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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合约 年终 12394 字 1个月前

第261章 赫米特大事不妙

春日将尽,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赫米特泡了杯药草茶,打开窗户,让温暖的风灌入房间。窗边轻纱微微晃动,窗外的树开出淡黄色的小花,几片花瓣轻飘飘飞到窗台上。

一切平静极了。

最初的最初,赫米特只想和自己的家人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天知道为了这个目的,他究竟做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事。

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卡伦将自己的记忆封存在内心深处,那位奇妙的存在,甘愿继续当“赫米特的弟弟”,以及“阴影之神的信徒”。

卡伦和以前一样虔诚,一样单纯,也一样快乐。某种意义上,他……祂把身家性命托付到了唯一的眷属手上。

最近卡伦一直在认真学习,誓要追上赫米特的知识储备。他还做了不少药草茶分给信众,人们都很喜欢这个朴实的小伙子。

……如果信众里的老头老太们没有热情地给卡伦介绍对象,那就更好了,赫米特忍不住叹气。

接下来几分钟,就着窗外的绿意盎然,赫米特小口品尝卡伦做的药草茶——这是卡伦专门为他做的,它有着淡雅清爽的甜味,带着一点李子的香气。

“哥,你在这呢。”

卡伦端了一盘曲奇,兴高采烈地走进门,“快趁热尝尝,这是帕拉姆太太教给我的方子,烤出来特别香。”

赫米特转身之前,脸上已然浮出了笑容。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大咬一口:“确实很香,做得棒极了。”

“对吧。”卡伦咧开嘴,骄傲得像得到了授勋。

尽管加入了聆夜者,他仍然穿着阴影修会的神父服装。为了让卡伦继续穿他习惯的衣服,也许自己应该把阴影修会与聆夜者融合……赫米特沉思着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

其实萨拉尔特地提过,可以帮他去掉它。但赫米特总想将它留下来,就像卡伦沉默地留下了脖颈上的伤疤,以及对于阴影之神的信仰。

“说起来,现在V.O.R死了,阴影修会的使命也算告一段落。卡伦,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或者特别想去的地方?”赫米特问。

“啊?你不是说要好好打理聆夜者,得花个十几年……”

卡伦有些懵。他叼着曲奇,茫然地望着赫米特。

赫米特耸耸肩:“但我们可以活很久,我不可能永远当这个教宗。接下来十几年,你陪我打理教会,那么等我们离开这里,得以你的想法为重。”

卡伦眼睛亮了亮:“那我们像以前那样周游世界,怎么样?你可以教我更多知识,早晚有一天,我能赶上观星社的——不对,等等,观星社怎么办?”

身为新教宗,赫米特忙得要死,不可能有空打理观星社。

罗曼准备找个合理借口“复活”,继续当他的冒险家。金特里教授还在当他的教授,只不过课题多了个神力研究。这两位照旧满世界跑,不可能接下观星社。

龙妖精在索涅那边暂住,毕竟虚藓的神躯在蒙狄西亚和阿特拉交界。如今V.O.R已除,塔丝想要自己的族群活久一点,得进一步融合虚藓的魔法回路。他忙得火烧屁股,更不可能管这摊子事。

最有资格的萨拉尔……萨拉尔跟着魔神跑了,人在不在人世都难说。

“难道要奈布拉家族接手?”卡伦想象圆滚滚的沃鲁姆披上黑衣,扮演观星社首领的模样。

“沃鲁姆?他不合适。”赫米特随口说,“首领不是那么好当的,那个老家伙有自己的应酬。”

别说,一想到观星社,赫米特就头疼。

当初他将观星社发展壮大,为的本就是私欲。现在愿望达成,平心而论,他真的很难做回观星社首领。

可是要是他扔下观星社不管,这个松散的组织几年内就会分裂、消亡。

赫米特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有些耷拉。

“哥?”

“别担心,这阵子忙完,我会想个合适的处理办法。”赫米特勉强笑笑。

卡伦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门口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关,一位守夜牧师礼貌地敲敲门板,探进脑袋:“卡伦大人,有人想要见您。”

“谁?”赫米特先一步开口。

“他自称厄尔·奈布拉,还带着两个朋友。奈布拉先生说刚好路过晚星城,想要与您叙叙旧。”

“我记得你借过那家伙钱。”赫米特抓抓头发,“算了,既然是奈布拉家的,见一见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介意我和你一起去吗?”

聆夜者内部还没有整顿干净,厄尔尽管才能不错,人却太过年轻,很容易被人利用,赫米特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不介意!”卡伦乐呵呵地点头,“走吧,正好带上这盘曲奇。”

“这盘有些凉了,就放在这吧。”

“呃,好的。这位女士,请让厨房那边准备待客的点心和茶。”

在赫米特的预期中,厄尔见到他这个新教宗,多少会知趣点,早些结束闲聊。可是他看清客房里另外两位的瞬间,就知道这事儿简单不了。

“天呐,是赫米特大人!”萨拉尔——五官变都没变,只是顶着一头黑发的萨拉尔——站起身,热情地向赫米特问好。

赫米特:“……”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萨拉尔身旁的那位金发青年。哎哟,好熟悉的五官,好熟悉的赤红瞳色。

见赫米特一脸空白,厄尔连忙:“大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萨拉尔和弥斯。他们对聆夜者很感兴趣,我保证,他们都是非常规矩的人。”

他话音刚落,弥斯似笑非笑地“嘿”了一声。

赫米特恨不得立刻带着卡伦逃跑。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厄尔·奈布拉,混沌魔神本人看起来并不同意你的说法。

先前他还没太有概念,随着他们的神力稳定,赫米特越发能感受到弥斯那离谱的压迫感。萨拉尔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搂那家伙的腰,也不知道怎么扛住的。

卡伦看了弥斯好一会儿,求救地看向赫米特。

厄尔显然误会了这个眼神的意思:“哈哈,我这位朋友长得是有点像新神像,多么有趣的巧合!”

卡伦:“呃……”

神像就是照着弥斯的样子做的,还是魔神大人亲自要求的!

“是啊,很有趣,所以我和萨拉尔才想过来看看。”弥斯露出牙齿。

他不喜欢社交,不代表他不喜欢折磨熟人。

“我们和奈布拉先生一拍即合,没想到有幸见到传说中的赫米特大人!”萨拉尔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赫米特:“……这样啊。”

这两个祖宗到底想干什么,来这里度蜜月吗?

“方便的话,我们想要参观聆夜者的夜间祈祷。不知道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

萨拉尔顶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用让人害怕的天真语气说道——绝对让人害怕,赫米特可是看清楚了。听到萨拉尔的语调,弥斯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你们想的话。”卡伦努力保持镇定,继续用眼神向赫米特求救,“我、我记得,最近聆夜者的教堂客房空着大半,只要你们不介意……”

厄尔松了口气:“这太客气了。等离开这里,我会以个人名义,为聆夜者捐出一笔款项。”

考虑到家族对于聆夜者的支持,奈布拉家族的名号真的很好用。卡伦果然对他们很友好,尽管赫米特教宗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们还是潜入成功了!

他欣喜地看向弥斯和萨拉尔。

“请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赫米特也看向弥斯和萨拉尔,一字一顿道,“各位有任何需要,欢迎随时提出来。”

教宗过于平易近人了吧,厄尔倒抽冷气:“当然,赫米特大人。”

弥斯和萨拉尔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都假装没听见。

……这两个混账家伙!赫米特磨了磨后槽牙。

“对了,厄尔先生,方便聊两句吗?”紧接着,他面上摆出完美的微笑。

“好的。”估计是关于奈布拉家族的话题,厄尔忙不迭起身。

赫米特前脚带着厄尔离开,卡伦后脚瘫在了椅子上。

“奈布拉先生什么都不知道,对吗?”卡伦感觉自己在明知故问,“刚才紧张死我了,我生怕说错什么话。”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弥斯无所谓道,伸手去抓点心。

尽管卡伦没有身为神的记忆,他还是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不过能再见到你们,我还是很开心。”卡伦平复了一下情绪,由衷地说道,“你们隐藏身份潜入聆夜者,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其实你们直接开口就好,哥哥和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们,真的。”

“我当然相信你,卡伦。”萨拉尔微笑,“这只是我和弥斯的小小游戏,不必介意。接下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干扰我们,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卡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倒了杯茶。

“这次借口又变成‘我们的小游戏’了?”弥斯凑到萨拉尔身边咬起耳朵。

“我相信卡伦,但我不相信赫米特,那家伙太狡猾了。要是他知道我的目的,搞不好会想办法阻挠。”

萨拉尔转过脸,嘴唇轻轻拂过弥斯的鼻尖。

“……相信我,接下来会很有趣的。”

第262章 三道门

是夜。

弥斯在偌大的客房床铺上伸展身体,从一边滚到另一边,又慢悠悠滚回来。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和萨拉尔一起比拼……争论……研究神力理论,厄尔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鉴于他们还有无数时间可以浪费,弥斯还挺享受这种意外的小插曲。尤其赫米特很懂得看人眼色——他打着优待奈布拉家族成员的名义,给厄尔·奈布拉单独安排了一间“特别单人间”。弥斯和萨拉尔作为他的朋友,只能挤一间豪华的“普通双人房”。

多么合情合理!

于是,弥斯的房内只有一张大床,还配了很棒的浴室。聆夜者的信徒前来送过一次点心,味道美味又特殊,弥斯不禁有点相信,萨拉尔所谓的“甜点秘方”搞不好真的存在。

弥斯又百无聊赖地滚动两圈,只听吱呀一声,萨拉尔从浴室出来了。他赤.裸着上身,腰上围着浴巾,依稀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下,活像他不会用清洁魔法一样。

“居然喜欢淋浴。”作为坚定的泡澡爱好者,弥斯嗤之以鼻。

“淋浴有助于思考。”萨拉尔抬起眉毛,在床边坐下。

“所以你思考了什么,晚上炸掉这座耳语圣殿?”弥斯一个翻身凑过来,兴致勃勃地抓萨拉尔的背。

萨拉尔:“……”

萨拉尔:“聆夜者名义上是你的教会。”

弥斯:“哦。”

他对此倒没有特别的感想。于他而言,这就像人类屋子里多了个老鼠洞。老鼠们决定凑在一起崇拜屋主,屋主也不会多么感激,完全上升不到荣誉层面。

不过既然节律之神都准备更名萨拉尔了。作为节律教会的老对头,聆夜者还有点用处,算了。

所以萨拉尔一路坑蒙拐骗把厄尔拎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弥斯还是找不到头绪。

他一边揪萨拉尔腰上浴巾的毛线,一边深沉地思考。直到被萨拉尔逮住,来了个带着水汽的亲吻。

弥斯坦然接受了它,兴致勃勃地亲回去。横竖他们只能属于彼此,能独占彼此最激烈的杀招,那么独占彼此最隐秘的亲密也理所应当——前者很痛,后者起码十分舒服。

两位磨蹭了会儿,磨蹭到萨拉尔皮肤上的湿气彻底散去,弥斯身上反而出现一层薄汗。钟声终于响起,晚星城的耳语圣殿正式关闭。

作为一个崇尚黑夜的教派,耳语圣殿夜晚也不会休息。只是在零点之后,它只接待在教堂登记过的信徒。那扇漂亮的大门会彻底关闭,白日值班的神职人员去休息,换上负责夜晚的人们——当然,数量比白天少许多。

换句话说,这是最适合干坏事的时段。

听到钟声,正与萨拉尔唇枪舌剑对决的弥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睁大眼睛,神采奕奕地转向萨拉尔:“敲钟了。”

萨拉尔有点遗憾地起身,开始穿衬衫:“是啊,敲钟了。”

弥斯已然在床边坐好,等着萨拉尔帮他整理头发——方才一番折腾,他的发辫都被萨拉尔抓散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睡觉。”弥斯充满期待地表示,“接下来呢,别告诉我你要老老实实跟着那个呆头鹅,从厨房的面包屑开始调查。”

“猜猜看?”萨拉尔俯下身,梳子插入弥斯的发丝。

“帕特里夏的房间。”弥斯一口咬定。

贝拉曾帮助布里夫和床单魔神潜入,他对那位疯狂教皇的研究室有所耳闻。要说聆夜者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地方,只有那里了。

帕特里夏搞了那么多年的秘密研究,也许在那里,他能学到一些新东西。当然,这句话弥斯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那个老东西弄出了那么大的畸果,我有点想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掩人耳目这么多年,研究成果肯定不在概念之海,我猜你也在意这个。”

“答对了一半,天才。”

“才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是你擅长的领域,不要勉强。”萨拉尔挤挤眼,掏出某个物品,轻轻晃了晃。

……

十几分钟后,走廊拐角处。

“这是……”厄尔盯着萨拉尔手中的东西。

一瓶豌豆大小的小药丸,血红色,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轻轻跳动。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覆盆子香气。

“‘私奔的决心’,很了不起的炼金药品,它能让我们降低存在感。”萨拉尔说。

弥斯看了会儿那瓶药,他还记得它第一次在他面前摇晃的样子。

接着他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璀璨的星河。

“太好了!”厄尔相当兴奋,“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

“我和弥斯吃这个,你最好保持现在的存在感。”萨拉尔微笑,“这样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协助你。”

“要是我们弄出了大动静,我还能以‘奈布拉家成员’的身份压下去,好主意!”

厄尔没有坚持,显然相当信任萨拉尔的判断。

“我们可以先去卡伦神父那边调查,先排除他的嫌疑。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收集到赫米特的情报。”

“不,我们去帕特里夏的研究室。”

“教皇帕特里夏的研究室?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厄尔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清楚教皇帕特里夏研究了什么,但只要是教皇的地盘,都是极难出入的地方。即便教皇们未必共用私人房间,赫米特的住处离那里也远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赫米特不会在附近,他多半和卡伦住在一起,去那边才是冒险。”

萨拉尔言之凿凿。

“如果聆夜者的改变有隐情,肯定不是赫米特单枪匹马能做成的。前教皇的住处防卫没那么严密,更适合做切入点。”

弥斯一阵咋舌。

听上去甚至有点道理。要不是他知道所谓的隐情,简直要被萨拉尔这么一顿义正词严的胡说八道糊弄住。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不能输。弥斯眼珠一转:“没错,帕……前教皇的死也另有隐情。”

至于有什么隐情,他视情况瞎编一通就是了。

那可是小型灾夜中心发生的事情。厄尔张大嘴巴,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两位不愧是让节律教皇亲自担保的人物,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们很快找到了——准确地说,弥斯和萨拉尔一开始就知道——帕特里夏研究室的入口。

它位于一处隐秘的阁楼,入口处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走廊。弥斯眸子一扫,在特定的地砖下瞧到了魔法波动。

这里的地砖看起来平平无奇,背面却被人刻下了异常精密的小型传送阵,只有佩戴特定信物的人才能激活它。

弥斯瞧了两秒,心算片刻,已然能够强行启动这个小玩意儿。现在的问题在于,要如何把厄尔这个拖油瓶送进去。

他用谴责的视线刺向萨拉尔,就差把“你带来的累赘你解决”写在脸上。

萨拉尔干咳两声,拍了下厄尔的肩膀:“这附近有异常魔法波动。”

“啊?”

“这个。”萨拉尔严肃地拿起弥斯给他的红宝石,不,红玻璃胸针,“这是专门探测魔法波动的魔器,刚刚它给出了示警。”

说着,他将胸针抛给弥斯。

弥斯轻松接过,用脚尖戳了戳厄尔小腿:“附近有传送魔法的痕迹。”

出身魔器制造世家的厄尔:“……?”

无论他怎么看,那都像个普普通通的胸针。上面的镶嵌甚至不像宝石,这两位到底看出了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他也没有感受到半点儿传送魔法的迹象,于是厄尔虚心求教:“传送魔法?”

弥斯没解释,也解释不了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只是捏住那个胸针,在地板上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紧接着直起身:“好了,走吧。”

厄尔一头雾水地朝前一步,身影消失了。

“嗯,挺成功。”弥斯满意地点点头。

萨拉尔:“……原来你没有把握吗?”

“怎么可能,但我懒得弄太精细。就算出了问题,他顶多被扔进蒙狄西亚的沼泽。”

弥斯前进两步,将胸针别在萨拉尔胸口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抓住英雄先生的手,朝前一跃——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即便在天幕荒废已久的高塔,弥斯也没闻到这种难闻的味道。

那不是尸体腐败的臭气,只有濒临死亡的活物才会散发出这种怪味。封印中的萨拉尔也曾散发出这种味道。弥斯有多熟悉它,就有多讨厌它。

他无视呆立原地的厄尔,转头嗅了嗅萨拉尔胸口的气息,心里这才松快些许。

萨拉尔反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没有吭声。

他们仍在一道长廊里,形状与之前那条走廊毫无差异,但气息完全不同。墙上明明燃着温暖的灯火,影子却比外面阴森许多。

长廊上有三道门。

离他们最近的门上写着“会客室”。会客室旁边的门没有标志,弥斯猜那是前教皇休息的地方,那里的衰老气味最为浓郁。

不过看面前的景象,是个人都能猜到哪间最特殊——

长廊尽头的门是金属制造的,厚重无比。比起普通的房门,它更像牢狱之门。

那里的衰老味道同样浓郁,只不过里面多了两股弥斯同样熟悉的气息。

人类的血腥气。

……还有畸果的香味。

第263章 那些名字

房间周围的防护魔法比刺绣还要细。所幸老帕特里夏死了,这里没有活人站岗。厄尔没注意的角度,弥斯指尖一挑一勾,附近的魔力细流被他干脆利落地挑断了。

萨拉尔咧开嘴,用眼神给他飞了个吻——至少那黏糊糊的目光给弥斯的感觉就是那样。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弥斯皱起鼻子,凭空冲萨拉尔做了个咬的动作。

厄尔对身后两位的小动作浑然不觉,他的心思全被面前的铁门吸引了。

“奇怪,这里好像没有强力的防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钢笔似的玩意儿,在周围探来探去。

难道是因为入口足够隐秘,这里才削弱了防护?不,也不对,聆夜者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教会,不会省这个事。

厄尔还在冥思苦想,萨拉尔先行一步,抓住门把手。

弥斯兴致勃勃地瞧着萨拉尔。于他而言,畸果的气息已经没那么吸引人了。比起这里有没有畸果剩下,他更好奇萨拉尔能给他什么惊喜。

吱呀。

“门没有锁。”萨拉尔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个好消息,里面的东西搞不好都空了。”

厄尔一下子紧张起来,大步走进房间。

多么单纯的年轻人类,弥斯摇摇头。如果是他,铁定要先检查一下门附近,看看萨拉尔这小子有没有憋什么坏水儿。

遗憾的是,厄尔平安进了房间,没有触发任何古怪机关。

“这……”

厄尔环视周遭,张大嘴巴。

兴许因为帕特里夏不便行动,这里的地面相对空旷。绝大多数水晶罩和管道都布置在天花板上,它们低低地垂向地面,像极了被野兽悬挂的内脏,或是干枯的葡萄。

萨拉尔猜得没错,弥斯伸出手指,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水晶罩子。

这里只有畸果淡薄的气息,弥斯舔舔自己的指尖。就气味浓度来看,老教皇死去后不久,这里的畸果就被人转移走了。

弥斯收回手,兴致寥寥地转动脑袋。

“有没有什么发现?”萨拉尔问。

“起码魔器设备留下来了,能解析研究思路。”弥斯耸耸肩,“有些设计挺有趣,可惜缺少资料。”

“这里太干净了,没准那个赫米特专门打扫过。”厄尔挫败地挠头,“也可能是王国大法师乌苏拉,她与帕特里夏的关系向来不错,这些研究肯定有她的支持。”

“两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翻不出什么了。”

萨拉尔却没有走的意思:“赫米特初来乍到,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会急着做这种事情。而据我所知,乌苏拉·加菲尔德并不敬神。”

厄尔迷茫地瞧着他。

弥斯继续这里戳戳那里抠抠,心不在焉道:“他说赫米特没空清理这里。那个大法师不虔诚——晚星城的狗都知道老教皇有多执着于神,就算他俩合作,他也不会对大法师公开一切。这里肯定藏了东西。”

萨拉尔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小子居然听不懂。

“多谢解释,不愧是我的天才。”萨拉尔擦着弥斯走过,顺手拨了把弥斯的发辫,让它晃去弥斯后背。

这家伙的进攻行为越来越幼稚了,弥斯无奈地瞥了萨拉尔一眼。

厄尔恍然大悟,脸色顿时没有那么颓丧了。

趁着夜色,三人在偌大的研究室内一通翻找。厄尔很专业地查探地板和天花板夹层;弥斯没能赶跑脑袋里的吟游诗人,他总是被角落的书架吸引住,感觉后面藏了什么秘密通道。

萨拉尔则慢悠悠地在室内转圈。弥斯用眼角余光偷看他,发现英雄先生总是在窗户跟前站很久,时不时用指腹搓一搓雾蒙蒙的玻璃。

可是窗外除了黯淡的月光、浩瀚的星空,什么都没有。

弥斯没能找到任何魔法痕迹——假设老教皇真的藏起了关键资料——想想也是,那个老东西要防住一位王国大法师,怎么想都不该用魔法藏匿资料。

他把书架上所有书都扒拉了一遍,除了满鼻子灰尘和数个喷嚏,弥斯没得到任何东西。

他倒是把这里的所有魔器结构都记住了,回去可以和萨拉尔吵个几天。绕着房间转了几圈后,弥斯终于按捺不住,凑到萨拉尔身边。

“看什么呢?”他小声问。

“嘘。”萨拉尔竖起食指。

弥斯费解地伸出手,把萨拉尔竖起的手指按回去:“快点告诉我。”

萨拉尔好笑地瞧着弥斯,嘴唇凑到他耳边:“聆夜者的虔诚教皇,在不用魔法的前提下,要如何记录自己宝贵的研究?”

英雄先生再次伸出食指,这次它没有竖在唇边,而是指向窗外的夜色。

弥斯跟着凑到窗边:“……咦?”

他这才发现,脏兮兮的玻璃上刻了无数细小的纹路。它们还没有划痕深,被灰尘一盖,基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月光以特定的角度射入,它们才微微闪烁,留下一点儿痕迹。弥斯透过那零星的闪烁,这才意识到那些“微痕”是字符。

连魔神本人都要全神贯注才能看清,寻常人类用肉眼几乎不可能分辨。

弥斯多扫了两眼,上面十分翔实地记录了老教皇对于畸果力量的研究,还有融合畸果的心得。

此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跨越十几年的神力试验。

那个老头的死像个笑话,这些数据却是实打实的宝贵。果然,留着人世总有点用处!

弥斯两眼放光,迅速记忆着每扇窗户上的记录,把所有数字全都装进脑袋。萨拉尔看着弥斯在窗户边跑来跑去,嘴角微微挑起。

“……记完了?”

见弥斯收回脑袋,昂首挺胸地走回来。萨拉尔扬起眉毛,用指节轻轻蹭掉弥斯鼻尖的灰尘。

“绝对记得比你清楚,一个标点都不会错。”弥斯又打了个喷嚏。

“赶紧把那个碍事的家伙甩掉,我想回家了。”

刚才看试验记录的时候,他又有了不少全新的构想。

萨拉尔指尖轻轻抹过玻璃,突然提高声音:“奈布拉先生!”

厄尔还在按部就班地排查密室,闻言差点跳起来:“怎么了?”

“玻璃上有东西。”萨拉尔满脸纯粹的惊讶,“快看,月光照过,这里有特别小的划痕——”

厄尔忙不迭冲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修表放大镜似的东西,卡在眼眶上:“我看看,我看看……天啊,这真的是帕特里夏的记录!”

隔着厄尔弯下的背,萨拉尔冲弥斯挤挤眼。

“这是……我的老天,原来如此,这可是大发现……”厄尔越看越紧张,他屏着呼吸,一张脸生生憋成了紫红色。

弥斯迷惑地指指厄尔,又指指自己的脑袋。

厄尔应该看不懂那些关于神力的研究才对,他到底哪来的“大发现”?

萨拉尔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无比柔和。

“……赫米特居然是观星社的现任领袖!”厄尔惊呼。

弥斯:“?”

不对劲,刚才的记录里绝对没有这些!

厄尔越读越兴奋,眼镜都快戳到玻璃上了。他终于忍不住,窒息似的喘了几口气,嘴里喃喃有声——

“聆夜者们为了更理解灾夜,秘密创办了观星社,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

“奈布拉家族一直在暗中支持观星社……怪不得赫米特能坐稳那个位置,奈布拉家族会公开支持他……”

“见鬼。之前的小型灾夜是帕特里夏亲身呼唤的,他想钓出混沌魔神,让聆夜者的‘灰色神祇’现身……!”

“这是终结末日、洗涤人世的一次伟大尝试,一位年轻的英雄贡献了这场冲锋的关键讯息……他的名字是……”

“……凯洛斯·伦道尔。”

“啊,后面还有不少名字,好像都是些死于研究的观星人……”

弥斯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

——不会错,这就是萨拉尔笃定他猜不出的“另一半目的”。

萨拉尔要把凯的牺牲公之于众,记下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者。他用层层谎言包裹真实,将它传达给奈布拉家族的重要成员。

厄尔·奈布拉绝对会公布这个了不得的“新发现”。

果然,那个年轻人还在兴奋地喃喃:“居然是小伦道尔!”

“他的父亲可是节律教会的高层,奥丰的王国大法师。我知道凯洛斯·伦道尔之前叛逆得要命,一直行踪不定,没想到他……我得把这些告诉沃鲁姆大人……!”

“帕特里夏大人特地保留了这些记录,一定是为了记下那些牺牲者。”萨拉尔适时接茬。

厄尔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堆零碎玩意儿,小心拓印玻璃上的痕迹。

“……没关系吗?”

就在厄尔专注于记录的当口,弥斯压低声音。

“那些都是你编的吧?它们一旦流传出去,老教皇干的傻事可就没人知道了。”

萨拉尔抬起眼,看向星空。

“就算我收集证据,证明帕特里夏是个不得了的疯子,又能怎么样呢?”

“帕特里夏没有亲人,在外以虔诚著称。聆夜者信徒众多,一旦他的恶行曝光,绝对会引起人世动荡。”

“德高望重的节律教宗,虔诚克己的聆夜教皇,神秘博学的兰格希亚,高洁勇敢的圣萨拉尔……还有带来末日的混沌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