕴回。

姜悯笑一下,只当她逞强。

温柔的触碰,乖顺的姿态,熟悉的被照顾的感觉回来,悬了很久的心一下落回实处,姜悯微微扬起下巴,“明天就收拾东西回来吧。”

姜悯又自信了。

她不假思索,将这份体贴误解为求和与屈服 ,她享受着这份舒适,语气放缓,恩赐般理所当然。

“你要说,想跟老朋友聚聚,住了这么多天也该玩够了。你想打工我不反对……好吧之前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但这边离你打工的店实在太远了,你每天搭地铁往返,占用多少休息时间?要不吃完饭咱们就走。”

预想中的欣喜或顺从却并没有出现。

周灵蕴顿住。

她抬头,定定看着姜悯,困惑极了。

“前几天老太太还打电话问呢,我替你瞒着的,也没说你去打工的事情。”

姜悯毫无所觉,自顾自继续。

最初的惊诧过去,周灵蕴眼神渐渐变了。

变为一种深深的,冰冷的了然。

她原以为,她们分开这段时间,姜悯会有所改变,会试着理解她的感受和选择。

这番话之前,周灵蕴真的以为她变了。

现在看来,似乎没有。

一点都没有。

姜悯还是那个姜悯,狂妄自大的姜悯,永远活在自己的预设里,将她所有的行为都粗暴简单解读为依附和讨好。

周灵蕴没说话,只是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

她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无声的拒绝却在瞬间刺痛姜悯。

急切俯身,姜悯一把攥住周灵蕴手腕,“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闭眼,吐气,胸腔塌陷一块,周灵蕴深深蹙着眉,“你说啊,我在听。”

“我说别闹了,我很忙,很累,真的。”姜悯有气无力。

——“别闹了。”

最后一根稻草,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期望破灭。

从天而降,一记无形重锤,天灵盖剧痛,周灵蕴傻傻半张嘴,呆在那。

几秒后,她缓缓抬头,再望向姜悯的眼睛里最后一道光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冰冷的失望。

她好难过,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冷风呼呼往里灌。

真的好难过。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们就真的完了。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她还不想结束。周灵蕴很确定,她还不想跟姜悯走向彻底决裂的终点。

可她确实也没办法勉强自己,忽略所有的委屈,在关系里继续扮演“保姆”一角。

答案清晰而坚定:不。

不想彻底结束,或许只是出于习惯,出于对多年情感的不舍,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人的一生那么长,哪有什么是真正的永恒不变?

只要她们分开得足够久。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十年……

再浓烈的情感,再刻骨铭心的记忆,经时间河流反复冲刷,总会淡化。

她会忘记。

忘记此刻的心痛,忘记曾经的依赖,忘记她指尖的温度,忘记她怀抱的气息……

最终,忘记姜悯这个人。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痛意,也带来清醒解脱。

扭转手腕,周灵蕴挣脱桎梏,收回手掌,抽离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不必要的牵连。

周灵蕴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洗好了,你自己擦一下吧。”

起身有点猛,脑供血不足,走出卫生间,周灵蕴扶墙站了会儿,缓过眩晕,才慢慢走回房间躺到床上。

姜悯会是什么反应,她已经不在乎了。现在她就想躺着。

她正在学习如何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梦真一直有在留意外头两个人情况,刚出锅的鱼香肉丝摆上桌,她拐去周灵蕴房间,瞧见里面那人四仰八叉躺着,小腿挂在床沿外,正举着手机傻呵呵刷短视频,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没打扰,默默退出来,她转而走向卫生间。

姜悯坐在换鞋凳上,一动不动。

蛋挞悄咪咪跟来,见姜悯满脸吃瘪,捂嘴偷笑一下,拉着梦真走开。

“我治不了她,有的是人治,哼,看她怎么威风。”

水凉透,姜悯还盯着那双拖鞋发呆。

周灵蕴把自己的拖鞋留给她了,可爱小熊猫图案,黑白配色,周灵蕴一贯喜欢的带点稚气的审美。

周灵蕴对她还是很好,但只是出于礼貌,基本待客之道,或替朋友道歉,尽力不让客人感到难堪,被怠慢。

姜悯有在试图找回以前的节奏,周灵蕴却不接招了。

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力气被无声吞噬化解,消失无踪。

吵架,有来有往才叫吵。

她好像……真的被推出周灵蕴的世界了。

而主人家甚至懒得费力关上大门,任由那门敞着,不在意门外的人是否离开。

纵是登堂入室,烧杀抢掠,也无所畏忌只管蒙头大睡。

第107章 你给我的惩罚够多了……

姜悯饭都没吃就走了。

她哪儿还吃得下。

听见外头门响, 蛋挞从厨房跑出来看。

她先去了卫生间,瞧见洗脚盆里的水还在打涟漪,地砖一串的湿脚印, 周灵蕴的拖鞋摆在原位,没动过。

蛋挞拎着拖鞋去周灵蕴房间, 把鞋给她扔床边, 下巴颌往前戳,发出“pipi”两声, “姜大炮走了?”

周灵蕴背对人躺着,手机贴脸,一动不动。

“喂!我说姜大鹅走了?”蛋挞再次出声。

周灵蕴还是没反应。

蛋挞绕了半圈,走她跟前, 周灵蕴竟然歪在床上睡着了,手机循环播放小猫奶叫撒娇。

太累了,周灵蕴太累了,被蛋挞晃着肩膀喊醒,她眯着眼睛爬起来, 迷迷糊糊的, 到处找衣服穿, “闹钟没响啊——”

还以为睡过头了, 要赶着去上班呢。

蛋挞心疼坏了,把她摁回去,“躺着吧, 躺着,我就跟你说一声,姜大炮走了。”

定住不动,周灵蕴傻傻半张嘴望了会儿天花板, 揉揉眼睛,“那她不吃饭了啊?”

“粗茶淡饭,人家看不上呗。”蛋挞挨着周灵蕴大腿坐床沿,“鞋都没穿,真是的,从卫生间出来,踩一地水印子,你不是给她拖鞋了?”

周灵蕴打了个哈欠。

蛋挞缓了缓,轻推她一把,“咱家地真那么脏啊?我看她那洗脚水,发灰的。”

周灵蕴“啊”一声,“灰尘大吧,是不是最近吹风,把阳台土都吹屋里了?你成天在家也不知道打扫。”

“那什么,那也是你们种菜弄的,你们自己打扫……”蛋挞嘀嘀咕咕走了。

周灵蕴爬起来去把泡脚桶里的水倒了,地板拖了。

晚饭后,她洗完澡躺在换了干净床单,有暖融融太阳光味道和馨浓洗衣液香味的小床上,按开手机,美滋滋准备启动游戏时,想了想,还是打开微信把姜悯放出来。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周灵蕴觉得没必要再关着她了。

就那么巧,切回主页面,刚好看到姜悯新消息。

[老太太打电话问你了。]

[我怎么说?]

周灵蕴切回游戏。

懒得理。

姜悯消息发出去,没收到回复,自己一个人回到家,又生气又委屈。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一把捞过角落正在舔毛的猫二,下巴搁在猫咪温热的头顶,没忍住掉了几滴鳄鱼泪。

“周灵蕴,你没良心!”

猫二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被她按怀里,被迫听她抽抽噎噎,没多大会儿就不耐烦了,小肥身子扭动,趁其不备猛一蹬腿,灵活挣脱,跳下沙发一溜烟跑没影。

怀抱骤然一空,姜悯“呜呜呀呀”,伸臂挽留,随即满怀悲痛化作无名火。

她握拳猛捶沙发垫,“坏猫!小白眼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周灵蕴一样坏!”

骂完,身体后仰躺倒,她自己也觉得没劲。

脸埋进毛乎乎的沙发毯,默默流了会儿眼泪,被毯子上的猫毛弄得鼻子有点痒,姜悯掀开毯子坐起来,脸蛋闷得红红的,她又开始生气。

爬起来,双手叉腰,房中来回踱步,她忽地猛一挥手, “就你能!你一个人能过,难道我就不能过了?”

她对着空气较劲,“谁还离不了谁啊!”

趿拉着拖鞋,姜悯噔噔噔走到客厅中央,又噔噔噔跑去阳台,“我这大房子自己一个人住不知道多舒服!是你们那小鸽子笼能比的吗?一梯一户我在家开个人演唱会都没人管!你们两梯六户,小强窝,还乐呢——”

吼完,她噔噔噔跑去电视旁,胡乱操作一番,抽屉里翻出个麦克风,开始唱歌,“终于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

凌晨两点,周灵蕴睡得正香,手机响了。

她眯眼盯屏幕,来电显示是被她开除了大半个月的“老板主人”。

姜悯上一次给她打电话,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那天她们大吵一架。

周灵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担心被骂,周灵蕴其实有点紧张,左手埋在凉被里,揪着卷到胸口的睡衣边。

姜悯音色倒是出人意料的轻快活泼。

“歪?歪?洞幺洞幺,我是洞幺,洞幺洞幺,呼叫洞拐……收到请回答,谢谢——”

她喝醉了,大舌头含糊不清,重复说敌人准备轰炸碉堡,强烈请求支援,否则立即把猫二撕票。

周灵蕴闭眼深吸一口气,认命坐起身。

她没多问,也没责备,默默听了会儿姜悯醉醺醺的胡话,通过周围环境音判断姜悯现在所在位置。

“你在家,还是外面?”

“嘻嘻,你猜——”那端回。

又等了会儿,周灵蕴听到小猫叫,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衬衫,拿上手机出门。

故地重游,周灵蕴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知道姜悯没删她门禁,她如常刷脸进小区,搭电梯上楼。

她当时走得急,放假前新买的运动鞋忘了带,原本搁在柜子底下,被姜悯赌气踢飞,跟角落半死不活的散尾葵躺在一块。

周灵蕴垂着手,外头站了几秒,走到门口,试着按下指纹锁。

在姜悯的世界,时间似乎停滞。

她赶走她,却仍然保留她的电话备注,她的门禁信息,她的门锁指纹,等等。

周灵蕴有点搞不懂她了。

打开门走进去,房中灯火通明,姜悯握个啤酒瓶缩在沙发角,显然哭过,脸上妆全花了。

周灵蕴走到她面前,她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你怎么来了。”

她完全忘记之前那通电话。

“是你让我来的。”周灵蕴只好说。

她愣愣看了几秒,仿佛确认不是幻觉,然后脸一皱嘴一瘪,毫无预兆,放声大哭。

手搓搓额头,周灵蕴叹了口气,说“我给你接杯水吧”,话音刚落,姜悯“呕”一声,捂住嘴。

“别——”周灵蕴赶紧扶她去卫生间。

半打黑啤,一颗花生米没有,干喝,也真难为她了。

姜悯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周灵蕴蹲在旁边看了会儿,默默帮她归拢起散落的长发,轻轻拍背顺气,等她吐完,又用湿毛巾仔细给她擦嘴擦手。

那叫一个妥帖。

要是蛋挞在,还不知道怎么挖苦。

“周灵蕴,你来了。”姜悯眼泪汪汪。

周灵蕴把姜悯搀回沙发,卧室找来干净的居家服,“自己换。”

整个过程姜悯都很配合,只是眼泪一直没停过,嘴里还含糊念叨着什么。

懒得分辨,做完这一切,周灵蕴按她在沙发躺倒,抖开毛毯给她盖上,“你休息吧。”

“别走。”姜悯拽住周灵蕴的手。

刚擦洗过,她手心湿湿软软,没挣,周灵蕴只是叹气,“我明天还得上班。”

“请假。”姜悯说。瞧见对方脸色不对,又赶快问:“要扣钱吗?”

“要。”周灵蕴点头。

“那我补偿你,三倍。”姜悯立即道。除了钱,她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周灵蕴甩开她就走。

姜悯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抓住她,却因醉意和无力直接从沙发上滚下来,摔在茶几边的短绒地毯。

她顾不上疼,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周灵蕴,“我错了对不起,周灵蕴,我真的错了,我知错了……”

黏糊糊的眼泪鼻涕全蹭在人家裤腿,什么面子里子,姜悯全不要了,借酒醉把平时那些不敢说的,不好意思说的,一口气全说出来。

——“你给我的惩罚够多了,真的,我真的知错了。”

——“你可以去打工,我支持你打工,支持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我很爱你,真的很爱,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们早就是家人了,不是吗?说好了要过一辈子的嘛,你知道我是很怕麻烦的人,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再付出给别人了。”

——“我也没有把你当作谁的替身,从来没有,虽然一开始我确实觉得你们长得很像,但只是在茶厂外的马路边,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并不觉得。”

——“我带你去拍写真,是我不对,但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你打消念头……你太小了,我们差着那么多岁,你亲我的时候,我很喜欢,可那是不对的……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我虽然比你年长许多,但某些方面确实称不上聪明,啊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会讨厌我吗?不要讨厌我……”

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这天,姜悯语无伦次说了好多。

那些憋在心里很久,周灵蕴曾无比渴望听到的解释、道歉和内心剖白,此刻伴随着酒气和眼泪,汹涌而出。

她说起过去在关系里的一切,她的恐惧和笨拙,她的在意,她的懊悔,她的自责……

这些都是周灵蕴等了很久的。

却是以周灵蕴没想到的方式。在这个姜悯醉意朦胧,情绪彻底失控的深夜,以一种在姜悯的世界最不体面的方式被倾吐出来。

周灵蕴站在原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你不要走,我赔你工资。”扬起泪痕狼藉的脸,姜悯下颌抵靠在周灵蕴大腿,“我知道你现在可以自力更生了,你做得很好,我知道在感情里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我搞砸了一切……”

她哽咽着,自我厌弃到极点,“可除了钱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至少,至少我还有钱,不是吗?”

钱,是她们关系的开始,也在无形中让她与周灵蕴之间划下深不可测的鸿沟。

钱,此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用来修补感情裂隙的一张赎罪券。

第108章 你就绝对无辜吗?……

周灵蕴没走。

暑假工一星期有一天半的休息, 她前面帮同事顶班,连续上了十二天,现在也该休息了。

但她不用请假。

今天周二, 店里不忙,等天亮她可以临时跟店长调休, 这样店里的工钱既不会少, 还能拿到姜悯承诺的三倍工资……

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些钱最后都是要还给姜悯。

但能薅就薅!

盘算清楚了,周灵蕴伸手去把姜悯搀起来扶到沙发上坐,“我可以答应你,今天不走。”

姜悯抓着周灵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蛋, “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不需要原谅你。”周灵蕴垂着眼说。

姜悯面露困惑。

“我说过,我欠你的,以后会还。可你对我的恩情,是还不清的,所以无论你怎么对我, 我都不会记恨你, 当然也不需要原谅。”

只是她们不可能再继续从前的相处模式了。

周灵蕴现在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喜欢打工, 我喜欢过这种日子, 忙碌充实的日子,我不怕辛苦,我在胜利茶厂的工作不知比在奶茶店辛苦多少倍, 我也坚持下来了。”

没坚持到底,是因为人。那混蛋一家三口欺负她。

周灵蕴最近也是想明白了,工作累吗?当然累,但工作中遇到奇葩人才是最消耗情绪的。

恋爱同理。从前, 姜悯既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恋人,她既要付出劳动,还要提供情绪,另得兼顾学业,她太辛苦了。

而她们分开这段日子,毫不夸张讲,她简直过的神仙日子。

跟朋友们相处是多么轻松自在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朋友们给予了她最大的宽容和理解,她们从不强人所难。

周灵蕴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这个假期,我不会搬回来。”

姜悯失落垂下眼皮。

“你要不现在转账?”周灵蕴问。

姜悯掀眼,眨巴两下,灯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眼神湿润柔软,“转了你就不走了。”

周灵蕴不由软下声气,“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答应了不走就是不走。”

“那明天呢?”姜悯问。

“明天一定要回去上班的。”周灵蕴回答。

“也行……”至少此刻,她在。姜悯近乎痉挛的手指放松,连带手臂脱力砸落在大腿。

她后背靠回沙发,呆呆出了会儿神,揪起自己的睡衣领口,“我还是好臭啊。”

周灵蕴安静等待她下一步指令。

姜悯手撑茶几站起身,“你去休息吧,我把啤酒瓶收拾下,然后洗澡睡了,我们明天再玩。”

周灵蕴看了她一眼。

姜悯弯腰收拾桌上垃圾,“你的房间是干净的,我有时候会在你的房间睡觉,所以时常有打扫。”

她说你不信自己去看,你的书桌上一点灰尘也没有。

周灵蕴差点要问,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睡觉,转念一想,这是她家,别说次卧,在卫生间打地铺,甚至睡马桶上,也是她的自由。

还以为要被要求伺候洗澡,周灵蕴都准备好台词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可惜没有。

姜悯打扫了客厅,进房间洗澡,然后自己乖乖上床睡了。

周灵蕴回房间,手在书桌上摸了把,果然如姜悯所说,一尘不染。

两手叉腰,贴着床沿坐,她不由长叹。

讲不好,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开始自立自强的姜悯让她好不习惯。

因着这份失落,早上十点,周灵蕴半梦半醒接到蛋挞电话时,支支吾吾,明显底气不足。

“她出钱了嘛,我正好调休……哦幸亏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忘了跟店长说,稍等下,待会儿打给你。”

出来混嘛,为逃班撒点小谎,再正常不过。

周灵蕴平日对待工作极其认真,从不迟到早退,她说“有点发烧”,店长立马同意调休,让她多喝水多睡觉,不行上医院。

“嗯呢,谢谢店长。”周灵蕴挂断,放松倒回床。

半小时后,蛋挞电话进来,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就知道,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坚决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

“她喝醉了,我担心她呕吐,窒息,人命关天嘛。”周灵蕴手不停搓额头,苦恼。

“那你很贴心了。”蛋挞嘲讽。

“没办法,我上升巨蟹。”周灵蕴最近有在研究星座。

蛋挞说“你有病啊”!

周灵蕴听见旁边梦真悠悠来了句“害了相思病”。

她简直哭笑不得,“啊我都答应了,转账也收了。”

两人一通掰扯,周灵蕴说,就像你给直播间打赏的姐啊哥啊的私信问好,“维护客情嘛。”

蛋挞最后竟真被说服,“如果她要求你那样的话,你得说,是另外的价钱。”

“哪样儿?”周灵蕴忍不住笑了。

蛋挞让她别装。

周灵蕴挂断电话,两只大眼睛睁着盯了会儿天花板,手背贴贴脸,感觉有点烫。

她猛地扯被盖住,翻身睡了。

周灵蕴醒来是下午三点。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不可否认。在姜悯身边,她可以睡得很好,很踏实。

床是她熟悉的,包括枕套、床笠和凉被的材质,甚至中央空调的温度。

失而复得,久违的安心,她一觉无梦,睁开眼睛,闻到从门缝里飘进来的肉类香气。

姜大炮在做饭?周灵蕴心里有答案的,可当她含着牙刷,迷迷糊糊溜达到厨房,隔着玻璃门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忙碌的身影,仍倍感震惊。

周灵蕴揉揉眼睛,没看错吧?

门开,姜悯走出来,往餐桌上放了块陶瓷桌垫,“你醒来啦?正好,我学了辣子鸡火锅,你尝尝吧。”

周灵蕴瞪大眼睛,“你会做饭?”

“会。”姜悯点头。不然她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怎么过的。

“只是懒得做,麻烦,一个人的饭确实也不好做,少了不够吃,多了吃不下。而且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你不觉得吗?”

“那我们……”周灵蕴话说一半,牙膏沫从嘴角流下来,她摆摆手,走开。

姜悯在餐桌上架了个电磁炉,辣子鸡连锅端出来,弄得跟外面饭馆一模一样。

周灵蕴洗漱完回来,她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什么我从来不做饭。”

不等人请,周灵蕴迫不及待坐下吃。

她咬着筷子,点头。

“因为你要做,所以我不做。我接你回来那年你才十四岁,你特别要强,你什么事情都抢着做。”

姜悯给周灵蕴倒了杯冰镇过的豆奶。

周灵蕴呆住。

她咬着筷子出神,口水快顺着筷子流到手指,姜悯迅速抽了张纸巾塞过去。

周灵蕴回神,很不好意思,细细声呲溜。

锅里开始冒红油泡,姜悯撸起袖子,顺着锅边下土豆青菜。

她刷视频偶尔刷到的,觉得还不错,依着教程购齐材料,第一次做就很成功。她把炖煮得烂软的鸡爪子夹到周灵蕴碗里,“吃。”

那天,周灵蕴吃饭的时候,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确实是她不让姜悯做饭的,家里别的杂务她也都抢着做,甚至第一天就钻进房间,嚷嚷着要给姜悯洗澡。

为了照顾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姜悯被迫退居二线,吃了很多难吃的饭。

嗯,她的厨艺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好。

姜悯变成后来那样,她功不可没。

周灵蕴低头默默啃鸡爪。

她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是,她有在故意惯坏姜悯,让姜悯永远也离不开她。

表面是坚韧不拔,胆小自卑的乡下妹,其实满心算计,心中不知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抢着做饭,收拾家,哪里仅仅是出于感恩和要强?

她一无所有,只有姜悯。

她太害怕失去了。

她大包大揽,把姜悯伺候得服服帖帖,生活能力一点点退化。

她享受姜悯无奈又纵容说“好啦好啦都交给你啦”时的感觉,好像这样就抓住什么。

鸡肉炖得烂糊,咸香麻辣,姜悯的厨艺不输饭店大厨。

周灵蕴太意外,她以前竟然真的以为姜悯不会做饭。

她埋怨她,表示不堪忍受她的理所当然,她的任性妄为,可这份难道不是她一手惯出来的吗?

付出了,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索要回报。

周灵蕴,你就绝对无辜吗?

是的,她喜欢现在忙碌充实的生活,喜欢平等的朋友交往,那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拥有绝对自理能力的成年人,正常人。

她享受这种感觉,可心底扭曲的掌控欲从未消失。

姜悯可以自己收拾房间,可以亲自下厨烧菜喂饱自己,她还把猫二养得很好,猫二肥了一大圈。

这段时间在尝试着“独立”的,不是只有你周灵蕴。

可我好不爽啊,为什么。

周灵蕴放下筷子,喝了口冰豆奶,稍压下喉间哽塞。

她抬起头,望向桌对面的姜悯。

灯下她侧脸柔和沉静,昨夜酒醉颓然失意全然不在,成年女性的圆熟温婉,动人心弦。

周灵蕴心揪痛一下,痛楚中,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快意。

周灵蕴看着她,忽然笑了。

火锅翻腾的热气里,她们相对而坐,彼此面目都有些模糊。

“笑什么?”姜悯面露狐疑,“是味道不好吗?”

她夹了块肉,品食后自顾点头,“我觉得蛮好的,软黏不柴。”

“你做得很好。”周灵蕴认真评价。

“那我以后常常给你做,怎么样?”姜悯小心试探。

“做饭不难,网上很多教程,跟着步骤做就是,只要有心,一定可以烧出好吃的饭。”

对待她的小爱人,同样。

只要有心。

第109章 这女的很有手段

“啊,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晚八点,姜悯送周灵蕴下楼,本来想去地库取车, 开车送她回蛋挞那,但周灵蕴拒绝。周灵蕴不想麻烦了, 坦白讲, 也不舍得让姜悯自己最后一个人开车回来。

“你快乐吗?”

周灵蕴站在楼栋口,身后两棵紫薇树, 夏日盛花期,百紫千红,灯下绯艳,摇晃的花影落在她的脸。

姜悯深深看了她一阵, 歪头笑,“感谢您的陪伴。”

周灵蕴也忍不住笑了,“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悯仍是一瞬不瞬看着她。

轻咳,偏头躲开视线, 周灵蕴补充, “我的意思是, 你花了钱的, 从事服务行业,嗯,我应该做的。”

“那我下次还可以约你吗?”姜悯说这话的时候, 垂落身侧的手掌一齐揪住衣摆,姿态脆弱又小心。

周灵蕴当然不会漏掉这样的细节。

咳——

装的吧。

“你是指哪方面。”周灵蕴脑袋里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做饭给你吃。”姜悯道,目光坦然。

只是吃饭啊。

怎么讲,周灵蕴是有失望的。

她面上装得风平浪静, “不过只是吃饭的话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我有手有脚的,嗐……这年头,还能吃不上饭?”

“你有手有脚,勤劳肯干,当然不会吃不上饭。”姜悯捧着,把她往天上捧,“我恳求,恳求您赏脸。”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周灵蕴手捂住嘴憨笑。

她左右小幅度跺脚,抖正身体,“欸,那等我有空的吧。”

“明天可以吗?”姜悯乘胜追击,“你上早班还是晚班。”

“早班。”周灵蕴不由脱口而出。

姜悯点头应好,“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周灵蕴搭电梯下小区平台,走到地铁站通道口才想起来,她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女的很有手段。”进门,周灵蕴是这么跟蛋挞说的。

“所以她对你使用了什么手段?”蛋挞蹲在椅子上化妆,准备晚上的直播。

周灵蕴坐到蛋挞对面位置,“她说给我做饭吃,什么什么菜,什么什么饮料,然后答应说下班接我过去……”

“就这?”蛋挞不屑一顾,“这年头谁还能缺了一顿饭。”

“对啊!就是!我也是这么说的”周灵蕴激动起来,手舞足蹈,“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只是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你就轻而易举被俘获了。”蛋挞恨铁不成钢,“她鼻孔里出的气都香的吧?”

周灵蕴抓着后脑勺,“啊确实,她身上蛮香的,一直蛮香的。”

蛋挞说滚吧,你个窝囊废。

周灵蕴拿上干净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轻易原谅她的,我也不会搬回去的。”

一码归一码,周灵蕴觉得自己还是挺拎得清的。

至于老家那边,她隔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给老太太去了电话,如实汇报了情况。

老太太反应还好,“要磨合的嘛,两个人过日子都要磨合的嘛,以前嘛,还是个小娃娃,现在嘛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周灵蕴当时心里说“谁要跟她磨合啦”,挂断电话,继续午餐,碗里挑起箸面条,半天没往嘴里塞。

奶奶说得对。

下午开始刮风,天黄黄瞧着要落雨,姜悯发消息说还在外面谈事情,周灵蕴叮嘱说慢些开车,“我在店里等你。”

姜悯迟到了。附近不好停车,上次被贴条她不敢再乱停,兜了一大圈才找到停车位。

雨下得特别大,她浑身湿透,滴滴答答站在周灵蕴打工的奶茶店门口,像只幽怨的水鬼,隔着落地玻璃,冲里面招手。

“喂!是不是昨天那个姐姐,你看。”

周灵蕴留在店里帮忙,店员拍拍她肩膀,让她往外面看。

周灵蕴早就换回便衣,这时候她抓起自己的帆布包,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

风大雨大,姜悯长裙单薄,檐下抱住自己的双肩,瑟瑟发抖,“对不起啊,下雨堵车,路上耽误了。”

周灵蕴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她左右看看,也没什么好办法,拉着姜悯手腕,把她往避风的墙角塞,撑开双臂为其遮挡,“你没带伞吗?”

姜悯摇头,手指扒拉扒拉腮边的湿发,“我担心你等着急,我自己也有点着急,停好车就直接跑过来了。”

她没化妆,脸被雨淋湿,像一片掉在水里的花瓣,身体因寒冷而拘束,楚楚可怜。

周灵蕴鬼使神差,手臂的帆布包捞去肩膀挂稳了,展臂抱住她。

“你是不是很冷啊?”周灵蕴摸到她一片冰凉的后背,触感是牛奶顺畅滑入喉咙的柔细。

两个人身体相触的瞬间,姜悯打了个抖。

周灵蕴完整接受到她身体的颤栗,手臂不由收拢得更紧。

“你可以发消息给我,店里有伞,我撑伞过去找你。”

姜悯轻轻摇头,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周灵蕴也沉默了。

女人水蛇一样凉滑的手臂缠上脖颈,熟悉的悸颤在心底荡漾开。

“我好想你啊,周灵蕴。”周灵蕴听到姜悯闷在怀里说。

然后脖子那里热热的,是她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还有眼泪。

好烫好烫。

“我每天都很想你,可是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给你发消息。我担心被你讨厌,我真的好害怕被你讨厌啊……”

“可是我很想你,想抱着你,我每天早上醒来,摸到身边空空的,没有你,房间也空空的没有你,我好难过啊。”

“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也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啊,我搞砸了一切。”

“猫二也很想你,每一次,听到电梯厅外卖员的响动,它就会立即跑去门口蹲着,准备迎接,明明你们也没有相处很久嘛,可它有记住你,只是还太小不能一下分辨出你的脚步声。”

“我也跟它一样,好希望来的人是你……”

“啊!”姜悯忽地抬起脸,“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屡教不改,我知道应该是我先过去找你的。”

她皱着脸,嘴巴瘪瘪的,眉毛是一个“八”字,哭得丑丑的“我就是想你,很想很想你。”

可是周灵蕴觉得好可爱啊,她哭得好可爱啊。

可怜又可爱。

想亲亲她。

幸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周灵蕴忍住了。

不过……

亲一下她的发顶,偷偷的,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周灵蕴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嘴巴已经高高撅起来了。

就那么巧,姜悯在那瞬间抬头。

一吻落在额头。

“啊不好意思——”周灵蕴立即道歉,“我我不小心。”

姜悯还是眼泪汪汪的,她抬手摸了脑门,说没关系。

“等雨小一点,我们再走吧。”周灵蕴说。

姜悯改抱住周灵蕴的腰,靠在她怀里乖巧点头。

“你还冷吗?”周灵蕴又问。

姜悯再次点头。

周灵蕴手掌贴在她肩膀皮肤,上下搓搓,又低头哈了口热气。

姜悯发出“唔”的一声。

哎,真可爱,像撒娇的小狐狸,网上刷短视频经常会刷到的那种宠物狐狸,嘤嘤怪。

周灵蕴忍不住笑了。

她一抬头,透过门口落地玻璃,看到店里柜台后面,她的几个同事一动不动站在那,不知看了她多久。

天塌了。

“我去拿伞。”周灵蕴松开姜悯,跑回店里。

“哇哦——”几个同事开始起哄。

“哇哦——”还有顾客跟着起哄。

“干嘛啊!”周灵蕴拿上伞飞快跑了。

爱是倾斜的伞面,周灵蕴一手撑伞,一手环住姜悯,走进大雨里。

雨花绽放在街面灰色的人行道地砖,小高跟急促,帆布鞋稳健,周灵蕴半边身体很快也被雨湿透了,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一会儿看看姜悯,一会儿又低头去看两人完全被水湿透的鞋,感觉奇妙。

姜悯一路都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周灵蕴身上那件白T快被拉成一字肩,周灵蕴好几次差点笑出声。

她想起小时候,跟奶奶去镇上赶集,她也是这么拽着奶奶的衣角,像个小挂件。

她好乖哦——

视线倾斜,周灵蕴看到姜悯左边脸蛋,软软鼓起的腮帮子,抿了一下嘴唇。

不过话说回来,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哦!这人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到车上,周灵蕴特地伸头往后座看了一眼。

这人没收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在后面,加油送的水和纸巾攒了一大堆,还有自家产的礼盒装的茶叶,盖的小毯,外套,甚至喝空一时找不到垃圾桶扔的咖啡杯……

简直就是垃圾堆!

“我才几天不在啊,又弄得那么乱。”周灵蕴不禁脱口而出。

姜悯还没上车,站在车门边,可怜巴巴揪着自己头发上的水,“很多很多天了,你不在,我根本没心情收拾。”

“我在的时候,你也没收拾啊!”周灵蕴大声说,伸长手臂去拿毯子,准备用来给姜悯擦头发。

一把蓝格伞掉下去。

周灵蕴继续扯毛毯。

又一把粉格伞掉下去。

周灵蕴回头,冲姜悯说了句“心机”。

“明明有伞,还故意淋雨,装可怜想博取我的同情心。”

“对啊。”姜悯倒是坦荡。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舍不得你,我每天都很想你,想你想得简直发疯,甚至每天做梦都梦到你,才会对你使手段……”

她样子有点笨笨的,装得笨笨的,手指挠挠腮帮,“那不然我怎么办嘛,我想跟你好,你说我要怎么办嘛。”

哎,她真有本事,这种话可以直截了当说出来。

周灵蕴有点受不了这种直接,抱着小毯子绕到主驾门边,一抬手毯子给她罩在脑袋上。

“闭嘴。”——

作者有话说:咕来啦

第110章 如果可以被强制爱的话……

家里开始养猫之后, 猫毛就成为了她们的小世界最无孔不入的东西。

周灵蕴明明已经没在那个家住了,身上还总沾得有。

她用车后座的小毯子简单为姜悯擦拭过身体和头发,回到副驾位, 坐那开始抓自己的脸。

“你看不见,我来帮你。”姜姐热心肠, 倾身靠拢。

“这条毯子在家用过吗?”周灵蕴身体比嘴老实, 立即解开安全带,扭身侧向她。

姜悯说没, “但跟家里的大毯子一起洗过。”

周灵蕴点点头,那合理了。

“欸你先别动,我看到了。”姜悯说。

于是周灵蕴闭上眼睛,乖乖不动。

她发誓, 她内心清清白白,下一秒,却听到姜悯短而沉一阵促狭笑音。

“又不是接吻,你干嘛闭眼睛?”

天啦!奇耻大辱!

“你不会以为我要趁机偷亲吧?”姜悯唇边笑意持续扩大,甚至发出持续不断“嚯嚯”声。

“放屁!”周灵蕴浑身毛炸起, 睁开眼, 手使劲地搓脸, “是脸上有毛!”

“欸你急什么?”姜悯浅送白眼, 轻轻打掉她手,“别动,我看到了, 挂在你睫毛上。”

周灵蕴重新闭上眼,“那就是了,我觉得眼睛痒才那个,方便你揪毛的嘛——”

而且, 而且,你凑那么近,我怎么好意思看你呢?

还大老板,这么简单的逻辑都顺不明白。

周灵蕴感觉到了。姜悯微凉的指尖,轻柔着陆在眼睫,那么近,还有她潮润的呼吸,以及周身被雨淋湿后冽冽的香。

不单是猫毛。

无孔不入的,还有姜悯。

“还有哪里痒?”她的声音。

周灵蕴摇头。不知道,好像浑身都挺痒的。

“那我再瞅瞅。”她说。

好啊,没关系,你慢慢看。

周灵蕴挺背坐那,两手搁在大腿,乖乖的。

随即有冰凉柔软的触感,降落在唇瓣。

是她吗?周灵蕴不太确定。

太久没亲了。

周灵蕴微微张开嘴唇,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干嘛亲我啊臭流氓”之类,又担心惊吓到对方。

想保持矜持,可确实也太久没亲嘴。

如果可以被强制爱的话,嘿嘿……

不过两三秒,脑袋里转出千万个念头,周灵蕴最终决定,绷紧面皮当作无事发生。

可她很难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啊!暗爽,偏要装样。

“嘴巴边也有吗?”周灵蕴听到自己微颤的音节,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好像在发抖。”姜悯语态悠然。

“啊没有吧,我在发抖吗?”周灵蕴趁机抬手蹭了一下嘴唇,“应该是,有点,我刚觉得嘴唇有点痒,我的神经比较敏感。”

“所以你不会以为我在亲你吧。”姜悯又道。

啊?

啊?

啊?

周灵蕴彻底迷糊了,到底到底亲没亲啊。

这对她很重要啊,到底亲没亲啊?

到达极限了,周灵蕴睁开眼睛,把头侧向车窗。

她手背贴脸,摸到两腮滚烫,甚至感觉鼻孔都在喷火。

“你脸好红。”姜悯追来,没完没了,“是淋雨发烧了吗?还是因为刚才我弄你的嘴巴。”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弄”这个词,很厉害。

所以是怎么弄的,手弄的还是嘴弄的。

她好坏。

周灵蕴深吸一口气,双拳在膝头握紧,她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干嘛要弄我。”都说了敏感。

“你不是痒。”姜悯无辜。

“我没说嘴痒啊。”周灵蕴辩解,“你干嘛弄我的嘴。”

“可是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痒啊,你又看不到,在我的视角,我看到的就是你嘴痒。”姜悯眨了眨眼睛。

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灵蕴“哼”一声,鼓腮,“你刚才肯定偷亲我了,你不要脸,凭什么,我清清白白的,我根本不痒。”

“我偷亲你?”姜悯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好大脸哦,我才要问凭什么,你污蔑我。”

两个人在车上吵起来,因为姜悯到底偷没偷亲这件事。

周灵蕴坚持说被亲,姜悯坚持说自己没亲。

吵到最后,大家都累了,姜悯提议,“那这样吧……”

周灵蕴看着她。

姜悯一面扒拉着脸边的碎头发,一面扬起脑袋,左右晃,豁出去的样子,“既然说不通,那就亲吧。”

她有理有据,说算了懒得争执了,但不能被白冤枉,她要亲。

“是谁嘴巴痒。”周灵蕴问。

姜悯说“我痒”,“上面的嘴和下面的嘴都挺痒,三十女人嘛,嗯。”

周灵蕴脸愈发烫,人也跟着晕乎乎。

可姜悯说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她嘴上在开车,手上也是在开车,她启动车辆驶离停车场,“回家了。”

周灵蕴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两只手左右交叉,握拳塞在自己小肚子那,偏着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看雨刮器左一下右一下。

姜悯几次侧目,差点笑出声。逗小猫也太好玩了。

车进地库,下车周灵蕴跟着姜悯进电梯,到家,帆布包直接往地上一扔。

姜悯跟在后面,捡起她包,把里面东西掏出来放在餐桌上,包扔洗衣机,“先洗澡,别冻感冒了。”

“我自己洗。”周灵蕴说。

姜悯走到她房间门口,“我好像也没有说要跟你一起洗吧。”

说完走开。

周灵蕴双手叉腰,气呼呼在那站了会儿,出去洗了个手才在柜子里翻居家服。

她在姜悯的房子里住了那么多年,东西一年比一年多,一个行李箱肯定是装不完的,她很多东西没带走。

她没想过不要,也没想过来拿,是她心中始终觉得,她还会回来的。

果然。

她回来了。

但周灵蕴没想到的是,她衣柜里竟然多出好几套新衣服。

夏天的居家服,睡裙,宽松舒适的薄款运动长裤,背心,T恤,还有一些款式简单的裙装。

人都走了,干嘛还买衣服。

搞不懂。

周灵蕴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想,是姜悯太自信,打心眼里觉得她不会走,还是其实根本没想过赶她走?

但不管怎么说,周灵蕴对被赶出家门这件事非常在意。

她不会轻易原谅。

可她转念一想,不会轻易原谅,并不代表不会原谅。

所以她最后还是会原谅。

啊!

苍天呐!

周灵蕴不由仰天长叹,她太难了。

更难的是,她发现这女的好像在钓她。

头发吹得蓬蓬的香香的,穿吊带睡裙,后腰和胸口有大片夸张的镂空蕾丝,长度是一弯腰就能看到屁股缝,姜悯就这么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你干嘛?”毛巾挂在脖子上,周灵蕴左右手拽着两端,眉头深皱,表示不解。

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启动,脚步一旋,翩然转身,姜悯回头冲着周灵蕴大步走来。

周灵蕴顿时紧张。

她僵僵坐着,看姜悯睡裙心口位置两个圆圆的东西上下那么晃着,转眼就晃到面前。

“你干嘛!”周灵蕴往旁边躲了下,手肘抵到沙发背。

姜悯一屁股坐周灵蕴大腿上,两只手勾着她的脖子,“想你了,想坐近点,好好看看你。”

“那也不用坐我身上吧。”周灵蕴梗着脖子往后仰,两手虚空半举,以示正直。

“坐身上看得清楚点。”

姜悯晃晃手臂,周灵蕴被她带着一起晃,视线不由往下,瞄她心口,声音变得沙沙的,“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条裙子。”

姜悯答非所问,“好看吧。”

好看,周灵蕴点头。

“衣服好看还是我好看。”姜悯又晃了下。

“你好看,衣服也好看。”周灵蕴手臂慢慢垂放下来。

她倒是想说不好看的,气死这个姜大炮,可她嘴不听使唤。

“你喜欢吗?”明知故问,姜悯挺身靠拢。

衣料半透,若隐若现,最是勾人,周灵蕴眼眶有点发红,唇微启,唇下小牙紧咬。

“你表情……”姜悯屁话没完,“你看不见你的样子,你知道现在自己什么样子吗?”

视线微抬,周灵蕴定定瞧她。

什么样子?

“说话。”姜悯训狗一样。

“我什么样子。”周灵蕴也是真听话。

姜悯两手搭在她脖子,故作天真地瞪大眼睛,“发神,好像灵魂出窍,被夺智了!”

“我不知道。”周灵蕴强行别开脸,使劲揉眼睛。

“宝宝——”姜悯屁股不安分扭,一个劲儿往她身上靠,“好想你哦,每天都好想你,想跟你那个。”

周灵蕴又把脸转回来,傻乎乎问“哪个”。

“就是那个啊!”姜悯娇滴滴的,搂着她不住地晃。

周灵蕴舔了下嘴唇,“哪个嘛。”

姜悯忍笑,“就是那个呀,啊呀真是的,我们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嘛。”

“每天?”周灵蕴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每天都可以吗?”没和好也可以吗?

“当然啦!”姜悯答得爽快。

跃跃欲试,周灵蕴手搭上她的腰。

“你准备好了吗?”姜悯忽而正色。

“嗯嗯——”周灵蕴乖巧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姜悯道。

周灵蕴把脸凑过去。

怀中却骤然一空。

姜悯起身,大步走向厨房,“买了牛腩,我给你做个番茄炖牛腩吧。”

周灵蕴高高噘起的两片嘴唇迅速内收包住牙齿,两手不知该放哪里好地胡乱拨弄头发。

“用电压力锅,很快就能吃上——”姜悯在厨房里大声喊。

周灵蕴气得半死,躺在沙发上,用力扑腾并发出“呃呃”嘶吼声。

姜悯!你这个贱人!宇宙无敌超级大贱人!

“你怎么了?”门边探头,姜悯大眼睛眨呀眨,满脸好奇,“你在干嘛呢?”

重重咳嗽声,周灵蕴迅速爬起坐直,“上班累了活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