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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经病 三昌 12849 字 4个月前

“就你话多。”

阁楼里在收拾,一楼的保镖们,也在有条不紊清点着手枪和子弹。

片刻后,两方人在大厅汇合。

李程看着手枪一一装箱,许莫言懒洋洋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老板呢?”

李程目不斜视,淡淡道:“上楼了。”

许莫言闻言看向二楼,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我还以为,今天怎么都得见点血。结果防备了这么久,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真没劲。”

李程没有理会他的闲话抱怨,转身走到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雨声嘈杂,掩盖了他低沉的声音。

“动手吧。”

*

一楼恢复平静,二楼主卧里,则陷入一片寂静。

宋柏推门进去时,她露台沙发上的人依旧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安静,如果不是摔得粉碎的手机残骸就在一边地上躺着,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头不疼了?”

悄无声息进门的宋柏开口,突然的声音吓得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人一颤。她抬起头,转眸望过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涌上一层薄怒。

宋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走到她身边坐下,掏出手机:“莉亚刚给我打电话,想请你去她家做客。要是头还疼,我就替你回绝了。”

他说着,便要按下通话键。指尖还没触到屏幕,一只细腻微凉的手,就轻轻覆了上来。“我去。”

宋柏从善如流收了手机:“好。时间还早,让何婶给你煮碗醒酒汤暖暖胃。吃了饭,换身衣服,我再送你过去。”

何婶早把醒酒汤备好了。两人刚下楼落座,她就端着汤走过来,看着沈荞苍白的脸色,她忍不住念叨:“下回可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喝醉了多遭罪。”

熟络后的何婶向来絮叨,对面的人照旧只是沉默地听着,四下里也再无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那通电话、突然出现的傅英,都只是她的错觉。

沈荞坐着没动,何婶索性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严厉:“快喝,不喝以后我可不给你做川菜了。”

这看似威胁的语调,实则关怀的动作,总算让沈荞回过神来。她捏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动作看着有些机械,可还是将大半碗汤都喝了下去。剩下的小半碗她实在喝不下了,便放下了勺子。而一直盯着的何婶,已经很满意了。

“先缓缓,一会儿啊,我再给你煮碗米线。吃点东西,人就能舒服些。”

沈荞轻轻点了点头,何婶这才笑呵呵转身离开。一直坐在沈荞对面沉默注视着她的宋柏,此时又问了一遍:“头还疼不疼?”

沈荞微微蹙起眉,实话实说:“疼!”

这是她第一次宿醉,还是鸡

尾酒混着烈酒导致的宿醉。说实在的,是真的难受,不止是身体上的酸痛,脑子更是昏沉得厉害,连反应都迟钝了半拍。也正因为这样,她连多余的情绪都感知不到,不想发怒,也没力气发怒,以至于挂了那通电话后,心里都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让医生给你拿片止疼药。”

*

“医生!医生!人呢?”

人流量本不算多的私立医院里,忽然涌进来一群黑衣男人,他们身上脸上都沾着刺眼的血迹。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闻声赶来,看到这许多的亚裔面孔还有这阵仗,都不由吓了一跳。

医生刚要开口询问情况,那群男人就迅速散开,露出了被护在最中间的人。那人平躺着,虽也一身黑衣,可气质却比其他人温和许多。温润的脸上,双目紧闭,被掀起的衣角下,小腹处正不断涌着鲜血。

在混乱的哥伦比亚从医多年的医生一眼就认出,这是枪伤。

“快!准备手术室!”

医生话音未落,又是几道黑衣身影冲了进来。和被护着、平抬着进来的人不同,他们背上的人,是一路被背着进来的。

护士们慌忙推来急救床,将人一一安置好,只一眼,就看出无一例外都是枪伤。再细细查看,才发觉其中两人已没了呼吸。护士再抬眼,下意识朝门外望去。

数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大门外,车身坑坑洼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护士正看得发怔,其中一个急救床上的人,突然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侧的人惊呼:“阿峰!”

第19章 梦魇

沈荞在餐厅坐着, 没过多久,李程就带着医生来了。医生给她递过止疼药,李程则俯身凑到对面宋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荞就水吞药时,宋柏起了身, 什么都没说带着李程就走出了餐厅。直到何婶端来一碗热面, 她安安静静吃完, 都不见他再回来。

擦了嘴, 沈荞缓步踱回二楼, 抬眼便看到他书房门口守着人。而她的卧室门口,那个先前挨了她一拳的保镖小九, 正笔挺地立在那里。见她上来,小九立刻迎上前两步。

“沈小姐, 老板临时有要事处理,出发的时间可能要延后, 您要不要再回房休息一会儿?”

应下莉亚的邀约,本就是沈荞宿醉未醒、头脑昏沉时的决定。此刻喝了醒酒汤,又服了止疼药, 身体的钝痛感渐渐褪去, 铺天盖地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比起赴约,她其实也更想睡觉。

回到卧室, 沈荞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拉过被子裹住身子, 阖上了双眼。宿醉的疲惫加上药效,让她阖眼瞬间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再次睁眼时, 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怔了怔,她此时所处的空间正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别墅。那个被傅英称作“我们的家”的地方。平日里冷清得近乎空旷的别墅, 此刻挂满了彩带和气球,餐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蛋糕,蛋糕已经被切去了一半,旁边立着一支燃了半截的数字蜡烛。

她下意识低头,左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映入眼帘。沈荞霎时回过神来,她是在做梦,梦回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晚。

她下意识想挣脱梦境,想睁开眼回到现实,可无论她如何用力,意识都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她眼睁睁看着,看着另一个穿着白裙的自己,在别墅里慌慌张张地穿梭、奔跑,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在花园角落的树下,找到了想找的人。

她记忆里向来克制自持的人,此时正却盘腿坐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杯酒,衬衫领口松开大半,露出泛着潮红、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下颚则紧绷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十八岁了,我们薇薇也是大姑娘了。”

“哥哥想你了,你有想哥哥吗?还是……还在怪哥哥呢?”

“你那么乖,那么懂事,肯定不怪哥哥了,对吗?”

“可是……哥哥怪自己。”

“你在那边,要和妈妈好好生活。想哥哥了,就到梦里来见见哥哥好不好?哥哥也想看看,我们薇薇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哥哥……真的想你了。”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冷静的人,此刻正一下下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喃喃自语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哽咽。沈荞站在几米开外,借着花园里昏黄的灯光,清晰看到,他垂眸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直直砸下。

都说哭泣的男人惹人心疼,可这一瞬间,沈荞只心疼自己。

笑话……

这八年都成了笑话。

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落寞的背影,沈荞心底的戾气陡然翻腾,她跨步上前,几步就冲到了他身后。伸手,搭上他低垂着的肩膀。

男人下意识转身,就在男人转身那一瞬间,沈荞毫不犹豫抬手,死死掐上了他的脖颈。指尖用力的同时,掌下那张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锋利凌厉的脸上,剑眉轻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不是傅英。

是宋柏。

沈荞心头一震,下意识松开手。

可手腕被攥住。后脑也被一股力道狠狠按住。

他拉着她,压着她,逼着她,一寸寸向她靠近。

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眸越放越大,渗着血的殷红唇瓣也越来越近。沈荞的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她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整个人正不断向黑洞坠去。

她回头,黑洞的尽头,正映着傅英的脸。再抬头向上望,洞口上方,是宋柏噙着笑意的脸。

“薇薇,不要离开我。”

“薇薇,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身体坠得越来越深。她离傅英的脸越来越近,耳畔也清晰传来傅英的低语。沈荞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上方伸出手。

“宋柏!”

“沈荞,沈荞……”

低唤声从上方传来,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周身的黑暗也随之散开。黑暗褪去,是刺目的光明。

宋柏的脸悬在她上方,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

“做噩梦了?”

下坠失重的悸动感还萦绕在心头,沈荞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眼前那双深邃的眼,眨了眨眼,随后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她在卡塔赫纳、在宋柏的别墅里,在宋柏的主卧里。

她醒了,不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里。

沈荞缓了缓急促的心跳,还没完全定神,一滴温热的湿润便从她眼角滑落。她还没反应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人,已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我就去打个电话,怎么还做噩梦把自己吓哭了?”

沈荞没做噩梦,她也没被吓哭。

她也不知道眼角那滴湿润是怎么回事。

视线掠过他,沈荞看向床头的时钟。

上床前她瞥过一眼,算下来,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

短短的时间,短短的梦境。

吃了止疼药刚缓解一点的头疼,此时又涌了上来。

“头疼。”

沈荞开口,只吐出这么两个字。

俯在她上方的男人直起身子,收起搭在她眼角的手。

“带你出去透透气。”

沈荞以为他说的透气,是去莉亚家。她没有朋友,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和同性相处过,昨天第一眼见到莉亚时,不知怎么莫名就生出几分亲近。

睡是睡不着了,沈荞点点头起床。

她去衣帽间换衣服,宋柏出了门,等她换好裙子下来时,才发觉宋柏也换了一身衣服正在一楼等着她。车队也备好了,沈荞瞥了一眼,随行的车似乎比昨夜更多了。

昨夜是她第一次和宋柏正儿八经出门,她也不清楚他平时出行的阵仗,所以她也没有多问,跟着他就上

了车。

车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阴郁的天色,让人的心也跟着莫名发沉。沈荞靠着车窗发呆,身侧的男人则拿着平板,划动着,似乎在处理着公事。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掠过,先是蜿蜒的海岸线,再是斑驳的古老城墙,最后渐渐驶入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

沈荞原本以为是莉亚家住得偏僻,直到看见头顶有飞机呼啸而过,车窗外出现一片开阔的停机坪,坪上停着一架锃亮的私人飞机。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不是去莉亚家吗?”

身旁的人收起平板,抬眸淡淡回视她:“是去莉亚家,只不过,她家不在这儿。”

沈荞拧眉:“那在哪?”

宋柏薄唇轻启:“西西里岛,意大利。”

沈荞怔住了,不过是出门透透气,怎么就要去意大利了?

“不想去,不想去我们就回去。”

沈荞摇摇头。

哥伦比亚也好,意大利也罢,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下车,风裹着雨吹来,吹得只穿着单薄裙子的沈荞缩瑟一下。下一秒,肩头一沉,她侧眸,是一件黑色西装盖在她的肩头。随着西装而来的,还有他贴在她腰后的有力手掌。

顺着他的力,沈荞一步步上了飞机。

上一次坐飞机,是来哥伦比亚的时候,那时她被打了安定,全程浑浑噩噩,没什么记忆。此刻再看,眼前的飞机和电视里见过的民航客机不同,舱内空间宽敞,位置不多,甚至还有一间卧室。

“去西西里大概十个小时,我让李程把你的书带上来了。看电影、看书都行。累了就在卧室睡会。我有些工作要处理,要忙一会。有什么需要就找空姐或者小九。”

他说完,沈荞才发现,卧室后方居然还有一间办公室。

沈荞没有去卧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而说着要处理工作的男人,也跟着在她身边落座。他陪着她,看着飞机从雨幕直冲云霄,窗外的景致从淅淅沥沥的阴雨变成连绵起伏的晴朗云海,他才起身,走向那间办公室。

飞机平稳飞行,机舱里也恢复了安静,沈荞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发呆,机舱后方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正压抑。

身形修长的男人倚在沙发上,神色淡漠,对面的显示屏上,则映着成辉略显焦灼的脸。

“我四下打听了,目前还没查到是谁动的手。”

“我也问过岑怀了,他并不知道傅英去找您的事,对于傅英在卡塔赫纳,他也是惊讶的。他这会在往卡塔赫纳赶的路上,他也在查,到底是谁动的手。”

成辉组织着语言,觑着视频那头男人毫无波澜的脸,犹豫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岑怀还问我,是不是老板您派人动的手。”

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掀了掀眼皮,眸光凉淡,没有半分情绪。而这淡淡的一眼,也让视频里的成辉讪讪一笑,

“我回了,说肯定不是您,老板您要是想动手,人昨晚就死透了,哪里还能安然离开。”

毫无情绪的视线收回,成辉长吁一口气。

“卡塔赫纳是巴雷拉家族的地盘,不管是谁动的手,在他们的地盘能这么毫无顾忌,就算和他们没关系也肯定是跟他们通过气的。我已经在联系了,有准确消息,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说着。成辉的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就算查到是谁做的,可里头不是利益纠葛就是陈年旧怨,只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傅……不,沈小姐现在还在您身边。不管会不会牵扯到沈小姐或者您,为了安全起见,短时间内,您和沈小姐还是别再入境哥伦比亚了。能回国,其实是最好的。”

成辉语气沉重,坐在沙发的男人神色依旧平淡。

“半个月。”

成辉:“啊?”

“给你半个月时间,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不等视频那头的成辉反应过来,通话便被直接挂断。屏幕骤然变黑,一直静立在一侧的李程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我们的人动手前,拍到的视频。”

和成辉想得不同,宋柏确实派人动手了。

他早上说的话,是真的,敢拿枪抵着他的头,这让他很不高兴。至于他为什么让人活着,甚至全须全尾离开……

他只不过是不想闹出动静,惊醒沉睡着的人罢了。

本就精神不好,再被刺激一下,又得跳海。

虽然他水性不差,但他也没有天天下海捞人的爱好。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恶人。

拿枪抵着他,那就废了拿枪的手就好了,他还不至于要人命。

结果,有人先下了手。

拍摄的视频里,枪林弹雨密集。

动手的人,是真的想要傅英的命,不仅手段狠戾,行事更是嚣张。虽然选在远离人烟的海边公路,可到底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用这样的武力。再看视频里傅英的车队,都是防弹车,随行保镖的反应也快得惊人,手里的武器更是精良。

虽然这些武器原来可能是准备用来从他这抢人的,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派上了用场。

视频里的画面堪比枪战大片,拿着平板的宋柏只扫了几眼,便随手丢在了一边。

“医院那边怎么说?”

李程:“失血量过大,还在抢救。”

“那就是,还有可能活?”

李程颔首:“应该是岑怀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做了安排。不仅加派了人手守在医院外围,还接了几个专家医生到医院介入了手术。”

“他倒是上心。”

宋柏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程没应这句,只是沉默了几瞬后,看了看机舱的方向。

“那沈小姐那……”

“闭嘴。”

“是。”

第20章 西西里岛

坐在机舱里, 沈荞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看了许久,眼睛渐渐泛起酸意。高空飞行,也让她一路强压的困顿也涌上来。但沈荞不想做梦,不想梦到那个别墅, 不想梦到傅英, 也不想梦到那八年。于是她找到随行的医生, 要了一颗安眠药。

吞下药片, 睡意很快席卷而来, 这一觉无梦无扰。再醒来时,宿醉的疲惫和头疼消散大半。身体舒畅, 心情也好了,以至于她看到身侧躺着搂着她沉睡着的人时, 也好脾气没有发火,而是静静看着他。

他长的其实挺好看的。

不仅好看, 傅英还忌惮他!

学校的人说,姐姐休学了一年。

这一年,她恐怕是找不到姐姐了。

她需要地方呆着, 可无论回国还是留在哥伦比亚, 傅英迟早都会找到她。呆在他身边,是她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事, 也验证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傅英确实找来了,却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更别说把她带走。

只要不回到傅英身边,只要让她有机会找到姐姐回到姐姐身边, 他对她是兴趣也好,有意思也好,并不重要。而且, 这段时间,除了在海里借着给她人工呼吸亲了她之外,他再没对她做过什么。反倒是她,喝醉了,对他又亲又咬的。

她醒来,他也没对她说什么。那他搂着她只是睡个觉,她也大度不和他计较好了。

不是他,也是傅英。

最起码,他这张脸,没有傅英那张脸那么惹她生气。

沈荞安安静静,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灼热,沉睡着人似有所感睁了眼。

四目相对,刚苏醒的人眨眨眼。

“飞机上只有这一张床。”

短短一句话,像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荞本就不打算和他计较,更不在意什么解释。

她收回眼神,坐起身。

“我饿了。”

刚睡醒的她,音调柔软,散着头发安安静静的模样更是乖顺。身侧才睡下其实没有多久的人,也跟着坐起身。

“让空姐给你

准备。”

简单洗漱完出来,餐食已经摆好了。是地道的中餐,沈荞只吃一口就吃出来:“是何婶做的?”

坐在她对面端着咖啡的男人点头。

“嗯。”

沈荞继续吃着,吃到一半她突然问。

“要在西西里呆多久?”

看似是问行程,实则宋柏知道她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何婶在给你收拾衣服,坐下一班飞机过来。放心,不会饿到你。”

听说何婶要跟着来,沈荞再没有其他问题了。短短时日,何婶就摸透了她的口味,做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还有就是,何婶很好,不会一味捧着她敬着她,絮絮叨叨,像个普通长辈。

简单吃了几口,飞机要准备下降了,沈荞往窗外看了一眼,漫天晨光,西西里岛正迎来一个明媚的清晨。

在阴雨天的卡塔赫纳呆久了,乍看到阳光,沈荞还有些恍惚。直到飞机落地,她坐上车,看着窗外澄澈如玻璃的海面,还有错落有致的意大利风格建筑,她才真切意识到,她真的到了西西里岛,这个无数次出现在电影里的地方。

比起卡塔赫纳的松弛,西西里岛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慵懒与厚重。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座能远眺大海的庄园前。隔着车窗,沈荞看到了庄园里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建筑群。

她问:“这就是莉亚家吗?”

“不是,我们的家。”

沈荞一怔,身侧的人又道:“她家在隔壁,你想见她,随时走着就能去。只不过,现在还是早上,她应该还在睡觉。休整下,再去找她也不迟。”

说话间,车队稳稳停在了庄园门口。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一座精致的农庄。两层的主建筑,配着几栋单层的小屋,石墙瓦顶木门,处处透着质朴的意式风情。

下车,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沈荞整个人也松弛下来。走进屋子,脚下是微凉的石板地,抬头是裸露的木梁,屋里摆着各式木质和藤编的家具,温馨又惬意。她从楼下逛到楼上,很快挑中了一间面朝大海的房间,房间外连着露台,和卡塔赫纳的私密不同,这里的露台与其他房间相连。

下楼后又转了一圈,穿过庭院,沈荞还发现了一个惊喜。最靠近海边的独立小屋,里面摆满了书,还有舒适的沙发。小屋旁,是清澈见底的泳池。

沈荞刚在泳池旁坐下,身形修长的男人就漫步而来。

“喜欢这吗?”

沈荞转头,轻轻颔首。

“喜欢就好,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去补个觉。醒了,再带你去找莉亚。”

沈荞本就不急找莉亚,她挥挥手让他去了,自己则脱了鞋把脚泡在了泳池里。

照在身上的阳光热烈,裹着脚的水冰凉,沈荞仰着头,闭着眼,整个人浸在阳光里也泛着光。

布防结束的许莫言恰好路过,瞥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低声对身旁的李程道:“你别说,沈小姐安安静静不闹腾的时候,看着还真挺单纯的。”

李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泳池旁的身影。

相处时日不算短,他也看出来了。

下手利落归利落,脾气无常归无常,性子确实单纯。但同时也确实是个麻烦。

那个傅英,真实的身份他至今没查清,而正坐在泳池边的身影,他也只查到一个名字和出生证明,其他的也都是空白。

傅英、傅薇。

明显是兄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老板说,傅英不是她哥哥。

如果只是兄妹间的置气,那老板瞒着她,没告诉她傅英命悬一线的消息……

人活下来也就算了,人死了,到时候知道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李程有自己的顾虑,但做决定的终究不是他。

“走吧,你先去睡。晚上,你跟着老板。”

“怎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怕索尼娅小姐缠着你?”许莫言嗤笑一声,“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啊,你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老男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渐渐走远。泳池边的沈荞对此毫无察觉,她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晒着晒着,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荞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上不仅多了一条柔软的披毯,身侧还坐着一个人。见她睁眼,那人笑着开口,语调轻快:“荞,欢迎来到西西里岛。”

沈荞揉着腰坐直身子,有些惊讶:“莉亚,你怎么在这?”

莉亚冲她挤挤眼。

“当然是来对你表示欢迎啦。柏说我带你喝酒,让你喝醉了,本来很残忍拒绝了我的邀请。没想到还是带你来了。怎么样,你还难受吗?”

沈荞摇摇头:“我没事。”

莉亚咧嘴笑笑:“那好,那晚上,我请你喝好喝的酒。至于柏,你如果想带上他那就带上,不想带就把他丢在家里,免得他又念叨着我带你喝酒。”

莉亚话语刚落,沈荞就看到宋柏远远走来,沈荞张张嘴,刚要说话,宋柏先她一步出了声。

“莉亚!”

背后说小话被抓现行,莉亚半点不慌,转过头笑得灿烂:“怎么,柏,你对我这话有意见?”。

宋柏闲庭散步走近。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也是客人。”

莉亚笑得更欢了:“不不不,你是Stef的客人,荞才是我的客人。我要好好招待我的客人,你可没权利拦着。”

宋柏懒懒勾了勾唇:“这是你的地盘,我哪敢拦。”

“这还差不多。”莉亚又看向沈荞,“就这么说定了,荞,晚上我来接你!”

沈荞轻轻点了头,莉亚走了。

送走莉亚的宋柏折回来后,走到沈荞对面坐下。

“何婶到了,做了饭,要现在吃吗?”

沈荞确实饿了,点了头。

餐食没有摆在室内,而是摆在了院子里的露天长木桌上。身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是碧蓝无垠的大海,再感受着海风的吹拂,甚是惬意。

沈荞看着海吃着饭,对面的宋柏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看着碗里总也吃不完的菜,沈荞皱着眉抬头,宋柏神色不动:“多吃点,晚上喝酒才不至于太难受。”

这时候,何婶端着刚蒸好的海鲜过来,恰好听到这话,当即皱着眉劝道:“沈小姐晚上还要喝酒啊?喝酒多伤身体,还是别喝了。”

何婶的语气满是关切,沈荞还没来得及应声,对面的宋柏却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何婶。”

“你话多了。”

这些日子沈荞性子和顺,模样乖巧温柔,年纪又还小,何婶下意识把她当成了需要疼爱的小辈,一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闻言,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汕汕放下海鲜后匆匆退下了。

四下又只剩他们两人,宋柏抬手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的碟子里。

“想喝就喝,只一点……”

沈荞看他,就看他还带着血痂的薄唇轻启。

“喝醉了,不许再咬我嘴。”

只记得咬他嘴,对于后续毫无记忆的沈荞闻言脸一热。但也只限脸热,她不觉着羞怯,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

“不咬就不咬。”

如果不是喝醉了,鬼才会去咬他。

虽然他长的挺好看的,但她对他又没意思,也没兴趣。

一顿饭,沈荞吃到肚撑,好不容易消化一些,就到了傍晚。落日余晖洒满整片大海时,莉亚来接她。

莉亚没坐车,也没带人,似乎是想带她步行。莉亚不仅自己没带人,也不让她带,沈荞下意识回头,沐浴在夕阳下的人对她点了点头。

除了在闻城那短暂的半年,这是沈荞第一次摆脱所有人的跟随,独自出门。更是人生中第一次,和同性一起出门游玩。

落日下,莉亚带她漫步在小路上,和她介绍着所在的这座小城。小城里的建筑大多有着上百年的历史,即便几经翻修,也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路上

遇到的大多是悠闲的老人,几乎每个人都会笑着和莉亚打招呼,用的是沈荞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即便听不懂,沈荞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穿过富有历史感的建筑群,就到了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显然热闹许多,有着琳琅满目的店铺,不同肤色的游客,还有不少年轻的面孔。

天色还早,莉亚带着沈荞在一家露天餐厅坐下,给她介绍意大利美食。沈荞肚子还撑着,也不爱吃西餐,可耐不住莉亚热情,还是点了几样。

餐食很快上桌,还有一份刚出炉的披萨。

意大利菜出乎意料好吃,现做刚出炉的披萨,更是美味。

沈荞小口小口吃着时,一道身影翩然而至,在莉亚身边坐下,笑着问:“莉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荞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她微微一怔。

对面刚落座的人,极美,姣好的身姿上,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五官深邃明艳。

莉亚已经足够耀眼,可她的美带着浓烈的女人味,而眼前的人,美得纯粹。就像前夜那个叫Stef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惊艳的野性。

沈荞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莉亚笑着介绍,才回过神来。

“荞,这是索尼娅,Stef的妹妹。索尼娅,这是荞,柏的朋友。”

沈荞恍然大悟,索尼娅则目露惊喜。

“你就是柏的女朋友啊。”

沈荞张张嘴,想否认又不知道怎么否认。

她也不知道怎么定义她和宋柏的关系,总不能说她是宋柏的债主。

而见她没反驳,索尼娅也就默认了这个身份。她从莉亚身边挪到沈荞旁边,拉着沈荞的手热络搭话。莉亚见状也无奈,只好对沈荞笑道:“别介意,索尼娅年纪小,就是爱热闹。”

提到年纪,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了。当得知沈荞只有十九岁时,莉亚和索尼娅都面露惊讶。

“你们东方人,真的很难辨别年龄。”莉亚感慨道:“三十岁四十岁,有时看着也只像二十。我也知道你年轻,可真没想到,你居然比索尼娅还小一岁。”

沈荞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索尼娅则拉着沈荞的手追问:“你这么小,怎么会找了柏这么个老男人啊?

沈荞一愣,她还真不知道宋柏什么年纪。

但只看外表,似乎也没那么老。

索尼娅话说得太直白,莉亚给她打圆场。

“柏只是做生意早,他可比你哥哥年轻许多。”

索尼娅瘪了瘪嘴,显然不认同:“那也还是老。”

说着,索尼娅又转头看向沈荞:“既然来了意大利,当然要见识见识我们意大利的年轻男人!意大利的男人又帅又浪漫,比柏可有意思多了。今晚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你喜欢!”

沈荞愣住,莉亚则无奈扶额:“索尼娅,别胡闹。你知道的,柏的脾气……可不好。”

索尼娅:“我才不在乎,这是我的地盘。”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起沈荞:“走,荞,我带你去认识真正的意大利帅哥!”——

作者有话说:小小加更一章[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