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起拾荒
此时空调温度调试正好, 温菡点了新买的熏香灯,还给自己找了个厚点的被子。
宋桥说过,在虚拟系统里, 睡眠十分重要。
这是系统停止电流刺激的间歇, 给予大脑充分的休息时间。
虚拟世界里的每一次休息,都是白金级含量的无梦深眠。睡一觉醒来的感觉,都不能用“神清气爽”那么肤浅的词来形容。
有了空调和熏香的助力,相信今晚一定又是优质好眠!
这么想着,铺好了床单后, 她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枕头, 催促着埃克斯快躺下,然后她也进了卫生间洗漱。
洗澡刷牙后,温菡想到今晚要挨着埃克斯睡, 出于女性的矜持,便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白色睡衣。
吹干头发,做了基本的护肤之后, 一身柑橘味道的女孩就这么香喷喷地从卫生间出来了。
埃克斯还没睡, 支腿靠坐在床头, 举着砖头厚的德文书看。
他虽然穿了丝绸的短袖睡衣,却没有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健硕的胸肌随着翻合书页,在敞开的衣领里若隐若现, 长腿一条撑起, 另一条隐藏在被子下, 半遮半掩间,仿佛起伏山峦。
温菡舒心一笑,真是没有辜负她换上新买的深色缎面床单。
埃克斯长得太顶了!清爽英俊, 身材颀长健硕的男人横陈在被单之下,很能提升床品的档次。
昏暗灯光映衬,室内的光线如高级床品的广告一般,暧昧迷离,勾着看客情不自禁踏入卧室,床单翻涌,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情幻想……
温菡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会,轻快走到了床前。
头发垂在额间,散着慵懒气息的男人始终没有看她,长指缓慢翻动书页,然后定住不动,应该是看到书中有趣的地方。
真好学!她就没有睡前阅读的习惯,不然怕太兴奋了会失眠。
温菡现在已经习惯了跟男人共处一室,她的埃克斯为人正直,走的是冰山雪莲的路线,道德闸门调设得极高,没有什么不让人放心的。
抱好了自己的安睡小兔,拉高厚毯子,又戴好粉红兔眼罩,贴心给男人留足了位置,她便背对着躺在床上看书的男人,进入安睡时间……
过了不到三分钟,熟睡的呼吸声便幽幽传来。
宋倾崖面无表情听了一会,重重合上了手里的德文机械理论大全。
他拧眉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女人,不敢相信,她挪了半天的床,居然什么手段也没上!
这样啊……不烦人也挺好,省了他的口舌麻烦。
宋倾崖将砖头厚的书放在一旁充当床头柜的椅子上,伸手关掉了台灯。
屋子里只有安静的空调运转声,还有那台超大冰箱的嗡嗡声,被静谧的夜色无限扩大,让人怎么都忽视不掉。
也许是噩梦的后遗症,宋倾崖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身边不到一拳远的女人倒是睡得极香,只占了床的小小一条位置,乖巧抱着兔子,不知梦游在哪一处爱丽丝仙境。
宋倾崖睡不着,干脆单手撑头,侧卧起身,借着窗外月光,冷着高挺鼻尖,探头看甜睡的女孩——大大的眼罩,衬得她嘴巴和下巴小小的,脸蛋也睡得松弛,无忧无虑得叫人嫉妒。
宋倾崖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扯住她怀里的小兔,手腕翻转,轻巧投篮,可怜的兔子甩着长耳入了远处的脏衣篓。
温菡向来习惯抱着兔贝贝睡觉,怀里落空,顿时有些不安稳。
宋倾崖做完了坏事,觉得舒心许多,躺下闭眼正要入睡,一旁却有人热烘烘地拱了过来。
带着眼罩的女孩嘴里哼哼着伸手摩挲,待摸到他健硕的胳膊后,略微不太满意地抱住蹭了蹭,终于得了安稳,又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宋倾崖皱眉抽开胳膊,可抽几次,就被她抱住几次。
也是烦了她的哼唧唧,宋倾崖终于不动,任着她搂。
只是这么睡,又觉得不舒服,他来回调整了几次睡姿后,撤身抽出胳膊,干脆将女孩搂入了自己的怀里。
怀抱显然比兔贝贝有用多了,温菡被结实的胳膊搂得动弹不得,又实在困得不行,终于陷入在一片温暖里,沉沉睡去。
宋倾崖直觉得怀里的女孩软极了,大掌忍不住摩挲她的后背,嗅闻着满怀的柑橘香甜,头一次觉得平价沐浴露的味道,其实也还可以。
难怪睡觉总抱着个丑兔子,怀里有些软绵绵的东西,的确有些助眠的作用。
这一次,屋里噪音似乎小了。空调的温度入夜略冷,依偎在一处,似乎烘出叫人舒心的温暖,熨烫得灵魂也不是那么孤单。
宋倾崖用下巴蹭了蹭怀里毛绒的小脑袋,终于也进入无梦的深睡之乡……
第二天清晨,习惯早起敲字的温菡第一个醒来。
这一次醒来,似乎不像以往那么解乏,好像被绳子捆一夜,四肢都微微发麻。
勉强睁开眼睛后,借着窗帘缝隙投来的亮光,她迷惘打量四周,然后被自己豪迈不羁的睡相震惊了。
死手,你在干嘛!为什么要插在埃克斯的睡衣领子里。
还有她的腿,为什么会被埃克斯的大腿夹住?
还有她,为什么会被埃克斯紧紧搂着!
相较于她的震惊,紧跟着醒过来的埃克斯就显得稳重许多了。
有些起床气的男人只是不耐烦地松开箍着温菡的长臂,扯被子蒙头,转身继续睡。
温菡奇怪她怎么没睡在自己被窝里时,被子下沉默片刻,传来闷闷的声音,控诉温菡睡相有多么不安稳。
很显然,是温菡睡后越界了,而埃克斯被闹得一夜都没睡好。
温菡有些愧疚,表示实在不行,今晚将床分开。
埃克斯慢慢掀开了被子,闭着眼很宽容地表示别瞎折腾了,也没到必须分开睡的地步,合并后床的确变大了许多,他睡得很舒服。
温菡发现自己的宝贝小兔不见了。她抓了抓睡乱的蘑菇头,趿拉着拖鞋到处寻找,最后在卫生间门旁的脏衣篓里发现了可怜兮兮的安睡小兔。
这么远,她是怎么把兔子甩过来的?
“小兔被虐”这个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最后也没弄明白。
温菡已经到了赶稿冲刺的阶段,就在她拿到燕西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时,也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全额稿费。
腰包变得鼓鼓的温菡,说话也特别有底气。
她记得自己答应了埃克斯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带他逛街买围巾,顺便再买些自己开学时要用的物品。
自从跟埃克斯同居以后,系统似乎默认她进入了稳定的疗愈状态,将节奏调至了慢生活的档位。
关于这点,宋桥也说明过,当幸福数值跃升,刺激大脑产生快乐的多巴胺时,系统就会通过逼真的日常细节,不断加深她的脑印象,已达到覆盖记忆的作用。
走在豪华气派的奢侈品商场,温菡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闭关赶稿数月的日子太辛苦了,她以前每次完结,都要拿着稿费陷入疯狂购物的节奏。只是买完之后,又会有些许的空虚感,心里似乎总有个大洞,怎么也填补不平。
可是这次,不知是不是由于埃克斯的陪伴爬稿子的缘故,温菡吃得好,睡得……嗯,也马马虎虎。
脑内的多巴胺分泌足够,竟然没有了以往完结时,只想买买买的冲动。
倒是埃克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得温菡又开始心惊肉跳,生怕他再买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临出门前,温菡耳提面命,今天绝对不可以闹出什么冰箱上天的热闹。
不过宋倾崖却有自己的打算。
因为送外卖被晒黑,温菡一直在搞美白的抢救工程,整个夏天,能捂则捂。
现在她脚上穿的是一双半旧的帆布鞋,再过几天入秋时,应该又要穿那双山寨“联名款”。
宋倾崖还记得温小姐去别墅找他谈判时,踩着圣罗兰高跟凉鞋的优雅样子。
她的脚型长得精致,脚趾细嫩修长,全包裹在密不透风的鞋子里,实在暴殄天物。
所以在买围巾前,他决定先带温菡买些好看的,适合她的鞋子。
温菡被拉到了阔别已久的奢牌店,坐在皮椅上,恍如回了老家。
再看埃克斯给她挑的鞋,好看倒是好看,可鞋跟一个赛一个高。
她连忙制止:“再过些日子就要入校报到,这么高的鞋子,我穿来干嘛?”
燕西大学宿舍与食堂之间的距离,号称“新长征之路”。
要是穿着高跟鞋,没等进食堂,脚脖子就要断了。
宋倾崖知道她说的在理,却并不放弃,问了温菡的意见后,包了其中的三双,然后才让导购拿来几双运动款,让温菡挑选。
按照埃克斯的说辞,上学自然不必穿高跟鞋的,但是闲暇外出晚餐时,礼服和高跟鞋都是必不可少的。
温菡小声表示,也没必要穿这么正式出去吃。
宋倾崖挑眉冷声问,是想像对待前任那样,带着他继续坐在塑料凳上吃鸡排吗?
最近埃克斯很敏感,对于包养他的要求定得甚高,处处跟“前辈”攀比。
温菡识趣闭嘴,同时默默哀叹,还要再努力些,不然可顿顿吃不起米其林,包个高质量模子哥果然催人奋进!
买了鞋子之后,自然要买裙买衫来搭配鞋子,pos机一直不停刷刷刷。
刚买了两件礼服,宋时的电话都打了过来。
“你又在折腾什么?信用卡怎么有这么多笔大额支出?还都是奢侈品店的?年纪轻轻,就开始养女人了?不会是上次那个出现在家里的女孩吧?黑不溜秋的小丫头片子,至于花这么多?你当是在包养三线小明星?”
宋时十分火大,觉得儿子在女人身上的投入,跟他的投资眼光一样糟糕!
宋倾崖听了皱眉,他最近创业,手里接了几个商单,其实略有盈余。
只是之前电器买太凶,将自己卡里的钱都花光了。
直到父亲打电话过来,他才想起自己方才好像不小心用了父亲宋时给的副卡,自然每笔消费都逃不过父亲的眼。
宋倾崖早就习惯了眼睛不眨进账上亿的流水,竟然忘了这时候的自己,经济还不完全自由。
这种被人时刻监视的感觉,实在不爽。
温菡凑着耳朵偷听,听到话筒里宋时的叫嚣,也十分不爽!
“什么叫黑不溜秋!我只要捂一个夏天,就变得白白嫩嫩!不比什么小明星差!”
宋时听了,气得嗓门又提高了三个调:“我跟你讲,像这样骗你钱的丑女人就不能要……”
宋倾崖懒得跟父亲多说一句,不等宋时骂完,就按掉了电话。
宋家真正的老登是会拿捏人的,就在埃克斯挑了两件常服后,手机提示,宋倾崖的那张副卡被冻结了。
最后,还是温菡看了看价签,退了贵的一件,自己结账买了最便宜的那条裙。
毕竟是埃克斯挑选了半天的心意,温菡量力而行地珍惜了一下。
从服饰店出来,埃克斯的脸都是滂臭的。
温菡知道埃克斯被停卡挫伤自尊了,连忙哄着:“不是已经给我买了很多吗?花了你爸那么多钱,咱们也不吃亏。再说下个月初,我还会有出版稿费。你的卡被冻结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养你!”
埃克斯听了这话,目光深沉,斜着瞥她。
温菡以为他质疑她赚钱的能力,为了活络气氛,她便开起玩笑。
“天无绝人之路嘛!就算写文扑了不赚钱,我还能带你一起捡废品卖钱,总有一口饭吃的!”
宋倾崖听了这话,脸色更差。
万没想到,当初建议小情侣一起捡废品卖钱的话,正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宋倾崖是绝对不会让女人养的。
在现实里,即使工作室初次创业失败以后,他表面回到爸爸的公司上班,也一直暗自开账户炒期货长短线,为自己海外的工作室积累资本。
如今,他已经琢磨出这个虚拟世界的规则。
只要顺应逻辑,发生些微的改变,都在AI架构的算力允许之内。
这一次,他打算改变自己创业失败的经历,提前跟父亲进行经济上的切割。
就算在虚拟世界,他也不打算再重复过那段看人脸色,委曲求全的日子。
做好了打算,他的面色才微微好些。
温菡看埃克斯兴致不高的样子,又拉着他要去宝格丽买围巾,可他却不肯去。
“那条弄坏的围巾,就在我的行李箱里,你把它修补好,我戴那个就行。”
宋倾崖回别墅收拾行李时,曾顺手把温菡落下的那个礼盒装入了行李箱,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
原本听了是给赵落恒买的,他想扔垃圾桶了事,可现在又改了主意。
正好拿这个当借口,温菡就不用花钱去买什么昂贵的奢牌围巾。
方才买那条裙子,傻兔子花了不少钱。她的钱赚得不容易,每次一坐数小时,是实打实的体力血汗钱。
温菡抿嘴笑着问:“你不嫌弃那围巾廉价了?”
宋倾崖单手拎着一堆购物袋,自然牵起她的手:“你的辛苦钱换来的,不用的话,黑土豆岂不是白晒了!”
温菡现在就听不得别人说她黑,急得直捂他的嘴。
“捂一个夏天就白啦!不要再提这个了!”
温小姐的爱美之心始终如一,不曾改变。
她上大学之后,别提有多好看了!可惜没有变成白天鹅的最后一个夏天,丑丑的样子还是被她的虚拟男友看到。
宋倾崖被她猴急的样子逗笑了,也就是脸晒黑了点,身上可白着呢……
想着每晚搂在怀里的酥软,他突然有些心不在焉。
出了商场,宋倾崖打开了昨天租来的一辆商务车,让温菡上车。
最近工作室接了些商单,没有车子实在不方便。
所以宋倾崖便在车行租了一辆商务车。
听说宋倾崖要去工作室,温菡有些好奇,觉得她的虚拟男友的背景人设实在太完整了。
她计划新开的言情本,正好有高科技IT背景,说不定在埃克斯的身上就能积累到素材了。
听她这么说,宋倾崖便道:“积累素材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工作室看看?”
虽然这个初始工作室以失败告终,可是宋倾崖到底曾付出许多。每次踏入跟记忆重叠的那间写字楼,都是颇有些感慨。他想带着温菡去看看他曾经倾注了热血精力的地方。
听了埃克斯的建议,温菡颇有些诧异:“我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埃克斯可是按照宋倾崖的模子调的。
而宋倾崖那个工作狂,向来不喜欢员工将私人事务带到工作上来,公司规章制度林林总总。
以至于赵落恒在他的手下做事都如履薄冰,曾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若没有什么急事,不许来集团的办公室找他。
要是被他大哥撞见,麻烦可就大了!
因为顾忌宋老登,温菡唯一去找赵落恒的那次,是两人分手之前。
赵落恒因为实验意外变心了,躲着她。她实在找不到赵落恒,没有办法,便去问了赵落恒的下属丛珊。
还被丛珊那女人添油加醋,跟赵落恒说什么她大闹了赵落恒的办公室,见不到他就要砸东西。
偏偏赵落恒根据那个狗屁未来推演,确信无疑。
这让温菡因为常年敲文,跟职场略有脱节的后天型宅女,对汇宇的办公室都产生心理阴影了——
作者有话说:咩~~~亲们久等了~~谢谢亲们投的深水大火箭和地雷弹,还有美味营养液!!
考试月还在支持狂仔文文的亲们,辛苦了~~劳逸结合,考出好成绩哟~
这几天时间都乱了,今天狂仔要熬夜了,要是敲得顺利,明早六点更新,要是不顺利,就略晚些~~爱你们,么么哒
第22章 雄竞场面
所以埃克斯如此建议, 她又有些犹豫。
宋倾崖不以为意,调转着方向盘道:“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又不是皇宫大内, 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温菡跟埃克斯从写字楼的电梯间里踏出来, 就听到工作室隔间里的呵斥声。
她忍不住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虽不是皇宫,但大内总管倒是先配齐了啊!”
宋倾崖循声朝里望了望,原来是工作室的项目经理赵兴博在骂人呢!
垂首站在赵兴博身旁的,是个实习生。
记忆里一闪而过的片段,在虚拟系统里, 经过超脑的定格放大, 就能清晰呈现出来,堪比催眠回放。
他突然想起记忆里也有这么一段,只是在当时的他看来, 这不过是有经验的前辈在教工作室的新人做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听温菡这么一暗讽,他倒是稍微停驻一下, 又望向了格子间。
被骂的那个戴着厚厚的眼镜, 梳着厚厚的西瓜头, 被骂得有些直不起腰来。
温菡共感了宋倾崖的记忆,眯着眼仔细又看了看,拽了拽他的衣袖:“你贴身秘书被人这么骂,你也不去解解围?”
宋倾崖向来是不记人脸的, 听温菡这么提醒, 仔细一看, 那个被快骂哭了的,果然是他后来的贴身秘书——梁辰。
这个工作室,在余慧恶意注册之后, 整组都被收编入了汇宇集团。
当时宋倾崖遭遇背刺,对于整个工作室的原班人马都不太信任。
要不是后来他跟梁辰在私人领域有了更深入的接触和关联,也清楚他的为人后,梁辰也不会成为他的贴身秘书。
在工作室刚成立的时候,宋倾崖其实更习惯用有一定工作经验,更懂眼色的赵兴博。
后来,帮助余慧提前注册了盘古之斧虚拟架构知识产权的内鬼,也是这个赵兴博。
此时赵兴博正站在梁辰的桌前破口大骂:“可显着你了!用你写这代码吗?我不是说让你整理会议记录吗?你看你记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记忆里宋倾崖当时跟赵兴博吩咐了事情,就急匆匆外出办事去了,后续如何,并不重要。
可是现在记忆回放,听赵兴博骂人,就完全是办公室压榨的味道了。
梁秘书就算只是刚刚毕业,也绝不是办事毛手毛脚的性格,怎么可能将会议记录记得不入眼呢!
宋倾崖依着记忆里自己曾经做过的一样,信步走过去,跟赵兴博说话,并且瞟了那会议记录一眼。
记忆里不过粗看几眼的,却经过超脑放大定格,看清了被划粗线的那几条。
原来是梁辰在关于专利注册的几项上做了自己建议,其中就有关于提前专利备案,以及专利项目分批进审的保密建议。
梁秘书的优秀,原来那么早就显现出来。
如果他当时肯多停留脚步,或者像温菡这样,注意到赵兴博态度的不妥,那么他第一次创业失败的结局,可能也就改写了。
宋倾崖无意窥见遗留在记忆里的片段,禁不住为当时的疏忽沉默。
赵兴博眼看宋倾崖没走,更是起劲数落梁辰的不是,彰显自己的管理才干。
温菡实在听不下去这位小领导骂人的粗鄙话语,眼看着那个小毕业生不敢反驳,她忍不住要替牛马说两句。
“这位先生,他做错了,你可以指正出来,为什么要骂人家的父母祖宗?他爸妈也跟你签劳动合同了?”
赵兴博骂得正起劲,没想到突然蹦出个小黑脸女孩,一本正经地让他下不来台,便忍不住瞪眼:“你是干什么的?”
话还没说,他又看了看温菡站在宋倾崖身边的样子,立刻醒悟二人关系匪浅,于是立马变脸,一脸笑意道:“小姑娘说得对,我刚才实在是被他气的,口不择言了!多海涵啊!”
说完,他又痛心疾首:“现在的大学生,一茬不如一茬,就挑不出一个能用的!”
他若评判别人,温菡或许说不出什么。被他大骂的是梁秘书啊!
那个未来宋倾崖身边的左膀右臂!
他要是不能用的话,宋倾崖这种只讲求效率,不讲人情的人,会一直留个废物在身边?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是嫌弃别人没用,还是嫉妒别人太能干啊?”
像这类倚老卖老的,她以前去公司打工的时候,没少遇到过。
当初为了体验生活,打工短短数月,在公司底层受的气,足足支撑她开了三本职场逆袭大女主文。
赵兴博还想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过宋倾崖已经不再看川剧变脸了。
他冷声冲着赵兴博道:“赵经理,将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回头去公司跟余总报道去吧。”
这突然来的一句,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诧异看着宋倾崖。
谁都知道,小宋总跟他继母不对付,这话,不是明显点破赵兴博是余慧的人吗?
赵兴博再次变脸,只不过这次神色慌张,塞满肥肉的两颊都涨红了。
“宋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倾崖懒得跟两面人废话,只是叫来了大厦的保安,又吩咐梁辰在一旁监督,不要让赵兴博带走工作室的一片纸页。
吩咐完后,他就带着温菡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赵兴博不能接受自己被辞退的事实,在外面扯着脖子吵嚷了很久才被保安劝离。
温菡趴在沙发上扒开窗户的百叶窗,看着外面情形感慨道:“你这么辞退人,难道不怕赔偿N+1的工资吗?”
依着赵兴博的情形足足能补偿一年零一个月的工资呢!
宋倾崖没有说话,不过他已经在线上跟梁辰做了吩咐,拷贝下赵兴博电脑里的关键资料,还跟自己相熟的律师已经打好招呼了。
预知赵兴博做过什么后,他就可以精准定向,留存证据。
方才赵兴博走得急,电脑都没来得及关,相信他电脑通讯录和邮箱里的内容一定会让人惊喜。
N+1离职赔偿金算什么?一旦经济犯罪确定,他不光没有赔偿,吐出来的都要比赔偿的多得多!
温菡看了一会,回头发现宋倾崖揉着眉心,似乎还没高兴的样子,走来问:“怎么了?”
宋倾崖看着靠坐在桌边的温菡,难得吐露脆弱心声:“我发现,做过的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我本来应该做得更好……”
复盘记忆,他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刚愎自用,在某些事情的预料上,居然不如刚刚大学毕业的梁辰。
若不是当初错信了赵兴博,他就不会被父亲打压,一直到他离世……
就算他现在将汇宇集团的规模扩展到了父亲生前的百倍,世人全都称颂他青出于蓝,可是那口憋闷在心的郁气,也许至死不会消散。
温菡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却大致听懂他郁结的点。
她挪了把椅子,坐在了埃克斯的身边。
“你这是立志要做个十全十美的人吗?”埃克斯太要强了!就算虚拟人也不用这么卷吧?
“我又不需要小言里天凉王破的霸总,咱们人类,允许做错,也允许后悔的!”
宋倾崖抬头,不知道温菡在胡扯什么。
温菡却靠着他的肩膀,似有感慨道:“要真像你那么说,我的遗憾比你更多。我早早就该在高二时候签约写文,最起码能早点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我也不应该恋爱脑上头,整个大学都围着赵落恒打转。我应该像妈妈说的那样,攒够了钱,去法国留学,见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沉迷于证明自己摆脱了过去的穷酸样,整日买买买的……”
宋倾崖听着她落寞又绵软的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蘑菇头:“买东西也没错,女孩子就该打扮漂亮。”
不过恋爱脑的确该骂?要是找个优秀的也就算了,弟弟那种蠢货,哪里值得她迷得神魂颠倒?
温菡觉得埃克斯太宠她了,笑着搂着他的脖子:“不过一切如此发展下来,也不错啊,不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遇到你?”
要不是受到了情伤,她就不会申请汇宇的疗愈项目,更不会遇到她的埃克斯。
这个总是因为自己不完美而苦恼的虚拟人,难道不知道人类最大的特征就是不完美吗?
宋倾崖看着趴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孩,烦闷的心情倒是纾解了不少。
他懂温菡的意思:温菡若是不跟赵落恒谈恋爱,根本就不会认识身为赵落恒哥哥的他。依着温菡与他毫无交集的圈层,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暧昧故事发生。
所以温菡不后悔谈了一段失败又肤浅的恋爱。
抛开温小姐岌岌可危的道德感不谈,她欣赏男人的品味着实有了可贵的提升。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也许感念温菡的仗义执言,梁辰提着刚买来的奶茶,问温小姐渴不渴。
没等温菡接过,宋倾崖先接了过来,绷着脸问:“你妹这个月的治疗费已经交完了?有闲钱买这个?”
梁辰愣住了,不明白宋总怎么这么了解他家的情况。他妹妹有心脏病的事情,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啊!
宋倾崖懒得跟他解释,后来是一年后的自己无意中得知了梁辰家的情况,还资助过她妹妹做手术的事情。
他冲着梁辰道:“我跟财务交代了,会预支些钱来给你妹妹先交上手术费。”
梁辰再次傻眼,语无伦次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宋倾崖已经带着温菡离开了工作室。
宋倾崖并不觉得自己在虚拟的世界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得益于防沉迷系统,他能清楚知道现实和虚拟世界的边界。
而现在做的这些,不过是逻辑驱使而已。不过能提前帮助人的感受,其实也不错。
就在二人走到写字楼下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大哥,温菡,你们……怎么又在一起?”
温菡抬头一看,赵落恒背着一个电脑包立在台阶下。
宋倾崖看着他,突然想起,就在这个暑假,赵落恒被沈女士塞到了他的工作室来当暑期工,美其名曰积累经验。
当然,暑期工的工钱也没少拿。
现在他这是来工作室报道吗?
赵落恒看着温菡,又看了看大哥,脸色僵硬地问:“你们又是碰巧遇到的?”
这次温菡抢先回答:“……我跟宋大哥说想要找个暑期工的工作,所以他安排我来他工作室做个打资料复印的小妹。”
赵落恒不敢相信地看向宋倾崖,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印证。
宋倾崖并不太喜欢温菡的谎话。
温菡这么说,难道是不想让赵落恒发现,她已经移情别恋了他的大哥吗?
这么藕断丝连,她要干嘛?是盘算一旦追求他没有结果,她就可以从容吃个回头草,继续跟赵落恒吗?
所以他没有说话,双手插兜,目光森然立在那里,任着尴尬在三人间蔓延。
赵落恒只当哥哥是默认了,勉强收起猜忌,强笑着道:“那可真巧,我也来我哥这当暑期工,那么我俩岂不是能当同事了?”
嗯……这个!
温菡是真不知赵落恒在上大学前,还来他哥的工作室打过零工。
一时无措看向埃克斯,指望他收拾一下谎言残局。
上次打电话时,赵落恒似乎觉醒了前尘,所以温菡怀疑,虚拟系统开始上强度了!
照这么看,剧本安排应该是赵落恒撞破了她跟埃克斯在一起卿卿我我。
然后兄弟对峙爆发,开始了大伯文学的经典兄弟撕逼名场面。
这种雄竞场面,看书做吃瓜群众还可以,落到自己身上,那一定另当别论!
尤其是两兄弟在自己面前打得你死我活的……
救命啊!依着虚拟系统严谨的逻辑运行,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二男一女被警察以寻衅滋事罪带到警局做笔录,周遭还有吃瓜群众用手机同步到某抖账号。
爸爸不用出病房,就能刷到他女儿带着两个女婿打架的热闹。
光想想都社死,脚趾狂扣地心。
这一定会对她的心理造成极大阴影,以后看见警局大门就会抬不起头的那种!
疗愈心灵嘛!原本就应该像诊治妇科病一样,关门拉帘子,很私密的事情。
搞这么热闹干嘛?要不要收费卖门票啊!
埃克斯显然不懂得女孩子的百转千回,脸上寒风凛冽,嘴巴也像被冻似的,就是不说话。
在温菡默默哀求,眼角都变温润时,他终于冷冷开口道:“工作室的岗位有限,温菡来了,就没你的位置了!”——
作者有话说:咩~~~温菡表示,作为写手,我很适应这个逻辑为上的虚拟世界。兄弟发疯什么的,都给我死开!
宋倾崖表示,作为要遭受两百次精神攻击的准精神病患,想发疯就发疯,逻辑什么的,都给我死开!
第23章 所谓心动
“不是……哥, 我什么都能做!我也不用你给钱!”赵落恒一听这话,真是急了。
他之前也不怎么想来打工,妈妈非要他跟大哥学习学习, 说正好对将来的专业有帮助的。
可是现在知道温菡也来了哥哥的工作室, 赵落恒就算倒贴钱,也要去工作室上班。
温菡看埃克斯终于肯帮忙圆谎,不由得暗松一口气,乖巧地跟新出炉的老板告别。
“那个……老板,那我先走了, 你们慢慢聊啊!”
说完, 她便头也不回,匆匆而去。
赵落恒有心追撵,却被宋倾崖叫住, 问着他最近的功课,还有报考的专业后,慢条斯理地打了几个电话, 把赵落恒介绍到了相熟的企业当暑期工。
据说是个药厂, 跟宋倾崖的工作室相距大半个城区, 所有的实习生和暑期工都要去车间,站立作业八小时洗药瓶的那种。
赵落恒都惊呆了,疑心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大哥。
且不提赵落恒叫苦不迭,跟大哥苦苦求情, 温菡离开了写字楼, 准备去医院看爸爸, 所以她先去了一家平价针织店给爸爸买了些换洗的内衣。
爸爸老派作风,内衣只穿这家卖的老头乐背心,买贵衣服他也穿不惯。
温菡投其所好, 又买了些熟食给爸爸带去。
看着一家喜欢的糕点店有刚出炉的巴斯克蛋糕,她也打包了两大块。
就在准备去医院时,宋倾崖打来了电话,看来是应付完了赵落恒,就来找她了。
约好了地点,宋倾崖租的那辆车子很快驶来。
温菡上车后,兴高采烈地跟埃克斯讲她方才都买了什么好吃的。
不过埃克斯没有接话,表情一直有些冰冷。
温菡并不太在意,埃克斯大部分时间其实也不爱说话。尤其是进入贤者模式,演绎宋倾崖的工作态度时,更是专注得像个工作狂。
在开车去医院等红灯的间歇,一旁吃吃喝喝的温菡将手里的抹茶巴斯克递给埃克斯,让他也吃一口。
宋倾崖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板着脸提醒温菡,在车里吃东西很不规矩,碎屑落在车缝里难以清理。而且吃东西时,容易发生因为车辆碰撞,产生噎住窒息的危险。
给专注开车的人吃东西,更不符合交规!
她做事太过随性,跟乱了的三餐作息,还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一样,都叫人忍无可忍!
这个埃克斯什么都好,就是训起人来,跟原主一样,一板一眼,登味十足。
不过这次是温菡理亏。她一直没有考下来驾照,堂堂中文系的高材生,惨败给了科目二,是人生不可说之耻。
但不让她在车里吃东西,温菡就忍不了,要知道同样的美食,伴着一路风景品尝,加倍美味。
埃克斯训人又训个没完,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以前坐别人的车怎么没这么多事……”
这话,仿佛纯氧环境下擦出的一点火星,下一刻就要引发爆炸。
宋倾崖没有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高挺的鼻子和额头绷成一条线。
“谁的车?赵落恒的吗?”
温菡没吭声。
宋倾崖冷笑:“他人这么好,怎么还跟你分手了!”
温菡方才抱怨完就后悔了。
虽然埃克斯是虚拟人,但是情绪十分不稳,需要像小孩子一样哄。
正想着如何缓和气氛,没想到她的独属疗愈虚拟男友,跟她起口角时,居然专戳她心窝,提醒她被人甩了的事实。
温菡气得脸色微红,为了不斗嘴再违反交规,硬忍到了骨科医院门口。
等车停稳,她才硬邦邦地说:“我知道自己糟糕透顶,原生家庭不好,爱虚荣,有重度购物癖,是个正常男人都忍受不了我!他甩我,活该!行了吧!”
说完,她拎着东西气哼哼地下车走人了。
宋倾崖也下了车,原本打算陪着她一起去看看温久的,但看这架势,温菡压根不打算带他去。
宋倾崖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一下,觉得这两天的家家酒也是扮得够够的了!
方才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嘴毒,而略微后悔了那么一下。
就算是为了漂亮的医疗数据,他也没必要降低人格,被温菡拿来跟赵落恒那个废物比!
宋倾崖转身上了车,看着快到中午十二点了,便来到了中心广场。
他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然后坐在大屏幕对面的台阶,等待中午十二点时亮起的蓝屏。
一串串滚动的代码,并没有带来以往安心的感觉。宋倾崖并不需要提醒,也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这个世界不过是靠着一个女人虚无可笑的幻想支撑着架构,跟他的现实世界毫不兼容。
宋倾崖冷漠提醒自己,即使回到现实中去,他跟温菡这样散漫随性的,也不会有什么下文。
密匙什么的,也不太重要,几十亿的损失,他又不是赔不起。
至于那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更不需要再有什么交集!
如此枯坐一下午,华灯初上,广场上的人流也随着夜幕降临,渐渐散去。
宋倾崖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那首熟悉的粤语老歌。
看来下定决心撇清关系的人,不光他一个。
宋倾崖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走着,身边偶尔有出租车路过,主动停下揽客,他也不想搭理,只是继续前行。
不知不觉中,居然一路步行,又走到了老城区。
路过那家鸡排店时,宋倾崖闻着老油味道,突然觉得饥肠辘辘。
他干脆也学着温菡那天的样子,点了满满一盘炸物。
坐在低矮的塑料板凳上看向街区,原来是这样的视角。
不必仰头,就能望到路旁一排郁郁葱葱的树冠,居民楼的阳台飘来阵阵饭菜清香,那些锅碗瓢盆的声响,枯燥乏味地在千家万户的灯火里嘈杂重复。
低矮错落的商铺招牌缝隙间,时不时有蛛网在路灯下闪动,指甲大的黑点在无聊地垂挂拉丝。
宋倾崖有些闹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要做这个愚蠢的决定,贸然侵入温菡的回忆。
一向醉心在商业帝国开疆扩土的他,到底被那女人的乌糟脑子污染了,竟然什么正事都不想,只一门心思坐在脏污的矮凳上消磨人生。
等炸物端上来,宋倾崖咬了一口鸡排,忍不住皱起眉头。
也许是少了对面那个吃得眼睛晶亮,笑容夸张的姑娘,油腻腻的鸡排压根就不是那天的味道了。
如此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他便起身结账。等掏出手机的时候,他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
宋倾崖微微皱眉,他虽然有老派作风,习惯带钱夹现金,可是最近手头紧,似乎现金也快花完了。
剩下的零钱,不知够不够。
打开钱包时,里面不知何时被人细心塞了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抽出来时,里面还带出了张小纸条——给宝宝的零用钱,省着点花,不许乱买东西哦!
后面还附带着一张伸舌头的蘑菇头笑脸。
那女人倒是真切践行了她养男人的话——羞辱的意味太浓了!
她当自己是被包养的小白脸吗!
宋倾崖垂眸又看了一遍纸条,细细挑剔字里行间不谨慎的用词。
这种程度的羞辱,若是不当面教训一下那小丫头片子,完全对不住男人的尊严!
这么想着,他付钱之后,便大步朝着那栋钉子楼走去。
可是走到楼下时,刚要迈出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看到有两个身影正站在楼门前。一高一矮,甚是扎眼。
“小菡,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电话都显示占线,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赵落恒看着温菡,语带急切地问,声音透着莫名的委屈。
温菡没有抬头,只是无聊抠着手指,答非所问,随口敷衍:“哦,可能是电话静音了。”
温菡不明白赵落恒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原本的记忆轨道里,她在暑假里跟赵落恒再无交集。
直到两个人上大学报到,才在新生报名处相遇。
可是今天不光在埃克斯的工作室碰到了赵落恒,他又在晚上时,眼巴巴跑到自己楼下来。
赶巧她也下楼等待埃克斯,就这么被赵落恒撞了个正着。
赵落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最近,他总是做梦,梦里的内容,都是跟温菡有关。
自从那次打架事件后,他的确有偷偷关注过她,可那时他认为自己是基于对穷苦家庭同学的同情。
而上次的酒吧聚会,也曾入梦。只是梦里跟现实又是巨大的差异——温菡被同学们奚落刁难,却并没有哭着离开。
这让赵落恒的记忆有些混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时的温菡应该哭着跑出去的,而不是一脸镇定从容地坐在哥哥身边,带着超乎寻常的漠然,看着那些同学们,仿佛他们是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
最让赵落恒不舒服的一点是,那次聚会的最后,温菡是跟哥哥一起离开的。
不应该这样……可该怎样?他又茫然,只要细细一想,就头痛欲裂。
这些细碎,仿佛根根细不可查的尖刺,让赵落恒寝食难安,再加上今天他看到温菡去了哥哥的工作室,更加焦虑,只能跑来见一见温菡。
听见温菡敷衍的回答,他不甘心地问:“既然是电话静音,你看到来电显示,为什么没反打给我?”
温菡终于正眼看他:“我为什么要反打给你?赵落恒同学,其实我们俩不太熟的!”
赵落恒茫然了,他也不知怎么回事,觉得自己跟温菡的交集不应该仅限于此。
在支离破碎的梦境里,他似乎来过温菡的家,给温菡头上的伤口抹碘酒,还喂她吃了棒棒糖。
街角裹着热油蒸汽的晚风有些燥热,鸡排特别香。
温菡冲着他笑,笑容在余晖里被拢上温柔的光。
而且那次聚会前,温菡应该送他一条围巾才对……
对了,就是温菡亲口承认准备的那条围巾,那条莫名消失的围巾!
可一切在梦醒之后,就全都没了。
赵落恒仿佛被人偷家,只余下被洗劫一空的惶然,却不知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沉默的僵持让人尴尬,温菡淡淡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上楼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准备上楼而去。
赵落恒急了,伸手一把拉住了温菡,再想说些什么。
可另一只大掌,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并且粗鲁将手扯开。
赵落恒一回头,惊讶发现大哥宋倾崖正一脸严肃立在他身后。
“大哥,你怎么来这了?”
宋倾崖并没有说出自己借住在温菡家,只是看了看指向晚上八点的机械手表,问温菡:“敢自己上楼吗?”
温菡点了点头,自从埃克斯来了以后,那个二楼的便再也没有骚扰过她。
“你先上楼,我来跟我弟弟谈。”宋倾崖语气淡淡道。
等温菡上楼了,他才松开钳住赵落恒的大掌。
赵落恒疼得抽气,有些破音问:“哥,你跟温菡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倾崖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随便敷衍:“她落了东西在我工作室,我顺路送来。沈女士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跟女同学纠缠不休,死缠烂打?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知为何,宋倾崖说出“女朋友”三个字时,语气稍显嘲讽。
赵落恒不察,又被大哥的气势压住,忘了自己才是质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