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是陈青野回来了,正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姐姐,你回来啦?”
是沈荞。
她的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沈蒲蘅惊喜,而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桌上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荞荞,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荞轻轻点头。
这几个月,她除了打理着姐姐想种药材的地,也跟着何婶学起了下厨。这件事她一直没声张,就连姐姐去庄园看她时,她也没露过半分,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沈蒲蘅确实又惊又喜。就连随后和宋柏一起进门的陈青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意外。他不是惊讶沈荞会做菜,而是惊讶宋柏居然会舍得让她进厨房。
一顿饭下来,沈荞被夸得眉眼弯弯,称赞大多来自她姐姐,至于陈青野的话,她直接选择性忽略。
饭后,洗碗的活照旧是陈青野的。姐妹俩窝在客厅里说悄悄话,宋柏则倚在厨房门边,安静看着陈青野洗碗。
“不考虑请个保姆?”
在商场沉浮多年,宋柏见过太多人,却从没见过像陈青野这样的。明明身家不低,也赚了不少钱,却依旧守着这套不足百平的老房子,在狭小的厨房里弯腰挽袖,做着许多普通男人都不愿做的琐事,连个保姆都没请。
陈青野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她爱干净,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
这一点,她们姐妹倒是一模一样。
宋柏没再多问,只淡淡开口:“麦通半导的黄科约我明天打球,你一起过来。”
这一年多,宋柏虽在逐步将集团的核心事务交给宋康,可他自己创立的投资公司和其他产业,却始终在他掌控中。
这两年国际局势动荡,芯片进口遭遇层层制裁,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受了很大影响。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转向内求,实现核心技术自主。
他早前和宋柏提过一嘴,想要自主研发芯片的想法,宋柏记在了心里,正好有半导行业的人找上门要投资,他自然也不介意顺势帮陈青野牵个线搭个桥。
提到工作的事,陈青野的神情也变得专注。两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狭小的厨房边谈起了工作。
工作谈得差不多,两个男人再回头,坐在沙发上的姐妹俩已经头靠头,昏昏欲睡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迈步朝沙发走去。刚走近,原本困顿的沈荞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面前的两人,立刻伸手紧紧搂住了身边的姐姐。
“今晚我要和姐姐睡。”
沈蒲蘅也被这动静扰得清醒了几分,睁眼,顺着她妹妹的话轻声道:“今晚荞荞就跟我睡吧。”
姐妹俩要一起睡,两个男人自然只能独守空房。两人又一次无言对视,宋柏率先开口:“喝一杯?”
两个男人喝到了半夜,第二天沈蒲蘅一早醒来时,还能隐隐闻到了客厅里的酒气。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站在门后的是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宋柏。
沈蒲蘅侧身让宋柏进门,宋柏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餐桌上,沈蒲蘅这才发现,都是各个餐厅的打包袋。
“这些都是?”
“早餐。”
宋柏自小养尊处优,连杯子都没洗过一个,更别提让他像陈青野那样,挽袖子下厨。
他不会下厨,但有钱,也有人。
沈蒲蘅去洗漱时,宋柏也转身进了沈荞的房间。她闷头睡得正香,宋柏俯身把她的脑袋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捧着她的脸亲她。
把她亲醒亲烦后,还没等她发脾气,宋柏开了口。
“我今天和陈青野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你要跟我们一起,还是呆在这。”
沈荞眨了眨困顿的眼:“你们要去哪?”
宋柏:“去俱乐部打球。俱乐部还有SPA,桑拿,你可以去做个SPA,SPA做完,我们应该也结束了。俱乐部附近,有一家川菜馆不错,结束了带你去吃?”
SPA沈荞没什么兴趣,但是川菜她想吃。
“好。”
出发去俱乐部时,宋柏没坐自己的车,而是带着沈荞上了陈青野的越野车。
陈青野负责开车,宋柏坐在副驾,两人低声聊着工作,沈荞则安安静静靠在后座刷着手机,一路无话。
车子抵达俱乐部,刚停稳,早就等候俱乐部在的黄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本就没有几根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宋总,陈总,外面下着雪,一路过来不好开吧。
陈青野把钥匙递给泊车员后和黄科客套寒暄,宋柏则神色淡淡走到后车门,伸手拉开,牵着沈荞下车。她刚站稳,宋柏抬手替她拢了拢大衣领口,随后牵住了她。
一旁和陈青野说话的黄科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目光微顿。再抬眼看向宋柏,见他面色冷淡,半点没有要介绍身边人的意思,他也识趣没有多问,只维持着笑意,引着几人往俱乐部内走。
这家俱乐部规模不算大,但胜在足够私密,能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即便如此,宋柏仍吩咐许莫言陪着沈荞去做SPA。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话是对沈荞说的,站在一侧黄科却听得明白。
宋柏留给他的,也就只有一场SPA的时间。
换好衣服进入网球场,黄科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宋柏一边打球,一边听着,态度不温不火。黄科正有些讪讪,陈青野适时开口,和他搭起话来。
和宋柏这种手握资本、并不深入行业的投资人不同,陈青野是实打实扎根在行业里的人。
和专业的人沟通,黄科明显自信了许多。当他听说陈青野有意自主研发芯片时,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
“陈总,研发芯片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周期太长,风险也大。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有一些进展。”
一场球打完,陈青野和黄科已经聊得颇深。宋柏只是擦了擦手,淡淡对黄科道:“资料先留下,我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黄科识趣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宋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走到陈青野身边坐下。陈青野顺手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才抬眼问道:“聊得怎么样?”
陈青野沉声道:“黄科是研发出身,技术底子没问题,但公司资金链已经快断了,撑不了多久。”
宋柏点头:“与其从零开始砸钱研发,不如直接收购。”
陈青野微怔:“你是说……收购麦通?”
宋柏抬眸看他:“你在顾虑什么?”
陈青野眉头微蹙:“麦通现在虽然遇到瓶颈,但技术底子还在。黄科到处找投资,说明他还不想放弃控制权,未必肯接受
收购。而且,我目前也调不出足够的资金。”
宋柏语气淡淡:“资金的事,你不用愁。”
陈青野刚要开口,宋柏又继续道:“我是可以给你投,但你其实有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保镖护送下缓缓走来。
陈青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回头深深看了宋柏一眼。
宋柏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下头。
大冷天,沈荞本就犯懒,做完SPA的她,整个人更软得像没了骨头,走到宋柏面前,她直接懒懒往他身上一靠,声音慵懒。
“可以去吃饭了吗?”
宋柏低低笑了一声,站在一旁的陈青野看着沈荞这副懒洋洋模样,眼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
一行人走出俱乐部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泊车员将车开到门口,稳稳停住。
保镖各自上车,陈青野从泊车员手中接过车钥匙。车门解锁,宋柏牵着沈荞,刚要弯腰上车,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的沈荞,脚步一顿,呢喃出声。
“阿峰……”
宋柏听到声音,却听得并不真切,刚要低头问她怎么了,就看见她神色恍惚,眼神轻飘。
而沈荞,在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理智已经彻底断了。
就在宋柏低头看她时,她猛然抬手推开宋柏,宋柏猝不及防,掌心一空,还没来得及攥回她的手腕,她已经扑向了陈青野。
不等陈青野反应,沈荞已经一把抽走他指间的车钥匙。陈青野下意识攥紧,却已经迟了,他眼睁睁看着钥匙被沈荞抢走。
“沈荞!”
宋柏低喝一声,刚要伸手去拦,沈荞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抬腿坐了进去。引擎几乎是立刻被点燃,轰鸣声后,车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宋柏脸色骤沉,当即要去追。
可腿刚迈开,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积雪路滑,陈青野的越野车本就车身沉重、惯性极大,再加上沈荞本就不常开车,车子刚开出去便开始打滑。她慌乱之中猛踩刹车,车身瞬间失控甩向路边,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车直直撞在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上,随即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沈荞!”
宋柏瞳孔骤缩,所有冷静瞬间崩断,他几乎是狂奔过去。
奔到车前,他一把拉开变形的车门,扑面而来的是气囊的粉末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荞趴在方向盘上,额角磕出一道伤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神却依旧固执盯着前方的方向。
直到宋柏颤抖着声音唤她,她才缓缓转眸。
看向他时,她眼底满是偏执和慌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仍死死抓着他,一遍又一遍呢喃:
“宋柏……开车……追上去……阿峰……”
“是阿峰……”
第64章 最后的退路
阿峰?
宋柏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此刻也没空细想。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柔声安抚:“好,马上追,他长什么样子?”
沈荞红着眼眶, 声音破碎:“面包车……”
宋柏抬眼, 看向匆匆奔至身侧的许莫言。许莫言立刻心领神会, 带着几名保镖转身疾步离去。
宋柏重新看向驾驶座上的沈荞, 手心止不住发颤, 不敢轻易触碰她。
“告诉我,哪里疼?”
沈荞只是拼命摇头。宋柏也顾不上其他, 弯腰小心翼翼将她从变形的车厢里抱了出来。
保镖早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宋柏抱着她几步便坐进车里。行走间, 沈荞额间的血沾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两人上车后, 脸色深沉的陈青野扶着车门微微俯身,沉声道:“你带她去医院,这里我来处理, 随时电话联系。”
宋柏面色铁青, 重重点头。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子碾过冰雪路面的轻响, 还有沈荞微弱的喘息。
她还在发抖,额角的血虽被他简单按住, 却依旧渗过帕子,染到他掌心, 黏腻又温热。宋柏绷着手臂,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也不敢用力。
他垂眸, 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还有那道刺目的伤口上。每看一眼,心口就被狠狠攥紧一次。
刚才雪地失控撞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让她这样的,又是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宋柏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没问她阿峰是谁,没问她为什么失控成这样。
他怕一问,就又刺激到她。
*
司机稳稳把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宋柏弯腰,小心翼翼将沈荞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牵扯到她半分。
而沈荞,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衬衫,喃喃重复:
“追……阿峰……面包车……”
宋柏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粘在血渍旁的碎发,动作温柔。
“许莫言带人去追了。”
将她轻轻放在推床上,看着她被推进急诊室,宋柏僵立在门口,掌心还残留着她的血与温度。
下一秒,他转身,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立刻恭敬出声:“老板。”
宋柏看着紧闭的急诊门,眼神阴冷。
“追到了吗?”
“没有,我现在回俱乐部查监控。”
*
许莫言回到俱乐部时,陈青野已经把监控调出来。
俱乐部监控角度有限,从仅有的画面里,确实能看到,在他们一行人走出门口时,大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沈荞失控前,也确实有一道身影上了那辆车。
但也仅此而已,面包车停的位置在大路边,俱乐部监控拍不到更多细节,就连车牌都看不清。
看完监控,许莫言当即出门拨通了李程的电话。
自从被派往美国调查魏箐的车祸后,李程便一直负责魏箐和一对龙凤胎的安全,不再贴身跟随宋柏。眼下需要调取全程道路监控,他只能联系李程。
许莫言给李程打电话时,陈青野也给沈蒲蘅打了一个电话。
沈蒲蘅红着眼匆匆赶到医院时,沈荞刚好被送进病房。她和宋柏一起,站在走廊听医生交代检查结果。
“只是轻微脑震荡,头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问题不大,好好休养两天就能恢复。”
沈蒲蘅长长松了口气,转眸看向宋柏。
宋柏:“今晚你能照顾她吗?”
沈蒲蘅点点头。
“好,那我进去和她说两句话。”
话落,宋柏推门走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沈荞脸色虽苍白,人却清醒,看见他进来,撑着手便要起身。宋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把她摁了回去。
“不要乱动,医生说你脑震荡。”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话,宋柏先一步打断她。
“我知道,你要找阿峰。我会把人给你找出来,前提是你乖乖躺着。”
沈荞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闪烁。
“我去安排找人,今晚你姐姐陪你。要是不想她担心,就好好休息。”
沈荞温顺点头,宋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转身走出病房。
再走出病房,宋柏并没有和沈蒲蘅多言,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后就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沈蒲蘅看着宋柏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揉了揉脸,硬扯出了一个笑脸,随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沈蒲蘅陪着沈荞的时候,陈青野和宋柏的办公室和他汇合。
凭借陈青野与宋柏两方的人脉,俱乐部周边所有道路监控,很快便全部调取到手。
宋柏俯身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冷得骇人。
画面清晰地显示。一辆银色面包车,在他们一行人刚进入俱乐部不到几分钟,就悄无声息停在了路边拐角,一停就是许久,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寸。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几道带着帽子的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
其中一人上前,抬手敲了敲面包车的车门。
门应声拉开,几个人迅速钻进车厢。紧接着,两道人影拉开主驾驶位车门,控制住司机,直接将人拖下车,干脆利落打晕,随后反手塞进了面包车后车厢。
全程动作迅速、利落、训练有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一道高大的黑影弯腰坐进驾驶座,取代了原本的司机。
而最后留在车外的那人,在关门前,缓缓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目击者、有没有监控。
隐藏在面罩下的那双眼睛,隔着监控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锐利。
而此时画面上的时间,和他们一行人走出俱乐部的时间正吻合。
宋柏盯着监控画面上的黑影,看了许久。坐在一侧的陈青野问他。
“他就是沈荞嘴里的阿峰?”
“是什么人?”
宋柏摇头:“我不知道。”
宋柏确实不知道,更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瞥一眼,就认定这个完全看不出样貌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除非,她朝夕相处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本以为陈青野或许能给他答案,眼下看来,陈青野也不认识。
他不认识,陈青野也不认识,那答案只有一个。
是傅英的人。
宋柏陷入沉思时,许莫言带着保镖,在沿着面包车来时的路径倒查。
很快,他便查出了不对劲。
这辆面包车,从昨夜起就一直停在沈蒲蘅和陈青野居住的小区外。早上他们一行车队驶出小区时,这辆车便悄悄跟上,一路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另外两辆车交替换位,一路尾随他们到俱乐部。
这个发现,让宋柏和陈青野的脸色同时一沉。
陈青野倏然起身:“你留了多少人在医院?”
宋柏:“李程带人在医院守着。”
陈青野眸色凝重:“对方冲谁来的?”
宋柏:“都有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冲沈荞来的。
宋柏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酒。陈青野站在一旁,许莫言则去角落里打电话,追查三辆车的车牌信息。
结果毫不意外,全是套.牌车。
许莫言刚挂掉电话打算和老板汇报。对讲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许莫言本是沉着脸,听完那头的汇报后,神色微微一变,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诧异。
“老板。”
端着酒杯的宋柏缓缓回头。
“小九说,那个阿峰来了,就在楼下,说要见您。”
宋柏眸色微冷。
“放他上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几人或立或坐,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直到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坐在办公椅里的宋柏抬眼,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他猜得没错,果然是傅英的人。
虽然只在傅英请他去别墅喝茶时见过一面,他却记得清楚。他只在傅英身边出现过一次,傅英外出也从不带在身边,他本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手下,现在看来,是他想叉了。
宋柏看着阿峰的同时,阿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面对宋柏压迫的气场,阿峰眼神沉稳,丝毫不怯。他开口对宋柏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虚与委蛇的问候,而是……
“宋总,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聊。”
宋柏还未开口,许莫言先一步站出反对。
“不行,老板……”
许莫言还想再说,宋柏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
许莫言立刻噤声。陈青野则淡然起身。
“我去医院。”
宋柏颔首。陈青野转身出门前,冷厉的目光扫向立在办公室中央的阿峰。
阿峰面不改色,神色平静。
许莫言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阿峰,最终咬牙挥手,带着所有保镖退出了办公室。
刚才还满是人影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有几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暂停的监控画面。
一片沉寂中,宋柏放下酒杯,声音冷冽开口。
“所以,傅英死了吗?”
一直冷静自持的阿峰,眼神骤然一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宋柏看着他这反应,懒懒靠向椅背,语气轻飘。
“所以,真死透了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瞬间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经敛去,重新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眼看向宋柏,双唇微启,声音低沉。
“荞小姐在医院,宋总现在关心的,却只是少爷的生死吗?”
宋柏眸色微冷:“傅英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现在是代表谁来见我?”
“我谁也不代表。”阿峰抬眸,“我只代表我自己,还有……荞小姐。”
听到“荞小姐”三个字,宋柏指尖一顿,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你和沈荞,是什么关系?”
阿峰沉默一瞬,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极遥远的往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荞小姐到少爷身边的第一天起,就是我跟着她。除了少爷,荞小姐曾经最亲近的人,是我。”
宋柏想起沈荞撞车时那双偏执又慌乱的眼睛。
怪不得。
阿峰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宋总宣战,也不是来抢人。”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荞小姐现在很危险。为了荞小姐的平安,我希望宋总能和我合作。”
宋柏身子微微前倾,气势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峰抬眸,眼神沉静而坚定。
“我不需要宋总相信我,宋总只需要知道……我是少爷给荞小姐留的最后的退路。”——
作者有话说:最后收尾了,应该没有多少章了。为了防盗,也为了感谢宝子们的陪伴。一些甜甜的日常番外到时候会设置成福利番外,给宝子们免费看。
第65章 认错人
办公室内的气压低沉, 宋柏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并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审视着阿峰,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退路?”宋柏薄唇轻启, “活着的时候把她困在身边, 死了反倒给她留了一条条退路。”
宋柏语气讥讽, 阿峰面色看似不变, 垂在身侧的手实则悄然攥紧。
他本不必向宋柏解释什么,如果不是荞小姐选择了他, 如果不是这几年他确确实实护了荞小姐周全,他压根不会来见他。
阿峰没有多言, 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照片轻轻推到宋柏面前。
宋柏垂眸。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眼神冷戾,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掠过, 重新落回阿峰身上。
阿峰抬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
“这个人,旁人都叫他四爷。他和老爷子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老爷子的身份, 宋总应该清楚。”
宋柏不置可否,只静静听着。
“早年, 老爷子把控中缅边境大半运输线,四爷则掌控缅甸北部所有毒品种植园。五六年前, 四爷提出联姻,想以此绑定两家联盟。老爷子应了,少爷却一直没点头, 老爷子认定是荞小姐碍了事,几次让少爷把荞小姐送走。少爷都没松口。”
“直到老爷子被逼退进山,走投无路向四爷求援。四爷只给了一个条件。想让他出手、继续合作,少爷必须送走荞小姐,永远消失,再娶他的女儿。”
“少爷没答应。”阿峰的声音冰冷,“不管是四爷,还是他的女儿,都是出了名手段阴狠。少爷比谁都清楚,
荞小姐一旦离开他,就是死路一条。少爷没有妥协,而是杀了四爷的女儿,用她的尸体,伪装了荞小姐的死亡。”
“对外,所有人都以为荞小姐死了,包括四爷。”阿峰沉声道,“四爷一直以为,他的女儿还活着,只是失踪了,所以从未停止过寻找。少爷在哥伦比亚的行踪暴露后,他也追了过来。”
宋柏眼帘一颤。
所以,傅英的死,和这个四爷有关。
“四爷找到了少爷,却找不到荞小姐。少爷为荞小姐准备新身份,掩盖荞小姐的所有踪迹,就是为了不让四爷找到她。而四爷,在不久后的中缅联合行动后彻底销声匿迹。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原以为他躲去了南美或北美,直到……”
阿峰再度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宋柏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英俊,气质张扬。
“荞小姐八月在卡塔赫纳,把这个人踹进了海里。他叫付川。”阿峰的目光骤然一锐,“我本是例行调查他的身份,却查到,他有一个亲哥哥,名叫付山。”
“这个付山,就是四爷。”
“四爷从未见过荞小姐,少爷又掩盖了她的一切,她本不该被盯上。可荞小姐这三年,每年都在少爷出事那天去码头,又偏偏把付川踹进了海里。付川必定向四爷提起过她,我在查付川的时候,四爷也在查荞小姐。”
“这两个月,四爷的人一直在暗中尾随荞小姐。而我,一直在盯着他们。”
“宋总应该看到当初那具女尸的照片吧……
宋柏抬眸,看向阿峰,指节缓缓收紧,眼底寒意渐浓。
“四爷一旦弄清楚荞小姐的身份,抓到荞小姐,荞小姐会遭受什么,也不用我和宋总多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在国内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我会杀了他。我来找宋总,也只是需要你做一件事。护好荞小姐,保证她的安全。”
*
宋柏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病房外除了值守的保镖,只有陈青野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陈青野本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眼帘。见是宋柏,他坐直了身子。
宋柏走到他身旁,并肩坐下。
“她们都睡了吗?”
陈青野轻点下头,再抬眼,眼神犀利。
“到底怎么回事?”
宋柏没有再隐瞒,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陈青野。而陈青野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一变再变。
“所以,她被抵到赌场之后,其实一直待在傅英身边?”
宋柏喉间微紧,沉声应道:“应该是。”
她从没跟他提过她和傅英的任何事,他也是从傅英用他们两人名字联名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对照时间线推算,才猜出了大概。
而陈青野,一直以为沈荞这些年都被困在赌场,以为她是因为赌场老板的关系才迫不得已认了毒枭做干爹。如今真相虽与他想象不同,却也没好多少。
陈青野闭了闭眼,掩去眼底压抑的戾气。
“我当时就应该让她去非洲。炸了那个人渣。”
如果不是那个人渣,她们姐妹二人,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切苦难。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青野抬眼:“你打算怎么做?””
“郊区的庄园本就部署了安保,我已经让李程又调一批过来,一部分加守在郊区,一部分给你们。”
宋柏顿了顿:“她姐姐那边,最好暂时请假,跟我们一起回郊区住一段时间。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用不了多久。”
陈青野眉头一蹙:“你要亲自动手?这里是国内。”
宋柏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拉开。
沈蒲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门外的宋柏,微微一怔,随即压低了声音。
“你来了?荞荞做噩梦了,你进去陪陪她吧。”
宋柏颔首,与陈青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起身推门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不大,宋柏刚一踏入,目光便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整个人陷在病床里,显得格外单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被角,显然正深陷在一场挣脱不开的梦魇里。
宋柏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垂眸再看她时,他心头戾气翻涌。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经历这些。
傅英最好是真的死透了,如果没死,他不介意亲手一枪崩了他。
宋柏缓缓蹲下身,伸手一点点擦去她额角的冷汗,随后轻轻覆上她攥紧被单的手,用掌心一点点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将她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荞荞。”
他压低声音。
“醒醒。”
话音落下,沈荞的睫毛一颤,抖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再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宋柏近在咫尺的脸。
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光。
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挣脱的沈荞愣了愣,声音沙哑干涩:“……宋柏?”
“嗯,是我。”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只是噩梦。”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宋柏本冷冽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问她梦到了什么,只是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没事了。”
“只是噩梦。”
沈荞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相拥片刻,沈荞的意识渐渐清醒。她抬起头,仰头望着他。
“找到阿峰了吗?”
宋柏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把最新的那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阿峰吗?”
照片里的人身形高瘦,轮廓看着有几分熟悉,可那张脸,却十足陌生。
沈荞皱了皱眉:“他不是阿峰。”
宋柏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许莫言和陈青野一起查了监控,顺着找过去,找到的就是这个人。”
沈荞愣了愣:“是我看错了吗?”
宋柏轻声道:“如果他不是阿峰,那就是你看错了。”
沈荞微微一怔,心头空落。
是啊,阿峰早就死了,林意亲口跟她说的。
连林意都不在了,阿峰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她执念太深,出现了错觉。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飘。
“我想回去了。”
阿峰、林意
、傅英,都已经不在了。
她现在有姐姐,有他,有何婶,她不该再沉在过去里,胡思乱想。
宋柏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茫然,轻轻点头:“好,我们回去。””
病房外,沈蒲蘅还没从陈青野和她说的事情里缓过神,就看见宋柏抱着沈荞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上前几步,语气带着急切。
“怎么出来了?”
沈荞抬起埋在宋柏胸膛里的脸,声音温软:“姐姐,我想回去了。”
沈蒲蘅面对宋柏时还带着几分急切,一看向自己的妹妹,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好,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沈荞:“姐姐也要一起回去吗?”
沈蒲蘅抬眼和宋柏对视一眼,再低头时,换上若无其事的笑:“嗯,最近太忙,姐姐有点累,想放松几天,你不欢迎姐姐吗?”
和姐姐相处两年,沈荞怎么会不知道,她姐姐有多喜欢中医,多喜欢当医生。什么累,不过是担心她,想陪着她的借口。
沈荞心里微微发酸。
她太冲动了,总让姐姐担心。
沈荞勉强挤出一抹笑,刚要开口,宋柏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坐上车,沈荞安静坐在宋柏怀里,看着姐姐在陈青野的护送下上了另一辆车,才缓缓转眸看向他。
“我是不是又让姐姐担心了?”
宋柏低头看她,没忍住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吃味:“就让你姐姐担心了?那我呢?”
在看到车撞向树上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差点都停了。她倒好,只惦记着她姐姐。
沈荞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低,宋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对不起。”
沈荞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宋柏原本那点小小的吃味,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紧紧搂着她,声音低哑。
“不用跟我道歉。再多吓我几回,真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你也就再吓不到我了。”
沈荞抬眼,瞪了他一眼。
宋柏挑眉:“我说错了?”
沈荞抿着嘴不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宋柏低笑一声,把她搂得更紧,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头还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不疼。”
沈荞是不疼,何婶却心疼坏了。在宋柏把沈荞抱进门放到床上后,何婶一边念叨着,一边忙前忙后,连宋柏都被她挤到了一旁。
沈荞有何婶细心呵护、有姐姐温柔照顾,宋柏和陈青野一起下楼,走到了吧台边。
宋柏随手拿起酒瓶,先给陈青野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
陈青野端着酒杯,并没有喝,只是看着宋柏,旧话重提。
“你真要自己动手?”
宋柏浅啜了一口酒,语气冷静。
“凭空冒出来的人,凭空几句话,我还没那么冲动。我已经让李程去查了。你原来和边防禁毒合作过,关系还在吗?”
陈青野点头:“我去联系。”
宋柏和陈青野在吧台对饮之时,千里之外的一间酒店里,也有一人也正端着酒杯,独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个人,正是付川。
回国已经好几个月,可他始终没能从那次落海里抽离出来。准确来说,他没能从那个一脚把他踹下海的纤细身影里走出来。
他的恍惚失常,早在回国之初就被他大哥察觉。他大哥开口问起,付川也没隐瞒,如实说了。
倒不是他和他大哥关系有多好,只是他心里清楚,或许只有他大哥有能力帮他找到她。
他大哥比他年长许多,在他早年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只从父母口中听说,大哥在国外打拼,挣着大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哥不仅给家里寄回不少钱,在他大学毕业后还直接给了他一家国际物流公司。
付川这些年能活得肆意潇洒,全靠他大哥在背后撑着。
潇洒归潇洒,付川心里也明白,他大哥的钱,多少沾着些灰色地带。可既然享受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指摘。
从前他从没想过要再从大哥那里多要什么,直到这次。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念头刚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付川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正是他大哥。
划开接起,他声音微哑:“大哥。”
“收拾收拾去机场,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
付川一怔:“去哪儿?”
“云南。我这边有些事,需要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