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太子妃很忙 元月月半 29701 字 7个月前

☆、第111章 女人难当

石舜华笑了笑:“妾身也没跟您说笑。你闺女将来是公主, 纵然嚣张跋扈,心狠手辣,额驸也得忍着。她俩柔柔弱弱,通情达理, 反倒会受尽屈辱。”

“孤的闺女谁敢欺负?”太子看着石舜华问。

石舜华:“谁觉得她俩好欺负,谁就欺负她们。再说了,她俩以后嫁到蒙古,咱们一年见不到一次, 她们哪怕受尽委屈, 咱们也不知道。”

“汗阿玛说了, 她俩不去蒙古。”太子道, “你没注意她俩的名字?弘暖和弘晗,跟她们兄弟一样,凭这一点汗阿玛就不会把她俩嫁到蒙古。”

“注意到了, 还没来得及问您。”石舜华问,“是弘晏的弘?”

“弘晏的弘。孤拿到名字的时候也吓一跳。”太子道,“姑娘家知书达理才招人喜欢。”

石舜华笑道:“她俩有自己的公主府,不跟公婆住, 也不跟额驸住一块,需要讨好谁?”

太子噎住:“你……孤去看看饭菜怎么还没送过来。”

石舜华看着太子的背影,摇头失笑。随即喊阿笙过来:“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指的是哪些事?”阿笙问。

石舜华:“弘晏和弘曜,对了, 还有弘皙, 怎么突然搬去东院?”

“爷嫌三位阿哥太调皮。”

“闯祸了?”石舜华问。

阿笙:“闯祸倒也没闯祸。”随即把弘皙跟康熙和太子说的话大概说一遍, “爷被二阿哥气得不轻,可能觉得是您教的。所以爷就叫三位阿哥搬去东院,过两天去詹事府。”

石舜华想象着康熙被弘皙噎住,没法跟他计较还得绞尽脑汁想法子糊弄弘皙,顿时忍俊不禁:“去盯着嬷嬷给他们几个收拾行李。”

“阿笛和阿筝去不去?”阿笙问。

石舜华:“这次叫阿箫和阿笛去,一人再带两个嬷嬷。”

“奴婢知道了。”阿笙说完,看到宫人端饭进来,把方几搬到床上,伺候石舜华用饭。

二月十五日,宜出行。巳时,康熙走出乾清宫,看到东宫门口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边站着一群嬷嬷:“他们四个都在里面?”

太子:“没有。弘暖和弘晗一天一个样,弘晏和弘曜瞧着稀罕,正在缠太子妃把她俩带上。”

二月初一下午,太子妃生两个格格,而不是难缠的阿哥。康熙当时一高兴,大笔写下四个字。

名字送到东宫没多久,宫人摆饭,一口热汤下肚,康熙冷静下来就想反悔。可是,名字已传遍六宫。

事成定局,康熙捏着鼻子认下,却忍不住搁心里骂弘晏和弘曜,都怪他俩。这会儿又听俩小子闹还在坐月子的太子妃,想折腾两个嫡孙女,便对着站在门口的孙河说:“去告诉弘晏,再不出来朕就不等他们。”

片刻,弘晏和弘曜跑出来。

弘晋跟在后面大喊:“你俩慢点,小心门槛。”

弘晏和弘曜伸出手,孙河和晋江一人抱一个越过门槛。俩小子抱住康熙的大腿,异口同声:“皇玛法说话不算话。”

“朕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康熙问,“朕走了吗?”

弘晏和弘曜松开手,“没有。”

“赶紧上车。”康熙瞪两小孩一眼。

两人连忙吩咐嬷嬷把他们抱车上去。

太子跟着说:“汗阿玛,他俩若是不听话,您尽管揍。”说着,顿了顿,“罚他们不准吃饭也行。”

“阿玛,我们听话。”弘晏撩开车帘,“我给你买土仪。”

太子皱眉道:“赶紧坐好。弘晋,你是哥哥,照顾好三个弟弟。”

“阿玛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弘晋虽然不舍得家,一想到此行会在杭州呆上几天就难掩兴奋。

午时一刻,石舜华听到脚步声,扭脸看到太子穿着杏黄色龙袍进来,便问:“汗阿玛走了?”

康熙南巡,太子携文武大臣相送。一番仪式下来,太子背后都汗湿了:“走了。总算能清静几天。”

“您叫张廷瓒给他仨开蒙是认真的?”石舜华问。

太子:“当然。孤何时开过玩笑。你别多想,依孤看咱们还得再生一个。”

石舜华睁大眼:“什么意思?”

“弘晏和弘曜聪明归聪明,但喜欢玩闹,没一点稳重劲,不适合当太孙。”太子道,“更何况他俩太有默契。无论谁上来,在位的那个想做什么,另一个都能猜到。这对在位者是大忌。”

石舜华:“下次还是双胞胎呢?”

“继续生。”太子脱口而出,“反正汗阿玛正当壮年,咱们有十年八年时间。”

石舜华顿时不乐意了:“你当我是猪呢。”

“没有,没有。”太子道,“下次就算生两个,也是龙凤胎。”

“龙在前凤在后,龙凤呈祥?”太子点头,石舜华白他一眼,“天天想美事。对了,晋江今天下午去杂货店拿东西,吩咐他拿回来送妾身这里,妾身当成话本看。”

太子低头瞥她一眼:“你真会打发时间。”

“谢谢爷夸赞。”

太子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吩咐宫人摆饭。

午饭后,太子出去处理康熙扔下的奏折,石舜华卧在床上看晋江送来的消息。然而,京城贵人虽多,却因有自己的庄子、铺子,出去置办东西的人相对很少,能透漏出的消息自然也不多。不过,聊胜于无。再说了,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月初二,石舜华出月子,御驾也抵达黄河岸边。

三月十八日,御驾临近杭州。身体恢复的石舜华带着双胞胎闺女前往宁寿宫陪太后唠嗑。然而,一进去却看到惠妃在里面坐着。

石舜华猛地停下来,正打算转身听到太后喊她。石舜华重拾笑脸:“皇祖母,惠母妃,你们聊什么呢?”走近一看,眉头微皱,“皇祖母,您数落惠母妃了?”

“哀家数落她做什么。”太后正头疼,看到石舜华简直像看到救星,“大福晋又病了,惠妃愁得慌。”

石舜华心里咯噔一下,大福晋要不行了?不可能!弘暖和弘晗洗三那天大福晋来过,气色虽然不怎好,也没到油尽灯枯的那一步:“侄女和侄子都有嬷嬷照看,惠母妃愁什么?”居然还愁哭了,太不可思议了。

“怕以后嬷嬷照看的不尽心。”太后说着话,看惠妃一眼,见惠妃没有开口的打算,不禁叹了一口气,“这里没外人,哀家也不瞒你,你大嫂的身子悬。”

石舜华已经猜到,可是真听太后说出来,惠妃又没反驳,依然觉得不敢置信:“大嫂有这么严重?我瞧着没有。”

太后:“她以前生下孩子,身子还没养好又着急生,把身子骨搞得一年比一年弱,现如今对她来说有点伤风就是大病。”

“我生弘暖和弘晗时,汗阿玛赏了一根百年山参,惠母妃,你拿去给大嫂用。”石舜华道。

惠妃擦擦眼角,苦笑道:“谢谢太子妃的好意,你的东西她不会用的。”

“我的东西掺了毒啊?”石舜华啧一声,“要我说不是大嫂生的太多,是她心思过重。你看荣母妃,也生好多个,多半都没养大,荣母妃不就好好的。”

惠妃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她是心思重。我虽说着急抱孙子,可你大哥后院这些年没添一个庶子庶女,我也从没说过她什么。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可是她,以前担心我会怂恿你大哥娶侧福晋生阿哥,如今又担心你大哥将来娶继福晋对几个孩子不好。太医还没说她不行,她倒先着急上火了。”

“那你多劝劝她。”石舜华道,“大嫂还年轻,身上的病又不是急症,放宽心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能养好的。”

惠妃道:“我怎么没劝。大格格和二格格洗三,我也去了。见你大嫂脸色不好,就叫她跟我回延禧宫,给她一盒燕窝,又劝她放宽心,几个闺女都大了,她就算不在也能照顾好阿哥。

“可她倒好,觉得我盼着她早死。第二天你大哥下朝后就去延禧宫找我,说我说话难听,以后别在你大嫂跟前乱说。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实话有点伤人。”石舜华真不想笑,“惠母妃,你也别难过,大侄女如今十一岁,二侄女十岁,过几年就可以相看人家了。大嫂这个样子也没精力教她们管家,你不如把接到公主所,你替大嫂教教她们。”

惠妃反问:“接她俩进宫?”

“公主所只有五个主子,五妹明年就嫁了,她一走还有四人,空房子多得是,住得下。”石舜华道,“你若怕汗阿玛不同意,她们的用度从你这边出好了。”

惠妃想了想:“这倒也行。不过,我怎么听说小五闹着要去蒙古?”

“你问太子妃,她比哀家清楚。”太后冲石舜华呶呶嘴。

石舜华不禁咳一声:“隆科多的那件事闹得挺大,太子担心额驸也有隆科多的毛病,就让四弟去查了查。

“一查才知道,佟家那小子有三个通房。五妹听说这事,宁愿嫁去蒙古也不愿意嫁到佟家。汗阿玛迟迟没发明旨,估计是在给五妹挑合适的额驸。蒙古那边如果没有,五妹也只能嫁去佟家。否则,额驸家就跟佟家结仇了。”

“几个通房丫鬟?”惠妃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小五嫁过去处理掉不就完了。”

“惠母妃,在京的公主得住在公主府,平时不跟额驸住在一起。”石舜华道,“额驸不在跟前,处置掉三个还会有三个。纳兰明珠的夫人厉害,也没能防住丫鬟爬上床。更何况五妹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

惠妃:“蒙古那边就没了?”

“蒙古的主母地位高。”石舜华道,“额驸敢在蒙古包里养丫头,五妹就能拿着鞭子抽死。搁京城能这么做,还不够巡查御史上奏呢。”

太后道:“太子妃说的这点在理,蒙古没京城规矩多。哀家听宜妃说老四的额驸可听老四的话,叫他做什么做什么。”

“我怎么听说小四的额驸有点窝窝囊囊?”惠妃试探道。

太后:“要那么能干做什么?又不让他上阵杀敌,又不用他代理朝政,他们住的归化城里有归化将军,督统衙门,知道照看小四不就好了。

“你们女人啊,就是不知足。一边想着夫君能干,一边还想着夫君围着妻儿转,哪有那么好的事。”

石舜华“扑哧”笑出声。

“哀家说的不对?”太后瞪着眼问。

石舜华:“对对对,皇祖母说得对。”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搁心里笑哀家。”太后瞪她一眼,“不过,你笑哀家,哀家也不能说你什么,谁叫你的肚皮争气呢。”

石舜华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皇祖母,咱们刚刚说大嫂的事,现在说五妹的事,她俩当紧,您就饶了我吧。”

“惠妃,哀家觉得太子妃的主意可行。”太后道,“你跟宜妃、德妃和荣妃商量商量,就跟她们说,大福晋的病一好,就把人送出去。”

惠妃想了想:“我姑且试试吧。就怕老大福晋又觉得我盼着她早死。太子妃,你说说,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大嫂要是能想开,大侄女和二侄女也不会相差十来个月。”石舜华道,“女人生一次孩好比在鬼门关走一遭。说句不中听的话,阎王爷还没忘记她,她又去鬼门关一趟,阎王爷不记得她都难。”

惠妃:“可不就是这个理。唉,一提起孩子的事,我就愁得慌,老八成婚也有半年了,老八福晋的肚子没一点动静,我想请太医给她看看,又怕她跟你大嫂似的,心思重,再着急上火伤了身体。”

太后看向石舜华,“是不是因为老八没去他福晋房里?”

石舜华:“皇祖母,八弟后院只有三个女人,两个侧福晋快生了,八弟不去八弟妹那里也没地方去。”

“那,那老八的福晋的肚子怎么没动静,”太后问,“太子妃知道因为啥吗?”

☆、第112章 路遇强盗

石舜华忍着没翻白眼:“上次见八弟妹还是在除夕家宴上, 八弟妹平日里也没去东宫找过我,我不甚清楚。”

惠妃:“你下次见着小八,不对, 我说错了,你跟太子说下次见着小八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福晋的身子不舒服, 咱就请太医调养。省得我跟卫氏什么都不知道, 整天跟着干着急。”

“行啊。”石舜华答应下来, 又在太后那里坐一会儿,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晌午, 太子回毓庆宫用饭。石舜华把大福晋、五公主以及八福晋的事说给太子听。太子忍不住感慨:“常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没说错。”

“我们唱戏了?”石舜华问。

太子:“大嫂身体不好, 你们能扯到五妹身上,连小八两口子也不放过。幸亏你在宁寿宫待一会儿。你若是呆上一天, 你们能把所有人说一遍。”

“跟你说正经事呢。”石舜华道,“你回头问问八弟,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郭络罗氏跟老八吵架那次, 孤就看出来了,郭络罗氏要强。老八敢请太医给她诊脉, 她还敢朝老八脸上招呼。”

“为, 为什么?”石舜华不明白。

太子:“请太医调养等于老八嫌她生不出来。”

“不可能吧?就是查查哪里有问题。”石舜华道, “如果她没病,那一直没怀上就是时机未到。”

太子笑道:“你觉得不是事, 你跟他们两口子说去。”

“我怎么说?”石舜华很无语, “我跟老八的福晋拢共没说上五句话, 比跟三弟妹还陌生。老八那儿我这个当嫂子总不能说,你媳妇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是不是因为你没出力?胡扯不是么。”

太子:“所以这事你就不该管。”

“我倒是不想管。皇祖母眼巴巴看着我,我得给她面子啊。下次遇到什么事请她出面,她才会帮咱们。”石舜华说着,想了想,“我说就我说吧。”

太子扭头看她一眼:“这事闹不好老八的福晋会恨你。”

“说得好像没人恨我一样。”石舜华道,“反正我也得罪不少人,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不愁。赶明儿见着八弟叫他过来一趟。”

太子摇头失笑:“这件事还有一个办法,只是比较麻烦。别急,听孤说完,你叫晋江在门口盯着,一旦看见老八的福晋去延禧宫请安,就使小顺子出宫接四弟妹,然后请太医过来给四弟妹诊脉。

“四弟妹和太医一块出来时,又正巧叫郭络罗氏看见。到那时郭络罗氏不问四弟妹,就叫四弟妹主动问郭络罗氏,要不要太医给她看看。”

“这倒是个法子。”石舜华琢磨一会儿,“可是这个法子太麻烦。我使人去接四弟妹的时候,还得使人去延禧宫跟惠母妃说,想个办法拖住郭络罗氏。”

太子:“你揽这事又不想遭恨,只能用这么迂回的法子。”

“我欠她啊。”石舜华满脸不快。

太子忍不住朝她脸上拧一把,“你向来聪慧机敏,答应的时候就没想到?”

“十个女人八个有女人病,怀孩子之前必须请大夫给看看。这么正常的事,我,我想那么多做什么。”石舜华说着,扔下筷子,“八弟的福晋真够事儿逼。”

太子好笑:“别说粗话,不想管就不管,延禧宫又不能把你怎么着。”

“皇祖母呢?”石舜华问。

太子:“她啊,你以后想借她的手整别人,是不可能了。”

“所以啊,我不管也得管。”石舜华皱眉道,“阿笙,去跟小顺子说,待会儿就去请四福晋。”

“奴婢遵命。”阿笙出去找小顺子。

太子挥退其他人,令张起麟守在门口:“跟你说个事,四弟打算带头弹劾违制的王公大臣,孤记得你阿玛当年承袭三等伯爵,你阿玛病逝后,三等伯用的东西有没有收起来?”

“这个,妾身没注意过。”石舜华道,“我给大哥写封信?”

太子:“下午就写。这事翊坤宫那边也掺一脚,估计会弄的挺大。”

“故意挑汗阿玛不在京城的时候?”石舜华问。

太子:“不是。去年年底就商量好,打算年后挑个日子奏禀,可汗阿玛启行南巡,户部和内务府筹办南巡供给,兵部也在挑随驾的侍卫,这事就给耽搁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四弟和五弟不想再等下去。”

“汗阿玛会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石舜华问。

太子:“孤的四个儿子都在汗阿玛船上,孤这么信任汗阿玛,他不会疑心孤。”

“不怀疑咱们就好。”石舜华道,“说起汗阿玛,这时候应该到杭州了,希望他别乱逛。”

“堂堂杂货店?”弘晋看到右手边的铺子,“祖父,堂堂杂货店,杭州也有堂堂杂货店,好巧啊。”

康熙收起用来防身的铁骨折扇,笑道:“巧什么,这家店也是你们额娘的。”

“额娘好厉害啊。”弘晏轻呼一声,就说,“祖父,我想进去看看。”

康熙:“正好,我也想看看传说中日进斗金的杂货店。”话音一落,弘晏和弘曜挣开抱着他们的侍卫,拔腿往里面跑。

掌柜迎出来:“几位客官,里面看看,本店不大,但五脏俱全。有东洋的珍珠和燕窝,有西洋的自鸣钟和怀表——”

“西洋的自鸣钟?”康熙打断他的话,往里面看一眼,果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我怎么听说杂货店的自鸣钟都是贵店的工匠自己做的?”

掌柜眼皮一跳,知道这事的可不多,好像只有石家人和皇家人。

石家大爷三十岁,二爷还没到三十。掌柜看了看面前的人,见其仪表不凡,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打手模样的人,忽然心中一动,福至心灵:“不知贵人驾到,望贵人恕罪。”

康熙猛地转向掌柜,见他拱手行礼,很是惊讶,“你知道他是谁?”指着身边的弘晋。

掌柜猜不准,但眼角的余光瞥到货柜边,两个一样高,穿着同样的马褂,戴着一模一样的瓜皮帽的小孩,肯定心中的猜测:“小人知道那两位小公子是谁。”

逛了半条街,第一次被认出来,康熙好奇:“怎么猜到的?”

“自鸣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掌柜不敢隐瞒,“杂货店里也只有小人一人知道。不过,现在都知道了。”

康熙挑眉,他这个儿媳妇真会做生意,自己的工匠做出自鸣钟,还假装自鸣钟是从西洋运来的,“我听说你们杂货店生意好,可你们店里怎么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掌柜:“禀报贵人,每月月初和月中到新货时会有客人过来。平时街坊四邻想买什么东西,会等到下午再过来。”

“这是为何?”弘晋问。

掌柜指着东边:“那边卖天南地北的零嘴。每日下午申时,他们会把快返潮的零食挑出来便宜卖出去。

“那些都是好东西,手头不宽裕的人家就会等到下午快关门的时候过来买。次数多了,大家也都习惯下午过来。”

康熙顺着掌柜的手指看去,见最东面零嘴货架前后站着有五个十来岁的小子:“怎么都是些小孩?”

“小孩卖小孩吃的东西好卖。”掌柜只忠于石舜华,面对康熙的疑惑,忍不住抖了一下,就说,“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孩子。”

康熙眼皮一跳,他这个儿媳妇倒是心善:“如果所有人都等到你们的东西快回潮的时候来买,你们岂不是得亏本?”

“禀报贵人,低价卖出时,小店会写个牌子立在门口。”掌柜道,“城中有钱人看到牌子,即便想贪便宜也不好意思上门。明知道下午回低价卖出去,他们也会选在上午过来买。”

“祖父,祖父,快过来。”弘曜的声音突然响起。

康熙三两步过去:“怎么了?”

“祖父,他说这个可以吃欸。”弘曜指着比他高很多的小子。

康熙看到又圆又黑的东西,伸手拿起来看了看:“椰子?”

“祖父吃过?”弘晋好奇,“好吃吗?”

康熙:“里面的水寡淡,不怎么好吃。”

“可是我想吃。”弘曜跟着说。

掌柜下意识看向康熙,本以为康熙会训斥弘曜,谁知却说:“那咱们就买几个。”说着,冲梁九功使个眼色。

梁九功常年跟在康熙身边,什么好东西都见过,椰子自然也不例外。知道椰是从海南岛运来的,路途遥远,便掏出一锭银子:“劳烦掌柜挑两个好的。”

“这,这不用了吧。”掌柜看向康熙。

康熙:“收下你们好记账。”

掌柜“哎”一声,挑四个椰子。转身见弘晏和弘曜盯着他,掌柜叫来跑堂小二,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小二哥到后院拿一把大刀,三两下找到椰子眼,又从货架上拿几个干净的细竹吸管,然后递给侍卫:“大人,用这个可以喝。椰子水喝完了,把椰子劈开,里面的椰子肉还可以吃。”

康熙看了看侍卫手里的小竹管,诧异道:“你们想得真周到。”

“这个也不是小人的主意,杭州竹子多,这种细竹到处都是。”掌柜道:“卖酸梅汁的铺子经常用这东西招揽生意。”

“祖父,给你喝。”弘晏抱着很重的椰子,试图递到康熙手里。

“祖父,我的给你吧。”弘晋觉得他是哥哥,“三弟,你的留自己喝吧。”

康熙笑道:“我不渴,你们自己喝。喝了咱们就回去。”

“可是里面还有肉啊。”弘皙提醒道。

康熙忍俊不禁,叫掌柜找个竹篮子,待四个孙子喝完,把椰子放竹篮里,祖孙五人继续逛街。

康熙和四个大孙子吃椰子肉的时候,太医来东宫看诊。意识到要诊脉的是四福晋,太医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太医,四弟妹的身体怎么样?”石舜华听到太医想多了,也没解释,忍住笑问。

太医摇了摇头。

四福晋脸色骤变:“我有病?”

太医连忙摇头:“没有。下官的意思四福晋没事,只是观四福晋的面色,肝火有点旺。”

“四弟妹想再生个孩子,以她的身体,还能再生一个?”石舜华问。

太医:“四福晋本身就比旁人瘦,弘晖阿哥出生没多久,下官觉得再等上半年比较好。”

“那我听太医的。”弘晖太小,四福晋怕嬷嬷照看的不用心,也没想过这么快生第二个,“二嫂,我回去了。”

石舜华:“别急。”见晋江没过来,就说,“劳烦太医给大格格和二格格看看。”

阿笙到西暖阁里间把两位格格抱出来,刚刚放下,就看到孙河往这边走,“主子,大格格在吃自己的手,可能是饿了。”

“那下次再看吧。”石舜华道,“喊奶嬷嬷来喂他俩。”

太医见状,忙说:“下官告辞。”

“二嫂,天色不早了,我也回去了。”四福晋跟着说。

阿笙道:“奴婢送送四福晋。”到门口就看到八福晋带着两个丫鬟往南边走。阿笙戳四福晋一下。

四福晋反应过来,就喊:“八弟妹,你怎么在这里?”

八福晋回过头:“四嫂?”

“你来给惠母妃请安?”四福晋问。

八福晋道:“惠母妃叫我过去有点事。”看到一旁的男子,“这位是?”

“太医。”四福晋道,“我想再生一个,请太医给我看看。八弟妹,你跟八弟成亲这么久,不打算生一个?”

八福晋:“有这个打算。”

“那叫太医给你看看啊。”四福晋很热心,“太医刚刚说我想再生一个,为了身体考虑得再过半年。看看你得多久。”

“四福晋,这里不适合诊脉。”太医也没多想,误认为四福晋性子使然。

八福晋跟着就说:“下次吧。谢谢四嫂,府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了。”

四福晋张了张嘴,望着八福晋背影,不禁皱眉:“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跑这么快做什么啊。太医,没事了,您回吧。”

“四福晋,奴才关门了。”晋江提醒道。

四福晋回过头,叹了一口气:“记得跟二嫂说,没成啊。”

“奴才知道。”晋江关上门。

四福晋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就忍不住说:“二嫂一片好意,八弟妹躲什么?”

“主子,也许八福晋真有事。”四福晋的心腹宫女开口道。

四福晋撇撇嘴:“八弟府上人口简单,两个侧福晋还在坐月子,她有事才怪。以后找我帮她,我也不帮她。你帮我记住啊。”

“是是是,奴婢帮你记着。”

石舜华听晋江说完,不禁冷笑,“跟杂货店的人说,留意一下八弟府上的动向。”

“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晋江不太聪明,也不如小顺子会揣摩当家主母的心思,有疑惑便问出口。

石舜华:“太后和延禧宫还等着我回话,八弟妹不看太医,也不请大夫,我就跟惠妃和太后说,她暂时不想生。”

“惠妃娘娘一准得气得不轻。”晋江道。

石舜华冷笑:“管她生不生气。你明儿一早就出去,顺便去庄子上看看。”

翌日,晌午,太子正在跟石舜华用饭,晋江跑进来。

太子见其神色不对,放下筷子:“出什么事了?”

“殿下,主子,奴才出城时迎见几辆马车。”晋江道,“奴才瞧着赶车和坐车的人都像莽汉,车上的东西看起来不错,心下好奇就留意一下。隐隐听他们说什么买卖好做,不用本钱。

“奴才起先没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不用本钱的买卖不就是强盗。殿下,奴才回来的时候问过守门的兵丁,他们说那些人没出去,还在城里面。”

太子霍然起身。

石舜华连忙拉住他:“别急,爷,听晋江的意思他们出去做买卖,然后带着东西回来,是不是?晋江。”

晋江:“听口音也是京城人。奴才觉得他们的家就在城里。总共六辆车,每辆车上有三个还是四个人,一个个都很壮,不像穷的吃不上饭。”

石舜华:“强盗没穷人。你觉得是汉人还是满人?”

晋江看太子一眼。

太子瞪他:“汉人里面有好的,满人里面也有不成器的。孤还不至于这么护短。”

“身材高大,很像关外人。”晋江说着,瞥太子一眼,见太子皱眉,不禁腹诽,还说不护短,“奴才说完了,就这些事,奴才告退。”

太子:“站住!孤允许你走了?去找张起麟,就说孤要见九门提督。”

☆、第113章 油尽灯枯

石舜华:“等一下。爷, 先别着急,咱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强盗,您就令九门提督去查,万一不是呢?”

“不是就不是。”太子说的干脆, “天黑之前查清楚, 省得夜长梦多。晋江,快去。孤在文华殿等他。”估摸着九门提督不会这么快来, 太子就问,“老八那事怎么样了?”

石舜华摇头:“别提了,八弟的福晋讳疾忌医。”

“你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有病?”太子皱眉问。

石舜华:“我没见过她。晋江说她不让太医看诊。我已经吩咐杂货店的人盯着八弟府上,看她会不会偷偷请大夫。”

“肯定会。”太子道, “孤觉得她是死要面子。太医查不出来没事,假如查出来, 咱们就都知道她有病了。”

“女人病有几个女人没有。”石舜华道, “妾身以前在家时, 每月那个来了都痛的死去活来,调养一年多才好。

“以前在杭州时,那边湿气重,额娘怕我身上的湿气也重, 还教过阿笙拔火罐。对了,爷有一次问妾身背上怎么回事,就是拔火罐留下的痕迹。”

太子:“她有你一半懂事, 也不会大婚第二日就朝老八脸上招呼。你先叫人盯着, 不行孤找老八聊聊。明儿巡查御史会把奏禀违制的折子递上来, 孤这几天有点忙,你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先放着。”

“汗阿玛不在宫里,妾身不会给您惹事。九门提督该来了,你去南边吧。”石舜华提醒道。

太子到文华殿又等一刻钟,九门提督才到。

强盗进内城不是小事,太子也没绕弯子,见着他就把晋江描述的情况跟九门提督说一遍。然而,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却看到九门提督脸色微变:“你知道他们是谁?”

“下官听说过。”九门提督说着,偷偷瞟太子一眼,对上太子的视线,连忙说,“殿下也知道。”

太子食指指向自己,不敢置信:“孤知道?”

“那些穷困潦倒的八旗兵丁。”九门提督道,“这事是您上奏给皇上,皇上令四贝勒督办的,您忘了?”

太子点头:“这事孤知道。你的意思那些人是他们?不可能。他们如今应该在海上讨生活。”

“下官听说有两千人干着捕鱼的行当,其他人早就不干了。”

太子忍不住皱眉:“那他们做什么?”

“听说有次捕鱼时碰到几艘洋人的船,仗着是在海上没人知道,他们就打劫了洋人的货船。从那以后看到来钱快的门路,经常出海去碰运气。”

太张了张嘴,惊讶的合不拢嘴:“当海上强/盗?”

“也,也不是。据说他们专挑来路不正的货船出手,就像绿林中的黑/吃黑。没人上告,下官和顺天府尹知道了也没法抓人。就,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太子长叹一声:“孤知道了。孤会向汗阿玛禀报此事,你哪天见着他们,吓唬吓唬他们。省得胆子太大惹得洋人管咱们要人。”

“下官知道,下官告退。”九门提督退出去。太子就坐下写折子。

晚上歇息时,太子把守夜的奴才赶出去,就跟石舜华说这事。

石舜华愣了好一会儿,朝自己身上拧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喃喃道:“他们的胆子真大。”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上过战场见过血,朝廷没证据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太子道,“甭说他们,就是孤,孤也忍不住黑吃黑。”

石舜华瞥他一眼:“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才,这话一点也不假。”

“嘲讽谁呢?”太子看她一下,掀开被子滚进去,“你天天早上涂两刻钟,晚上洗脸用掉一桶水,不嫌麻烦吗?”

石舜华:“我也不想这么麻烦。可我顶着一张妖媚的脸,跟后宫那些母妃对着来,早传出你被我迷惑,才由着我那么做的流言。如今这样多好,过些年可能还会传出我是‘大清的钟无艳’,这么好的名声,对爷您也有好处。”

太子枕着双手:“孤有什么好处?”

“你那些兄弟的嫡福晋都没我贤惠啊。”石舜华道,“汗阿玛会想他日你登基了,就凭我这么贤惠,一定会善待他的小儿子小闺女,换个人可就不一样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汗阿玛虽然最疼你,不表示心里没有其他儿子。我若是个心狠手辣,不识大体的,你登基之前,他也得替你把我废了。”

太子啧一声:“理他娘,睡吧。孤明儿卯时就得到武英殿。”

“上书房的时间改了没?”石舜华突然想到。

太子:“汗阿玛走后的第二天,孤就跟上书房的师傅们说了,夏天卯时,冬天卯时两刻。十一弟说,回头汗阿玛若追究起来,他去跟汗阿玛说,孤被他缠的没法才同意改上课时间。”

“汗阿玛如果默许了,就叫弘晋回上书房上课?”

太子:“弘晋如今才七岁,跟得上上书房的功课。”

四月初八,康熙的车架抵达江宁。

康熙望着滚滚长江水,不禁想到上次来江宁,接驾的还是曹家人。如今长江依旧在,曹府却人去楼空。

“皇玛法,你咋不下船?”弘晏抓着康熙的手问。

康熙回过神,关上窗户,抬手抱起嫡孙:“朕没见过长江,想多看一会儿。”

“咱们可以去望江楼看啊。”弘晏奶声奶气道,“阿玛说望江楼可漂亮了。皇玛法,下次能带阿玛和额娘一起来吗?”

康熙笑着问:“想你阿玛和额娘了?”

“也想小妹妹。”弘晏抿抿嘴,“小妹妹该不认识我了。”

康熙:“不会的。弘曜呢?”

“弟弟在车里等皇玛法。”弘晏抬手指了指南边。

康熙看到他的车架,忍不住想笑,他这俩大孙子真不跟他见外。

“皇上,京城送来的折子。”梁九功道,“太子殿下的。”

“我阿玛?”弘晏一喜,“皇玛法,是不是阿玛给我写的信?”

康熙知道弘晏识字不多,便把折子递给他:“你帮朕打开。”随即,康熙看到巡查御史弹劾皇亲国戚“违制”之事,不禁松了一口气,“朕还以为什么要紧的事。”

“不是阿玛给我们的信?”弘晏好生失望。

康熙:“这是你阿玛写给朕的信。这么点小事还向朕请示,你阿玛是越活越胆小,还不如你们俩。不过,朕回信的时候会跟你阿玛说,弘晏想他了。”

“谢谢皇玛法。”弘晏道,“还有弟弟,大哥和二哥,也想阿玛和额娘了。”

康熙笑道:“朕知道了。”

四月中旬,太子收到传回来的奏折,看到康熙叫他自己看着办,立刻令人去宣他的几个兄弟。

翌日,上午,礼部、顺天府、宗人府和内务府按照奏折上的名字挨个去查违制。

十几位朝廷命官带着几十个衙役,浩浩荡荡一群人,什么都不做,就往人家门口一站也够唬人的。

九皇子知道这事,也不去上书房,和十皇子带着各自的哈哈珠子出去看热闹。自己看热闹不算,还使他的哈哈珠子回宫禀告太子,一起乐呵乐呵。

石舜华听到太子的笑声走到前院,就问:“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九弟,咳,九弟说,那些宗室老王爷一听礼部尚书牵头查违制,慌得跑出来请礼部尚书进府喝茶。”太子轻咳一声,压下笑意,“结果内务府总管,宗人府和顺天府尹一块说,只请礼部尚书和侍郎,不请他们吗。被查的那个老王爷险些吓晕过去。”

石舜华笑不出来:“宗室老王爷,不是汗阿玛的叔叔就是堂叔,你派那么多人去吓唬他,这事传到汗阿玛耳朵里恐怕不好。”

“是郡王,不是王爷。”太子道,“除了几个铁帽子王和二伯,五叔,京城已经没有亲王了,即便住在亲王府里,也是郡王或者贝勒。只是大家伙儿习惯称年龄大的宗室子弟老王爷。”

石舜华:“他们会不会联名上奏汗阿玛?”

“不会,他们不敢。”太子道,“孤虽然没有跟汗阿玛一起去江南,但孤的四个儿子都去了。汗阿玛此行连十五弟和十六弟都没带,外人都以为汗阿玛看中弘晏和弘曜兄弟,捎带上弘晋和弘皙。听四弟说,有人还问他,汗阿玛准备立谁为太孙。”

“四弟怎么说?”石舜华忙问。

太子:“四弟说弘晏和弘曜还小,得等他们去上书房,谁才能出众早就立谁。他俩是双胞胎,前后没差一刻钟,如今先立哪个都不妥。”

“爷,谁都可以讨论太孙的事,赫舍里一族千万不能掺和。”石舜华想着说,“汗阿玛还在,他们就想着太孙,哪天汗阿玛生病了想起这茬,保不齐就觉得咱们巴不得他早点去见皇额娘。”

太子:“孤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孤。爱妃,放心吧。”

石舜华抿嘴笑了笑:“还有一件事,堂堂杂货店里同仁堂很近,这事您知道吧?”

“知道。”太子道,“福/寿膏有害,还是同仁堂的大夫断定的。怎么了?”

“同仁堂一个坐堂大夫跟崔掌柜关系不错。”石舜华道,“前几天他去店里找崔掌柜,问八弟是不是跟咱们东宫闹僵了,怎么都不去宫里请太医——”

“等一下。”太子抬手,“你的意思八弟请了同仁堂的大夫?”

石舜华:“我昨儿叫晋江出去一趟,崔掌柜又去找同仁堂的大夫问的,是八弟妹请的。当时八弟并不在家。同仁堂的大夫说的很隐晦,八弟妹的身体不调养好,就算怀上了,也不见得能保住。”

“这么严重?”太子惊讶道。

石舜华:“说是什么脾气虚,血虚,肝郁,痰湿,反正挺多,还是她易燥易怒也跟身体有关。偏偏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只能慢慢养着。”

“你的意思郭络罗氏生不出来?”太子问。

石舜华摇头:“我没这么说,人家同仁堂的大夫也没这么说。大夫的意思好好调养,三年五载,身体养好也有可能,就怕她没那个耐性。”

“年龄不大,怎么落下这么多病?”太子说着,猛地睁大眼,“不会是安亲王福晋故意的?”

石舜华:“咱们没证据,爷别乱说。再说了,安亲王福晋也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过不去。”

“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太子道,“安亲王福晋是安亲王的第三个福晋,赫舍里氏嫁到安亲王府,安亲王的庶女,也就是郭络罗氏的额娘都十多岁了。你是女人,你觉得赫舍里氏容得下郭络罗氏的外祖母和额娘?”

石舜华:“这事妾身不清楚,不过,查查当年和硕格格的婚事就一清二楚了。”

“和硕额驸不是汗阿玛选的人,孤可以肯定。”太子道,“如果是汗阿玛圈的人,他一定会使人去查查。这个人选很有可能是安亲王自己挑的。”

石舜华:“也许是安亲王福晋挑的。”

“对的。”太子道,“孤不想这么想皇额娘的亲姑姑,可是赫舍里家的女人,孤还真不敢小瞧。”顿了顿,“这事你烂在肚子里。没凭没据的传了出去,徒惹是非。”

石舜华点头:“妾身知道什么话说了没事,什么话到死也不能说。八弟妹偷偷请大夫这事你来说吧。”

“孤见着八弟就跟他说。”太子道,“省得他日日盼夜夜想。”

四月二十日,上午,石舜华带着两个闺女坐在东院廊檐下乘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蹑手蹑脚进来:“你们二哥不在宫里。”

“二嫂,我们找你。”十一皇子走到婴儿床旁边,“哪个是大侄女,哪个是二侄女?”

石舜华:“手伸出来的那个是老大。上书房还没下课,你们跑出来做什么?”

“课间歇息。”十一皇子接过奴才递来的凳子,坐到石舜华身边,“二嫂,听九哥说八嫂和八哥又吵架了,你知道因为什么?”

胤禩脾气软和,但涉及到嫡子,他绝对不会妥协。石舜华早就料到胤禩还得跟八福晋吵一架,只是没想到来的有点晚:“你九哥怎么知道的?”

“九哥的宅子好了。”十一皇子道,“他趁着汗阿玛不在宫里,三天两头跟师傅请假去外面捯饬他的宅子,有一次听到女人的哭声,九哥趴到墙头上一看是八嫂。他知道八嫂骄纵,怕八嫂发现看一眼就下去了。二嫂,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你,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吧。”

“那个你们还有谁?十三弟和十四弟?”石舜华肯定得问。

十一皇子:“十三弟那个没趣的,他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叫我少掺和。”

石舜华:“我也觉得你少掺和。”

“二嫂,我们是怕八哥吃亏啊。”十一皇子皱眉道,“您也知道,八哥一向与人为善,在我们看来不能忍的事,他都能忍。他和八嫂的婚事是汗阿玛赐的,凭这一点他也会忍着八嫂,不叫汗阿玛难做。”

石舜华:“他俩上次吵架,你二哥过去要替八弟休妻,把郭络罗氏吓得不轻,她不敢欺负你八哥,放心吧。”

“太子二哥真这么说?”一直没开口的十二皇子惊讶,“二哥太厉害了,不愧是太子。这话都能说得出来。十一哥,咱们走吧。”

石舜华烦的摆手:“去吧,去吧。”

“福晋,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阿笙问。

石舜华打个哈欠:“天快下雨了。”

“今天湿气重,下午不下雨,晚上也得下。”阿笙道,“八爷帮过咱们,特别疼大阿哥。”

石舜华:“八弟如今儿女双全,虽然两个孩子是侧福晋生的,但也有后了。没嫡子的也不是他一个,除了成亲多年的五弟,还有跟他前后成亲的七弟。有两个兄弟作陪,八弟不会因为没嫡子一个人偷偷哭的。对了,大嫂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阿笙道,“奴婢倒是听咱们宫里的小丫头说,惠妃把郡王府的大格格和二格格接进宫了。还有啊,十三爷的额娘身子骨不大好。”

石舜华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阿笙往四周看了看,小声地说:“油尽灯枯。能不能撑到皇上回来,全看天意。”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石舜华道,“上次咱们去宁寿宫,太后也没提这事。你听谁说的?”

阿笙:“三天两头请太医,后宫都传遍了。”

☆、第114章 精明睿智

石舜华不禁坐直:“难怪十三弟没跟十一弟过来。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 明摆着没心情管别人家的事。阿笙,你去跟孙河说一声,瞧见十四弟落单, 请十四弟过来。”

章佳氏病重,胤祥下学就去看望章佳氏。胤祯不好意思打扰母子二人, 已有些日子没跟胤祥一块行动。

傍晚, 孙河坐在门口, 见胤祯自己出来,有点意外, 但没多想,跑到跟前拦住胤祯的去路。

胤祯不等他行礼, 就问:“二嫂找我?”

“主子在西暖阁。”孙河指着惇本殿西次间。

“二嫂找我来是想问十三哥的事吗?”胤祯进去就说。

石舜华:“十四弟聪明。我记得十三的额娘没多大,怎么生这么重的病?”

“是没多大, 今年才三十岁,比二嫂大六岁。”胤祯道, “不过, 她不是突然得这么重的病,以前就小病不断。您坐月子的时候, 天气一冷一热人容易生病, 她那次生病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剩下的话胤祯不说了, 石舜华也明白什么意思。

石舜华:“以前生病的时候太医不用心?”

“十三哥去请太医,太医不敢不上心。”胤祯道, “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却不见好转, 我额娘说多半是因为思虑过重,忧虑成疾。就像大嫂那样。”

石舜华:“是不是因为一直没册封?”

胤祯点了点头:“她和我额娘以前都是内务府嬷嬷选上来的宫女,我额娘如今是皇妃,她却连个嫔都不是,还给汗阿玛生了两女一子,想不开在所难免。”说着,顿了顿,“二嫂,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讲,你别跟外人说啊。”

“我又不是大嘴巴。”石舜华道,“我不方便去后宫看望她,你回头见着十三跟他说端午节晌午带他的两个妹妹来我这里吃饭。”

胤祯眼中一亮,正想问晌午做什么好吃的。石舜华先一步说:“你别想。你不去永和宫,你额娘能恨死我。”

胤祯撇一下嘴:“端午节又不是中秋节,我晚上去永和宫用饭也一样。”

石舜华不理他:“天快黑了,我就不留你了,请吧。”

“一顿饭都不舍得,小气鬼。”胤祯哼一声,走到门口脑袋上挨一巴掌。抬头就想骂人,一看对方比他高两个头,瘪瘪嘴:“太子二哥,您回来了。”

太子明知故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孤没听清楚。”

“好久没见到弘晏和弘曜,说我想他们了。”胤祯信口胡诌。

太子朝他后脑勺上一巴掌:“赶紧滚。”进来就问,“你找他还是他来找你?”

“我找他问问十三弟额娘的病。”石舜华道,“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太子:“隐约听奴才提一句。你忙着照看弘暖和弘晗,孤想着你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没跟你说。”

石舜华:“妾身去宁寿宫给皇祖母请安时,她和惠妃也没提这事。”

太子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别人的耳朵:“后宫每年都有一到两位庶妃病故,皇祖母在宫里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太多早习惯了。再说延禧宫那位的儿媳妇都快不行了,哪有心情管别人的事。”

“十三弟的两个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才八岁。这么小就没了娘。”石舜华说话间叹了一口气,“你的汗阿玛真是作孽啊。”

“石舜华!”太子低声呵斥,“据孤所知汗阿玛没强迫过任何人,都是她们自愿的。”

“我也没说什么,瞧你急赤白脸的样子。”石舜华说着,惹来太子一记怒瞪,“不说了,不说了,是她们咎由自取好了吧。”

太子:“整天嘲笑九弟、十四弟大嘴巴,你也差不多。”

“我大嘴巴?”石舜华指着自己,“我除了跟你说,还跟别人说过吗?”

太子一窒,这倒没有,“跟孤说也不行,隔墙有耳。”

石舜华心想,别人的耳朵早被她打发的远远的了。虽然毓庆宫里还有几个,但那几个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再提汗阿玛。”

“你最好一直记着。”太子道,“十三弟额娘的事你少管,他如果来找你,你就请皇祖母跟那四位说说。”

“知道,知道。”石舜华道,“妾身还有俩孩子要照看,没工夫管别人。”

太子不太相信她,趁着石舜华回后院,交代张起麟盯着石舜华,一旦发现她多管闲事,立刻向他禀报。然而,直到端午节,整个紫禁城上空弥漫着粽子的香味,石舜华都没插手后宫的事,这让太子颇为意外。

午时左右,太子从文华殿回来,看到西暖阁门口站着四个陌生的嬷嬷、宫女,招来晋江,“谁来了?”

“八公主和十公主。”晋江道,“还有十三爷,今儿晌午在咱们这里用饭。”

太子嗤一声:“你说你主子上辈子是不是笼中雀儿,这辈子终于被放出来,一天不找事都觉得白活了。”

“奴才不知道。”晋江偷偷瞄太子一眼,见他皮笑肉不笑,“您可以问问主子。”

太子低头瞪他一眼,抬脚回毓庆宫换下朝服。再回到惇本殿,膳房人正在摆饭。

“太子二哥。”胤祥感到身后一暗,回头看清来人连忙起身,不忘提醒两个妹妹喊人。

太子走到主位坐下,微微颔首:“坐吧。晌午吃什么?”

“都是些时苓蔬菜。”石舜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两个小姑娘局促不安,紧张的只能听到心跳声,“十三弟,喜欢吃什么粽子就吩咐奴才给你们剥。白线绑着的是鲜肉粽子,蓝线绑的咸鸭蛋粽子,那个黑线绑的是红枣粽,大一点的里面放的豆沙。”

胤祥看向两个妹妹:“你俩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先看石舜华一眼,又偷瞄太子一眼。

公主所在后宫北面,太子几乎没往后宫去过。而皇宫家宴男女分食,以致于今天是太子第一次见到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发现两人真怕他,太子很是无语,堂堂大清公主,即便没小四胆子大——敢坑太子妃,也该落落大方:“她俩喜欢吃什么样的粽子,十三,你个当兄长的不知道?”

十三一窒,他天不亮就得去上书房,太阳快落山才下课,睡都睡不饱,哪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我——”

“什么样的都行。”八公主误以为她哥惹太子生气,连忙说,“红枣的。”

石舜华听到她心里说豆沙,心下奇怪,就看到站在太子身后的宫女正在给太子剥红枣粽:“膳房煮的粽子多,四种口味都尝尝。”随即吩咐宫人给她俩剥粽子,“吃不完就剩下。先喝点汤。”

“十一,我这里煮的粽子多,回头给十三送点过去。”宜妃见小儿子狼吞虎咽,像八辈子没吃过似的,“慢慢吃,吃太快不消化,回头又得闹肚子。”

“额娘,今年的粽子比去年好吃。”十一道,“这里面包的猪肉不错。”

九皇子替他丢人:“那是火腿。”

“火腿不是肉?”十一反问。

九皇子语塞。

十一像占到便宜似的,看他一眼,就说:“我和十三弟一起出来的时候,十三弟拐去东宫了。估计是跟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过节。”

“那两口子倒是会雪中送炭。”宜妃咽下嘴里的粽子,“你没问十三?”

十一皇子:“问了又不能怎么样,问那么多做什么。额娘,十三弟的生母真的快不行了?”

“听说有所好转。”宜妃道,“我估计好转也是回光返照。你汗阿玛挺喜欢十三,你对他好点,你汗阿玛看见了也会感到欣慰。”

十一皇子又夹一个粽子:“那也不如东宫做的好。”

“娘娘,奴婢刚收到消息,八公主和十公主也在东宫。”宜妃的心腹嬷嬷匆匆进来,“太子妃的大宫女阿笙去请的。”

“噗!”九皇子险些喷他弟弟一脸,“我这个二嫂,再也没有比她会来事的了。”

宜妃忍不住附和:“十三最在乎的除了他生母便是两个妹妹,太子妃今天这顿饭算是把十三笼络到东宫了。”

“二嫂不请八妹和十妹,十三哥也向着东宫。”十一皇子道,“额娘,别把二嫂说得机关算尽。”

九皇子:“你以为只是一顿饭?公主所那些子奴才,一贯跟红顶白,十三弟的额娘一走,指不定以后怎么克扣八妹和十妹的东西。

“太子妃二嫂名声在外,内务府管事嬷嬷都怯她。不用她插手,八妹和师妹每个月去东宫一次,就算什么都不讲,只去东宫坐一会儿,公主所的奴才也不敢偷奸耍滑。”

“额娘也可以这样做。”十一皇子道,“你们明知道十三弟最在乎两个妹妹,都没喊八妹和十妹一起过端午,只有二嫂这么做了,就别说她耍手段。”

“咱娘仨一块聊天,不过是话赶话,瞧你小子这德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子妃是你亲二嫂呢。”宜妃抬手给十一皇子一记爆栗。

九皇子:“额娘别怪他,他和弘晋两个跟亲兄弟似的,他不护着东宫才怪呢。说起来这都五月份了,汗阿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宜妃:“只有太子知道。”

十一皇子:“待会儿我得去跟太子二哥说说,帮我瞅着汗阿玛心情怎么样,汗阿玛高兴的时候再跟他说说上书房改时间的事。”

十一皇子身子弱,早年随时可能一命呜呼,以致于宜妃不敢要求小儿子跟三皇子胤祉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希望他能顺顺利利长大。

上书房改了时间,十一皇子早上能多睡一个时辰,宜妃乐见其成:“你见着太子的时候,说话别没大没小,对他恭敬些。”

“儿子不敢不恭敬。”十一弟道:“别看太子二哥这几年越发稳重,跟没脾气似的。你不知道,去年八哥和八嫂吵架,请他过去劝架,他可倒好,要替八哥休妻。

“我后来找人打听一下,当天安亲王福晋和玛尔珲兄弟都过去了。隔壁五叔府上的门房说,玛尔珲从八哥府里出来的时候耷拉着脑袋。估计是被太子二哥训的。”

宜妃:“我以前好像听你汗阿玛说过,他养太子是参照了始皇帝养扶苏,武帝养刘据,太宗养李承乾,再看看太子的那些师傅,前工部侍郎徐潮,《明史》总裁汤斌,还有如今辅佐太子代理政务的那些臣工……你们跟太子比起来,真像是皇上过继的。”

“额娘,正吃着饭,别说这些心堵的话行不行。”十一皇子道,“在培养储君这点上,二哥还真得向汗阿玛学学。弘晋养的跟东宫嫡长子似的,弘晏和弘曜哥俩如今还睡一块。四个儿子一样养,以后够他头疼的。”

“如今也够他头痛的。”九皇子道,“弘晋还好,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跟弘晏和弘曜在一块时,做什么都让着他俩。

“只是弘晏和弘曜前后没差一刻钟,无论立哪一个,另一个都不服。别看他俩如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康熙看着坐在左手吃粽子的两个嫡孙,见小哥俩的动作都一模一样,不禁犯愁。回到宫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太子叫到跟前:“听说你叫张廷瓒给弘晏和弘曜开蒙?”

盛夏时节,太子从东宫到乾清宫就热一头汗,擦掉额角的汗水才说:“还没开始。后天七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儿臣打算后天送他们过去。”

“他俩你看好哪一个?”康熙道,“朕快五十岁了,不知道哪天就起不来,你不安排好,朕走得也不安心。”

太子心中一凛,他爹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怎么突然说这些丧气话?难不成是因为比他小十六岁的章佳氏油尽灯枯,汗阿玛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老了:“儿臣拿不定主意。汗阿玛觉得弘晏和弘曜哪个合适?”

“朕瞧着他俩差不多。”康熙道,“他俩刚出生时,朕想着他们是皇家第一对双胞胎,只顾高兴也没想太多。谁知一眨眼,他俩也长大了。

“今年开蒙,再过三年就可以去上书房,到那个时候必须得把他俩分开教。”顿了顿,“这事你必须得好好想想,你比朕了解他俩。”

太子心想,我如今还只是太子,能不能活到登基都不知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可话不能这么说,不然他爹还以为他盼着他爹早死:“汗阿玛,不瞒您说,弘晏和弘曜对儿臣来说都一样。儿臣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也想过这个事,实在不知道该委屈哪一个,就琢磨着再生个嫡子。”

“再生一个?”康熙眉头微蹙。

太子:“儿臣是这么想的。老三若是个不成器的,干脆叫弘晏和弘曜自己写个纸条,自己抓阄决定。”

“这倒也是个办法。”康熙道,“朕是希望你的嫡子继位,但朕自己都不是你皇玛法的嫡子,你也不占着长,老三要是比那俩鬼见愁有出息,也不必拘泥于嫡长子。保成啊,你可得抓紧。”

“汗阿玛,这事得看天意。”太子苦笑道,“再说了,您的身体好,他五年后再来,您也能看着他长大。”

康熙摆手:“人这辈子啊,谁都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没的。李煦你知道的,没了。”

“什么?”太子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您怎么知道的?”

康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朕怕弘晏和弘曜以后韭麦不分,就带他俩去乡间看了看,不巧碰到李煦的儿子,说他父亲去年年底去的。”

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康熙,恐怕错过他脸上的表情:“您怪儿臣吗?”

“朕怪你做什么?”康熙抬头,看到太子很是紧张,失笑道:“朕承认,朕以前挺气太子妃,但咱们以前都认为福/寿膏是助兴的药。她如果不叫人亲自试试,就算说那东西有剧毒,朕也不信。

“再说了,也不是那东西要了李煦的命。朕听李煦的儿子说,如今没人敢卖那东西,李煦有钱买不到,就用烟草代替。他是抽烟抽死的。”

“曹,曹寅呢?”太子忙问,“你也见过他了?”

康熙:“没有。不过,下面的奴才说曹寅挺好。唉,不说他们了,再生个嫡子的事,你必须得放在心上。”

太子脸颊微红:“儿子知道了。汗阿玛,儿臣听弘晏额娘说,十三弟的生母身体不大好,你若是得闲就去看看吧。早些天儿臣碰到十三弟,快瘦脱相了。”

“朕知道了。”太子走后两刻钟,康熙才起身去后宫。

翌日晌午,太子一家正在用饭,胤祥进来。

石舜华给弘晋使个眼色,弘晋上去拉住胤祥:“十三叔吃饭了没?没吃一起吃吧。”

“不用了。”十三皇子道,“我吃过了。”转向太子,郑重道,“二哥,谢谢你。”

太子道:“你是孤的弟弟,孤帮你说一句话是应该的。更何况腿长在汗阿玛身上,他不愿意,孤也不敢把他绑过去。”

“弟弟知道。”胤祥扯了扯嘴角,“不打扰您了。”

石舜华拽一下太子的袖筒:“真不行了?”

太子微微点头。

石舜华道:“赶明儿叫剃头匠过来,你和他们几个剃个头吧。”

太子转向石舜华:“你说什么呢?”

“后妃病故,皇子百天以内不剃发,就算是为后妃守孝,我记错了?”石舜华问。

太子啧一声:“你真是什么都能想到。这个规矩不包括庶妃。一有庶妃病故,孤就要守孝的话,一年到头也不用剃头了。”

“爷说得对。”石舜华道,“不过,汗阿玛想一出是一出,万一想到那位以前的好,一激动要求你们守孝呢?”

太子:“汗阿玛是皇帝,精明睿智,不是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嗯,精明睿智,那怎么给你的两个闺女起名叫弘暖和弘晗?”石舜华问。

☆、第115章 后妃病故

太子语塞。

弘晋捂嘴偷笑。

太子看到大儿子双眼亮亮的, 瞪他一眼。吓得弘晋旁边的弘皙连忙放下勺子, 问:“阿玛,咋了?”

“没事。”太子道, “吃你的饭。”

弘皙看了看他大哥, 又看了看两个弟弟, 见三人连头都不抬, 一个比一个吃得香, 这才拿起小勺子继续吃饭。

太子瞧他这样,十分看不上:“弘晋和弘皙都是李佳氏生的?”饭后就问石舜华。

“不知道。”石舜华道, “他俩出生时,妾身还在石家。”

太子转向她:“孤跟你说正事, 你没发现弘皙没出息?孤看他一眼, 他连动都不敢动。”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你希望他跟弘晏一样,对弘皙不公平。”石舜华道。

太子:“孤没要求他多聪明,是他怎么看都有点小家子气。就拿八弟来说,生母出身辛者库, 也没像他怕孤这么怕汗阿玛。”

“历史上那么多皇帝, 有几个像汗阿玛这样,成年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聪明能干?”石舜华不答反问。

太子仔细回想一遍,竟无言以对。半晌, 又问:“孤对弘皙要求太高?”

“弘皙才五岁。”石舜华道, “成年后跟着能吏办差, 自然会变得有担当。咱们俩刚成亲那会儿, 弘晋都不敢开口说话。才几年时间,都敢整隆科多的爱妾。别着急,对小孩您得有耐心。”

太子沉思一会儿:“孤尽量对他不数落他,免得孤一找他,他就觉得孤要骂他。”

“明天你送他仨去詹事府,也别说什么不好好听讲揍他们的话。”石舜华道,“记得跟张廷瓒说一声,循序渐进,别揠苗助长。”

太子转向石舜华:“孤发现你怎么什么都懂一点?”

石舜华心想,飘了两千多年,棒槌也开窍了:“书看多了,在民间生活久了,自然就懂了。”

“那孤赶明儿带他们四个出去转转。”太子道。

石舜华:“弘晋十天歇一次,他们几天歇一次?”

“五天吧。”太子道,“弘晏和弘曜太小,不准他们出去玩,在詹事府也不会好好听讲。”

石舜华:“上书房没得歇息,弘晋十天歇一次,弘晏和弘曜若是知道他们五天就能歇一天,一准高兴的到处显摆。”

“殿下,剃头匠来了。”晋江进来禀报。

太子:“把弘晏、弘曜、弘晋和弘皙叫过来,跟孤一起剃头。”

“四位阿哥在前院。”晋江道,“奴才来的时候听到三阿哥要给二阿哥剃头。”

太子猛地起身:“这个弘晏,越大越调皮。”说着话就往惇本殿去。

一个时辰后,五个半光头出现在毓庆宫,一个比一个亮。石舜华见状,顿时忍俊不禁。太子气得抬手就要揍她。然而,还没迈开脚,双腿就被两个嫡子抱住。

“你们又干什么?”太子问。

小哥俩异口同声:“不能打额娘。”

太子愣了一瞬,不禁扶额:“孤什么时候要打你额娘?”

“阿玛的手。”弘晏指着太子刚刚放下的有胳膊。

太子浑身一僵:“你额娘脸上有个蚊子。”

“是吗?”弘晏还是小,立刻松开太子,跑到石舜华身边,“额娘,给你蚊子拍。”

石舜华接过来:“天气热,你们别往外跑了,就在屋里玩儿。弘晋,吩咐嬷嬷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明天再去国子监。等你皇玛法同意改上书房的上课时间,你再回宫。”

“嫡额娘,我不想去上书房。”弘晋说。

石舜华不解:“上书房的师傅都是大学士。”

“我有次歇息的时候,跟十四叔去过上书房。”弘晋道,“上书房的师傅授课很无趣,没意思极了,我想去国子监。”

太子坐到石舜华身边:“怎么个有趣法?”

“国子监的师傅授课时会讲民间故事。”弘晋道,“有时候还会领着我们去郊外,亲自感受一下古诗里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上书房的师傅就不会。”

太子不信:“国子监的师傅都这样?”

“不啊。”弘晋道,“只有教儿子的几个师傅这样。儿子隔壁班的师傅就不准他们玩。功课没做完,师傅就用戒尺打手心。”

太子:“教你的几个师傅是一开始就这样?”

“好像是。”弘晋蹙眉道,“又好像不是。”

石舜华:“弘晋去国子监时才四周岁多一点,国子监从未收过这么小的监生。但他是皇长孙,国子监祭酒不敢不收,可是收下弘晋,又不能按照大孩子来教,便挑几个授课有趣的师傅教他们。”

“好像是欸。”弘晋仔细回想,“大家都说儿子的师傅最好。还说他们是博士,都是正五品以上,除了祭酒,数我的师傅们官衔最高。”

石舜华:“看来国子监的好师傅教你们班。弘晋,你们班有几个人?”

“二十几个。”弘晋掰手指算了算,“好像是三十人,我没算过欸。”

“都有谁?”石舜华问。

弘晋想了想:“张英张大人的孙儿,康亲王的侄子,还有索大人的孙子,还有——”

“孤知道了。”太子道,“这些人以后无需参加科举,师傅才对你们这么宽松。”

石舜华:“去年十月份,朝廷令宗室及满洲诸生应乡试、会试,下次春闱时,估计也会令他们参加科考。”

“自从出了个卖官卖爵的纳兰明珠,七品以下的官可随意买卖。”太子道,“提前买个九品芝麻官也不用参加乡试、会试。”

弘晋睁大眼:“用银子买?”

“是的。”太子道,“你赶明儿回来,跟那些人一个班,以后学不了多少有用的。”

弘晋点了点头:“可是,可是像嫡额娘这么有钱,是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太子瞬间黑脸。

石舜华想笑:“是这样的。弘晋,想要个什么样的跟嫡额娘说,嫡额娘现在就可以给你买。”

“我,我才七岁啊?”弘晋伸出手指头。

石舜华:“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嫡额娘有银子又是太子妃,甭说七岁,即便你一岁,嫡额娘也能给你弄个九品芝麻官当当。”

“嫡额娘,您还是别说啦。”弘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脸黑如铁的太子。

石舜华扭头看向太子:“不能说真话啊?”

“气死孤对你有什么好处?”太子盯着她问。

石舜华:“坐江山的那位又不是你,你生哪门子气。再说了,你生气也没用啊。卖官卖爵这一块汗阿玛不大刀阔斧整治,把纳兰明珠关起来,还会有千千万万的纳兰明珠。”

“孤还用得着你说。”太子白他一眼,“孤去乾清宫看看。”

康熙托着下巴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清来人不禁揉了揉眼:“保成没睡午觉?”

“没有。”太子道,“儿子心里有事睡不着。早先御史上奏宗室‘违制’那事,后来儿臣令礼部和宗人府查了。‘违制’的王公大臣当时答应逾制的地方一定改,可他们大概觉得这事是儿臣经手办的,不是您下的诏旨,把礼部和宗人府的官吏糊弄走就没动静了。”

康熙紧紧皱眉:“你令礼部去查查,把阳奉阴违的那些人记下来呈给朕。”

太子:“儿臣这就去办。”给康熙行了礼,转身就使人去找礼部尚书要名单,出出堵在心中的那口闷气。

七月初七,乞巧节这天早朝,康熙提到“逾制”一事,数半官员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人。

康熙见状,满脸不快:“看太子做什么!?贝勒住亲王府邸,郡王也住亲王府第,贝子也住亲王府邸,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逾制这事是朕令太子严办。你们倒好,仗着太子年轻,欺上瞒下,好大的胆子!”

“臣等不敢。”康熙话音一落,王公大臣连忙低头请罪。

康熙听腻了这句话,正想开口就看到垂手站着的一众儿子,猛地想到他九儿子的宅子又窄又小,宗室子弟的宅子又宽又大,顿时怒上心头,令礼部和顺天府尹严查,不听令者严办。

太子偷偷往后看一眼,见许多大臣耷拉着脑袋,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顿时乐上心头。回东宫的时候走路生风,见着石舜华就说:“把孤的酒拿出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石舜华好奇。

太子道:“宗室逾制解决了。对了,去海上讨生活的八旗兵丁当海盗这事,孤一直没跟汗阿玛细说,只在奏折里大概提一下,他们找到别的赚钱门路。如今汗阿玛回来了,孤该怎么跟他说呢?”

“实话实话。”石舜华道,“那些兵丁种地不行,经商不行,噶尔丹一死也不用他们上战场,走科举之路也走不通,汗阿玛没别的办法。即便汗阿玛觉得当海盗丢人,也只能默许。”

“如果汗阿玛召他们回来呢?”太子问。

石舜华:“六七千人的俸禄可不是个小数目,汗阿玛愿意闲养着,兵部尚书也不同意,各旗旗主也有意见。”

“嗯,叫汗阿玛烦去。”太子道,“省得他一闲下来就想着年轻的庶妃。”用了早膳就去乾清宫禀报这事。

不出太子所料,康熙听到八旗兵丁当海盗,想也没想就要召他们回来。早有准备的太子便问,人回来了怎么安置,回来后养不活妻儿是不是朝廷养。康熙语塞,挥挥手示意太子退下,好几天没再提这事。

太子以为他爹默许了。七月十三日,胤禛来到东宫跟太子说,康熙吩咐他去一趟天津卫,处理八旗兵丁当强盗一事。

“汗阿玛要处置他们?”太子忙问。

胤禛:“不是。汗阿玛怕那些兵丁闯大祸,又抽几个务实的将军管着他们。二哥,如今京城好些人都知道那些兵丁在海上当强盗发了财,听说已经有人决定跟他们一起去了。长此以往下去‘强盗’比天津卫的水师还多。”

太子:“有圣旨吗?”

“这事哪能发诏旨。”胤禛道,“再说了,真有圣旨,汗阿玛使个太监过去就成了,哪还用我亲自过去。”

太子道:“既然这样,你过去把他们打散分到各个水师手下。”

“这样也行。”胤禛想了想,“有他们在海上,北边的红毛子,东边的倭寇,南边的洋人都不敢祸害咱们的渔民。要不要跟汗阿玛说一声?”

太子道:“你去禀报汗阿玛,别说是孤的主意。不然汗阿玛该以为孤先前故意隐瞒他。”

“弟弟知道该怎么说。”胤禛道,“我这一走得好几天,十三弟那边你看着点。”

太子摆摆手,示意他尽管放心,转头就把这事推给闲不下来的石舜华。

石舜华第二天使小顺子去找专门给太子剃头的剃头匠。

太子听奴才说太子妃找她有急事,到东宫一看剃头匠正在给几个小儿子剃头,真想把人踢出去:“你疯了啊?”

“百天不剃头,爷想想会变成什么样。”石舜华问,“前面半寸,后面辫子,不伦不类,你就算长妾身这样也丑的刺眼。”

太子皱眉,小声问:“你怎么这么笃定汗阿玛会册封她?”

“汗阿玛喜欢十三弟。”石舜华道,“观十三弟长相,章佳氏应该是个美人。三十岁的章佳氏还年轻,汗阿玛看到她这么年轻就走了,还给他生两女一子,不封妃也会封嫔。”

太子:“孤那天提到十三弟担心他额娘都瘦脱相,汗阿玛当天就去看章佳氏,确实很在意十三弟。但仅此一次。半个月剃一次头,别人还以为孤疯了呢。”

“你的毛发长得快。”石舜华道,“一天不刮胡子都扎人,你十天剃一次头,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太子瞥她一眼:“孤打今儿起不刮胡子,非得把你的脸扎花不可。”

七月二十五日,上午,石舜华拿着拨浪鼓逗两个闺女,听到急促的敲门声猛地起身,就看到晋江跑进来:“主子,十三爷的额娘去了。”

“爷呢?”石舜华问。

晋江:“在詹事府。”

“谢嬷嬷,阿笙,去十三弟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石舜华道,“晋江,去找太子,记得跟太子去乾清宫,他知道什么意思。”

晋江:“皇上去后宫了。”

石舜华坐下:“看来被我猜中了。没事,汗阿玛不会在那边待太久,叫爷去乾清宫等着,他不方便去后宫。”

“奴才记下了。”晋江打个千转身就跑。

章佳氏只是庶妃,她病故的消息传出来,惠宜德荣也只是使管事嬷嬷过去,没有亲自过去送她最后一程。

康熙到章佳氏住的偏殿,就看到满屋子奴才看着胤祥和八公主、十公主趴在床边大哭。只需一眼,康熙就觉得屋里憋得慌,走到院里看到两个熟人,眉头微蹙:“你们怎么来了?”

谢嬷嬷:“禀报皇上,太子妃想着十三爷年龄小,没经过事,就使奴婢和阿笙过来搭把手。”

康熙望着毓庆宫的方向,叹气道:“太子妃有心了。”

·

☆、第116章 讨价还价

太子和石舜华成亲四年多, 孩子生了四个,同床共枕上千个夜晚,对她不是十分了解, 也有个七八分。晋江的话没说完,太子就知道石舜华提醒他去乾清宫安慰他爹。

康熙死过三个皇后, 好几个妃子, 无数庶妃, 在太子看来早已习惯死女人的康熙至多难过一刻钟,不能再多。

太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并不是很伤心的康熙, 便回到东宫找石舜华。

章佳氏分位低,参加皇家家宴也是坐在角落处。石舜华身为太子妃, 坐在仅次于太后的位置。两人离得很远不说,有几次家宴正好赶上章佳氏生病没法去, 以致于石舜华嫁进皇家四年多,愣是不知道章佳氏长啥样。

听到太子问他都不知道章佳氏是黑是白, 该怎么劝康熙。石舜华脱口而出:“妾身也没见过啊。”顿了顿, “爷以前怎么安慰汗阿玛?”

太子:“除了太后太后病故,孤陪汗阿玛一起哭以外, 没安慰过他。”看到石舜华不敢置信, “后宫那些女人品级低的孤都没见过, 不知道她们生前做过什么,孤安慰汗阿玛也只能干巴巴说, 汗阿玛, 您是皇上, 保重龙体,江山社稷还指望你,别太伤心?这话你听着假不假。”

“佟额娘走的时候?”石舜华问。

太子:“那时候汗阿玛把老四交给孤,孤忙着安慰悲痛欲绝的老四呢。”

“这事……”章佳氏于石舜华就是三个字,乍一听到章佳氏病故,石舜华想到的是胤祥会多么伤心,康熙的态度,根本没想过死者本人,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爷就随便安慰汗阿玛几句,然后提醒汗阿玛十三弟兄妹三人都还小,章佳氏走了没人看顾他仨。”

太子:“这个可行。汗阿玛该回来了,孤出去看看。”到外面问当值的侍卫,果然,康熙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

太子看到康熙的脸色不像是很难过,一点也不意外。他爹这一年来不是去塞外就是去江南,身边又有年轻讨喜的庶妃伺候,要不是章佳氏病故,估计都想不起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