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秦承镜来到王府向太妃辞别时, 果然被太妃催婚了。
太妃虽不知道外头的事,但看到秦承镜老大不小,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哪能不操心, 觉得要不是他身边没一个长辈帮忙操持, 也不至于让他耽搁到现在。
这妹妹都已经成亲,当兄长的终身大事仍是没个着落, 实在说不过去。
想到他就要回南地, 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太妃心里就更加操心。
太妃叮嘱他很多事,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承镜, 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姑娘, 尽管和我说,趁着我还在时,能帮忙掌掌眼, 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将来我下去了,也好给你爹娘有个交代……”
秦承镜赶紧道:“姑祖母,您可别这么说, 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妃笑了笑, “我的身体我自个知道,如今玉姐儿嫁过来,以后有儴哥儿护着她, 我不担心, 我现在只担心你。”
“姑祖母, 是晚辈的不是, 让您挂心了。”秦承镜低下头, 有些愧疚让长辈如此操心。
“既然不想让我操心,就赶紧找个姑娘成亲。”太妃笑呵呵地说,图穷匕见。
秦承镜:“……”
屋里的人都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几个未成亲的姑娘已经避出去,南阳王妃还是给秦承镜这位大将军一些面子的,不好让她们看到他被太妃逼婚。
至于已经成亲的,倒也没什么。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安静乖巧地坐在一旁。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了瞅,对秦承镜为何一直不成婚也颇不了解。
虽然她们是内宅妇人,但也知道秦承镜这位大将军在京中有多受欢迎,不仅手握重权,且简在帝心,一旦嫁过去,那就是将军夫人,不少姑娘还是愿意嫁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嫁人后要随夫南下,远离京城。
但比起能看得到的荣耀,远离京城倒是没什么,又不代表秦承镜一辈子都会待在南地,说不定哪日就会被圣人召回京。
就连她们娘家人,私底下也曾找她们打探秦承镜的态度,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秦承镜这次回京有没有结亲的意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万一他们家的姑娘能幸运地入了这位大将军的眼睛呢?
正好她们和秦将军的妹妹是妯娌,有这层关系在,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不过这事她们可做不了主。
她们明白娘家人的想法,也不算是错的,毕竟机会摆在面前,谁不想搏一搏,万一真的成事呢?
然而当着楚玉貌的面,她们还真不好意思问。
虽然是妯娌,但妯娌之间尚未亲密到这程度,要是向楚玉貌打探,总觉得面子过不去,能成事还好,若是不能成事……
日后她们如何能面对楚玉貌?这脸都没了。
大家同在一个府里,还未分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实在不想将关系弄得太僵硬。
以秦承镜的身份,连郡主都娶得,但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想必他自有打算,娘家那边让她们打探消息什么的,还是算了,以免得罪楚玉貌-
秦承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太妃的催婚,还是十分不自在。
若是其他人,他可以直接拒绝,不必理会他们怎么想,但太妃是兄妹俩仅剩的长辈,而且她的身体不好,又是真心实意关心他们,秦承镜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他含糊地道:“太妃放心,我会注意的,若是哪日要成亲,定会告诉您。”
“那你可要快些。”太妃笑道,“可不能拖得年纪越来越大,然后拿话来糊弄我。”
秦承镜:“……不会。”
秦承镜给妹妹使眼色,让她帮帮忙。
面对长辈催婚这事,他还是头一遭经历,担心多说多错。
楚玉貌到底心软,见不得阿兄为难,轻咳一声,和太妃说话,转移了话题。
直到南阳王和赵儴他们回府,总算让秦承镜找着机会脱身。
得知秦承镜今日过来向太妃辞行,南阳王和赵儴都特地请了半天假回来,留秦承镜在府中用膳,顺便和他聊聊。
用过膳后,秦承镜和南阳王、赵儴去书房说话。
三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直到傍晚,秦承镜方才离开。
楚玉貌和赵儴去送他。
楚玉貌不舍地问:“阿兄,你后天什么时辰走,我去送你。”
秦承镜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只好道:“辰时左右。”原是想天未亮就走,但时间太早,担心妹妹赶不过来,决定推迟些时间。
“那行,届时我去送你。”楚玉貌说,“你一定要等我。”
秦承镜朝她笑了笑,又看赵儴一眼,伸手亲昵地拍拍两人的肩膀,便跃上马离开。
送走秦承镜,夫妻俩回了鹤鸣院。
楚玉貌没急着歇息,让人准备纸墨,坐在东梢间拟单子,上头都是她要给秦承镜南下收拾的东西。
阿兄就要回南地,她想给阿兄准备些程仪。
赵儴走进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直到她拟好单子,他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问道:“怎么还给兄长送银子?”
其他的衣物补品就算了,这添的一笔银子,数量极大,着实怪异,谁给远行的兄长准备程仪时会送这么多银子的。
“阿兄要养镇威军,手头的银子向来不够花,我得给他备一些。”楚玉貌如实道,“现下南洋的那支商队已经交给我,镇威军少了一笔进项,只怕阿兄会有些困难,我得给他补贴一些。”
说到这里,楚玉貌有些无奈。
虽然这支商队是当年父母为了给她攒嫁妆时组建的,但这么多年过去,都是由常叔打理,借着镇威军的庇护起家,利润分了三成给镇威军。
如今这支商队交给她后,三成的利润也收回来,镇威军那边再无进项。
“……其实我不想要的,但阿兄不肯,硬要将商队交给我。”楚玉貌叹道,“没了商队的利润,阿兄日后要养镇威军可不容易。”
虽然朝廷会拨下军饷,可对于偌大的镇威军,光是靠军饷根本不够,特别是像秦焕月父子俩这般,对下面的兵着实关心,连伤残的兵都要养着,没少拿自己的俸禄补贴他们,谁有个困难都要帮衬,导致他们手里头的银钱总是花得很快。
以前她娘在时还好,娘亲向来生财有道,能补贴一些缺口。
娘亲不在了,也给镇威军留下一支能生财的商队。
楚玉貌觉得,她阿兄不想成亲,估计也有这原因,若只是他一人,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要是娶妻生子,总不能让妻儿跟着他受苦吧?
赵儴闻言,有些好笑,看来舅兄还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怪秦氏一脉在南地如此受当地百姓爱戴。
镇威军不仅作战勇猛,且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反倒没少帮扶当地百姓。
这样的军队,不怪乎能成为南地人心中的守护神。
楚玉貌拟好单子,看向赵儴,问道:“表哥,这份单子你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儴道,“这是你的嫁妆,你想怎么花都行。”
妻子的嫁妆是她的私有物,她想怎么分配都是她的事,他不会过问,就算她将嫁妆花光了,他也能补贴她。
闻言,楚玉貌放心了。
虽然知道赵儴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心中有乾坤,但妻子一心帮扶娘家,甚至动用自己的嫁妆,一般当丈夫的可能还真不会太高兴。
楚玉貌很高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表哥,你真好。”
她笑眯眯地说,去拉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
赵儴垂眸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喉结滚动,探臂将她抱到怀里,低头亲了过去。
发现他的意图,她脸庞微红,赶紧阻止,“哎,等等,我还要收拾给阿兄的程仪……”
“明天吧,明天还有时间。”
“你这人……天还没黑呢……”
“……”
**
翌日,花了一天时间,楚玉貌收拾好要送阿兄的程仪。
稍晚一些,太妃使人唤她过去,也给她一份单子,说道:“我也没什么能送承镜的,这些你明儿带过去给他,祝他一路顺风。”
楚玉貌忙推辞,“哪能让您破费,您收着罢,阿兄不会要的。”
“这是我作长辈的一份心意,让他收着。”太妃见她不受,故作生气,“你要是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楚玉貌无奈,只得替阿兄收下,心下决定,日后要找机会补回给太妃,不能让她老人家破费。
等到秦承镜出发这日,王府同样给秦承镜准备了程仪,楚玉貌和赵儴去将军府时,马车后头拉了不少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出门远行。
今日是休沐日,赵儴也一起过来送秦承镜。
来到将军府,秦承镜已经做好准备,整装待发。
看到妹妹和妹夫来了,他笑着打招呼,只是当看到他们带来的东西,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
“给你的程仪。”楚玉貌道,“王府和太妃都给你准备了,是他们的一份心意,阿兄你收着。”
秦承镜看得头大,想也不想地拒绝,楚玉貌便将太妃的话抬出来,他只能收下。
时间差不多,秦承镜一行人便出发。
楚玉貌和赵儴一路送到城外的十里坡,那里有一个简陋的亭子,专门给远行的人歇息的。
秦承镜和妹妹、妹夫作别,“阿妹、陵之,你们送到这里就行了,莫要再送。”
楚玉貌咬了咬唇,扑到兄长怀里,忍着泪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日后我会回去看你的。”
听到妹妹哽咽的声音,秦承镜心里也不好受,等听到后头那句,顿时头皮发麻。
他可不敢让妹妹南下去看他,万一妹妹赖着不回京就不好了。
他忙道:“阿妹,不用你回南地看我,我有空进京看你。”
生怕妹妹还未断了回南地的念头,秦承镜将妹妹一顿安抚,然后将人塞到赵儴怀里,拍拍妹夫的肩膀说:“陵之,阿妹就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千万别让她回南地啊。
不过如果妹妹哪日铁了心要回南地,定是在京城待得不舒服,有人欺负了她,届时阿妹想要回来那就回罢。
赵儴一脸郑重地应下,“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妹的。”
秦承镜自然信他,这妹夫都爱惨他的妹妹,肯定会对妹妹好的,就是京城的是非多,人心不古,没个清静的,实在担心阿妹会被欺负。
于是他又说:“阿妹,若是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实在待不下去,回南地找阿兄。”
赵儴心头一紧,认真地道:“兄长放心,我会护着表妹,不会让人欺负她。”
楚玉貌也道:“阿兄你放心啦,只有我欺负人的份,还没人欺负我呢。”
以前她只是个孤女,就没什么人能欺负她,现在她可是大将军的妹妹,手里还有一百个私兵做侍卫,谁能欺负她?
秦承镜见妹妹自信的模样,不禁露出笑容,突然觉得当年送妹妹来京城也是好的,至少妹妹在王府里有太妃教导,不至于成为丧妇长女,被人轻视欺辱,还有一桩好姻缘。
只要妹妹过得好,他便放心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秦承镜翻身上马,“阿妹,陵之,我走了。”
他手握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和妹夫,忍住心头的不舍,策马离去。
楚玉貌没忍住追出去,喊道:“阿兄——”
远去的人勒紧了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狠心地不再回头,带着一行护卫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楚玉貌的眼泪终于落下。
“表妹别哭了。”赵儴揽着她安抚,“日后若是有空,我会陪你去南地见阿兄。”
楚玉貌将脸埋在他怀里,呜咽地哭出声。
第102章
秦承镜离开后, 楚玉貌好几日都是神色蔫蔫,提不起精神。
除了要早起去给婆婆、太婆婆请安外,其他时候她都懒得再早起,也没有像那几日跟着赵儴一起醒来, 然后贤惠地送他出门。
好像突然间就腻了这事, 不再装模作样。
对此,赵儴没说什么。
虽然只享受几日妻子的贤惠伺候,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要妻子每日早起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的男人, 很多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反倒舍不得她太劳累。
况且, 每天晨起时, 看到她睡得正香, 他也不忍心叫她,反倒叮嘱下人不要吵醒她,由着她继续睡。
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离开, 连洗漱都是到隔壁,以免打扰到她。
自从成婚之日起,夫妻俩便没有分床睡,甚至都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因为赵儴每日都要早起, 于是都是赵儴睡在外头, 楚玉貌睡在床里头,直到现在也没变,什么妻子睡外头方便起夜伺候丈夫之类的, 在他们这里是没有的。
伺候的丫鬟约莫清楚, 但她们不好说什么, 更不会多嘴地往外传, 鹤鸣院由观海管理, 他素来管得严,没哪个下人敢私下嚼主子们的舌根,往外透露主子们的事。
是以这对夫妻俩私底下如何相处,也只有他们清楚。
楚玉貌虽然因为兄长的离开,提不起精神,但她仍是会抽空去公主府探望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卧床数日后,身体便恢复得差不多。
只是她这次在外头被人害了,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都担心她,硬是让她在府里待着,不准她随意出门。
楚玉貌过来时,便见荣熙郡主无聊地蹲在地上,拿着草絮逗弄狸奴。
白色的狸奴毛茸茸一团,一双碧色的眼睛盯着草絮,扑来扑去,十分活泼可爱,看来荣熙郡主将它养得挺好的。
如今这只狸奴已经成为荣熙院里最得丫鬟们喜欢的小宠,特地腾出一个房间给它,房里有不少都是专门给它定做的架子、小窝和各种玩具。
见到楚玉貌,荣熙郡主笑道:“阿貌,你瞧这只狸奴,真是笨死了,每次都会被骗。”
楚玉貌露出笑容,拿过一旁的小藤球滚过去。
狸奴很快就抛下草絮,扑过来玩藤球。
两人一起逗着狸奴玩了会儿,直到狸奴叼着藤球跑掉,方才坐下来说话喝茶。
荣熙郡主关心地问:“阿貌,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舍不得秦将军?”
楚玉貌点头,叹气道:“我确实舍不得阿兄,和阿兄十年不见,相聚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闻言,荣熙郡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设身处地一番,若是自己与亲人分离十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相处,又要面临分离,她也会舍不得。
幸好她没听公主娘的话嫁给秦将军,要不然她要跟着秦将军南下,与亲人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荣熙郡主笨拙地安慰她:“要不……日后有空,我陪你去南地,你就可以和秦将军见面。”
楚玉貌有些好笑,“你是想去南地玩吧?”
“这是当然。”荣熙郡主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在京城都待腻了,很想到外头看看,以前我年纪小,我娘担心,不肯让我离京,现在我年纪已经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她娘的催婚,最好玩个三年五载再回京。
荣熙郡主畅想一番日后离京到处游玩的美好愿景,直到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过来,赶紧噤声,不敢让两个姐姐知道自己有离京游玩的念头。
荣华郡主今日回娘家,是来探望妹妹的。
这些天,她几乎每日都要回公主府,确认妹妹安好,顺便陪不能出门的妹妹说说话,为她解闷。
见楚玉貌在这里,荣华郡主也不意外,笑着问:“阿貌,听说秦将军已经南下?”
“是的。”
“真是可惜了。”荣华郡主道,“秦将军进京时,得知他未曾婚配,许多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想趁机将女儿嫁过去,没想到秦将军却不接招,走得也干脆……”
荣华郡主还以为她娘能顺利地将小妹嫁给秦将军,哪知道先在小妹这里栽了个跟头,再加上秦承镜似乎无意在京中与哪家结亲,连各府的请帖都不接,借着养伤闭门不出,等妹妹一出阁,干脆走人。
不说她们娘亲,就是这京中不少人都失望不已,直道可惜。
荣熙郡主却道:“可惜什么啊?南地那边离不得秦将军,他回南地不是应该的吗?人家都没打算在京城这边成亲,一个个上赶着给他做媒,我看秦将军走得这么快,一定是被你们吓的。”
“你胡说什么呢?”荣华郡主掐她的脸,“谁吓了?秦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哪会轻易被这种事吓到?”
荣明郡主也道:“荣熙别胡说。”
荣熙郡主拍开二姐的手,振振有词:“我哪有胡说?石九娘这事还没过去呢,连石贵妃都想将娘家侄女嫁过去,秦将军长年在南地,听说那边的风俗人情向来淳朴,只怕没见识过京城这般不要脸的招数,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两个姐姐:“……”
荣明郡主姐妹俩被妹妹直白的话噎住,纷纷看向楚玉貌这个“秦将军的妹妹”,欲言又止。
秦将军不会真的被京城人“不要脸的招数”给吓跑了吧?
楚玉貌:“……南地那边确实离不得阿兄,他进京时日长,得回去看看。”
姐妹俩便当是如此,不接妹妹的招,免得真被荣熙郡主绕进去,让她们觉得“京城人”确实太不要脸,好像连自己都骂了一样。
太不应该了。
荣华郡主轻咳一声,“对了,听说石九娘要进二皇子府。”
“什么?”
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荣华郡主,很是吃惊。
石家虽然姻亲遍布京城,但太子和二皇子的后院都没有石家女,除了瞧不起石家的做派,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石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他们便不能和石家走得太近。
“真的假的?”荣熙郡主忙问,“二皇子居然会答应?不会是石贵妃又耍了什么手段吧?”
荣华郡主道:“自然是真的,这事还是皇舅舅做的主。”
“皇舅舅做主?”荣明郡主蹙眉,不知道她们那位皇帝舅舅怎么会让石家女进二皇子的后院。
荣华郡主知道的不少,说道:“哎呀,这事其实也和二皇子有关,二皇子当日不是踹了石九娘一脚吗?再加上石九娘又中了药,等解完药性后,却耽搁了治疗,太医说,石九娘日后可能会落下心疾的毛病,身体大不如前。”
“石贵妃得知这事,听说哭着去找皇舅舅做主,于是皇舅舅就将石九娘赐婚给二皇子,等她身体休养好些便抬进二皇子府,还给了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闻言,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同情石九娘,还是同情二皇子。
不对,二皇子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以石九娘的姿色,真是便宜了二皇子,倒是石九娘这辈子已经能看得到尽头,留下心疾的毛病,只怕于子嗣有碍。
二皇子的后院女人众多,就算石九娘成为侧妃,但上头还有一个二皇子妃在,哪里比得上将军夫人的风光?除非二皇子将来能成为……
荣熙郡主神色有些复杂,“真是便宜了二皇子。”
虽然她和石贵妃不和,不喜石家的作风,但这么看来,石九娘好像也有些可怜。
“可怜什么?这不是她自己求来的吗?”荣华郡主不屑道,“若不是她自己愿意,能去玉珍楼堵秦将军?听说那药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至于是谁,目前仍不清楚……”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就不好,“还有害荣熙的人,现在也没查到是哪个,真是太可恶了!”
得知有人要害她的妹妹,荣明郡主姐妹俩都是十分生气的。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查到什么消息,仍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相比之下,石九娘的事便不算什么,这也算是求仁得仁-
楚玉貌在公主府里听了不少消息,方才回府。
回到王府,听说赵儴已经回来,正在松涛院那边招待客人。
“客人?是哪位?”楚玉貌随口问道。
观海道:“是宣威侯世子。”
听闻贺兰君来了,楚玉貌直觉他查到什么消息。
都过了这么多天,她还以为贺兰君没查到什么,要不然赵儴也不会什么都不和她说。
赵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认为外头的事不能告诉内宅妇人,而且事关她的兄长,于情于理,赵儴也会和她说一说。
楚玉貌当即脚步一转,朝松涛阁而去。
来到松涛阁,如同婚前那般,侍卫并未拦她,甚至没通传一声,直接让她进去。
对于这份与众不同的优待,楚玉貌习以为常,也有些明悟,看来赵儴从小对她确实宽厚,将她和王府的人区分开-
松涛阁里,贺兰君正和赵儴商议事情。
见到楚玉貌过来,贺兰君忍不住看赵儴一眼,见他面上的神色未变,甚至起身迎过去,牵着她的手过来。
他做得太自然,仿佛理应如此,让贺兰君再次见识到这位世子有多偏心。
嗯,以前他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赵儴还有所克制,如今成婚后,两人有了夫妻名分,那是连掩饰都不需要,直白得让人侧目。
没想到你赵儴是这样的人。
“贺世子,打扰了。”楚玉貌含笑说,“不知贺世子今日前来,可有查到什么?”她也不和贺兰君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贺兰君颔首道:“弟妹来得正好,确实查到一些消息。”
楚玉貌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这些日子,贺兰君一直追查玉珍楼的事,起初毫无头绪,直到荣熙郡主让人画了打伤她护卫的男人的画像,让人追捕这男人,贺兰君顺着查下去,终于发现一些线索。
“……那人的目的是想害了荣熙郡主,栽赃到秦将军身上,好让康定长公主同秦将军交恶,却不想石九娘会出现在那里,那药下到了石九娘身上……”
按那人的目的,先是引荣熙郡主前往玉珍楼,遇到二皇子和秦承镜,再让荣熙郡主误食相克之物,腹痛难忍,往净房而去,然后再趁机给她下药,只待秦承镜过去时,引开荣熙郡主的护卫,再伺机杀了她,造成秦承镜欲对荣熙郡主不轨,甚至杀了荣熙郡主的假象。
哪知道偏偏那日多了楚玉貌和石九娘两人,破坏了他的谋算,秦承镜反倒什么事都没有,顺利地离京。
第103章
楚玉貌觉得不太对。
她问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奔着我阿兄来的?不会是反王的余孽吧?”
如此大费周章, 连二皇子都算计进去,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实在说不过去。
贺兰君摇头道:“这点我也觉得奇怪,看起来确实是专门针对秦将军的局, 但……”他的神色沉凝, “其中还有诸多疑点,我也想不通, 今日来此, 也是想找弟妹问点事。”
楚玉貌:“什么事?”
贺兰君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事有些冒昧, 还望弟妹先原谅则个。”
楚玉貌狐疑地看着他, 微微眯起眼睛, “到底是什么?”
“和镇威将军有关。”贺兰君道,“听说当年镇威将军未成亲前,康定长公主倾慕镇威将军……”
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就淡了, 下颌微紧,咬着牙说:“我阿爹和公主确有些情谊,但两人清清白白,你莫要胡说。”
赵儴也是一脸不悦之色。
虽然秦承镜进京后, 他也在私下听到不少康定长公主当年是如何倾心岳父秦焕月, 甚至连找驸马都要找和秦焕月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等轶闻,但那是长辈们的事,他这当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
听到有人当面提这事, 多少不太高兴。
贺兰君一看这对夫妻俩的脸色, 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赶紧道:“我当然知道, 镇威将军的人品贵重,是磊落之辈,我自不怀疑。”他又咳一声,“当年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私交不错,听说镇威将军在南地时,两人亦有通信,似乎镇威将军去世之前,曾给康定长公主送过一封信,后来那封信遗失了……”
说到这里,贺兰君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怀疑,这次的事,针对的并非是秦将军或二皇子,而是康定长公主,秦将军不过是个借口。当年镇威将军给康定长公主的那封信方才是关键,许是里头有什么秘密。”
他看向楚玉貌,“你对这事可有什么印象?”
“没有?”楚玉貌摇头。
当年父母去世时,她的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过她确实能感觉到,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十分古怪,虽然也会透过她的脸怀念故人,但不像是看心爱之人的女儿的眼神。
她相信父母之间的感情,相信阿爹不会背叛阿娘,和康定长公主之间无甚私情。
或许是康定长公主已经放下,毕竟彼此早已各自嫁娶婚配,互不相干。
“那秦将军呢?”贺兰君又问道,有些遗憾秦承镜不在京城。
虽然也能去信问他,但这一来一回,占据的时间长,可能会错失良机。
“阿兄应该也不清楚。”楚玉貌回忆小时候的事,“当年阿兄年纪还小,阿爹希望阿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大多时候让他代替将军府探访山民,为山民和山下百姓牵线,促进两者的融合,白天时阿兄很少在府里……”
贺兰君闻言,有些遗憾。
看来这对兄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秦焕月夫妻俩又死得太仓促,一场大火将将军府烧光,什么都没留下,自然也没什么证据。
赵儴问道:“你有去问过姑母吗?”
“没有。”贺兰君坦然地道,“我一个纨绔,哪能真的跑去问康定长公主,只怕刚到公主面前,就会被公主直接叉出去。”
楚玉貌听得无语,他是不是纨绔,他们还不清楚吗?
只怕是不好暴露他是太子的人,让人知道他为太子做事。康定长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姐妹,虽然手中无实权,但她确实能影响皇帝的某些决策,没人敢得罪她,更不敢像犯人一样去查她。
所以这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贺兰君没在王府多待,如同来时那般,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
倒是楚玉貌被这事困扰住,烦得不行。
原本以为是潜伏在京中的反王余孽要伺机对兄长出手,哪知道事情牵扯到长辈,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康定长公主,这两者不管是哪个,都不能查。
因为这事,晚上睡觉时,楚玉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连带着赵儴也被她弄得没法睡。
两人同睡一个被窝,身边的人稍稍翻个身,就会打扰到另外一人。
楚玉貌见自己吵到他,很主动地坐起身,说道:“表哥,你睡吧,我去隔壁歇息。”
明儿他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可以睡懒觉,怕他睡眠不足影响身体,她也不想折腾他,不若到隔壁歇息。
哪知道刚起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纳入一个怀抱,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
“你别抱着我。”楚玉貌推他,“天气热了,这么抱着很热。”
快到端午,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这么凑到一起睡实在不舒服。
赵儴道:“我让人添些冰,会凉快一些。”
说着他真的要起身,去唤人弄个冰鉴过来。
楚玉貌赶紧拉住他,被他整得十分无语,这人居然宁愿让人开冰库备冰块降温,也不肯分床睡,何必如此折腾?
“我们是夫妻,睡一个被窝是应该的。”赵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会与你分房睡。”更不会分被窝睡。
楚玉貌道:“可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
“……”
听到曾经最讲规矩的王府世子居然说规矩是死的,不管多少次,楚玉貌都被他弄得极度无语。
或许那些所谓的规矩,只是因为他觉得有用,才会讲究,没用就放一旁。
你赵儴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玉貌只得重新躺下,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出了身汗。
赵儴给她打扇,一边问道:“睡不着?”
“哪里能睡得着?”楚玉貌叹气道,“这事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安心。”然后又忧心地问,“真的不能查下去了?”
赵儴道:“事关岳父和姑母,最好不要继续查,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想要查的话,或许会查到。”
楚玉貌愣了下,吃惊地说:“难道你想让太子殿下亲自去问公主?”
赵儴没回答,只道:“此事太子殿下自有主张。”
行吧。
楚玉貌也明白了,贺兰君能查到这里,来找她问那般冒昧的事情,估计也是得了太子的授意。
可惜她和阿兄什么都不清楚,唯一的知情人是康定长公主,但不管是贺兰君还是太子,都不好去查康定长公主。
能查到当年她阿爹和康定长公主私底下有通信,可见贺兰君的手段。
但再多的,就算贺兰君有手段,也不能贸然去查。
赵儴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不必想那么多,若是对方针对姑母,想必日后还会再次出手,只需要看着就行。”
楚玉貌担忧地说:“那荣熙妹妹不是还有危险?”
“不会,她身边的护卫不少,会保护她的。”
“她身边的护卫是不少,但这次还不是着了道?”楚玉貌越发的担心,又开始操心起来。
赵儴沉默片刻,无奈地起身,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楚玉貌手忙脚乱,“干什么?已经很晚了,赶紧睡觉!”
“你既然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他淡然道,让她不必害羞,“我们是夫妻,夫妻敦伦是常理,今晚我们多来几次,等你累了就能睡了,明晚再让你歇息。”
楚玉貌:“……”
他说得好有道理,但怎么听着都是歪理。
**
玉珍楼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石九娘被赐婚给二皇子,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外,隐去了荣熙郡主被害一事,让人以为玉珍楼这事是石贵妃为了让侄女嫁给秦将军故意所为。
虽然石九娘没能嫁秦将军,但成为皇子侧妃,这结果也算是不错的。
二皇子却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气得摔了书房里一幅前朝名家字画。
他攥着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上,冷声道:“不是慕先生所为,到底是谁针对本殿下?”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慕先生为了对付秦承镜兄妹俩设计的,自己被当成伐子,确实很不高兴。哪知道这一查,发现这次的事和慕先生无关,连给石九娘下药的人是谁都没能查出来。
“一个个都是蠢物、废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和本殿下说,什么都没查到。”他破口大骂,“给你们这么多人手和钱财有何用?就算是个蠢货,砸钱都能给本殿下砸出点有用的消息,偏偏你们都只会向本殿下伸手要钱要人,却次次蹦不出个屁……”
几个幕僚和下属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他指着鼻子骂,又是愧疚,又是不甘。
要是慕先生在这里,殿下哪会骂成这样?殿下只会捧着慕先生,什么都听慕先生的,撇开他们干,他们很多事都不清楚,现下出了事又让他们去查,能查出什么才有鬼。
二皇子一口气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行了,你们都下去,给我继续查。”
接着他让人磨墨,给慕先生去了封信。
幕僚们离开书房,来到客院那边,关了门商议起来。
没有二皇子在,几个幕僚说起事情时放开许多。
“我觉得这次的事……怎么看着像慕先生的手笔?”
“应该不是吧?慕先生要是真动手,能不和殿下说一声?”
“他会和殿下说才怪,这些年,你们也不是没见过,他哪次动手时,会提前知会殿下?殿下都是事后才得知的,结果也就那样。”
“……”
几个幕僚说到最后,都有些悲愤。
与其说他们是二皇子的幕僚,不如说他们是给二皇子打杂的,二皇子有什么事都去找慕先生,听慕先生的话,反倒是他们,就起个衬托慕先生的作用,关键时候还要成为二皇子出气筒,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年头,幕僚不好当,皇子的幕僚更不好当。
他们都有些后悔,当年应该奔着太子去的,听说太子贤德,给太子当幕僚,估计不至于总被指着鼻子骂废物、蠢货吧。
第104章
随着端午到来, 天气越发的严热。
这是楚玉貌嫁到王府后的第一个端午,和往时不同,临近端午的这几日,她被南阳王妃叫过去, 让她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一起准备端午节之事, 也是让她这王府的世子妃熟悉王府的事务。
除了两个嫂子外,赵云晴这三个小姑子也在。
赵云珮今年十四岁, 终于不必再去听风轩那边上课, 南阳王妃便让她跟着赵云晴、赵云燕一起学一学管家理事。
不过做决策的是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三个姑娘算是在旁学习。
见到楚玉貌, 赵云珮高兴地拉着她坐下, 和她嘀咕道:“好烦啊, 原本以为不用去听风轩读书就好了,哪知道娘却仍是拘着我,让我跟着两个姐姐和嫂子们学管家, 天天不是账本就是见一群管事,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对于十来岁的小姑娘而言,这些事情实在是枯燥得很,烦琐又麻烦。
比起这些, 她更想约交好的小姐妹们一起玩。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 安抚道:“王妃也是为了你好。”
“可我年纪还小呢,我又不像二姐姐和三姐姐那样,她们都已经定亲, 很快就要出阁, 确实要多学一学。”赵云珮噘着嘴, “娘多教教二姐姐和三姐姐就好, 我也不是那么急的, 我可不想像当年的大姐姐那样,什么都要争第一,没得累人。”
楚玉貌失笑,果然是孩子心性。
不过也能看出,赵云珮和赵云瑚这对嫡亲的姐妹的不同。
许是赵云瑚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儿,前头还有两个庶子,南阳王妃当时的压力极大,以至于她对大女儿倾注不少感情和精力。
赵云瑚也很争气,未出阁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更是出挑,求娶者无数。
南阳王妃也赚足了脸面,精挑细选,将优秀的长女嫁入许阁老家。
生下小女儿赵云珮时,也许是南阳王妃已经诞下嫡子,或许也是看开了,对小女儿没有那般严厉,多有纵容,赵云珮的性子难免养得有些懒散,想法总是一出一出的,甚至连对婚姻、对未来夫婿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她一直觉得大姐姐活得很累,也是心疼大姐姐的,但若是让她像大姐姐那样,她肯定是不干的。
楚玉貌轻咳一声,不好承认自己这些年,其实也有影响到这个小表妹,要是被王妃知晓,只怕要恼怒了。
她不觉得赵云珮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是王府的嫡女,又有赵儴这样优秀的兄长护着,将来就算她嫁了人,婆家也不敢随意拿捏她。
两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得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几人不禁摇头。
“你们在聊什么呢?”二少奶奶汪氏是个爽快人,声音也清亮,“又不是很久不见,你们怎么每次凑到一块儿,像是好几年没见过,总有说不完的话儿。”
赵云晴笑道:“没办法,四妹妹和三嫂素来要好,有什么事都喜欢和三嫂说。”
赵云晴幽幽地道:“三嫂和谁都能玩得好。”
这话也没说错,楚玉貌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体贴得紧,只要不是故意和她作对,她能让人如沐春风,心里熨帖得很。
赵云珮搂着楚玉貌的一条胳膊,哼了一声,抬起下巴说:“我当然和三嫂最好啦!最近我去找三嫂玩,每次都会遇到三哥,三哥可凶了,都不让我找三嫂。”
说到这里,她就满腹怨气。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三哥在时,她若是靠近三嫂一点,三哥就会盯着她,那双眼睛犀利无比,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恶不赦的坏人,要对三嫂不利。
趁着三哥不在,她去找三嫂,却有个三哥的狗腿子观海虎视眈眈地盯着,都没法好好说话,等三哥回来,他还会告状。
真是没天理了。
闻言,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笑个不停,哪里不知道赵儴的心思。
这成亲还未满一个月呢,正是新婚燕尔,当丈夫的哪会高兴妹妹总往他那儿跑打扰夫妻俩?也不怪赵儴会赶人。
自从知道赵儴心里爱得很后,不管他做什么,王府的人都不觉得奇怪了。
赵云珮不知道她们笑什么,楚玉貌倒是清楚,面颊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如此忙了大半日,终于可以回去歇息。
楚玉貌倒是不觉得累,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算是熟悉这些事,不必花什么精力,而且两位嫂子管家的能力都很不错,看她们有条不紊地主持端午事宜,王府交给她们来管挺好的,两人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不是什么坏人,还能互相监督。
想必南阳王妃会让两人一起管家也是如此。
下午,赵儴回府。
稍晚一些,夫妻俩用过膳食后,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一边聊天。
赵儴问她今日在府里做了什么,这是两人婚后养成的习惯,赵儴会和她说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虽然有些事不能详说,却也能让她有个大概的了解,然后也会问她在府里做什么,担心她无聊。
楚玉貌一一回答,提起今日和大少奶奶她们主持王府端午之事,说道:“大嫂和二嫂的能力很不错,大嫂心思细腻,二嫂有巧思,两人互相配合,效果极好,还能查漏补缺、互相监督,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挺好的,等南地的商队将货物运送到京城,届时她便要忙商队的事情,只怕没时间在府里待着。
虽然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过婆婆南阳王妃还很年轻,眼看着婆婆还能再管个十几年,不如让婆婆多辛苦些,还有两个嫂子帮忙,不必她这儿媳妇去献殷勤,她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楚玉貌是这么想的,便和赵儴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暂时不想管家,想先打理好商队,直到商队进入正轨再说。
赵儴道:“商队是岳父岳母留给你的,亦是你的责任,你确实撇不开。母亲那边由我去说,想必她也不会阻止。”
“那就太好啦。”楚玉貌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表哥,这事就交给你了。”
虽然她去和南阳王妃说也使得,想必以南阳王妃现在对自己尴尬、补偿的心态,不会明着阻拦,但有他出面也挺好的,这代表了他的态度。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
有他的支持,就算以后有人说什么,也有他在前头顶着,妨碍不到她。
赵儴唇角含着笑,已经习惯她高兴时就会大胆地亲过来,让他越发想满足她,让她开心。
他从未想过婚后要将她拘在府里。
婚前她都能和荣熙郡主到处玩,婚后自然也不会变,何况她这是要接手岳父岳母留给她的商队,更不可能待在内宅-
赵儴是个行动力极强的,翌日便去和母亲说这事。
南阳王妃问道:“南地的商队真要交给玉姐儿来管?秦将军同意?”
“是的。”赵儴颔首,“兄长曾和我说过,这是岳父岳母留给表妹的,如今她已经出嫁,便要交到表妹手里,表妹打算将商队的重心慢慢转移到京城。”
南阳王妃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从听闻这支南地商队后,她从王爷那里了解过,这支商队有多赚钱,像王府这样的门第,虽不言商贾之事,但也不能清高地表示不沾商贾,否则光靠着一府俸禄,哪里能养活得了这一大家子的人。
就连王妃自己,嫁妆中都有几个胭脂、瓷器的铺子,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名下也有其他商铺,做些小生意,交给信得过的下人打理。
这也是很常见之事,后宅女眷拿自己的嫁妆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算不得什么。
南阳王妃委婉地提醒:“不过,玉姐儿到底是王府的世子妃,有什么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赵儴道:“母亲放心,表妹省得的。”
知会过婆婆后,楚玉貌的出行变得更加方便。
她明白南阳王妃的意思,豪门世族很少会涉及商贾之事,免得被人说有失身份,严重些的,还会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要吃挂落。
所以培养一些能干的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对方得忠心。
楚玉貌决定将阿兄给她的一百个私兵放到一些铺子里,帮忙管铺子的事。
这些人都是孤儿出身,是被秦焕月夫妻俩捡回府里养的,他们自幼在秦家长大,受秦氏一族的恩惠,能被秦承镜挑选出来,皆是忠心不二。
至于不懂经商?这也没什么,可以学的嘛。
**
过了端午,南地的商队终于进京,楚玉貌也开始忙起来。
这一忙,自然没空管王府的事,连荣熙郡主那里都很少关注。
直到进入六月,东宫太子妃突然给各府的女眷下帖子,请她们进宫赏花。
楚玉貌也收到太子妃的帖子。
“赏花?”楚玉貌有些茫然,“太子妃怎么突然要办赏花宴?”
她最近忙糊涂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南阳王妃道:“每年六月,宫里的荷花开了,太子妃都会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一些年轻公子和姑娘过去与宴。”说着又看了看楚玉貌,“太子妃邀请你,估莫是想和你说说话。”
楚玉貌一听,顿时明白了。
太子妃的这赏花宴,也是相亲宴嘛。
以往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又有婚约在身,宫里的赏花宴这种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不过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看来是想找她过去联络感情。
最近打理商队时倒是看出些问题,楚玉貌觉得去找太子妃也好,正好有些事和太子妃说一说。
第105章
到了赏花宴这日, 南阳王府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进宫。
这几日,因为南阳王妃的身子有些不爽利,便不进宫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要帮忙管家,还要侍奉王妃, 只得留在府里。赵云晴和赵云燕已经定亲, 也不必再去参加这种赏花宴,同样在府里学习规矩礼仪。
于是南阳王府今日进宫的人, 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
楚玉貌虽然已经成亲, 但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让她进宫,不能推辞。
赵云珮很高兴, 托着下巴说:“听说每年这时候, 宫里的荷花开得最好。往年宫里举办赏花宴, 因为我年纪小,娘也不会带我进宫,今年总算轮到我进宫啦。”
她高兴地想, 长大真好啊。
楚玉貌笑道:“明年你就要及笄,确实该开始相看。”
那些讲究些的人家,都是在女儿十三四岁时便开始相看,相看个一两年, 定能寻摸到合适的, 有更充分的准备。
以南阳王妃对小女儿的宠爱,只怕这些日子已经悄悄地给小女儿寻摸了。
赵云珮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我还小呢。”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相看人家, 省得相看完后马上就要和几个姐姐那样, 被拘在府里学规矩礼仪、管家理事之类的, 出个门都不自在。
“今日进宫的人应该会很多, 我问过啦,越郡王府的五娘、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三娘都会去……”
赵云珮笑眯眯地说,想到有交好的小姐妹一起进宫,就充满期盼。
宫里的赏花宴,对她来说,更像是让她和小姐妹安心玩耍的地方,她们都是宗室贵女,这样的身份很少会有人故意刁难她们。
楚玉貌含笑听着,赵云珮是亲王府的嫡女,和她交好的,都是宗室贵女,其中她与越郡王府的赵云琅、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之蓉玩得最好。
快到皇宫,楚玉貌叮嘱道:“今日主持赏花宴的虽是太子妃,不过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娘娘也在,不知贵妃娘娘会不会来,若是她也在,你离她远一些,和陈三娘她们一块儿玩,别随便乱走。”
赵云珮表示明白,乖巧地道:“三嫂你放心,我一定会离贵妃娘娘远远的。”
她觉得,她娘这次不进宫参加赏花宴,并非是身体真的不爽利,而是不想见到石贵妃。特别是石贵妃现在身子金贵,听说连太子妃都得避让着,让她娘在石贵妃面前忍气吞声,她娘宁愿不进宫。
要说南阳王妃和石贵妃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没有的。
只是南阳王妃出身禹州大族,又是亲王妃,向来心高气傲,不齿石家的做派,再加上石贵妃进宫后,有一段时日因为得宠行事嚣张,不将这些亲王妃放在眼里,言辞间难免有几分贬低和轻视,一来二去的,彼此便结下了仇怨。
特别是以前楚玉貌经常和荣熙郡主闯祸,名声不佳,石贵妃没少拿这事挤兑南阳王妃,让南阳王妃吃了一肚子的气,少不得要去太后那里告状,给石贵妃使绊子。
石贵妃在太后那里没了脸,越发厌恶南阳王妃,连带着也不喜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每次赵云晴姐妹几个进宫,都会被她明里暗里地找茬,导致几个姑娘也不怎么喜欢进宫。
楚玉貌也担心石贵妃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安分,万一她见着赵云珮,故意给小姑娘难堪,或者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搞事……
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些。
**
南阳王府的马车抵达皇宫后,并没有先去举办赏花宴的太清湖那边,而是拐道去了东宫。
来到东宫,刚下马车,便见太子妃站在殿前亲自迎她们。
姑嫂俩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
赵云珮忙上前扶着太子妃,“太子妃嫂嫂,你怎站这里,累不累?”
楚玉貌也道:“这天儿热,娘娘快进殿里歇歇,别被热着了。”
太子妃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进殿里,有些好笑,说道:“你们放心,我的身子好着呢,没这么脆弱。”
楚玉貌和赵云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没办法,大概是见多了体弱多病的太子,连带着东宫唯一的小郡主也是个病恹恹的,对东宫的印象便成了都是脆弱的,导致她们见到太子妃时,也不禁跟着小心翼翼的。
大殿内有冰鉴,进来便感觉到一阵凉爽。
宫婢准备了一些夏日消暑的茶点,还有两碗乳白色的酥山,上面点缀着赤红的果酱,颜色煞是好看,极是吸引人。
赵云珮正热得厉害,瞧见这碗酥山,眼睛就挪不开了。
太子妃笑道:“云珮吃罢,不必客气。”
赵云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太子妃嫂嫂,我就不客气啦!我娘管得严,不让我食寒凉冰冻之物,我也许久未曾吃过酥山了。”
“叔母是对的。”太子妃含笑道,“姑娘家的身子娇弱,要避寒凉冰冻之物,否则容易受损。”
太子妃说得委婉,姑娘家要避讳的东西多,以免影响身子,于子嗣不利。
不过赵云珮还未嫁人,也不好说这些,只让她稍稍解解暑,不可多食。
楚玉貌也尝了尝酥山,只觉得一路走来的暑气都消得差不多。
吃过东西,她和太子妃聊起来,说自己最近在管理商队,以及商队出海下南洋的事。
商队出海的风险极大,不过有镇威军的庇护,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众所周知,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也极为惹眼。以前商队只在南地那边还好,如今她接手商队,打算将商队慢慢转移到京城,开拓一条从南地到京城的路线,铺设得太大,若只有她一人,就算背靠着南阳王府只怕也容易出事。
楚玉貌便想到太子和太子妃,今儿过来,也算是向太子妃投诚。
商队出海是好事,这其中蕴含的意义极大,若是因此被禁了,损失实在太大,她得找些可靠的人拉入伙,确保商队的未来。
太子妃是个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略略想了下,说道:“此事我要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些时日再给你答复。”
对于商队出海的事情,太子妃也从太子那里隐约听说,因这是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夫妻还在时所组建,是想给唯一的闺女攒些嫁妆,所以世人也不好说什么,特别是皇帝对秦焕月怀有愧疚,对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说这些年,商队在南洋那边赚到的不少,让不少人为之眼红,只是碍于秦承镜这位大将军,没人敢打什么歪主意。
哪里想到秦承镜居然如此大方,直接将它当嫁妆交给妹妹。
楚玉貌的嫁妆之丰厚,是世人所难想象的,连太子妃偶然听说也不禁感慨。
只要知道商队的价值,都不会拒绝它。
如今楚玉貌向她寻求合作,太子妃确实很心动,只是基于谨慎,没有一口应下。
她很清楚,楚玉貌并非一定要找自己合作,她会来此,不过是因为赵儴与东宫的关系,也算是表明南阳王府的态度。
太子妃看向楚玉貌的眼神越发柔和,心下感慨,楚玉貌确实极为聪慧,赵儴能娶到她,亦是南阳王府的福气。
在东宫略坐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楚玉貌和赵云珮陪太子妃一起去御花园那边参加赏花宴。
今儿进宫的人不少,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特别是太清湖那边,湖边的水榭坐着不少人,湖中有小船在亭亭玉立的荷花间穿梭,隐隐有采莲歌飘来。
得知太子妃到来,众人赶紧起身,去给太子妃请安。
今日的赏花宴是由太子妃主持,几位宫妃在旁辅佐,太后并未出面,石贵妃在永和宫安胎,也不插手这事。
楚玉貌陪在太子妃身边。
接见今日进宫的年轻人时,太子妃会顺便给她介绍一番。
众人一看便知道太子妃对楚玉貌这位南阳王世子妃的看重,不会在这种场合失礼,皆是笑盈盈地和她见礼。
“表嫂。”
王嬿婉拉着余静瑶过来,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也在,朝她露出笑容:“阿楚姐姐也在啊。”
太子妃忍俊不禁,“不能叫姐姐啦,要叫世子妃。”
王嬿婉俏皮地眨了眨眼,“哎呀,一时间忘记了嘛。”然后改口叫“赵世子妃”。
这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暗暗失望。
王嬿婉痴恋南阳王世子赵儴的事广为人知,直到现在,私底下还有不少人拿这事说笑,虽说王嬿婉后来亲自送楚玉貌出阁,但因她直到现在还未说亲,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对赵儴仍是余情未了,对赵儴的妻子楚玉貌只怕也是怀恨在心的。
正失望着呢,便听说荣熙郡主来了。
这让人再次振作起精神,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殿外。
荣熙郡主如往常那般大步流星地走来,看着风风火火的,朝气蓬勃。
她和京中那些娴雅温婉的贵女不同,又因她身高腿长,比寻常姑娘要高挑,走路时气势十足,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印象。
荣熙郡主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欢喜地叫道:“阿貌,你在这里啊。”
看她这模样,仿佛楚玉貌在这里,比太子妃在这儿还要让她高兴。
不少人心里鄙夷,觉得她实在不知礼数。
也是太子妃的性子好,又有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她,不管荣熙郡主怎生无礼,也不好生她的气,倒衬得康定长公主一脉太过强势。
太子妃面上笑盈盈的和荣熙郡主说话,不管旁人怎么想。
她嫁入东宫已有十年,荣熙郡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本性是不坏,只是行事没个顾忌,再加上有太后、皇帝都纵着,越发的放肆。
第106章
太子妃和荣熙郡主正说着话, 二皇子妃来了。
二皇子妃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还有一些和二皇子妃交好的内外命妇,看着浩浩荡荡的,十分威风。
殿内的人见状, 暗暗看了眼太子妃。
虽说二皇子的母族卑微, 身份地位不及太子,但因圣人的子嗣少, 二皇子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在朝中的拥趸极多。
作为二皇子妃,亦是极为风头极盛, 奉承她的人极多。
只是再风光, 在太子妃面前应该谦逊一些, 而非这般张扬,甚至连这种场合都姗姗来迟,仿佛让太子妃等她似的。
二皇子妃过来就是一脸歉意地说:“诚哥儿的身子不舒服, 一时间走不开,不想来迟了,还望太子妃见谅。”
太子妃关切地问:“诚哥儿身子如何?可有请太医?”
“也没什么,只是这天儿热, 小孩子体弱, 有些疰夏烦热。”二皇子妃一脸忧心忡忡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身份贵重, 眼瞧着他小人家模样儿恹恹的, 心里难免担忧……”
这话乍然听着没什么, 但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来, 二皇子妃是在炫耀呢。
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 二皇子却已经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圣人的皇长孙,也是唯一的皇孙,光是这点就不是太子所能及。二皇子妃也算是母凭子贵,在太子妃面前素来张扬,有时候还会暗暗拿子嗣之事刺太子妃几句。
在皇室,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就算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虚的。
太子妃又如何,嫁入东宫十载,却不能为太子诞下健康的子嗣,也只有太子妃这身份可以虚荣。
太子妃的涵养极好,似是没听出来,她的神色平和,说道:“小孩子体弱,平日里要多注意一些,还是请个太医过去瞧瞧,万一诚哥儿有个什么,只怕你也担待不起。”
说着她转头朝一旁的宫人吩咐,让宫中的儿科圣手太医去二皇子府,给皇孙瞧瞧。
宫人应下了,立即去安排。
作为东宫太子妃,太后将凤印交予她,关怀皇室子嗣是她的份内之事,若是二皇子妃没照顾好皇孙,她也能申斥一番。
二皇子妃的眉头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太子妃关心,皇孙身份贵重,确实该请个太医过去瞧瞧。”
“你明白便好,这是应该的。”
太子妃一脸和气地说。
看到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俩明面上言笑晏晏地说话,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只有荣熙郡主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幸好二皇子妃正和太子妃斗法,没看到这一幕,其他看到的人自然也不会当众说什么,以免得罪荣熙郡主和二皇子妃,皆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