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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大杀四方

话被打断的男人迟疑道:“你不是夏书记的儿子?”

“我……”立夏停顿一下,转向夏明义,夏书记是谁?

夏明义无语又想笑,“爸升官了。”

“他那么大岁数还能升官?”立夏吃惊不已。

夏明义:“上面比他年龄大的多着呢。”顿了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怎么回事?你又是谁?”

“哦,忘了说,我是田蓉的叔田家强。”田家强道,“事情是——”

田母:“听我说,立夏,事情是这样的。”打断他的话,“小田的爸刚死,他就要把我赶出去,还说——”

“房子是田家的?”立夏提她说。

“对!”

“不是。”

田母和田家强同时开口。

夏明义不禁问,“那到底对还是不对?大哥,你说。”

“他们要搬进去。”夏明仁指着田家强,“妈就问你们搬进来,我住哪儿。这个堂叔就说,你想住这儿就住这儿,不想住回娘家也行,随便你。”

堂叔?立夏眼神一闪,“然后就吵起来了?”看向田母。

田母有些怕她,忙不迭道,“不是我要跟他吵。我为了田家操劳一辈子,伺候老的照顾小的,现在小的成家了,老的送走了,就想逼我走,你说还有没有天理?”

“没有。”

“有!”

立夏扭头看向田家强,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有!”指着田母,“当初你想嫁给大哥,大哥不愿意娶,你就赖在田家不走,敢不敢说因为什么?为了照顾老的,给大哥生小的?谁不知道你是看中我大伯能给你家人安排工作。后来大伯由着你拿工资给你弟弟娶妻,给他们养孩子,伺候田家老的小的是你应该做的。

“这些年你把你的工资,田蓉以前的工资都拿去给你弟弟,你当我们不知道?吃里爬外的媳妇,我们田家不缺,也要不起。”说完,田家强转向立夏,“我要不是看在夏书记的面上,早把她赶出去了。”

夏明义:“你——”

“二哥!”立夏打断他的话,扭头打量一番田家强,又看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有五分像,六十来岁的男子,“这位是你亲哥?”

田家强:“对!那个是我弟。”

“都来了?”立夏又问。

田家强:“是的。出这么大的事,不来也不行,指望这个女人,我大伯和大妈得气活过来。”

“你心真好,也挺厉害。”立夏嘴上这样说,随即嗤笑一声。田家强有些不解,想问他为什么这样笑,就听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么吵下去吵到明天早上也吵不出个结果。这里是医院,大声喧哗也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不如这样,我打电话让法院来个人,咱们根据遗嘱和继承法让法官判这个房子归谁。”

田家强没听明白,“遗嘱?”

“对,田叔生前立过遗嘱。”立夏道,“据我所知,田叔死后,房子是妻女平分,妻女死了,房子就是他外孙女,也就是我们家妞妞的。田叔没后代,才会轮到旁支。明白了吗?”

田家强神色大变,转向他大哥田家旺。田家旺想也没想,“这是哪门子法?”

“国法。”立夏道,“不信的话,随便找个派出所进去问问。你们这样做,田家婶子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你们强占他人财产。”

田家强顿时心虚又害怕,色厉内荏,“你,你别想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还忘了说,现在正是严打期间。”立夏道,“我不信你们没听说过,现在形势严峻,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田母退休后,没有孩子要照顾,又不照顾有病的丈夫,闲着没事干就跟左邻右舍侃大山,早几天还听邻居说这次严打,把某个高官家的孩子抓起来,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又听立夏也这样说,气焰嚣张,“搬进去,搬进去,我明就搬走。”后天就去法院告你们。

田家强听出她潜在意思,气焰全无,还有些尴尬,随即想起立夏先前的话,“你刚才提到遗嘱?”

“对!”立夏道,“虽有国法,但国法也尊重家规。”转向他大嫂,冷声道,“别哭了!”

田蓉打个寒颤,猛然抬起头。

夏明仁:“立夏,你——”

“你什么你?还有脸说我?”立夏瞪眼道,“这么屁大点事也给爸打电话,你当他是周援朝他妈,主要工作就是处理东家长西家短?”

夏明仁:“我——”

“我什么我?!”立夏不耐烦道,“遗嘱拿出来,谁闹事找公安把谁抓起来,用得着我们跑一趟?亏你还是教书先生,你——”

夏明义皱眉:“少说两句。亲家婶子,田叔很早以前就立好遗嘱,房子归我大嫂田蓉,你可以住到老,也只是你一人,其他人住进去,我大嫂就可以报警。”

田母不敢相信:“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田蓉娘家的房子很大,田家强垂涎已久。然而房子重要也没命重要,田家强不敢再惦记,更不想房子落到田蓉的妈手里,因为一旦到她手里,房子就得改姓。

夏民主是书记,有单位分的房子,立夏和夏明义的工作都不错,单位也会分大房子,夏家还有老宅,田家强知道这个房子到田蓉手里,绝对不会有人抢,别管她是不是外嫁女,始终都姓田。又见田母吃瘪,田家强乐了,“你什么德行,我大哥一清二楚,脑袋被驴踢了,也不可能把房子留给你。明仁,去把遗嘱拿来。”

夏明仁:“现在?外面都黑了。”

“医药费结了没?”立夏冷不丁开口。

田家强楞了一下,就看他大嫂,田母看向田蓉,田蓉讷讷道:“我出来的急没带钱。”

“我身上只有两块多。”夏明仁道。

田母:“两块多够干什么的?!”

“我们也没有。”立夏翻出裤兜,两毛钱。

夏明义叹气道,“我刚一进门立夏就说出事了,一着急也忘了拿钱。”随即转向田家强。

田家强:“我家里还有些事。大嫂,田蓉,回头再来送大哥最后一程,先走了。”不容夏明义开口,连走带跑。

片刻,原本围满人的抢救室门口只剩夏家三兄弟和田家母女二人。立夏挑挑眉,“亲家婶子,交医药费吧。”

“我,也没钱。”田母道。

立夏冷哼一声,拉长脸,一字一顿,“我,让,你,交,医,药,费!”

“立夏——”

立夏扭头瞪一眼田蓉,“闭嘴!”

田蓉吓得打了个哆嗦。

“同志,消消火。”人散去,医生过来询问家属可以不可以把死者推出来,见立夏脸色骇人,“死者为重。有什么事回家慢慢谈。”

立夏:“我让她去交医药费,也回家谈?”

医生噎住了,也尴尬了,“在这儿谈,在这儿谈。这位同志知道去哪儿交吗?我陪你过去。”看向田母。

田母偷偷瞥一眼立夏,“我真没带钱。”

“告诉我大嫂钱在哪儿,让她去拿。”立夏道。

田母:“我回去拿。”

“我怕你直接拐去你娘家,等田叔的后事办好了再回来。”立夏道,“钥匙给我大嫂。”顿了顿,“我现在很饿,脾气不大好,别等我发火。”转向医生,“我揍她几拳,你给她验伤,就说是皮肉伤,公安会把我抓起来关几天?”

邻里打架,不动刀动棍的,公安过来也是调解。并不是公安和稀泥,因为把这等小事当成大事办,他们没空办大案要案,派出所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因此家庭矛盾,多是让自家解决。

医生:“这么点小事公安不会抓你,顶多批评你一顿,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冲动。”

“听见了没?”立夏看向田母。

田蓉的妈慌忙把钥匙给田蓉。

立夏:“大哥带着大嫂去。”

“我还去?”夏明仁下意识说。

夏明义都不想说他,“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放心大嫂一个人过去?”

“我,走吧。”夏明仁看向田蓉。

田蓉看一眼立夏,立夏眉头一皱,田蓉忙不迭往外跑。医生又想笑,“同志,死者不能一直放在抢教室里。”

“推出来吧。”立夏后退两步让开路。

医生把田父推出来,立夏和夏明义也没跟过去,就站在抢救室门口等田蓉和夏明仁。田母见他俩跟个门神似一动不动,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端是怕立夏打她。

立夏瞥她一眼,冷哼一声,田母下意识站直。

夏明义微微摇头,一脸无奈,“我去医院食堂买点饭,亲家婶子,你吃什么?”

田母:“我——”

“你还有钱?”立夏问。

夏明义呼吸一窒,想到他兜里比脸还干净,“你也不多带点钱。”

“今天是星期天,你们加班我不加班。”立夏道,“我在家要钱干什么?”

夏明义噎住了,“两毛钱给我。”

“干什么?”立夏问。

夏明义:“买冰棒。”

“冰棒都是糖精水,不吃。”立夏道,“买奶油雪糕。”

夏明义提醒他:“八分钱一个。”潜在意思两毛钱只能买俩。

“亲家婶子吃吗?”立夏故意问。

田母早年有一米六,随着年龄增长,脊骨弯了,如今也就一米五五。立夏一米八的大个,田母仰头看着他,见他似笑非笑,吓得摇头又摆手,“我不吃雪糕。”

“你年龄这么大,也不能吃凉的。”立夏道。

田母心梗,那你问我干什么?

立夏没管她,继续说:“吃出个好歹,你弟弟把你的尸体抬到我们家,我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楚。”两毛钱递给夏明义,“买两个。”

第122章同情弱者

小寒担心立夏耍横,随便吃两口饭就来医院,到抢救室门口便看到立夏和夏明义在吃雪糕,田母靠墙蹲着,看起来十分可怜。

“吃饭了没?”小寒问。

立夏:“媳妇儿?你怎么来了?”原本以为是医生或护士,看到她手里拎着东西,“那是什么?””

“煎饼。”樊春梅说立夏只带两毛钱,小寒就让蔡红英做几个饼,又用水壶装一壶水。水壶此时就在小虎手里。小寒看一眼雪糕,“你吃过了?”

立夏:“没有。我就两毛钱,二哥买俩雪糕,谁知道越吃越饿。快给我一块饼。”

“姐夫,你吃那么凉的东西,又吃油饼,会不会拉肚子?”小虎问,“喝点水,过会儿再吃。”

夏明义:“热水?”

“是的。”小虎拧开壶盖递给他,“夏大哥和大嫂呢?”

夏明义:“回家拿钱去了。”

“那我们怎么没看见他们。”小虎问,“大姐有没有看见?”

有立夏在这儿,小寒道,“恐怕没回咱家。”

“我媳妇儿就是聪明。”雪糕棍扔垃圾桶里,立夏就夺夏明义手里的水壶,“我先喝。”

夏明义无语,“你怎么这么霸道?”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立夏道,“这是我媳妇儿送来的东西。”

夏明义不禁叹了一口气,“多喝点。”随即就说,“小寒,给我一块饼。”

“等会儿再吃吧。”小寒看向立夏,“喝两口暖暖胃就好了。”

立夏抬手把壶给夏明义,“赏你。”

夏明义瞪一眼他,喝几口水就说,“你们回去吧。”

“二哥一个人在这里行吗?”小寒担忧道。

夏明义:“还有大哥和大嫂。”

“他俩一对没用。”立夏走到田母面前蹲下去,“亲家婶子,咱俩聊聊。”

田母浑身一震,“聊,聊什么?”

“你老伴儿走了,家里只剩你一个人,你是打算再找个老伴儿,还是去你弟弟家?”立夏问。

田母急切道:“我哪儿也不去。你想赶我走?”

“没有。”立夏道,“我是瞧着你一个人很孤单,可是又不能让你去我家,所以就问问你。你既然打算好了,还有退休金,应该不用我大嫂过去照顾你吧?”

田母并不喜欢田蓉,“不用。”

“那就好。”立夏道,“刚才好像有件事忘记说,田叔立遗嘱的时候就把房子过户给我大嫂了。”

此话一出,炸得田母眼冒金星,整个人呈呆滞状。

立夏站起来,拍拍夏明义的肩膀,“交给你了。”搂着小寒的肩膀,拿一块饼,就对小寒说,“都给他。”

小寒把饼递给他。立夏拉着她的手就走。小虎忙不迭跟上去。田母嚎啕大哭。

小虎踉跄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抓立夏的胳膊。

立夏扭头看去,“瞧你那点出息。”

“姐夫,这里是医院。”小虎往四周看看,“阴森森的,她又突然哭,差点没把我吓死。”

立夏:“知道阴森森的还说?”

小寒倏然闭嘴。

“你们怎么来的?”立夏问小寒。

小寒:“走着来的。”

立夏转向小虎。小虎想也没想,“你敢带我姐先走,我回去就告诉大伯。”

“你多大了?”立夏皱眉,“大学生了。”

小虎:“十六岁,未成年。”

立夏噎住了。

小寒笑着说,“别吵了,这里是医院。车子在哪儿?”

到大门外,立夏指向西南,“在那边,陪我过去。”

小虎连忙抓住小寒的胳膊。

小寒摇头失笑,也没挣扎,拖着他跟立夏去取车子。立夏却没忍住,瞪一眼小虎,“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让小艾陪你姐过来。”

“别胡说,没下次。”小寒话音落下,隐隐听到田蓉的声音,看向立夏,“大嫂回来了?”

立夏“嘘”一声,“别说话。”站在西南角静静地看着夏明仁和田蓉进去,才推着车子往外走。

“为什么?”小虎不明白。

立夏:“我现在看到他们两口子就烦。”

“今天又犯傻了?”小寒问。

立夏想起他大哥和大嫂,就一脑门官司,“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从头开始说,说完又忍不住说,“都是一个爹的,他怎么就这么窝囊啊。”

“不是窝囊。”小寒道,“我估计啊,大哥是想等他岳母把田家强一家子骂走,再跟她说遗嘱的事。”

立夏:“那就是没脑子。”

“肯定没法跟姐夫比。”小虎道,“夏大哥是专科生,姐夫是帝都大学高材生,你俩差这么多。”用手比划一下,“要求夏大哥跟你一样,我有理由怀疑你故意为难他。”

立夏:“小寒,扶着车子。”

“我错了,姐夫。”小虎吓得连连后退。

小寒伸手抓住他,“黑灯瞎火的往哪儿跑。立夏,走了。”

“帮我给他一巴掌。”立夏道。

小寒朝小虎身上拍一巴掌,“明知道他会揍你,还喜欢招惹他。你们一个个都有病。”

“欠揍。”立夏道,“什么时候去报名?”

小虎:“一号。对了,姐夫,我爹问大嫂家出这种事,我们要不要去?”

“不去。”立夏道,“我们家也只是送他一程。”

小寒:“不用给钱?”

“什么也不给。”立夏道,“大嫂的妈那个德行,不论给多少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小寒想一下,“爸也不给?”

“爸日理万机,我代表他。”立夏道,“回头爸问起来,你就说给钱了。”顿了顿,“你别去了。”

小寒很讨厌田蓉的父母,“我听你的。”

到家小寒就去给立夏煮鸡蛋面,等立夏同夏民主交代清楚,面也煮好了。

立夏吃过面就去洗澡,他躺床上快睡着的时候,夏明义才回来。田蓉和夏明仁随田母回田家。

田蓉的几个叔叔大伯惦记她家的房子,房子没得分,第二天也没过去帮忙搭凉棚迎接亲戚朋友之类的。夏明义请假过去帮两天忙,第三天下午夏明仁和田蓉陪她妈把她爸火化,第四天上午就下葬了。

下葬当天立夏和夏明义都过去了。田蓉的舅舅和姨也在,从墓地回到家,田蓉的舅舅和姨推着车子就走。

立夏乐了,“这么着急回去上班?”

“不是,家里有些事。”田蓉的小舅说。

立夏:“我听说亲家婶子以前把你当儿子疼,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你不把她接回去过几天?”

“妞妞的叔,没有的事。”田母道,“我从没把弟弟当成儿子疼,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我。”

立夏眉心一跳,看向他哥、嫂,“是吗?”看起来像是问田母,其实是问夏明仁和田蓉。

田蓉十分意外,显然没想到她妈会这样说,不由自主地抱紧怀里的妞妞,开口道,“小舅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田蓉的小舅反问。

立夏啧一声:“这么说来不是?亲家婶子,我大哥一人赚钱养一家三口,手里也没什么钱,听说你的退休金不少,省着点花,哪天你走了,大嫂也能给你置办个像样的骨灰盒。不然……”停顿一下,笑看着众人一眼,“只能把你撒海里。”

田母顿时怒上心头,“你——”

“我说的不对?”立夏懒得跟她废话,“亲家婶子,看在你是妞妞的姥姥的份上,我才提醒你。人啊,要知好歹。”目光停留在田蓉身上。

田蓉的脸一下红了,期期艾艾地说,“妈,爸活着的时候说他的工资都是你领的,可是你却不给他钱,他就找我们要。我们存的那点钱都被爸花光了,您必须得存点钱。”

田母张了张嘴。

立夏抢先说,“亲家婶子真厉害,俩人的工资都不够你用。”说着,看向田蓉的姨和舅舅,“你这个样子,我大哥真养不起,以后你们也帮忙出点,毕竟是你们的姐姐。”

“他们没钱。”田母脱口道。

立夏:“我大哥也没钱啊。”

“我,我不要他的钱。”田母道。

立夏扯了扯嘴角,“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们单位没事,我单位有事,走了。”冲他二哥挥挥手,跨上车子走人。没有去电视台,而是直接回家。

今天是九月一号,小艾和小虎报道的日子。小寒没空,立夏就跟韩有福说,他下午陪他们过去。

小虎和小艾不让他陪,韩有福觉得立夏懂得多,就让他俩听立夏的。

立夏到家,刘素芬和小艾就把饭做好了。见他回来把菜盛出来,韩有福端到堂屋发现不对,“你二哥没回来?”

“还得过一会儿。”立夏道,“咱们先吃,等他们回来,叫我大嫂再做。”

樊春梅递给他一一双筷子,“你大嫂的舅舅和姨没说房子的事?”

“他们不敢。”立夏道,“土地证在大嫂手里,他们就算想找关系卖房子,也没人敢买。”

小虎咬一口馒头,“不一定,姐夫。”

“没土地证的房子也有人要?”立夏问,“你见过?”

小虎:“我没见过。但是他们如果找关系说土地证丢了,重新补办一个,或者有人贪便宜,真搬进去,就算最后能要回来,也得费一番周折。”

“这倒也是。”立夏仔细想想,“田家那个老太婆不喜欢大嫂,还是个法盲,为了弟弟都能上刀山下火海,指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韩有福提醒他,“你爸是书记。”

“我爸那个书记管市里的大事。”立夏道,“这等小事闹到他面前,对方很有可能说我爸倚势欺人,有理都能成无理。”

韩有福迟疑道:“不可能吧?”

“现在人同情弱者。”立夏道,“谁弱谁有理。”

第123章不可理喻

韩有福忙问:“那该咋办?”

“凉拌。”立夏道,“我是他弟,不是他老子,不可能帮他一辈子。再说了,他老子我爸都懒得管他,让我出面,我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小虎,给我拿个馒头。”

小艾起身给他拿一个,“姐夫,吃过饭就去?”

“对。”立夏道,“你俩真打算住校?”

韩有福:“让他们住学校里。在学校晌午能睡会儿,下午放学还能去图书馆看书。”

“就怕晚上跑出去玩儿。”立夏瞥一眼小艾和小虎。

韩有福和刘素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俩。姐弟俩被看的浑身一僵,小虎慌忙说,“我哪儿也不去。”

“我也不去。”小艾道,“爹,娘,别听姐夫乱讲,学校那边没啥玩的。”

小艾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经立夏一说,韩有福对她一万个不放心,“回头我跟你姐说一声,没事就去你学校看看,晚上。”

“爹!”小艾仰天长叹,“我都十八了。”

韩有福:“你才十八。”

“成年了。”小艾道,“我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和姐夫结婚了。”

韩有福:“你姐没上过初中和高中也能考上大学,你能吗?”

小艾噎住了,摆摆手,“不跟你说。”

“我跟你姐说。”韩有福道。

小艾:“随便。”夹一块番茄,“二婶咋不吃?”

“正在吃。”樊春梅笑笑,“你们蒸的馒头比我做的好吃。”

小艾:“上锅前放在太阳下晒一会儿。”

“那我下次试试。”樊春梅道。

立夏撩起眼皮看她一下,扯了扯嘴角,就低头吃菜。

饭毕,立夏和韩家四口去师范大学,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夏明义、夏明仁和田蓉回来了。

樊春梅正坐在院里缝被子,见他们进来,抬头就问,“吃饭了吗?”

“没有。”夏明义问,“还有没有吃的?”

樊春梅:“你们厨房柜子里有馒头,小田去炒点菜。”

“好。”妞妞睡着了,田蓉把妞妞递给夏明仁,夏明仁就抱着她回屋。

樊春梅冲夏明义招招手,指着身边的板凳,示意他坐。夏明义好奇:“神神秘秘的,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樊春梅把小虎和立夏说的话告诉他,“待会儿跟你大哥讲一声。”

夏明义眉头微蹙,“小寒怎么说?”

“小寒晌午没回来。”樊春梅道,“我也觉得小田的妈干得出来。”

夏明义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告诉大哥。”

“等等,别说是立夏说的。”樊春梅道,“你大哥嫌立夏整天没个正行,要是知道是他说的,又该觉得立夏把人想的太坏。”

夏明义:“我知道。”顿了顿,“我会问问大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夏明仁没什么好办法,于是就去找田蓉。

田蓉觉得她妈不会,可是想到她妈居然说出,都是她舅舅照顾她妈,便问夏明义,“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夏明义没遇过这种事,“问问爸?”

夏明仁想一下,“那我回头问问他。”

傍晚,夏民主回来,夏明仁就去找他。夏民主听他说完,就忍不住叹气,“这点小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事?房子的事还小?”夏明仁不禁高声问。

夏民主:“你担心你岳母卖房,让她卖不出去就行了。多大点事?我问你。”

“那,那怎么才能卖不出去?”夏明仁问。

夏民主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去你岳母家看看哪间房子漏水,周末带两个泥瓦匠过去,左邻右舍看见了肯定会跟你聊几句,你趁机跟他们说,你岳父把房子给小田,名字都改成她的了。你岳母卖房子的时候小田不过去,谁敢买?”

“贪便宜的人?”夏明仁问。

夏民主:“哪怕半价卖,她那个房子也值不少钱。再说了,她真半价卖,人家也不敢买。买房不是买菜,不论多便宜,人家都会想找街坊四邻打听一下。你还不放心,就去小田的几个叔叔大伯家坐坐,跟他们说你岳母想偷卖房子,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

“他们之前也想要那个房子。”夏明仁道。

夏民主扶额,“放心,他们会帮你,因为他们非常讨厌你岳母。”

“那还找不找泥瓦匠?”夏明仁问。

夏民主:“那个房子现在是你们的,就算以后不住,爱护好,也能卖个高价。”

“我知道了。”夏明仁转身出去,看到蔡红英端着菜去正堂,“爸,吃饭了。”

夏民主摆摆手,示意他听见了,随后就去压水洗手。见韩有福和刘素芬在屋里,夏民主就喊他们出来吃饭,“小虎和小艾在学校住下了?”

“没有。”小艾从厕所里出来,“下周一过去。”

夏民主:“东西都买齐了?”

“还差一个蚊帐。”小艾道,“现在都九月份了,怎么还有蚊子啊。”

夏民主好奇道:“东北没有?”

“几乎没有。”小艾道。

小寒:“别说了,赶紧过来吃饭。明天上午我去给你买。”

“明天不拍戏?”立夏忙问。

小寒:“歇两天就去外地。”转向韩有福,“爹,我这次出去大概八号能回来,等我回来你们再走。”

“家里又没事,过到月底再走。”夏民主接道。

韩有福忙说:“不行,不行,得回去收粮食。”

“是吗?”夏民主看小寒。

小寒:“是得收粮食。不过,二十再走也不迟。”

“那时候就太晚了。”韩有福道,“你从外地回来能歇几天?”

小寒佯装思考一下:“三四天吧。”事实上是一周。而她休息的那一周,一点也没闲着,先带韩有福和刘素芬把四九城逛个遍,又给两人买两套衣服,买许多生活用品,装整整两大包,和立夏一起把他们送上车。

到火车上,韩有福就忍不住跟刘素芬说,“以后不能来了。”

“为啥?”刘素芬问。

韩有福指着身边的两个大包,“这么多东西,咱们多来几次,小寒拿啥养孩子?再说了,小寒还得存钱给娘买洗衣机。”

“那就别买了。”刘素芬想一想,“到家跟娘说,小寒的钱都买这些了。”

韩有福摇头:“洗衣机要买。有了洗衣机,你就不用用手洗衣服了。”

“可是你刚说小寒得存钱养孩子。”刘素芬不懂了。

韩有福:“所以我打算回去就跟娘说,让她掏钱买。”

“咋可能?!”刘素芬惊呼道。

韩有福沉吟片刻:“试试。”

回到家中,韩有福把小寒买的东西全拿出来,有烟有酒,有胰子有牙刷牙膏,还有几双鞋。韩高氏看到这些东西,顿时笑眯了眼,一个劲夸小寒懂事。韩有福趁机提出洗衣机。韩高氏没容他说完,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

韩有福慌忙说:“听我说完,娘。”

“老娘不想听你放屁。”韩高氏怒气腾腾道。

韩有福:“娘,别这么不可理喻。小寒能弄到洗衣机票,可是她今年真没钱给你买。小艾和小虎在她那儿,吃住都是她的,她又给咱们买这么多东西,还能有多少钱?”

“小寒一个月七十,立夏一个月也有这么多。”韩高氏道,“你以为你老娘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多花他俩一个月工资。一年十二个月。”

韩有福:“小寒的工资是不少,但她花钱的地方多。请领导吃顿饭,有记者采访她,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同事结婚,她给份子钱,别说七十,就算一个月一百,也不一定够用。”

“还有立夏。”韩老头道。

韩有福叹气,“小寒今年二十四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抱重孙子?”

“小寒有这么大?”韩高氏脱口道。

韩有福叹气,“小艾都上大学了。说起大学,娘,学校给他俩的奖金呢?”

“啥奖金?”韩高氏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韩有福不禁翻白眼,“我刚一进村,村里人就跟我说,学校奖五十,县里又奖五十,他们俩加在一起有两百块,这个钱没给你?”

“没有。”韩高氏道。

韩有福:“那我就去找校长和县长。”说着话就往外走。

韩高氏下意识看他老伴。韩老头摇摇头,他吓唬你,别理他。然而,韩有福推着车子走到门口也没停。韩高氏犹豫一下,跟出去就看到韩有福骑着车子往村口去,慌忙喊,“老头子,有福真去了。”

“快喊他。”韩老头连忙说。

韩高氏扯开嗓子就喊:“有福,回来!”

韩有福咧嘴笑笑,却没有立刻停下来,直到韩高氏大声骂他,韩有福才停下来。回来就问,“娘,钱呢?”

“你要钱干啥?”韩高氏反问。

韩有福:“那个钱是小艾和小虎赚的,我给他俩汇过去。”

“我要是不供他俩上学,他俩能考上大学不?”韩高氏反问。

韩有福张嘴想解释,他也有干活赚钱,话到嘴边,感觉跟他老娘扯这些没用,“你不给?”

“我凭啥给?”韩高氏反问,“他俩在小寒那里,又用不着钱,要钱干啥?”

韩有福噎了一下,“不给也行。赶明儿我让小寒把洗衣机票寄过来,用这个钱买洗衣机。”

“你家的洗衣机两百块?!”韩高氏问。

韩有福:“两百肯定不够,你再添点就够了。”

“老娘就知道你这样想的。”韩高氏瞪他一眼,“没门!”

韩有福看向他爹,“小寒说今年还有春晚,爹,想看不?想看的话,我去找大姐借电视。”

“小寒参加不?”韩高氏问。

韩有福不确定,“应该不参加。”

“不看!”韩高氏道。

第124章催生催生

韩有福噎着了,犹豫片刻:“娘,现在不买以后越来越贵。”

“小寒的工资也会越来越高。”韩高氏想也没想就说。

韩有福呼吸一窒,十分头疼,这个老娘咋越来越厉害,“村里人有没有问过你,小寒生的男孩还是女孩?”

“你……”韩高氏想说,你管问没问。话到嘴边想到昨儿还有人问她,小寒咋还没生,“没有。”

韩有福不信,因为有人问过他,“爹,真没有?”

“我不知道,这事不要问我。”韩老头摆摆手,拿着烟酒就走。

韩有福见状,不禁叹了一口气,“娘,我不跟你吵吵,你自己看看咱们村像你这么大岁数的人,哪家不是四世同堂。”

韩高氏张嘴想说什么,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寒生个儿子也是姓夏。”

韩有福当然知道这点:“小寒现在生孩子,过几年小虎毕业,该结婚了,她也能帮小虎一把。立夏和小寒结婚那年城里就要三转一响,等到小虎,估计得要电视机,电冰箱和洗衣机,你存的那点钱够买这三样不?”

“应该不够。”刘素芬道,“我问过立夏的婶子,冰箱算七百,电视机,如果人家女方要求彩电,得一千块,算上洗衣机得两千。”

韩高氏:“知道不够还整天想着补贴你娘家?”

刘素芬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讷讷道,“这两年没有。”

“小寒有没有给你钱?”韩高氏问。

刘素芬连连摇头,“没有。”

韩高氏哼一声,就问,“知道她为啥不给你?就是怕你拿她的钱堵你娘家那个无底洞。”

刘素芬的脸白了红,红了白,一时跟调色盘似的。

韩高氏瞧见,十分不屑,“小寒有没有跟你说,小虎结婚的时候她出多少?”问韩有福。

小虎现在才十六,一到法定年龄就结婚也得再过六年,韩有福吃饱了撑的,也不会问小寒这事,“小寒说了,票她来想办法。弄不到就拿钱买,反正不会让咱们犯愁。”

“这还差不多。”韩高氏满意了。

韩有福:“洗衣机?”

“不买。”韩高氏道,“我得存钱给我孙子娶媳妇儿。”

韩有福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叫小寒买?”

“不买!”韩高氏道,“给小寒写信,把她弄到的洗衣机票卖给人家,存钱生孩子。”

韩有福忍不住拍拍额头,感慨道:“真是我亲娘。”

“你真不像是我生的。”韩高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九月,按照九个月算,也得明年六七月份。跟小寒说,明年夏天我去她家。”

韩有福正帮刘素芬收拾小寒给他们买的东西,“你去她家干啥?”

“照顾她坐月子。”韩高氏道,“你俩在家。等咱家的粮食收上来,小寒的孩子大点,能离开娘了,你再去。”指着刘素芬。

韩有福顿时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痛,“你咋说风就是雨?”

“她明年二十五,再不生就生不出来了。”韩高氏道。

韩有福:“小虎出生的时候——”

“险些要了素芬半条命,忘了?”韩高氏点点他,“亏你还是三个孩子的爹,连女人年龄越大越难怀孕都不知道,要你有啥用。”

韩有福点点头,“娘教训的是,我回头就给小寒写信。”

“别想糊弄我,现在就写。”韩高氏说着话就往小虎房里去。

刘素芬连忙说:“娘,小寒在拍戏。”

韩高氏猛然停下来,“得拍多久?说实话!”

“明年四五月份。”刘素芬道。

韩高氏瞥她儿子一眼,韩有福使劲点头,“明年年底一定会放。”

“那你就跟小寒说,这个戏拍好就怀孕,后年生。”韩高氏掰手一算,“后年二十六,不能再拖。”

当初刘素芬怀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韩有福找人打听过,女人年龄越大越容易生闺女,韩有福想到这一点,真不能再拖,“你坐,我去拿纸和笔。”

十月九日,上午,立夏把小寒送到剧组,到家就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封信,“谁的?”

“我爹的。”小虎道,“他有些字不会写,可能会用拼音代替,你凑合着看。”

韩有福小时候是东北最乱的时候,那时候的人为了逃命,饭都不顾吃,更别说读书习字。立夏在东北呆了十多年,知道这点,“没事。”拆开信,顿时乐了。

“我爹写的啥?”小艾把被单甩绳上就过来问。

立夏:“催你姐生孩子。”

今天是周末,夏民主也在家,听他这样说,“小寒年龄不小,也好生了。”

“搁咱们家不算大。”立夏说着,扫一眼蔡红英和田蓉。

夏民主无语了,“当我没说。”

“行啊。”小寒回到家,立夏真没跟她说这事。但他给韩有福回信的时候有特意提到,小寒知道了。

一九八四年暑假,小艾和小虎刚一到家,韩高氏就问他俩,小寒怀了没。这事瞒不了,小艾就老老实实说没有。

韩高氏以为小寒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就对小艾说,“回去告诉你姐,在给我买洗衣机、电视机、冰箱和生个孩子之间选一个。”

“奶奶,过分了啊。”小艾道。

韩高氏:“我就过分,咋了?”

小艾真不能,也不敢把她怎么着,“生孩子不是鸡下蛋,说生就生。再说了,城里现在提倡少生优生幸福一生,晚婚晚育破除陋习。我姐是党员,你让她现在生,就是跟组织对着干。”

“你姐二十五了,还要多晚?”韩高氏点点她,“告诉你姐,该生不生,后悔一生。该养不养,老无所养。”

小虎“扑哧”笑喷,“奶奶厉害,都学会顺口溜了。”

“你闭嘴,别打岔。”韩高氏瞪一眼小虎,“明年今天,我必须要见到孩子。”

小艾:“那万一我姐夫有问题,生不出来咋办?”

“小艾!”韩有福道,“不能这样说你姐夫。”

小艾:“我只是打个比方,奶奶。”

“咋办?”韩高氏看看她儿子,又看看她老伴。

去年小寒带她爹娘去医院检查,刘素芬没事,韩有福的肺有点毛病。小寒就跟医生说她爹饮食清淡,不抽烟不喝酒,小韩村山清水秀,没什么污染,肺不可能有问题。

医生详细问一遍,得知韩老头喜欢抽烟,就说他是吸二手烟吸的。后来韩有福把他爹娘忽悠到医院,又做个全身检查,老两口不信韩有福的话,很相信医生,得知韩老头的肺跟韩有福一样,有点小毛病,可把老两口吓得不轻

从省里回来,韩老头就把小寒给他买的烟卖了,实在想抽烟,就嘬嘬烟袋嘴,别人问他咋不放烟叶,韩老头难得好好跟人家说,不能再抽,再抽就把他儿子的命抽没了。

韩老头和韩高氏的身体极好,韩有福壮的跟一头牛似的,居然查出病?不少人觉得自己只有点小毛病,不需要去医院,也纷纷去县里检查,家中富裕的更是直接去省城,结果真有两个查出问题,由于年龄太大,医生不敢给治,就回家养着。

今年开春,那两人先后去世。打这以后,韩老头有点不舒服就去医院,以致于他想也没想,“去医院检查。”

“对!”韩高氏道,“小艾,叫你姐夫去医院。”

小艾看向小虎,咋办?姐夫会不会揍我?

真有你的!小虎瞪一眼她,“奶奶,我姐夫一个大男人去医院查能不能生,医生会笑话他的。”

“怕人笑话连孩子都不要?”韩高氏道,“跟他说,他不要孩子,你姐得要。他敢不去,就让你姐跟她离婚。”

小虎叹气:“您老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离婚。”

“不能。”韩高氏道,“你们不说,我跟你们去首都跟他说。”

小虎连忙说:“说,说,我一定会把您的旨意带到。”

“少糊弄我。”韩高氏道,“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小虎:“我知道,咱家奶奶最厉害。”

韩高氏哼一声,算是默认,也没再说什么。然而,十一月中,东北下大雪那天,韩有福、刘素芬和他们爹娘坐在屋里话家常,算着小寒该怀孕了,韩高氏又叫韩有福给小寒写信。

韩有福此时真觉得小寒该生了,没容他娘说第二遍,就去拿纸笔写信。韩有福的信到的那天,小寒正准备去人艺演出。

《天仙配》四月份杀青,小寒闲下来,人艺就请她过去排话剧。小寒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没推辞。

话剧演出多放在周末,小寒排的话剧也没搞特殊,十二月十五日,周末下午,立夏要和小寒一起去人艺,小寒登台,他看演出。俩人正在戴手套的时候,小虎拿着一封信直直地向小寒和立夏走来。

立夏想也没想:“又是催生?”

“我感觉是。”小虎摸摸鼻子,替他爹感到不好意思,依然说,“姐,可以考虑了。你再不生,我和二姐回去,奶奶能劈了我俩。”

小寒:“拆开看看,如果是催我生孩子,你给爹回信,就说我在调养身子。”

“调养多久?”小虎一边拆信一边说,“三年五载可不成。”

小寒看向立夏,“你觉得呢?”

夏民主走出来,竖起耳朵听。

“是你生,不是我生,我听你的。”立夏道。

夏民主颇为失望,摇摇头转身回书房。

小虎看到了,冲小寒努努嘴。小寒回头,正好看到夏民主的背影,“爸想要孙子?”

“别管他,他想要的多着呢。”立夏扭头看一眼,“关键是你怎么想,从怀孕到孩子能离开你,至少得一年半。”

小寒:“是呀。出了月子就把孩子丢给我娘,我肯定舍不得。”

“是催你生孩子。”小虎试探道,“我给爹回信得调养两年?”

第125章德艺双馨

小寒算一下时间,“先拖一年半载吧。两年的话,奶奶会直接杀过来。”

“好的。”小虎看一眼立夏,“现在就给爹回信?”

立夏摆摆手,去吧。

小虎回房翻出信纸和笔就写,他姐夫身体有问题,最近在喝中药,医生说得喝半年。病好了也不能立即要孩子,因为是药三分毒,必须等身体里的毒素消失才能生。预计得到明年年底。从头到尾都没提,是小寒暂时不想生。

韩高氏和韩老头不识字,以往小虎给韩有福写信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十二月底收到小虎的信,韩有福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翌日天蒙蒙亮,韩有福听到说话声,就穿着衣服出去问他娘该咋办。

韩高氏这辈子经历过太多事,听到立夏身体有毛病,眼皮都没眨一下,“我就猜到是他有问题,还好意思说小寒不想生。有女人不想生孩子?”也没要韩有福回答,就继续问,“喝半年药就能治好?”

“说是能治好。”韩有福道,“我担心不能。”

韩高氏:“不能就叫小寒跟他离婚。”

“娘,是我担心。”韩有福不禁叹气。

韩高氏:“我又没说现在就离,也没说明年离。治个三年五载还治不好再离。不行?”

“不,也,也不是不行。”韩有福也担心小寒老无所依,他想的是去孤儿院抱养一个,可是看他老娘的态度,又得扯到离婚上,“我给小虎回信咋写?”

韩高氏:“写啥?再过几天小艾和小虎就回来了。”

“回来?”韩有福猛然想起,快放寒假了。

韩高氏点点他,“你能干啥啊。连孩子啥时候放假都不知道。”

“娘的记性好。”韩有福觍着脸笑笑。

韩高氏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片刻,韩高氏又开门出来。

韩有福左手铁锹,右手粪筐,正打算去扫猪圈,“娘还有事。”

“这个给你。”韩高氏道,“回头给小虎。”

韩有福放下铁锹和粪筐,打开盒子一看,瞠目结舌,“在哪儿弄的?”

“你审我?”韩高氏问。

韩有福连忙把盒子盖上,“没有,没有。”还给韩高氏,“留着你和我爹用吧。”

“不要?”韩高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良心发现了?”

韩有福叹气:“娘,说话别这么难听。你们以后有个好歹,还不得我伺候啊。”

“我和你爹没事。”韩高氏想说,我还有。一看她儿媳妇出来,慌忙咽回去,“真不要?”

韩有福:“把小虎和小艾的奖金给我,我找村里人买一支。”

“两百块买一支?!”韩高氏尖叫道。

韩有福连忙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先买一支。”

“那你要这么多钱干啥?”韩高氏反问。

韩有福:“我多带点钱,万一人家家里有多的,我都买来,留着你和我爹用。小寒和立夏还年轻,一支就够他们用好些年的。”

“你去打听打听谁家有,我跟你去。”韩高氏道。

刘素芬听出来了,“我娘家那边有。”

“是不是你爹娘?”韩高氏问。

刘素芬:“不是。”

“不是就算了。他们要有,我直接找他们要。小寒小的时候借的钱还没还我。”韩高氏瞪一眼刘素芬,“再被你爹娘知道咱家有钱买参,又得找我借钱。”顿了顿,“我的钱是留着给小虎娶媳妇的,你也别惦记。”

刘素芬这次真冤枉,“我没有。”

“没有最好。”韩高氏道,“有福,去你大姐和老三家问问。”

韩有福:“咱们村就有。”

“不能找村里人买。”韩高氏道,“我和你爹好好的,你去买参,人家不想也知道是小寒那边要用。”

韩有福仔细一想,“娘说得对,啥时候去?”

“等小虎和小艾回来再去。”韩高氏道。

腊月十八晚上,姐弟俩顶着风雪回来。韩高氏看到孙女和孙子身上全是雪,难得没第一时间去翻行李,而是让刘素芬去给他俩做鸡蛋面疙瘩。

小虎听到“鸡蛋”俩字,眉头一挑,脱掉全是雪的棉袄,爬到炕上就把包裹拆开,翻出两顶黑色帽子,“这是我姐给你们买的,春天戴。这个是我二姐织的围巾。”

“你?”韩高氏看向小艾,脸上写满不信。

小艾眼皮往上一翻,“跟大姐学的。”

“二姐知道大姐给你们一人织一条,怕累着大姐,就叫大姐教她。”小虎把红色的那条给韩有福,“这个是娘的。”

韩高氏:“就这么多?”

“哪能啊。”韩高氏不再闹着要洗衣机,小寒这次就给她买两只烤鸭。小虎把油纸包打开,就问,“意不意外?”

韩高氏露出笑脸,“你俩以后要有你姐一半孝顺,我和你爷这辈子也知足了。”

“两只鸭子就知足?”小虎歪着头打量着她,“奶奶,您的胃口变小了啊。”

韩高氏想说,我胃口,猛然一顿,朝小虎身上就打,“你个熊孩子,我打死你!”

“别打,别打。”小虎连忙说,“还有,还有。”把鸭子给韩有福,“爹,放柜子里,明天热给爷爷奶奶吃。”随即又掏出一包,“猜猜这个是啥。”

韩高氏看到外面塑料袋,里面油纸,“猪肉?”

“不是。”小虎打开,“我姐卤的牛肉,说是等我大姑和小姑来给你拜年的时候再吃。至于这些书,是给村长家孩子的。”

韩高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村长叫你姐夫买的?”

“没有。”小虎道,“村长对姐夫好,是念着姐夫家以前对他家有恩,人家从没想过要姐夫报答。我姐说咱们不能当没发生过。”

小艾接道:“这话是我姐说的。姐还说她和我姐夫知恩图报,等她以后成大名人,人家记者来咱们村采访,知道他们对村长家那么好,会说我姐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有啥好处?”韩高氏问,“你俩别想糊弄我。”

小艾:“组织看到我姐这么优秀,会给她涨工资,有啥好事都想着她。”

“能涨多少工资?”韩老头突然开口。

小艾看向小虎,说不说?

现在先不说。小虎微微摇头。

韩高氏朝他身上一巴掌,“干啥呢?”

小虎吓一跳。

“说!”韩高氏瞪着他。

小虎叹气,“还没落实,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

“你说,我跟你爷爷谁也不讲。”见韩有福还在,韩高氏指着门,“出去。”

韩有福颇为无奈地说,“我出去。”拿着鸭子和红围巾去厨房。

小虎笑笑,小声说,“能分到一套房子,还是楼房,得有咱家三间堂屋这么大。”

韩高氏惊得合不拢嘴,缓缓转向韩老头。

韩老头满脸震惊,也不敢相信,“你,你姐才二十五。这么年轻,单位就给这么大的房子?”

“所以我说还不能确定。”小虎道,“得看大家喜不喜欢《天仙配》。”

韩高氏忙问:“《天仙配》啥时候放?”

“二十。”小虎道,“后天晚上。”

韩高氏沉吟片刻,再次看向她老伴儿。韩老头微微点头。

小艾不懂,戳一下小虎,这老两口又打什么哑谜?

韩高氏之前惦记着洗衣机,就让韩有福找电工接线,韩家如今也用上电了。腊月二十日上午,韩高氏就让韩有福拿只烤鸭去他大姐家借电视机。

小寒她大姑的公公婆婆不如韩高氏脸皮厚,人家怕她,不但没收韩有福的鸭子,还让韩有福把电视机拉走,《天仙配》放完再送回来。

韩有福的大姐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孙女,最小的孙女有四岁了。一看韩有福拉电视,又哭又闹不准他拉。韩有福见孩子哭得可怜,就说,“不拉了。”

“拉走吧。”韩有福的大姐说,“你空着手回去,娘又得骂你没用。”

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韩有福不好意思,就想个折中的法子,“把几个孩子带上?”

“不行,不行。”小寒她大姑摆手。

韩有福:“没事。也不知道小虎跟她说了啥,这两天走路带风,早上见到咱婶子还跟人家打招呼,差点把婶子吓个半死。”

“因为小寒演的电视剧要播了?”小寒她大姑问。

韩有福:“不清楚。我也没敢问她。大姐,你也去吧。回头你和这丫头跟小艾睡,让那几个小子跟小虎睡。”

小寒她大姑看向她婆婆。她婆婆摆手,想去就去,你别看我。

“走吧。”韩有福道,“给孩子穿厚点。小寒给咱娘买不少吃的,到家就让她做。”

小寒的大姑没上过学,也没个正式名字,她出生的时候正好三月份,就叫韩春花。以前家里人喊她春花,后来当母亲,不好再喊春花,就喊她小韩。现在当奶奶了,就喊她老韩。

韩春花领着四个孩子出来,他们村的人就问,“老韩,干啥去?”

“去我娘家。”韩春花道。

说话的人看一眼电视机,“你们家老大要买电视机的时候,我就说不能买。买来过不了几天就得被他姥姥要走,你们家老大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韩有福的脸一下红了。韩春花看见了,心疼她兄弟,瞪一眼说话的人,“我娘真想要电视会等到现在?早三年前拉走了。娘是想——”

“娘想看看新闻。”小韩村也有人买了电视机,由于小寒长变了,他们又以为小寒考的是中专,没往演员这方面想,以致于看过《穆桂英》的人,也没认出小寒。韩春花这边除了他们一家,也没人知道小寒是演员。韩有福慌忙打断她姐的话,胡诌道,“首都要开亚运会,最近会讲这个。”

对方不信,“你娘看这个干啥?”

“开亚运会的时候,首都会来很多人。”韩有福道,“听说在体育馆门口卖汽水都能发财。”

韩春花忙问:“真的?!”

第126章勤工俭学

是真是假韩有福也不清楚,他只是听夏民主提过几句,有心跟他姐说实话,偏偏有外人在,就说,“真的!”

韩春花低头深思,随后说,“有福,走吧。”

“好。”韩有福拉着板车,“大姐,看着电视机别掉了。”

韩春花:“不会的。”

十一点左右,韩有福到家。韩高氏见她闺女带着四个孩子过来,眉头一皱,就想问她咋来了。韩有福抢先开口,“小虎,把烤鸭接过去,叫你娘泡点木耳、蘑菇和鸭子一快炖。”

“这不是给大姑的吗?”小虎看向韩春花,“咋又拿来了?”

韩有福不答反说,“他们也想看《天仙配》。娘,大姐想回来住几天。”

“你家不忙?”韩高氏问。

韩有福:“大冬天能有啥忙的。”说出来忽然想到,“大姐的儿媳妇准备过年的东西。娘,几个孩子的脸都冻红了,让他们进屋吧。我把电视放你和爹屋里。”

“放堂屋。”韩高氏道。

堂屋里也有个炕,韩有福原本就想把电视机放堂屋,见他娘有点不高兴,才故意这样说。把电视机搬到屋里,韩有福就打开电视,让四个孩子坐炕上,“看新闻。”

“新闻有啥好看的?”韩高氏大声问。

韩春花:“新闻里讲亚运会。”

“啥会?”韩高氏下意识问。

韩春花看向她兄弟,娘不知道?

“娘不知道。”韩有福有些心虚,又有些尴尬,让小虎调频道,出来跟他娘和他姐解释,末了又说,“我当时那样说,是怕你说娘想看小寒演的《天仙配》。”

韩春花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真能赚钱。”

“能赚钱。”小虎突然开口。

韩高氏和韩春花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异口同声:“你说啥?”

“我说能赚钱。”小虎道,“我就打算明年暑假不回来了,卖东西赚点零用钱,也省得管我姐要了。”

去年小虎和小艾考上大学,县一中校长亲自过来送奖金,整个小韩村没有不羡慕韩老头的。哪怕跟他关系最不好的人,见着他也说他家出两个状元郎。韩老头因此乐了一个暑假。现在听他家状元郎要当满身铜臭的商人,韩老头非常不高兴:“你一个学生能赚啥钱?好好上学。”

“我跟大姐讲过。”小虎道,“大姐也支持我。”

韩老头:“我不信。”往四周看了看,见厨房里冒烟,“小艾,让你娘烧火,出来!”

“爷爷,真的。”小艾跑出来,“我都和小虎打算好了,万一被老师或同学看见,就说帮亲戚看摊子。”

韩老头:“不行!”

“我们又不干投/机倒把的事,赚个辛苦钱,咋就不行了?”小艾反问,“爷爷,咱们国家现在鼓励人民群众单干,我身为大学生,要紧跟时代步伐,才能不断进步。”

韩老头摆手,“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说不行就不行。”

“一个暑假能赚两百块。”小虎道。

韩高氏忙问:“多少?!”

“最少两百。”小虎道,“奶奶,半个洗衣机。”

韩高氏不信,“你卖啥能赚这么多?”

“冰棒。”小虎道,“不用去远地方,就在我姐家附近卖就能卖这么多。”顿了顿,“我姐想让我卖别的,可我没干过,也没啥经验,打算先卖一个暑假冰棒,学会跟人家谈价格,后年再干别的。”

韩高氏:“冰棒四分钱一个。”

“你说的是最便宜的。”小虎道,“我们卖奶油雪糕,奶油大雪糕。大雪糕一毛二,一个至少能赚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