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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反思”

黎瞳一出第一个副本时,曾在休息室里短暂休整过。

新人的休息室本该是毫无装饰的样本间,但黎瞳一被安排的那间休息室里却不是那样,分外温馨。

尤其是衣柜,挂满了衣服。

一整套的制服。

非常具有中世纪贵族风格的制服,白色丝绸衬衣,剪裁妥帖的同色长裤。

短披风外套。

右侧袖子上钉着一枚黄铜扣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手臂位置则是公会的金属图标。

晚上八点,初春的夜晚降温严重,荣幸小区中央的小花园回廊里几乎看不见人影。

我坐在草坪边上,裹着一件很厚的藏青外套,很有些费解。

我是出来喂猫的。怎么忽然有这么多暗色光点的人进入到了治疗领域范围?

数一数,人数竟然高达28人?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黎瞳一思考了下,还是没有撤回治疗术。

继续刷技能熟练度。在与这群小麻雀增进感情的现在,黎瞳一清楚地明白什么叫做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群小伙伴们,真的是一个飞的比一个麻溜!

这么想的时候,小白鸡完全没什么自觉,它钻唐衣襟时的速度并不比自己飞走的小伙伴们的速度慢。

不过,没过多久,确认安全后,它那叽叽喳喳的小伙伴又飞过来了,还带来了别的小伙伴。

叽叽喳喳呱呱啾啾声顿时此起彼伏。

唐听着小白鸡乱七八糟的叫声,仍旧在思考严肃的问题,他要怎么赚钱?

忽地,他停下脚步,想到了之前那个售卖娃娃用品的摊主。

唐:“……”

就是说,他现在虽说没有多少钱,但他可不可以买一些碎布,给弟弟缝纫小肚兜、小帽子,以及新的床垫、被褥等?如果他的手艺能增进,或许能够售卖出去?

卖的好的话,或许就能够购买新的法杖了。

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是重量级法杖。

唐目标明确,带着小白鸡去了附近的裁缝铺。

有一个小麻雀询问:“啾啾?”你们怎么忽然进裁缝铺了?

唐已经带着小白鸡进入了店铺,小白鸡只能加大声音回复,“叽叽叽?”它也不太懂小鼻嘎大小嘟幼崽在想什么?

店铺主人是一位身型壮硕的中年妇人,他目光凶残地看向小白鸡,说道:“凯里家的小朋友,你家这只鸡每天都这么吵吗?”

实在是这位老板的身型与声音都过于吓鸡,一唱一和和外边小麻雀们聊天的小白鸡全身羽毛抖动,下一刻就钻入唐的衣襟,这回连一个小鸟头都没有冒出来。

中年妇人笑声都显得特别粗犷,他说道:“你们家这鸡看起来真胆小。”

唐轻声回应,说道:“马休夫人,我想购买一些碎布。”

马休夫人愣了下,询问:“你买这个做什么?”

不仅马休夫人疑惑,就是完全将自己藏在唐衣服里面的小白鸡也因为好奇冒出了鸡脑壳。

唐动作自然地摸了摸鸡脑壳,说道:“我想更换法杖,”顿了下,他又说,“落日小学马上就要开学,前几天爸爸给我买的法杖不太适合我,但是您知道的,我家的情况不太好,我不想继续给爸爸压力,想着或许可以试一试缝纫一些小东西赚钱。”

顿时,马休夫人用心疼的目光看向唐。

裁缝店有许多碎布,他让唐挑,最终给了他非常便宜的价格。

马休夫人又问:“你还需要针线吗?”

唐摇头,“不用,店铺里有。”

确实有。

唐或者凯里的衣服如果有破洞,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为此,早餐铺一直都常备针线。

和马休夫人道别,唐抱着两大包的碎布走出裁缝铺。

小白鸡立刻从唐的衣襟里面爬出来,重新爬到他的肩膀上。

不远处一只小麻雀精神一振,伸长脑壳看过来,“啾啾啾?”你刚才为什么不回我?

小白鸡回应:“呱呱呱!”它言简意赅说了说裁缝铺马休夫人的恐怖。

小麻雀:“叽叽啾啾~”马休夫人就是看起来凶了一些,但是他其实是一个冷脸给丈夫洗裤裤嘟人。

黎瞳一大为震撼。

顿了下,黎瞳一继续说道:“啾啾叽!”你们真厉害呀,连这些小道消息都知道。

脚下这只圆滚滚毛绒绒的小肥崽,也确实是只猫。

但这只白手套白围巾的狸花猫正在骂骂咧咧揍我的鞋面,又不敢骂太大声,又怂又横,最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碎碎念。

“真的吃完了。”

我企图跟这位小祖宗讲道理,耐心把它蓬松地像个蒲公英一样的毛发顺了顺:“给你喂猫条,你吃完了揍我是什么道理?”

小肥猫显然是听不懂的,还在那里怂怂嗫嚅。

沟通无效,我纳闷地把猫拎起来,团好揣进怀里,拉上外套拉链,又被猫师傅絮叨着重拳出击。

“行了行了,天这么冷,跟我回去住两天暖和就放你。”

轻轻按住拱来拱去的猫猫头,我站起身,在亮起的路灯下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天冷是一方面,最近小区里莫名冷清的气氛也让人有些不自在。

我在小区里开了家杂货店,半年来生意不好不坏,但和小区里很多人是混了个面熟。也因此直观地最先感觉到,大家突然都不出门了。傍晚六七点后,小区内几乎是一瞬间进入某种戛然而止的寂静。

就拿今晚的事来说:

原本是物业的几位年轻人找我出来,搭把手帮忙照顾小区流浪猫,定时定点喂点猫粮,也抓猫做绝育。哪晓得近几周参加的人越来越少,现在保留有这个习惯的只剩我一个冤大头。

而且,猫也变少了。

怀里的狸花猫是我最近几乎唯一能看见影子的。但也是基本见人就躲,看见是我才勉强挤出张委屈的小肥脸来喊饿。

隔着外套轻轻托着猫,我草草安慰两句,转头往家里走。

不远处的花坪里窸窸窣窣的,跟着我的方向,昏暗中隐约有些草木晃动。

估计那可能是只流浪大猫,大概见到有人不敢出来,但又实在饿了。

这种大猫多半被人伤害过,警惕性很高,指望它出来打滚卖萌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强求,假装不知道继续走着,顺手从兜里把最后半根猫条拆开,给丢在路边。

大概是闻到味道,草丛里的声音隐约靠近过来,听动静体型还不小。

揣着的小猫突然短促叫了一声,我只觉得怀里一紧,是猫爪子在里面用力勾住了我的外套。

花坪里的动静骤然顿住了。

我眉心一跳,下意识看过去,心中没来由涌上一丝轻微的不适。

那片花坪不在灯下,半人多高的观赏灌木丛在这种老小区早就没人打理。眼下又隔着小花园回廊错落摆放的大型盆栽,昏暗中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依稀感到被经过的地方草木倒伏了一些,隐约有个轮廓在那里。

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那个被我以为是怕人的流浪猫狗的东西没有惊走,反而往前动了一下,模模糊糊的,似在佝偻着。

猫……有这么大吗?我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按理说那只是团不规则的阴影,说不定就是眼花看错了一个被风吹开的纸壳箱。但托着紧绷的狸花猫,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就有些发毛。

倒不是觉得黑暗里蹲着个小怪兽,只是想起了一则新闻。

大概半年前的城东,有个发癫流浪汉在街边游荡,不知怎么钻进了边上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一开始的时候户主们只是隐约觉得车库内有人乱丢垃圾,导致酸臭味往车窗内飘,很难散味。等到夜间巡逻的安保无意撞见那个流浪汉时,他正蹲在某位业主的车轮边上,咬烂了一只丢失宠物狗的脸。

安保在惊慌中把那个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驱逐出去,在角落的排水管内侧发现一个高高系起来的塑料袋。

事后打开一看,是那个流浪汉冻掉下来的右边耳朵,还有大量被剥下来的流浪猫狗的皮,全是破破烂烂的咬痕。

这则新闻骇人听闻,当时可谓轰动一时。我在小区人缘还可以,几乎每个来小店的顾客都爱逮着我八卦两句,说多了我就差倒背如流了。

只是那新闻毕竟已经过去很长时日,又远在大半个城区外,很快就被大家遗忘。直到此时我也才迟钝地联想到,没来由有些疑神疑鬼。

吓唬完自己,花坪里依然只是轻轻随风晃动,那团影子丝毫没有再挪动的迹象。

我哑然失笑,心道自己确实是有点多疑了。

不过这个点也确实该回去了。我在自家杂货店有铺盖,回去也就十来分钟。前方拐角处短短两分钟的距离有个岗亭,还可以顺路去值班的门卫李哥那里蹭杯热水。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疑问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纠结这个没意义的问题,满脑子想着该回去了,脚却牢牢钉在原地,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那团阴影看。

理智在说,我可以走近两步,打个手机自带的电筒光照清楚。

但某种轻微的针刺感让我的心脏加快跳动起来,额上冒出层薄汗。

抹掉眼皮上的冷汗,我这才意识到,我也许不是想上前去查看什么,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我只是不敢离开。什么卡口,什么下车。

我摸了摸床,环顾四周,确定这房间就是我的杂货店,躺着的折叠床原本是收在阁楼,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自打数月前认识徐佑,他也确实从来没干过一件让我明白的事。

我只知道他好像是个高级贴身保镖,受委托要保护某位出身显赫、离家出走的张家二代。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愣是认错了人,死活觉得我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当时他给我说了一堆豪门恩怨神神鬼鬼,要把我接回去。我只无语对他说了一句话:“大哥,我不姓张,我叫徐然兴。”

第二天他再来,已经把自己原本的名字改成了徐佑。我目瞪口呆,承认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忠诚,麻烦他有病治病。

就这样,油盐不进、鸡同鸭讲折腾了两星期。最后他掏出手机,把我当天店里所有东西都买了,让我加他微信,加完就拉黑也可以,说以后除非要命的事绝不打扰我。

我没骨气,当场把手机摁亮了。他做事雷厉风行,搞定我大半年的营业额后,果然说走就走。

直到这次大半夜见鬼,我想起他说过些神叨叨的东西,硬着头皮又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现在大眼瞪小眼,徐佑倒是很沉稳,点点头对我说:“还有一个钟头的车程,我们就要回到张家了。”

苍天,他到底在说什么。

很快我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徐佑走到我的小店门前,拉开玻璃门,再把外面的电动卷闸门打开。

卷闸门嗡嗡往上升,外面的光亮和风声一下子都涌了进来。

还有不断后退的风景,色彩飞速卷动,倒灌的风被徐佑严严实实挡住了,只剩下些许吹动我的头发。

一瞬间房东化身尖叫鸡在我脑海里猪突猛进。

徐佑,他大爷的!他把我整个杂货店,墙壁连带地板全挖了出来,装在了一个巨大的车厢里。现在我们就飞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盘山路上。

接着众多汽车鸣笛声响了起来,我看见数十辆黑色的车就跟着我们,前面也有鸣响为我们拱卫开路。

“我觉得有个熟悉的环境,你会比较开心。”徐佑说。

看我难以置信挣扎着要下床,他走过来,把我的腿一攥,摁在他膝盖上,自然地提起了床边的鞋子。

动作很忠诚,画面像杀人,配合他的个头整段像是今日说法刚放出来的。愣是给了我一种他在处理尸体、伪装命案现场的错觉。

铁钳一样的手根本挣脱不了,这厮分明习惯性用了擒拿。

我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跟李哥面面相觑。

“爹,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当保安。”李哥干巴巴地说,咽了口口水,“我不走了行吗。”

鞋穿好了。

我昏头涨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情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先吐槽这种尴尬到爆炸的封建糟粕,还是立刻滑跪求求徐佑清醒一点,他真的认错人了。

我怕一个钟头后到了什么秘密基地,看了不该看的,才发现搞错了会被大卸八块。

“徐佑,我现在是失联,不是失忆。”

我说,企图用眼神让失心疯的徐佑明白,我到底有多真诚。

徐佑看我。

时间紧迫,我顾不上马上就能脱离苦海的李哥了。掰着眼前的脑袋,我立刻给他回忆我从小到大的所有人生经历,证明我就是我。

也是见鬼了,徐佑听完,居然细心给我指正了几处因为年代久远我记忆模糊说错的细节。

“给少爷做履历的还不错,在外是要小心一些。”他非常周全地思考了一下,播了个电话,让手下人帮我查漏补缺,把一些不太自然合理的人生经历都润色一下。

我听得脸色发青,脖子都火辣辣烧了起来,心说他好像在阴阳怪气地羞辱我。

我靠,什么叫不太自然合理,我一个普通人偶尔过得狼狈脑残些不是很正常?我这辈子唯一不自然的只有那天晚上见鬼了!

心里想着把这万恶的封建余孽给吊路灯,就见徐佑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沉浸在他那套逻辑里,不知道脑补了多少自圆其说的信息量。

我只好扭头去跟李哥求助。李哥是我老乡,跟我爹妈碰面过,绝对可以为我作证。

一看我就差点把鼻子都给气歪了。李哥比徐佑还投入,完全是信了,现在边上肃穆捧猫。

狸花猫看看我,事不关己,竖起毛腿开舔。

过了一会儿,应该不是幻听,头顶上闷雷一样,巨大的影子投了下来,跟随车厢开始同步移动。

“没事,直升机。”

徐佑说,把我放在床头的那杯牛奶握在手里。因为天冷,牛奶很快凉差不多了。

接下来,可能是我已经疯了。

杯里的液体瞬间冒出细密的小气泡,沸腾起来。热气蒸腾,徐佑把牛奶重新托好,送到我面前。

我条件反射,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挡住李哥的视线,唰得冒出冷汗。看着被凭空加热的牛奶,心彻底凉了。

“所以,不要在乎之前那点小事了。”

他说,把他一直拿着的那本日记本也递给我。

我接住黑色的封皮,脸色难看压低嗓子问他:“搞这么大动静,如果有个不是张家的在这里。我指的不是李哥这种捧猫小弟……比如,比如是一个什么无关人士。你们怎么处理?”

“灭口啊。”

我闭嘴,喝牛奶,滚烫的玻璃杯烫得我眼皮直跳。

过了漫长而沉默的一段时间(主要是李哥不停挤眉弄眼想说话,被我瞪住),卡口处我坚持让李哥下了车,把杂货店收银机里所有现金塞给他,让他立刻滚蛋。

李哥还有点恋恋不舍,抱着我的大腿说要生生世世不分离。我怒道给我起开,恨不得踹他两脚,五味杂陈看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边。

车子重新发动,对着徐佑这种神经病根本说不清,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默默给自己判了死刑。

实在无话可说,人之将死,我把话题绕回唯一能聊的“小事”上。

“总之……还是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

徐佑看了我一眼。

“不是我,那东西是你自己干掉的。”

“啊?”

他从内衬口袋里拿出张照片,神色竟然有些严肃。

那天晚上那种没来由的预警和不安,此时又涌了上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预感可能有什么超脱我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张家的血肉有剧毒。”

徐佑点了点照片,上面是一个脱了皮的血红色人形,孩童大小,和我几乎重叠粘在一起。重伤的我浑身是血,皮肤一寸一寸外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裂口。

“姓李的打开手电,没看清这玩意儿就被你的伤吓晕了过去。当时……我刚赶到路灯下,看见那东西舔了太多你的血,发狂后哀嚎着融化成了血泥。”

我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混乱。

“你刚才说,之前的都是小事。”

“刚才姓李的在。”

徐佑拍了拍我,“你不想我把他灭口,这好说。作为张家继承人,以后放松些,适当任性不是问题。你要习惯的权利和责任还有很多。”

多什么多,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我把最后一口牛奶艰难喝完:“……还有多久到?你丫说实话。”

“二十分钟。”

我不敢转身。

“哈——!”

怀里的狸花猫突然炸毛,激烈哈气拱背,勾住我外套的爪子猛然收紧。

那团阴影动了。

我盯着那片花坪缓缓往后倒退了一步,再一步,直到退到另一个路灯下。

余光已经能够看到拐角外岗亭的光亮,我转过身,越走越快。

“啪嗒。”

背后,很轻微地,有东西刮擦着灌木。

那是种很古怪的声响,在我剧烈的呼吸里清晰可闻,但难以形容。不是流浪猫狗,但也不是人的脚步声,是什么东西拖着四肢在爬。

就像是……像是有什么漏气干瘪的皮袋子,黏稠地贴伏在地上蠕动,不停被挤压出空气。

而且很近。

就好像一开始它就已经握住了我的脚踝,跟随我的影子和路灯灯光一起飞速向前压。

不,冷静,岗亭就要到了!跑啊!

“李哥!”冲过拐角,我大吼起来,嗓子扯得生疼,随即就头皮一炸,几乎要骂娘。

那姓李的门卫腰上插着橡胶棍,居然站在角落里偷闲抽烟。我这一跑,瞬间冲过他身边,惊骇里差点跟他当面撞上。

“啊?”

他迟钝地咬着烟屁股看我。

岗亭里有监控,他显然是特意避开找了个暗处方便摸鱼,正踩着花坪边缘。

“啪嗒。”

我猛地僵住了。

剧烈的心跳卡到了嗓子眼,引得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嘛呀?”

他纳闷看我,又看了看花坪,咦了声,像是看到什么,凑近弯下腰去。

黎瞳一罕见地有点不自在,明明还穿着衣服,却被人扒得一干二净的那种……不自在。

他是真不太想和唐说话……唐不在乎他的时候还好,不怎么关心这些小动作,一旦关心起来……

连一根掉在地上的头发都躲不开啊。

唐好像看到一枝花,枝叶繁茂,浓绿簇簇叶片掩隐着中间的深红花瓣,诉说着生机与秾春。

可随着黎瞳一的话,它被架上了刑台。

每一句话落下,就有剪刀剪去一枝枝丫,只留下最后独自盛开的那朵花,那才是黎瞳一的目标。

好像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只要他把手递给黎瞳一,黎瞳一就会牵着他。

如果他要收回来,那黎瞳一也无所谓。

第 82 章 关灯

它的主人微侧着脸,脸颊半边埋在发丝的阴影里。

那黑长的睫毛半阖不阖,目光从缝隙里觑出来,似哭似笑,一时像目眦欲裂的恶鬼,一时又是妩媚的美人,就那样完全舒展放松了自己,对自己身上的人和发生的事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指腹在对方脸上摩挲了一下,比之前加了点力道。

他看到黎瞳一朝一旁避开,笑意更深,自己贴过去,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鼻尖,说什么体贴话似的。

“喝我血那么多次,把你养的这么漂亮,好吧……”

手下的皮肉和骨骼呈现出竟然的美感,让他想起以前曾经弹过的琴,竖琴,需要半抱在怀里,微低下头,弹拨琴弦。

黎瞳一一心二意的玩着手机,听到在他的小隔间之外的淅淅索索的声音消失,知道应该是玩家走了,黎瞳一才从自己的沙发上起来。

虽然不速之客来安全屋没什么规律时间长短也不同,但是每次在不速之客离开之后都会有短暂的时间内不会上门。

为了避免和不速之客面对面,黎瞳一已经学会了听声辨人,虽然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做什么事都悄声无息的不速之客,可这样还是能大幅度的减少和不速之客见面的几率。

黎瞳一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适应每天都有不同的陌生人出入他的房间,感觉像是从他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合租房,他现在偶尔还能面不改色的和陌生的‘合租室友’说两句话,比如说‘我上厕所’或者‘别和我说话’之类。

打开了大门,在门口果不其然又堆了几个箱子,是他的快递。

黎瞳一网购了一大堆东西,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送到家门口,在包邮区的好处就是,快递到的很快。

黎瞳一不仅仅补货,还购买了很多写在笔记本上要求的东西,一堆一堆的全部摆放在货架上,而这次黎瞳一终于将货架填的满满当当,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东西,他还在水果超市购买了很多水果放在货架的旁边,新鲜的水果香气溢满整个客厅。

黎瞳一恍惚的看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食品袋,突然觉得自己这里大概真的变成小卖铺了。

真没想到他居然在自己家里开了一家面向无限世界玩家的小卖铺。

大概是有钱了,黎瞳一也有心情点昂贵一点的外卖,这两天吃的不错,甚至感觉自己比之前要有力气一些了。

黎瞳一将这归咎为有钱的变化。

黎瞳一并不是一个爱花钱的人,物欲低,消费低,而且这些东西网购其实并不贵,三个货架填的满满当当总共也就花了一万多,最贵的部分是黎瞳一让外卖小哥跑腿买来的一些酒,酒这玩意消耗的很快,平均一天就要重新购买一次,如果价格高些,黎瞳一大概就承担不起了。

在那边的世界,喝酒难道也能壮胆吗?

大概是因为不太担心钱的问题了,黎瞳一对打单开始消极怠工,这三四天一直在收快递和确认笔记本上的留言需求,电脑都没开过。

但是电脑坏了到底是大事,黎瞳一家里蹲十年,每天都和电脑作伴,虽然手机勉强能代替电脑缓解他的无聊,可到底比不过电脑。

黎瞳一在货架全部搞好之后,才约了电脑维修师傅上门来维修电脑。

但是维修师傅刚刚打电话来说现在手头的工作浪费了点时间,可能会晚点到。

黎瞳一收拾好箱子,听到咔嚓一声,应该是他的房间内再次迎来了客人。

黎瞳一默不作声的转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可却听到了极其轻声的呢喃:“屋主,你在吗?”

那声音极小,像是努力呼吸着才勉强发出来的声音,黎瞳一并不打算理会对方,刚刚要走,却听到了那声音中突然传来了艰难的咳嗽声,那声音中隐藏着淡淡的水音,听上去像是落水被呛水到无法呼吸的痛苦咳嗽,光是这两声就足以让黎瞳一头皮发麻。

“呜呜,呜呜呜咳咳呜呜呜……”因为没有得到黎瞳一的回应,接下来传来的就是小声的呜咽,似乎很痛苦,一边哭一边呜咽。

黎瞳一抓了抓头发。

望着堆的满满当当的用不速之客们的钱买来的小卖铺,最后还是缓步移到了卧室的门边,站在门口,透过一条狭窄的缝隙望向其中。

仅仅是站在这里,扑鼻而来的浓烈的血腥气就已经让黎瞳一开始反胃,明明空气中还残留着前不久刚刚离开的不速之客煮螺蛳粉的味道。

那一位来访者的身体,已经可以用残破不堪来形容了,让黎瞳一想到了曾经过来的面具男,可面具男那会儿好歹还有威胁他的气力。

那是一位女性。

这个女性,黎瞳一见过。

黎瞳一能分辨出来这个女性并不是因为她的样貌,而是她的铠甲,重装铠甲来到他房间的女性并不多,这个女性是最开始他的卧室刚刚还成为安全屋时来过,那横穿半个头的疤痕和被剃掉了一半的头发让他记忆深刻。

女性剩余的半边头发纠结着鲜血一绺一绺的覆盖在脸颊上,双腿像是被什么啃掉了,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单手捂着胸口,右手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大概已经完全骨折,在手上还用绷带和锁链将一把长刀死死的固定在手心。

此时女人身体在不断的颤抖,夹杂着艰难的痛苦呜咽。

当黎瞳一看到对方从胸口拿出来了一个信封时,眼神黯了黯,在女人努力抬起头,含着不知是血液还是泪水的眼睛看向他时,黎瞳一逃避着移开了眼神。

女人努力伸出手,将那信封留在了房间内,上面还放着一颗艳丽的宛若被鲜血浸染的宝石,像是给他的报酬一样。

黎瞳一认为那封信极大概率是一封遗书。

天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收到了多少封遗书了。

他根本不会给任何人转交遗书,可这些家伙总是偷偷想办法,在笔记本上写下遗书,在笔记本里夹着遗书,现在临死前花了积分跑来他这里就为了这么血淋淋的将遗书送到他手上吗?

为了让他心软?

别管,不要管,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黎瞳一试图后退,可事与愿违,他不知为何反而上前了一步。

望着基本已经踏进棺材的不断喘息的女人,黎瞳一鬼使神差的打开卧室门,试探着凑近了女人的身边。

为什么要过来。

他能做什么?

难道非要看着一个人死去吗?让她在看不到的地方死不是更好吗?

女人在注意到黎瞳一的动作后,原本已经开始恍惚的目光勉强恢复了点神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哪怕一言半语。

黎瞳一在害怕,面对濒临死亡的血肉模糊的人的恐惧感,一切都叫嚣着离开,却鬼使神差的半蹲在对方面前。

黎瞳一的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放在女人的胸口。

没有用。

明明说这是保命的东西。

黎瞳一看着曾经傅枝江留下来的恩泽转生道具,他隐约记得有使用条件,难道说这个女人不符合使用条件吗?

女人似乎看清了黎瞳一手中的道具,勉强勾起了嘴角,黎瞳一无法解读这个笑容。

如果是这样,那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女人的目光始终盯着黎瞳一,那几乎是最后的挣扎。

黎瞳一揉了揉头发,想了想,从女人的身边起身,转身去找了自己的箱子,那些一大堆玩家留下来的给他用来换钱的黄金道具。

他不是无限世界的人,也不是什么玩家,没办法看这些乱七八糟的道具的页面,所以现在黎瞳一能做的就仅仅只有把这些道具一股脑的全倒在女人的身上。

东西不少,明明都是很贵重的物品,全倒在女人身上时却像是在倒垃圾一般。

然而依稀之间,黎瞳一看到有些道具在接触到女人之后突然亮起一阵光芒,黎瞳一偏头去看向女人。

可对女人来说,这些道具的作用似乎仅仅是让她的眼神变得清明些许,痛苦却加剧,显然这些道具对这样过重的伤势来说无济于事。

他不是不救。“嗯,你说什么?”

黎瞳一不知道老人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听懂,也知道自己刚刚声音过小,他蜷缩起身体,甚至因为紧张而紧绷了肌肉,导致受伤的两处微微刺痛。

“我,什么都不会帮你……”黎瞳一低着头,说话之时也感觉喉咙口火辣辣的,但尽量放大声音。

“我刚刚对你要求了什么吗?”老人疑惑的挠挠头,半弯腰和黎瞳一平视。

“就算你提要求,我也不会照做。”黎瞳一这一次,说的很明确,“所以别给我东西。”

老人愣了两秒,黎瞳一反而是松了口气。

就算老人救了他,给他东西,他也不会帮助老人去联系现实世界的人,不打算离开房间,不会让来到这里的人实现愿望。

“那就当做这是给我自己的未来投资吧。”突然,老人道。

黎瞳一睫毛颤动,不明所以。

“安全屋对我们很重要,不然也不会有这种际遇。”老人粗壮的手指一指身后躺着的原本奄奄一息,现在却状态似乎恢复些许的面具男,“如果他没有选择安全屋,如果我没有来到安全屋,大概他已经死了,在那边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孩子,你能理解吗?”

黎瞳一不理解,也没打算理解。

一样东西出现在了黎瞳一的眼前,是一个项链。

项链乍一看去是一个圆环状的花环项链,然而在仔细端详之后才能看出那细致的纹路其实是两个人呈现圆环状首尾相接,簇拥着无数细致到极致的不知名之花,太过细致了,细致到不像人类能雕琢出来的物品。

“恩泽转生。”此时躺在地上的面具男看到了项链,开口道,“这个东西用法很苛刻吧。”

“没关系,这孩子能用的了。”老人笑道,胡子一动一动,像是哄小孩一般低头对黎瞳一道,“来,乖乖把这个戴在脖子上好吗?”

黎瞳一不想要。

不想莫名其妙收别人的东西,他想要后退拒绝,可面前老人那简直像是在哄稚嫩乖孙一般蜷缩着脖颈像一只弯腰大熊一般的模样,让黎瞳一茫然的没能后退,项链被两只大手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项链没什么重量,微凉,黎瞳一低头能看到项链,这东西精致到和他瘦弱的身体和干枯的皮肤格格不入,黎瞳一抬眸。

“我说了,什么都不会回报你。”黎瞳一再次道。

黎瞳一抿嘴,不言。

老人笑过之后平复了下来,拍拍黎瞳一的肩膀:“说不希望让你帮帮我,当然是假话,但是我也不会强行让你去做什么,这是投资,投资知道吗?我现在帮你做点什么,就算以身作则了,以后你如果愿意帮着别人做点什么的时候,也希望你能去做。”

黎瞳一感受到压力,满心都是不愿意。

“当然,投资有风险,血本无归的也很多,我不会在意这点付出,别太有压力,就当是老年人的自信吧,能在收东西的时候第一件事想的是怎么回礼的孩子,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听着老人絮絮叨叨,黎瞳一却很是不适应。

“三十七年,您是,傅枝江前辈吗?”面具男的声音突然传来。

老人回头,笑:“哎呦,小辈认识我?”

“难怪,是您。”面具男躺在地面上,望着神色温和的老人,“一直以来都听过您十分照顾后辈的消息,如今我也变成受益者了,谢谢。”

黎瞳一抬眸,看着男人,对方眼角的纹路透出着极致的温和,即便看上去还是中气十足,可那声线依旧很苍老。

“能活下来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啊。”傅枝江笑的满脸都是褶子。

面具男起身了,裸露的上半身在血液干涸之后,黎瞳一看到了面具男身上的伤痕,尤其是在胸口处有很明显的贯穿伤,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这么严重的伤势下,还有能耐再来第二次重伤的。

“我的积分不多,能留下来的时间有限,我得回去了。”

“嗯,要小心,要活下来。”傅枝江对面具男道。

面具男沉默两秒,问:“关于我现在正在进行的副本,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傅枝江叹气:“我当然愿意,但是时间不够了,我无法听完所有的细节,我不能在模糊混淆的状态下给你建议。”

面具男握着门框,那低着的恶鬼面具头套,看不见表情,却透露出失落。

“我知道了,老前辈,如果我有机会活着,会报答您。”

“要报答我,就多照顾着点别人吧,多看看身边需要帮助的人。”傅枝江道。

面具男的狰狞鬼面具之后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伸出手,从口袋里翻出了什么,扔给了黎瞳一。

黎瞳一自从两人开始对话开始就已经完全没在听了,当面具男突然投掷过来一样东西时,根本反应不过来,更不要说接住了,只能任由那东西从胸口上落下,掉落在地面上。

黎瞳一感觉胸口被砸的刺痛,小声抽气,咬咬牙,低头看。

那是一个哨子形状的物件,在哨子顶端有相当多形状怪异且莫名产生令人厌恶情绪的奇怪形状纠结在一起,房间内阴暗光线不好,黎瞳一更是看不太清楚,弯下腰才勉强能看清那纠结在一起的,脸面贴着脸面,空洞的眼窝都贴合在一起,居然是一个一个的聚集在一起哀哭的鬼头。

黎瞳一目光呆滞。

“对不起,之前的行为是我冲动了,以后你再遇到危险,就吹哨笛,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是效果应该不错。”面具男没有等待黎瞳一回答,径直离开。

一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黎瞳一知道是自己衣柜门关了。

黎瞳一不想捡起那看上去就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更是满是丧气的再次看向满室的鲜血,很绝望。

“是恶灵哨笛。”傅枝

黎瞳一的面前是傅枝江递过来的恶灵哨笛,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接了过来,这东西看上去就像仅仅只是放在房间里,就会被人当做闹鬼或驱邪物件把人从房子里吓跑的东西,黎瞳一自己生活惯了,却不代表他不怕鬼,这样东西光是握在手心就感到阵阵阴瞳凉意,将东西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傅枝江他,还不走吗?

黎瞳一注意到傅枝江居然在打量四周。

“孩子啊。”傅枝江语气逐渐难言,“你这房子被你住的也太糟蹋了,就算是男孩子也不应该这么脏吧。”

黎瞳一:“……”

“还有些时间,爷爷给你做个好吃的?都不知道上一次下厨是什么时候了,可是以前爷爷厨艺很好哦。”傅枝江一边说,一边自顾自走到厨房去开冰箱,然而在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后,茫然的任由冰箱的门自动关上,“孩子,平时你都是怎么活的啊?”

黎瞳一:“……”

傅枝江虽然很不希望,但是看着一地的鲜血,以及四周乱糟糟没怎么打扫过的房间,问:“不然,爷爷帮你擦擦血?”

“我自己来。”黎瞳一也知道这血不能一直放在这里,他总是要打扫的。

“我付了相当一大笔积分来安全屋的,安全屋内有人,进入第二个人就得付出十倍积分呢。”傅枝江跟在黎瞳一身边,看着黎瞳一取水擦地,在一旁絮絮叨叨,却不愿意真的和说的一样干活,“什么都不做,光享受这种平静舒适的生活,等我回去后会不习惯的。”

黎瞳一只把唠叨老头的声音当做耳旁风,自顾自的打扫着很难评的地面,等全部搞好后已经气喘吁吁,直冒虚汗。

“孩子,你这样不行啊,才动这么两下就喘不过气了,这怎么行呢?”

老头在黎瞳一旁边,黎瞳一只当这两句话是耳旁风,却听到傅枝江下一句话是,“你必须要重新修改一下规则了,这么轻易的就被钳制住很危险啊,规则如果制定的太简单,太容易被发现,对你来说很危险,虽然爷爷认为玩家里还是好人多,却很难说没有苟且之辈。”

黎瞳一握着拖把,原本靠在拖把杆上看着墙面的血点子和血手指印发愁,听到老人的抱怨才茫然看过去。

规则?

“规则……是什么?”黎瞳一问道。

只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但是这些道具的消失似乎让女人好受了一些,本身严肃且不怒自威的面目上虽然满是泪水和血水交杂的污痕,可总算是回归了几分平静。

他已经尽全力了。

毕竟他也没办法打开家门让救护车进来。

黎瞳一半蹲在女人的面前,最后移开眼神:“我是,不会帮你转交遗书的。”

女人听到他的话,也只是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沾染着污秽,她最后只是轻微的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等着她死了吧。

黎瞳一想着。

会死在他的卧室吗?

尸体会回到那边去吗?

如果尸体会留在这里,他会很难办。

“我……努力了……”突然女人的声音清晰了起来,黎瞳一陡然望向女人,发现女人已经平静了很多,‘回光返照’四个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啊……嗯。”黎瞳一回道。

“大部分人,都死了。”女人继续和黎瞳一说话,“我也没能,结果那东西,我没有……找到它的弱点,最后剩下的,两人,希望他们能,成功。”

“希望会。”黎瞳一道。

“遗书,大概没办法给,任何人,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从,六岁,就去,第二世界了。”女人勾起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第二世界?黎瞳一一直叫那边无限世界,结果那边其实是叫第二世界吗?

“遗书,放在这边就好,如果他们能成功活下来,会有一天他们来到这里,拿走我的遗书。”

这个人说话越来越清晰了,黎瞳一猜测这个人的生命已经走到最后。

“谢谢,屋主,最后我还能放松的和你说说话,能平静的死去。”

黎瞳一似乎已经习惯了满屋子的血腥气,这会儿怪异的心情压过了恶心。

突然想到了什么,黎瞳一起身,在房间里翻找着。

他记得他好像还有另外一个道具,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是试试总不会错。

因为房间被收拾了,黎瞳一一时之间还没找到他想要的道具,好在所有的东西都被来访者收拾的整整齐齐,黎瞳一没怎么费功夫。

恶灵哨笛,这个光是看上去就很恶心骨头道具,据说里面储藏了恶灵,是面具男给他的赔礼道歉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黎瞳一揣着恶灵哨笛回到了女人身边,发现女人虽然瞳孔涣散,可是她居然还在苟延残喘,这强大的生命力令人叹为观止。

女人勉强看清了黎瞳一拿来的道具,却还是笑:“攻击用道具,如果你遇到危险了,只要吹响它,恶灵会出来帮你干掉对手。”

黎瞳一握着恶灵哨笛,那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我上一次来这里时,在地面刻下了正义阵法。”

黎瞳一一愣,什么?

“能给所有抱有邪恶之心到来的人,全方位削减能力的debuff,配合恶灵哨笛,能让人速死。”

黎瞳一愣住了,这个女人,最开始在他身后坐了那么久,是在刻阵法?

女人咳嗽了两声,吞咽了两口血沫,勾起一抹笑意:“好好活着。”

女人的瞳孔最后的亮光一点点熄灭,最后一口气呼出时绵长又缓慢,一切都归为寂静,黎瞳一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失去了最后的声息。

有的情感丰沛的琴师弹奏时会很入神,不知不觉流露出或开心或伤感的情绪。

他也曾经学过一段时间,数次上手去弹,不过可能是兴致不足,饶是被人尊称大师的老师如何教导,也没能领会到其中的神韵,现在想起来,只记得琴弦一根根拂过指尖时的韧性。

会就这样放弃吗?

像枝头熟烂的桃子,鲜活柔软的皮囊,摔在地上,陷在潮湿温热的泥泞里,爬上斑点,被蛇趁机钻入搅乱,从内部开始腐烂。

会发出鲜甜的气味吗?

第 83 章 龙

紧促的水手服,领口锁骨清晰可见,要不是腰细腿长比例逆天,那短短的布料险些盖不住腰。

还有离膝盖足有一条楚河那么远的蓝色格子超短裙。

披散在身后的长发。

似乎是被摔在地上,以至于重心不稳双手撑地的动作。

李峰全听到声音,扭头看来,凶狠的瞪视尚未成型,就和腰间系着件校服外套,窝在男生怀里的黎瞳一,对上了目光。

什么规则?

什么是规则?

黎瞳一无法理解,只是因为闯入者的手威胁着无法呼吸,只觉得大脑愈发缺氧,张大嘴也无法缓解,眼前一片空白,力量在一点点抽离身体。

黎瞳一以为自己会死去,放弃了抵抗,双手垂下,可却突然有一口空气灌入了他的肺部,难受的同时让黎瞳一下意识的抽搐挣扎了几下,大脑意识回归,发现居然是对方放松了一些钳制着他的手。

意识回归些许,黎瞳一感到脖子生生疼痛,被强行拽着脖子摁在墙壁上,双脚还被迫悬空的感觉很差。

“把屋主的权限转移给我。”那阴瞳的声线再次传来,黎瞳一眼前一阵阵发白,甚至有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腥甜感让黎瞳一感觉是不是自己刚刚被撞到墙上出了内伤。

“你如果什么都不说……”

在黎瞳一勉强分辨出袭击者在说什么时候,意识到此时袭击者的一只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感受到了从肩膀上一点一点传来的收紧感,从感觉到轻微的痛觉,仅仅三秒。

“那就先从断一条胳膊开始。”阴瞳冷漠的声线,以及隐含着的些许嘶哑。

黎瞳一眉头皱起,手臂肌肉被撕扯,关节连接处合适疼痛。

疼……将手头刚刚搬砖的金交易出去,他入账二百元,手机响起了进账提示音。

“您的没钱宝进账二百元。”

响亮的提示音在房间内响起,黎瞳一身体微僵,可还是故作随意的伸手将手机取来,查看上面的入账。

在他的身后,有一位女性一直安静的坐在他房间的床头柜上,身披铠甲,手中长刀直直扎向地面,在电脑光芒照耀的反射之下在墙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反射光,女人双手握着刀柄一直在端详他。

女性眼神锐利,气质不怒自威,额头有缝合疤痕,疤痕贯穿半个头皮,大概也是因此她剃掉了半边头发。

女人突然出现时,黎瞳一先注意到的是那铠甲碰发生的金属声,他只是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就足够让黎瞳一为之印象深刻。

别说是那一身铠甲,恐怕单单那把长刀他就拿不起来。

如果是那把长刀,应该会让他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就死去吧。

黎瞳一对女人毫无反应,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工作,手头的单刚交接完毕,在公屏上看到求买金的信息,立刻去找人交易,这才让黎瞳一想到一直都没有传来女人离开的脚步声。

可女人锋锐的目光如芒在背。

终于,黎瞳一再次听到女人铠甲的碰撞声,可那不是向着自己来的,而是直接离开了。

在一声衣柜门被关上的声音后,黎瞳一眼前空白了几分钟,之后他才回过头,望着那根本就没有破开的胶布,依旧牢固的封在他的衣柜上。

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可能根本不是通过他的衣柜来的,只是和他的衣柜相连的某一扇门。

黎瞳一木讷着双眼,看向在他的杂物上留下的铠甲女人硕大的脚印,夹杂着暗红色的黑色泥土,黎瞳一动了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洗掉的沾染了血迹的衣物等还在洗衣机里放着,恐怕都已经干了。

不想去晾衣服。

反正也没有很难闻。

黎瞳一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铠甲女人留下来的脚印发呆。

黎瞳一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小部分人以外,其他人都是NPC,他只是一个在巨大的游戏世界内被安放在某个不会被打开的房间内的一个无人在意的NPC而已,没有任何剧情,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贡献,即便死去也不会有人在意的边缘人。

这没什么不好,他本来也不打算追求主角一般的生活。

能活着就活着,活不下去就算了,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冷漠的生活,就是他的人生。

所以自己的衣柜和无限世界连接上,成为无限世界里的安全屋,这种听上去就充满了幻想的事,就算在他身边出现了,他也不会是主角。

就像在丧尸电影里第一个遇到丧尸的,往往不是主角,而是炮灰。

如今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无限世界视而不见。

或者说真的要他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才是强人所难。

重新带上耳机,将耳机的声音调整到很大声,黎瞳一依旧在《问剑传承》内打单,加急单会比平时要更贵一些,也更费精力一些,毕竟能排到的对手很不确定,为了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全神贯注的应对才是最重要的事。

直到从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黎瞳一握住鼠标的手微微颤动,可好在刚好给对手来了致命一击,他获得了这单的胜利。

身后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嘶吼着,惊叫着,仿佛见鬼一般,黎瞳一即便想要视而不见,却被那过于惊恐的声音而影响到无法再次开启对战。

“转过来,你给我转过来!!!”

黎瞳一原本打算充耳不闻,可在他电脑旁边的墙壁上却陡然被扔过来的一个充电宝砸出了巨大的响声,黎瞳一垂眸看着充电宝掉落在地面,但凡这充电宝偏离一点,他的电脑就会遭殃了。

黎瞳一这才转动着椅子转身。

和成年男性毫不相符的瘦弱干枯到仿佛骷髅的身体,凌乱的头发,无力的倚靠着椅背,那人见到他转过来后发出一声尖锐恐慌的惊吼。

映入黎瞳一眼帘的依旧是陌生男人,那男人身材细弱却很匀称,身高不高,在昏暗的室内也能看得出来皮肤白皙,虽然没有面目狰狞四处疤痕,但是似乎断了条腿,扭曲的耷拉在他对方的乱七八糟的杂物上,从血迹上看,他似乎是从那一堆杂物上滚下来的。

男人尚且能看得出来样貌还好,可面色惊恐,让精致的五官全然扭曲,完全没有了他本来应该有的帅气,时尚的穿搭此时已经破烂不堪,从被划破的衣服处能看到多处溢出的血液,沾染了黎瞳一的杂物,将房间内染上了浓郁的血腥气。

“你是谁?你是谁?不是说安全屋吗?为什么还有怪物!!”男人满是惊恐的质问黎瞳一,双手握着一把菜刀直直指向黎瞳一,之所以是用两只手,是因为男人两只手分别断了两根和三根手指,他看上去凄惨极了。

黎瞳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至少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之时,黎瞳一也会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但是别人这么说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黎瞳一望着男人,似乎理解了为什么昨天来的广涛脸上会有那样多狰狞的疤痕。

进入到那边世界的人,应该经常会受伤。

黎瞳一只是望着惊恐的男人,他对男人不感兴趣,对男人要做什么也不感兴趣,也对男人经历了什么不感兴趣,只是那尖锐的菜刀刀锋一直对准自己,也不知道沾染着到底是谁的鲜血。

这个人现在很慌张,恐怕会一不小心把他砍死吧?

黎瞳一不吭声,男人显然还在哭,可是大概是冷静了些许,察觉黎瞳一没有任何要攻击他的欲望,也不叫嚣了,自顾自的蜷缩在杂物里,低声哭泣。

黎瞳一沉默着,重新转过身,鼠标点击开始排对战。

“你在用电脑,你的电脑可以联系到外面吗?”突然从身后传来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即便黎瞳一的耳机声音放的很大,可卧室本就不大,他们太近了,黎瞳一不得不被迫听着男人的声音。

黎瞳一没有任何要回答男人的打算。

“是NPC吗?你是商人吗?有什么道具,借给我可以吗?什么都可以,我会还给的,以后我有了很多积分我一定会成倍的还给你的,求求你,求求你了,就当做是投资行不行,求求你了!”

男人的声音哀哀戚戚,可黎瞳一却毫无反应。

眼前刚好排进了对战,黎瞳一眼看着倒计时开始,做好了对战准备。

开局疯狂上buff,键盘敲击的声音比男人的声音要响亮,在游戏内音效中,黎瞳一却还是听到了男人惊恐的嚎叫。

“不,不,不我不要回去,我还有积分的,我所有的积分都要用到安全屋,我还有的,我一定还有的!!”

黎瞳一手指握紧鼠标,心脏不自觉加速。

“啊啊啊啊啊!”凄厉绝望的嘶吼声后有短暂的寂静,接下来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我,我叫王敏周,是两周前进入无限世界的,帮我,帮我找找我的家人,求求救救我,求求……”

然而在最后,黎瞳一听到的只有一道门被关闭的声音,应该是他的衣柜关紧了。

对战持续了二十分钟,黎瞳一以娴熟的技巧获得了胜利,黎瞳一紧张到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放开了鼠标,黎瞳一才转动座椅,侧目看向衣柜。

他衣柜上的塑料胶布没有任何用处,根本无法影响到无限世界的人过来。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的人都和广涛一样对他的身份充满兴趣,又或者是在忌惮他,不怎么和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