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在的商超,有第七层吗?”
“有啊,负一层啊,下面是大型超市。”
“不是,是顶层的第七层。”黎瞳一重新数了一遍从外面的大楼看去的层数,是七层没错。
“有吗?那我去瞅瞅?”孤独的狼再次拿着手机开始移动。
黎瞳一抬眸,看到冯艾琳看向他惊诧的目光,立刻又低下头。
别这么看他。
他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是能做到的还是会乖乖做的。
“有七层。”冯艾琳喃喃道。
“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吧,你们连三层都没上去呢。”黎瞳一也不是想说丧气话,只是这的确是现状,对此冯艾琳也无法反驳。
冯艾琳显然因为毫无线索而感到失落,甚至因为无法找到突破口而逐渐露出懊恼和羞愧的神情。
黎瞳一不觉得冯艾琳有什么需要羞愧的地方,毕竟这样和他们以往日积月累之后积累的经验完全是不同的思考方向。
黎瞳一垂眸随意看着桌面上的一大堆画纸,心想,大概他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
“我没找到啊,没看到有通往七层的楼梯啊?是不是在安全楼梯后面被锁住了?现在安全楼梯也没办法使用啊?”孤独的狼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来,他显然绕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通往七层的道路。
黎瞳一道:“不用找其他地方,就找之前精神病院范围内的地方就行,再找一次。”
“哎呀,你这到底是要干啥啊,绕来绕去的,麻烦死了。”
黎瞳一抿唇,一天一千呢,就走这么两步路就不愿意了吗?所以拆迁户就不应该再去图这些对他们而言不怎么重要的钱,让给有需要的人不好吗?
“钱本来就不好赚。”黎瞳一小声嘟囔,多少还是有些不满孤独的狼的反应。
但是因为自己懒得换个人合作也有问题吧。
“哎呀,大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继续走走不就成了吗?”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黎瞳一隐秘的抱怨。
找不到通往七层楼的入口,黎瞳一也端详着他们现在手头的图,注意到了在冯艾琳画的图上有一处和商超并不对应的一楼房间,黎瞳一点了点那一处房间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黎瞳一看着冯艾琳在那隐藏房间的墙壁上画了三个圈,分别代表着在这个不算大的隔间中的三面墙上分别挂着三个牌子,另外一边是门。
黎瞳一想了想,打开语音:“孤独的狼,你看到这里了吗?你从这边找找看有没有入口?”
孤独的狼看了看黎瞳一给他端起来的手绘图,对比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这不是大楼外面吗?”
“嗯。”黎瞳一实在是没心力再和孤独的狼解释什么了。
“哎呀真是到处跑,这地方开业没几天我也没来过,来这么一趟直接给我逛吐了,之后不管是谁问我我都能给他说的地地道道来,这里这么绕,生意能好吗?谁设计的这么个玩意啊……”
一堆抱怨的无效信息,黎瞳一光是听着就觉得脑袋都大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孤独的狼那边传来了非常喜悦的声音:“哎呀,有有有,这里有个电梯,我进来给你们看看啊。”
黎瞳一俯视着手机,已经累到托腮,垂眸仔细的望着孤独的狼的给他拍摄的场景。
那是一个独立于商场的一个电梯间,有两个电梯,电梯下面铺设着木板,木板上有相当多脏污的轮胎痕迹和黑色的脚印,很明显这里是货梯电梯。
“不太好闻啊说实在的,有股怪味儿,应该是货梯。”果不其然,孤独的狼也这么说。
黎瞳一看着屏幕,突然注意到此时视频里出现的墙壁,在货梯间的墙壁上也能看到挂牌。
“你把手机对准墙上的挂牌。”黎瞳一道,在看到上面的信息后,黎瞳一喃喃,仔细阅读着挂牌上的文字,“是员工手册。”
“这边货梯没有员工证没办法上去,我按了电梯没反应,这里应该是不让外人进入,要员工卡之类的才能大概吧,大概这里就能上七楼了,但是我没办法了。”孤独的狼在对面大声和黎瞳一汇报。
可黎瞳一的注意力却只在此时的电梯间里。
长方形的电梯间,两面墙上挂着员工手册,而另外一面墙是电梯。
黎瞳一微微打起了点精神,手指指着冯艾琳画着挂牌的那面墙:“在现实里,这里不是挂牌和墙壁,是电梯。”
冯艾琳缓缓睁大了双眼。
隐藏房间的隐藏门?即便冯艾琳已经在第二世界活了如此之久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记得玩家好像可以砸墙,你是二十多年老玩家,砸个墙应该很轻松吧,曾经有个人和我说,在无限世界里的副本规则必定会给玩家生的机会,没有堵死所有道路的规则,你们去的都是脑子不……武力值高的,那就应该有武力值高的通关方法,比如,砸了这面墙什么的。”黎瞳一支支吾吾道。
冯艾琳呐呐道:“因为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先例……”
有没有黎瞳一不知道,但是现在现实中就是这样,毕竟这是根据现实才能看到的线索。
“除了这面墙是电梯,在这边的两面墙也分别挂着挂牌,上面也是员工手册,应该和你们在副本里看到挂牌是对应。”黎瞳一托着下巴道。
黎瞳一怎么会知道呢?问他又没有用。
冯艾琳仔细的凝视着这些复杂的庞大的手绘图,黎瞳一注意到对方原本湿润的半边长发此时已经干了,他们已经在这里用了很长时间。
“还要看其他地方吗,老板?”孤独的狼大概也是很累了,说话都没一开始中气十足了。
黎瞳一的目光从地面上一大堆纸张上扫过,最后闭上了双眼,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已经足够了。
能给冯艾琳看的,都已经看了,他不会亲身经历副本内容,从冯艾琳口中转述的信息已经有过一次失真,再带着他的主观想法,恐怕不会对副本的规则走向有正向意义的解释。
他能为冯艾琳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也复活了冯艾琳,还在一定程度上帮了忙,至少他能说问心无愧,不欠冯艾琳什么了。
如果最开始冯艾琳没有对他表达善意的话,他也许一开始还能更轻松一点。
至少现在他提供了这些信息,应该不至于要再发到网上去了。
黎瞳一打开了孤独的狼的语音,一边操作着手机:“麻烦您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我给你的转账你看到了吗?”
“哎,看到了看到了,嘿嘿,合作愉快,我能问问你们这到底是干什么吗?商业间谍吗?还是对家什么的?还是你打算自己开个商超吗?我对其他的商场也挺熟悉的要不要……”
然而黎瞳一已经挂断了视频。
世界都清净了。
“我不知道这是有意义的推测还是无意义的线索,刚刚在视频里我截图了在电梯间的两个挂牌的员工守则,上面写着晚上九点到早上九点才是货梯使用时间,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是只有在晚上不能探索、逃脱恶鬼追杀的时候,才能打开电梯间。”
冯艾琳一愣,震惊的望向黎瞳一。
而黎瞳一没有继续看冯艾琳的目光,而是低头在纸上抄下刚刚截图中的员工守则。
“你们不是武力值很高吗?如果让只会动脑的弱鸡来是很难在晚上被鬼追逐着的情况下轻易逃脱吧,所以也有可能是让你们在危险的晚上探索,才会给你们更多的线索。”黎瞳一最终将抄完的员工守则推给了冯艾琳,缓缓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要不要冒着风险试试看,还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黎瞳一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黑色头发,他其实是直发,只是一直懒得打理才会变成这样微卷的状态,他倒是没觉得不好,蓬松了不少。
黎瞳一起身之前捡起了冯艾琳的遗书,很薄的信封,握着没有半点重量。
“我能为你做到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只能你自己回去努力了。”
“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看吧,你什么时候走都行,地面上的这些图纸你都可以全部带走,走之前也不用通知我,你要记得和我的约定,不要对任何人说我帮过你的事。”黎瞳一很累,今天说的话几乎是他一年的分了,口干舌燥的。
黎瞳一离开卧室之前偏头看了一眼冯艾琳在他的卧室里留下的断手和长刀,破碎的断手看上去很渗人,这东西应该不会在他的卧室里腐烂吧?
黎瞳一踏出卧室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疲惫的很,打游戏一晚上都没有现在这么累。
累的从来不是动脑去思考什么,而是要和人交流,他没有沟通障碍,只是纯粹的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就会激烈消耗精力而已。
出了卧室,和冯艾琳隔着一道门,就足以让黎瞳一感到室内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从货架上取下了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垂眸。
不凉。
黎瞳一将货架上的一部分饮料都放到了冰箱里冰镇着,想了想还在冰箱上贴了张条:内有冰饮。
毕竟以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无条件免费提供小吃零食,现在知道大家都是付费的之后,黎瞳一也多了点做小卖铺老板的责任感。
哦。
还有交易所。
黎瞳一重新回到了自己给自己规划的小隔间,用那简易的纸壳门重新封起来,躺回到沙发上的那一瞬间,黎瞳一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打开了冯艾琳的信封,然而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在黎瞳一疑惑之时突然悬空出现了一大堆东西咣啷啷的突然坠落,一股脑的砸在了黎瞳一身上。
“哎呦,哎呦喂,哎呦……嗷呜……”
黎瞳一被砸的嗷嗷叫不说,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腹部,如果不是现在胃里空空他能直接吐出来,狼狈的从自己床上翻起身,躲到墙角,黎瞳一蜷缩在墙角内,眼睁睁的看着此时堆放在他的当做床铺的沙发上的东西越积累越多,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峰。
黎瞳一一边抽着气,一边揉着肚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一大堆物品。
虽然一个一个乍一看上去都是很精细的物品,可东西一多全部堆在一起简直像是个垃圾山,甚至还隐隐传来一阵奇怪的气味。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破家值万贯吗?冯艾琳是有什么收集癖吗?二十多年积累的东西可比黎瞳一给冯艾琳用的那小箱子要多了去了啊?
黎瞳一也无法分辨这些东西的价值,一个一个奇形怪状的,他也实在是无法计算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屋主,屋主?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还好吗?”
“还好。”黎瞳一从角落里起身,身上被砸的疼的部分一被牵动立刻刺激的黎瞳一龇牙咧嘴。
“我进去了。”
黎瞳一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不堪一击的简易门却已经被打开了,冯艾琳看着在角落里弱小无助的黎瞳一,以及在旁边乱七八糟的垃圾堆,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没办法使用空间袋……不,道具箱吗?”冯艾琳道。
黎瞳一沉默,那是什么。
黎瞳一才知道,一直以来他看到的大家从口袋里翻找拿什么,其实都是空间袋,道具箱是后来兴起的叫法。
因为黎瞳一没办法使用道具箱,所以一继承冯艾琳的道具箱,无法存放的道具就全部落了下来,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不是第二世界居民,无法轻易使用第二世界的物品,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黎瞳一狼狈的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道具山,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或许需要再购置三个货架了。
虽然他不愿意,但是这些玩家俨然已经将他这里当做了交易所,那就至少需要有可以兑换道具的地方,就连冯艾琳一个人道具都能积累的如此之多,总不能真的和垃圾一样堆在那里,罗列开来让大家清晰的看到,以后应该就不会出现‘老板,我要XXX,有吗,在哪里’之类的状况了。
“为什么有点臭臭的?”黎瞳一可不愿意有难闻的味道在,这样会吸引邻居。
“应该是一些怪物身上掉落的身体残肢道具,虽然放在道具箱里可以保鲜,但是放在外面就会开始腐烂吧,都是很重要的道具,最好还是想办法保存一下,可能能有大用。”
冯艾琳一边说着,一边从垃圾山里掏出来了什么东西。
黎瞳一面无表情的望着在冯艾琳手中漆黑的、黏腻的、正在十分鲜活的跳动着的心脏。
黎瞳一:“……”
好吧。
黎瞳一退出了刚刚购买货架的页面,在购物软件搜索栏搜索:冷冻展示柜。
“下个学期想要奖学金吗?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钱吃饭了,哈哈,求我啊,那可是十几万呢,虽然只够我一杯酒的钱。”
刹那间传来的不是被接纳的温暖,而是被看透之后的寒意。
那双清透的眼,看到他心里的想法,他不堪的过去,和脏污卑微的现在。
彻骨生寒。
“好涩好涩好涩,打肿他!”
“怎么不往屁股上打,掰开打啊!”
“让他跪下来嘻嘻,腰塌下去,青蛙坐,手里再捧着杯茶,漏出来一滴就多打一下。”
杨益坤当然知道这是副本内规则的一种显示,如果穿错了衣物,很可能会触发惩罚。
就像他之前一进副本就换衣服,被老师带过来之后,就先被扣了5分学分,紧接着被要求放学后去办公室接受惩罚。
可他已经快要顾不得了。
“好涩好涩好涩,打肿他!”
“怎么不往屁股上打,掰开打啊!”
“让他跪下来嘻嘻,腰塌下去,青蛙坐,手里再捧着杯茶,漏出来一滴就多打一下。”
第 89 章 龙7
“不是有人专门杀你身边的人吗?”
他温声说。
“我亲自去盯着,看他们怎么死。”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时间结束之前回来。”唐微眯起眼,打量台阶上乌发雪肤的小美人,略感满意。
最后一缕风缓和下来,把黎瞳一乱了的发丝抚平。
“嗯,也不用担心规则,我把游戏规则改掉了。”
纤细的少年肌肤柔白,洁净而美丽,是神明还未完成半成品,一举一动都是未被玷污的原初神性,可他这么美,美得雌雄莫辨,让人目眩神迷……想起他混乱时不住抽泣的模样。
濡湿发丝下耳垂上红色的痣,熏红的面颊,死死咬住的脂红的软舌。
不可玷污的表象之下是深深的占有。
事情就算安排妥了,我们陆续下地。
野猫一马当先,扯着绳子下去开路,然后是其他伙计。我在队伍最末尾紧随其后,高六负责断后。
这是我头一回在腰上捆着牵引绳,重心多少有点不稳在晃。进入地道后视野瞬间急剧收缩,变得非常拥挤窘迫。
高六在背后也没有催促,我定定神,牢牢抓住牵引绳,慢慢把自己往下顺。
向下爬的过程非常枯燥,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我正有点走神,猛然听见头上一阵骚乱惊呼。
我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一人影纵身一跃,没有任何绳索和保护,竟直接掠过我往下坠落。
我一惊,想也不想抬手就拽,落了个空。那人下落速度太快了,擦过去的风打在我下巴上就是火辣辣一阵疼。
此时我才有心情后怕。情急救人,但如果真拉住,巨大的加速度作用下,怕是我也要被带着砸下去,变成一滩肉泥都是小事。
“什么情况?”我问。徐画一脸惊异:“你,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
黎瞳一点头。
“难怪你会这么认为,总之,你注意一些。”
“好,谢谢。”
话音刚落,高切也站了起来,他退后一步,喃喃道:“我不管你们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赢得比赛。”说完,他转头就往城门口跑。
“喂!等一下!哎我服了,你们都那么急做什么啊?”韩涯喊了声。
高切置若罔闻,直接往城门的浓雾里冲,想要赢得第一名。看起来是对唐的恶搞有了心理阴影,每次游戏真假参半,真相摇摇欲坠。
那道身影穿过长街,埋进浓雾,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我操,他该不会真能赢吧!”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身影出神,似乎在认真想着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那片浓雾,他们在等着某种结果,然而等了很久,浓雾依然是浓雾,没有一具尸体被吐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维克多跃跃欲试:“我操,没声儿了?”
韩涯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肘,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城门,态度有些动摇:“难道,真让他给说对了?”
“我不管了,我不想被惩罚。”维克多说完,拔腿就往远处城门里跑。
又一个人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沉寂蔓延到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六个人没一个人动。
就这样僵持好一会儿,温瑜叹了口气,说道:“我认为没那么简单,这是合作游戏,目标和提示完全矛盾,我不觉得这单纯是种心理战术。”
“应该是规则提醒,”黎瞳一说,“我们只是知道自己的角色,并不构成一个完整故事,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我们现在在这条街上。”
他一边说,旁边的莫罗兹一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没放下来过。
黎瞳一没注意到莫罗兹什么时候已经起来,并且坐到自己身边了。
徐画的表情显得很顾虑:“那如果真的是他们所说的,只是一场恶作剧呢?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我也想走,我觉得,这条街有点恐怖。”
黎瞳一忽然想到自己在二楼时,掉落在地上摔碎的餐盘。
他很确定那栋房子只有自己进去过,如果这件事和莫罗兹有关……黎瞳一眼神瞟到莫罗兹身上,下一秒,像有感应般的,莫罗兹也看过来。
“怎么了?”莫罗兹朝他笑。
黎瞳一立刻收回视线:“没事。”
黎瞳一扮演的技术员是货真价实的宅男,使用厨房的次数不多,餐盘崭新放在橱柜里,没有单独一只在外面,无论如何不可能用投掷的方式导致一只盘子位移,就更不可能用从窗外扔石子这种拙劣的手段把它打下来。
除非是盘子自己打开橱柜,自己摔下来,但这就很诡异。
这场游戏不是唐的阴谋,其中一定有他们还没发现的东西。
黎瞳一再次看向那片浓雾,无数种可能性瞬时铺陈开。
赢得比赛的人可以向唐许愿,多一个愿望多一份麻烦,所以唐应该不太希望有赢家,他没有闲到做慈善的地步……吧。
黎瞳一有些绕不出来,因为他发现他几乎完全读不懂唐,这个人亲口说他有做慈善的习惯,游戏工作人员却郑重否定了这件事,被否定之后,唐又在适当的时间帮他收集了军方的名单,在房间等他一晚上,最后帮他上药。
这不是闲是什么?
黎瞳一双腿盘坐在地上,背挺得笔直,想到这些就眉头紧锁。
罢了。黎瞳一放弃揣测唐,直接站起来冷声说道:“每个人的记忆都很重要,我去找他们。”
时间有限,进展是微不足道的,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何况他的时间更紧急,他得快速通关,离开游戏,时间越久越危险。
41个小时。
他刚站起来,爱因斯就拽住他的衣角,犹豫着说:“可是游戏不是提醒不要穿过城门吗?”
黎瞳一刚刚就察觉到,目标与提示的矛盾匪夷所思,如果不想让人走进去,可以直接设定关闭的城门,或者不加这一条规则提示,加了,反而更像是在说:请穿过城门。
黎瞳一拍拍爱因斯的手,低声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说完看向其他人,“你们都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莫罗兹直接拒绝了,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黎瞳一皱眉。
莫罗兹的意图太明显了,他的目标是自己,他想和自己单独相处。他们并不认识,两个刚刚见面几个小时的人,除了任务要他这么做,黎瞳一想不到别的可能。
黎瞳一一贯的命令作风不自觉流露出来:“你和爱因斯待在一起,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和她没有联系,只有你有。”
莫罗兹根本不听,他坚持:“我和她也没有联系,我想和你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和刚刚吊儿郎当不同,现在显得过于坚定,认真得非一起去不可。
徐画给他们一个折中的建议:“不然,你俩一起,有个照应,我们几个留在这里?”
黎瞳一直接往城门的方向走,头也不回,语气冰冷:“不了,我不想有人拖我后腿。”
一是莫罗兹的任务大概率和自己有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小心为好;二是他不清楚穿过这片浓雾会发生什么,不想有不稳定因素影响自己的进度。
黎瞳一没看到身后的莫罗兹脸色变了,莫罗兹往前走一步,想要跟上去,却又停住脚步,只盯着黎瞳一的背影,双手的拳头紧握。
这个背影,这个无数次背对他、离开他的背影。
趁着黎瞳一还没走远,温瑜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后衣服上的灰,与韩涯默默对了个眼神,说:“那我跟他一起吧。”
黎瞳一确实更想单独行动,因为他需要速度,但看到追上来的人是温瑜,便没说话。
“那个男孩,好像很想跟你一起,但你很防备他。”温瑜说,说话间,她转头注视黎瞳一的表情。
黎瞳一不作回答,温瑜换了话题:“好吧,至少我不会拖你后腿。”
那片浓雾在门里流淌涌动,灰黑色的不祥,使人看着心惊胆战。
黎瞳一对这扇城门太熟悉了,每个绝望哀恸的梦里,人类最后的抵抗,在这扇门前被描摹得沉重又坚决。
他的父亲死在城门下,从此以后,他都害怕这扇门。这些过去如同此时此刻眼前的浓雾,深埋在记忆的荒原,不敢想,不敢碰。
他只是无论如何没料到,一场游戏却要让他走出城门。
黎瞳一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两步,整个人没入深浓的雾中。
那一瞬间,“嗡嗡”的耳鸣炸响,视野被覆盖,眼前龙卷风般的碎裂,巨大的撕扯感侵袭而来,无数个骷髅头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胸前进去,身后出来,每穿透一次,身体就剧痛一分。黎瞳一紧蹙眉头,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往前走,举步维艰,心如刀割。
耳鸣之后是尖叫、惨叫,好像还有哭声、笑声,很多人,很多声音。
好悲伤。这片浓雾里,强烈的悲伤,伤痛之余,无数感觉又涌上来,憎恨、麻木、愤怒,偶尔又有一丝释怀。
这些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直到黎瞳一一脚踏出浓雾,所有暂借的感官霎时消失。
黎瞳一顿时松一口气,手无力垂下来。
视野恢复,但眼前的一切使黎瞳一愣了一下。
眼前依然是洛希城一号中央大街,好像这雾无法穿透,又回来了。
黎瞳一站在原地,一眼能看到对面另一扇门,是他刚刚进来的北边城门。
不对,这不是原地,他从北边城门进入浓雾,却从南边城门回到这条街了。
黎瞳一转头,看着身后的浓雾,意识到温瑜消失了。她是还没出来,还是退回去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子,黎瞳一一路走,一路看着这些房子门口写着他们八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星空,漂浮的星际尘埃,沉默而永恒的宇宙。
就是他来的地方,一模一样。黎瞳一越走越快,直到回到他们八个人围坐的位置,但此时,这里空荡荡。
黎瞳一四处看了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他尝试性喊了声:“爱因斯?”
没人回答,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寂静的星系里。
“莫罗兹?”黎瞳一再次尝试,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寂静。
黎瞳一立刻去到他们每个人的房子内,然而找了一圈下来,黎瞳一确定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黎瞳一很快发现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相比他们分开的那条街,这条街的房屋漆好像更斑驳了,或许只是心理作用,黎瞳一快速回去自己的房子。
里面一点都没变,他走了两步便停下。客厅天花板的吊灯光并不明亮,阴暗的一层灰覆盖住灯泡,照得整个客厅肮脏无比。
脚边一本黄皮日记本,跟他之前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甚至放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他拿起来那里,而不是自己最后放到的桌上。
翻开日记本,也和上次一样,前面大片空白,但在最后的几页,黎瞳一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严二掌柜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好像……好像有个活人混进来了。”
是啊,一个大活人。
我记得灭掉光源前还往脚下望过,这平直的壁洞远没有到头,也没有变得更宽广。至少我脚下这一两米是可以确定的。
我愣了一下,又试探着用脚去碰,依然什么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片刻,异形后退了一步,眼里充满不解,比对仪器的照片,疑惑道:“是我找错人了,不是这个黎瞳一。”
唐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异形也离开,满目疮痍的红灯区大厅,剩一脸震惊的叶淑,她指着唐离开的方向,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刚刚的一幕,张嘴蒙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
“不隶属于红灯区,直接隶属于唐是什么意思?”叶淑脑子没转过来,“等,等,等一下,游文杰,那这个五千,呸,这个黎瞳一是谁啊?”
游文杰看她一眼,非常正经解释:“叶小姐,那是唐先生的爱人。”
叶淑:?
不是,汪无道,他把老板的爱人卖到老板的地盘来做鸭?
我把纱布吊在挂钩上缠住胳膊,抓着慢慢蜷缩起来往下蹲。保持这个异常费力的姿势,我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片空白。
绝非幻觉,脚下的一切似乎消失了,我心有所感,又去摸头顶,上方的泥土也消失了。我的语言能力也完全混乱,下意识地想要找个话题,从这场荒诞的噩梦中抽离出去。看到的是一双双同样茫然失态的眼睛。
我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七点,该宵禁了。”高六说,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语气依然很平静。
“叮……”黎瞳一的房子在接近北边的尽头,从这里能更清晰看到城门里的浓雾,流动的灰黑色让人不安。黎瞳一想起之前他去贫民窟时看过一眼城门,但真正的洛希城,城门一直关闭。
属于他的房屋是一栋普通二层小楼房,廉价的家具,劣质的装饰,充满划痕的木地板,地板上静置一个黄色本子。
平平无奇的日记本,上面已经有磨损痕迹,黎瞳一翻了很久,前面一片空白,直到最后几页才有稀疏几行文字。
下一刻,印证她的报时,清脆的铃声在整个营地响了起来。
三三两两,散落的人群开始往帐篷走去,热闹地说笑着路过我们。
“我,我们就吃点东西,总没关系吧?”
“你说重点!”方獒在边上无语,把那碎嘴伙计推开,“顾问,你看这几具尸体带的装备。这是七八年前咱队伍里用的,我们早就淘汰掉了。”
他不喜欢白发。异形没有给出回答,没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有动作,更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异形来这里找人,也不知道黎瞳一是谁。
大厅空气逐渐凝固,异形尖锐的嘴对准每个人
异形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去,无法逃脱的人群开始恐慌起来,他们不想成为陪葬的对象,一部分人拉扯着身边的人往后躲,拥挤中有人摔倒在地发出惊叫,有人哆哆嗦嗦说不认识黎瞳一。
异形巨大的黑色翅膀开始在大厅里卷起呼啸的风。
黎瞳一努力压抑自己肌肉的抽搐,目光游移,最终落在离他几米远的一位安保人员腰上。
一把枪。
杀掉异形,是他刻在血肉里的反应。
他可以在两秒之内夺取这支枪,如果是镭射枪更好,普通枪需要几发子弹爆头,才可能暂时杀死一只异形,镭射枪只需要一次扣动扳机,就可以让异形消散。
那阵风越来越大,吹得头发四散飘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回荡在恐惧覆盖的大厅内。
“不知道你找哪个黎瞳一,但这里有个叫黎瞳一的。”叶淑抬手,指向黎瞳一刚刚所在的卡座方向。
白发太圣洁了,可圣洁的美人慈悲怜悯,会把爱分给全世界。
他还是喜欢紧紧缠着他的艳鬼。
零嘶了声,转身拿了杯冰水,往他面前哐当一放,就跟放镇妖塔一样,里面的冰块还在丝丝冒着冷气。
“喝!多喝凉水!去去火气!”
说着皱了皱鼻子,“见了鬼了,我不是会长吗?不应该你们伺候我吗,怎么还让我伺候上你们了。”
下一刻,皇女拿出一块黑板。
机械傀儡师——看起来十岁出头的雪井小姑娘,拿出了一条银白色宛如龙尾骨拼接的细长教鞭。
李芙因拿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第 90 章 龙8
俱乐部在两套规则中反复折腾,逻辑混乱,前台的光忽暗忽亮。
好在门罗本来也不是什么生活在阳光下的种族,在灭族之前,他可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地下和其他族人相侵相碍,核谐互助,每日专精于送对方早登极乐,这点光影响不了他视物。
这还是黎瞳一回来后,他第一次面对面打量对方的容貌,挑起眉,看得格外仔细。
“我还去找别人做什么呢?”
他说。
“我看你也不是那么守规则呀……守规则你能在这?”
用于保护自己的安全屋,几乎没有战斗价值的天赋,很难想象黎瞳一这种攻击性极强的人会开掘出这样的天赋。
自从他的体力值摆脱个位数后,就没再怎么使用过这个天赋。
10岁的小孩拿着枪,熟练而又精准地杀死了每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以后就彻底疯了,走在路上,若是遇到异形,便开枪射杀异形,哪个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把那个人杀了,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异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毫无原则,彻底变成一个杀戮机器。
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沉默走在大街上,走在哪里,哪里便是惊恐与杀戮,最好的办法就是千万别引起他注意。
如果这些都是他复仇的举动,还有迹可循,但后来做的事,只能用丧失人性来形容:他开始随意闯入人们的家里,将一些人全部驱赶出来,不配合的,杀了,配合的,赶出家里,又一把火烧掉他们的房子,永远不允许他们安生生活,这部分人逐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有人说,这是他自己从一个美满家庭变成破碎后的经历投射,他看不得所有美满的家庭。当然有人想找唐报仇,可无论他们如何暗算,都没能杀掉一个小孩,只能接受被反杀的命运。
高塔更是不闻不问,整个洛希城人心惶惶,都害怕莫名其妙成为他驱赶的对象,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都能彻底长在脸上,还有高低贵贱之分?”黎瞳一想起刚刚男人说许愿可以求得高级假面的事。
然而男人在这里顿了一下,他疑惑打量黎瞳一。
黎瞳一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淡声道:“我是说,没必要。”
小女孩在旁边悄悄点头:“我也觉得,讨厌这个东西,人类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戴这个东西。”
“假面作为职业,它们当然要区分高低贵贱,它们需要阶层。”男人指向前方,那是高塔的方向。
他又说回来。好在,有了红灯区后,唐不再随意虐杀,逐渐恢复正常人生活,平时包揽着整个城市的假面制作工作,给每个人划分不同的人生,忙得很少出现,偶尔来红灯区看一下,只要不找死撞他枪口,他并不会有多余的举动,走在街上也只是普通行人……
问题在于,谁知道谁什么时候就撞他枪口了呢?所以最佳选择就是干脆离他远点。
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的表情看我?”
黎瞳一瞥他一眼:“漏洞百出。”
没人敢去唐面前刷存在感,就怕成为他的盲狙对象。
宽檐帽男人耸肩:“当然,也许是有他的理由吧,谁知道呢?说不定只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还是最有钱有势的疯子,哦对……”
他的目光落在黎瞳一几乎千疮百孔的身体上,游离片刻,好心提醒,“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赢得游戏后,向他许愿,听说这方面,他还是很真诚。比如找他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休憩地,一个最好的医生。”
他不需要什么最好的医生。
眼前的医生帮黎瞳一大概处理好伤口,黎瞳一对他道谢后,对方匆匆离开。
吃了点东西,身体的紧绷还是没有褪去。他对唐没有兴趣,对都市轶闻没有兴趣,对全息游戏也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这一百年发生了什么,军方为什么会主动投降。
但他现在这样,去高塔无异于找死。
退一万步,他真的能赢得这种儿戏般的游戏,唐能帮他完成愿望?
他要所有异形灰飞烟灭,要人类永垂不朽。
说到底,游戏也好,传闻也罢,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麻痹,他没有时间去跟这样的人周旋。
想到这里,黎瞳一转过头,看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小女孩,愣了下,终于肯放轻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同一时间,宽檐帽男人走进红灯区公共卫生间,红蓝紫多色变换的灯光效果闪烁,照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人跟过来,转身调出耳后的微型终端。
两秒后,他压低声音说:“我真是服了,他真认不出来我,反正我暗示给他这个游戏了,看他来不来吧。”
终端后一道严肃女声:“你确定他会进去?”
宽檐帽男人闭眼,捏着鼻根上下揉捏,不爽道:“当然不确定啊,我真不知道怎么无痕暗示给他,他那么聪明,会发现我是故意让他知道的也说不定,哎呀,唐不知道就行了,而且我准备了Plan B。”
另一头的人沉默片刻,说:“韩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他进游戏,我们拿不准唐现在的态度,外面没有机会,另外,他俩已经碰过面了?”
韩涯再次看向外面卡座,看到黎瞳一此时正在和小女孩爱因斯聊些什么,他缩回头,语气略带挖苦:“不知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出他们是否已经见过,不过黎瞳一也记不得唐了,呵呵,太好了,忘得很彻底。”
“嗯,一切小心。”
终端挂断,韩涯长叹口气,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一通举报电话打出去后,慢悠悠倚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轻轻摩挲手里的老旧钥匙扣,等着。
红灯区大厅来了一拨人,又离开一群人,这个地方,就像头张着嘴的巨兽,吞噬人们此消彼长的欲望。
卡座,黎瞳一始终面无表情,他对爱因斯说:“以后别自己来这种地方。”
他说话不是清冷的单音节就是这样的语气,总让人感觉像在被命令着,于是被命令的爱因斯埋下头,委屈道:“知道了哥哥。”
提到“哥哥”两个字,黎瞳一蹙眉,他再三看过爱因斯的脸,不确定问道:“你认识我?”
爱因斯抬起头,疑惑:“之前不认识,但是现在认识了。”他此刻用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原本空旷的空间变得密闭,只有一束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
中间的地毯上,坐着的椅子消失,门罗被强行按着跪在了地上,双眼失焦,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暴露出喉结。
小小的凸起在微微发颤。
他忍不住挪动双膝,可想起自己身份,又坐了回去。
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其他人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在走神吗,还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呼吸急促了一瞬,黑暗放大了微带恐惧的兴奋,只能转动脖子,去寻找让他熟悉的气息。
好吧。吼叫出来的瞬间,整个广场、所有科林斯石柱顶端一齐爆发出尖锐的警铃。
“嗡——”
刺耳的高频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一道道红光得到命令,瞬时铺满整个广场,那些石柱像巨人般睁开眼,眼里迸发出激光。
忽如其来的变故,那一刹那,黎瞳一从草丛里闪身出来,速度极快地冲到守卫身后,一柄小刀弹出,半秒都没有犹豫刺入它的头颅,在它倒下去的一瞬间,天空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把小刀根本杀不死异形,想趁着它昏迷的时间跳下去,没想到其他异形已经出来。
尖锐的嘶鸣在半空划出一道口子,分不清是混杂雨水的尖叫,还是从天边炸响的雷。
异形的尖喙锋芒毕露,黎瞳一转身朝建筑群的方向冲去。
无论如何,在空旷的广场碰正面,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警铃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一时间引得整个高塔区摇摇欲坠。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机械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高塔区上空。
“啪、啪!”警戒灯一盏一盏依次亮起,暴雨下,广场白茫一片。
一道身影在雨夜里狂奔,以极快的速度从广场边缘闪身进建筑群里。
“轰——”再一声惊雷,掩盖住一片兵荒马乱。
黎瞳一喘着气,身影冲过一条又一条崎岖小巷。半空中巨大的拍翅声穷追不舍,碍于这滂沱,它们速度不快。
“嗡嗡!”警铃的声音响在各个地方,黎瞳一脚下踉跄,大腿肌肉瞬间发力维持住身形。
头疼,他刚醒来的时候,身边也充斥这样的声音,这种警铃声让他针扎一般的头疼,大脑一片混乱,只剩抑制不住的心跳,还有层层堆叠的画面,无数场景在眼前交叠出现,过去、现在。
也是,一百年,怎么可能还有认识的人。
这一放松下来,黎瞳一有点不知所措,看着自己浑身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还有几乎被染透的衣服。
余额0,什么也干不了。好像还不是0,还有欠款。
想到欠款,黎瞳一想到那个男人。
与其对唐许愿,那个男人明显更靠谱,即使这两个人,他谁都不认识。
停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人的角落,桥洞,甚至刚刚的贫民窟都可以,休息调整,他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撑多久,哪怕稍微有一丝放松,就让他的精神危于累卵。
还要去高塔,但此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再度和人起冲突,能偷跑是最好的。
那个宽檐帽男人去洗手间后一直没回来,黎瞳一始终坐着没动,微垂的头,耷拉的头发遮住他的表情与眼睛,不动声色中,他确认汪无道和叶淑暂时不在。
待了好一会儿,黎瞳一站起来:“回家吧,爱因斯。”
爱因斯随他站起来,乖顺点头。
一步刚要跨出去,红灯区门口一阵惊悚呼叫。
又怎么了?黎瞳一皱眉,目光下意识转向门口,这一看,空前的窒息瞬间攫住他的咽喉。
他浑身一僵,心脏在刹那几乎停止跳动,恢复的一瞬间又猛烈抽动,随即全身止不住震颤起来。
红灯区的门大开,周围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怔怔望着那个晃进来的东西。
一只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飞禽,两三人高,六翅骨架中央纤长的脖子探出,一半如同黑乌鸦的头,一半仿佛黑天鹅的头,诡谲漆黑。
黎瞳一几乎忘记呼吸,他的手不由自主抖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跳动由死寂转为动乱。
异形,是异形,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醒着,还是梦里,异形的模样都深刻进他的脑海。
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无法逃脱,无法抹去。
“哥哥?”爱因斯疑惑的声音荡在耳边,但越来越模糊。
黎瞳一分不清此时忽然而至的冰冷是失血过多,还是见到异形的应激反应。
那只异形腾空而起,拍打翅膀,尾巴尖锐扫过,它面前凝聚出无数粒子,最终在半空组成一句话。
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黎瞳一瞳孔骤缩。
“哥哥,没事吧?”爱因斯担忧轻声问。
黎瞳一呼吸急促,没能回答。
“哥哥?哥哥?”
黎瞳一听不到任何,他往前踉跄一步。
空气一度沉重得令人无法喘息,人类对异形的恐惧深入骨髓,异形腾空的脚下,所有人都连滚带爬躲到别的地方去。
那行字始终漂浮在上空,宛如死亡的印记。
“谁是黎瞳一?”有人问。
曾经,有异形的地方就有杀戮,人类与异形在同一片地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黑暗里又有脚步声靠近,门罗收敛心神,仔细分辨。
比常人更沉重,每一步的间隔落点都一模一样,有种机械的重复感……是黎瞳一公会里那批被销毁的傀儡?
上个副本刚被他收回去那些?
“不用担心。”
黎瞳一轻笑。
依旧是温声细语的调调,不像别人那样故作冷漠威严,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去听,去执行
傀儡确实嫉妒了。
“人类无知却骄傲,他们经历了战争、疫病、地震、海啸……”
剧烈的心跳炸开,“咚咚、咚咚”。
“而上帝默许了这一切。”
座座高楼疾驰后退,侦察机俯冲向前,马上就要贴到了,他因狂奔而温度急剧飙升的皮肤。
“人类从未曾有半分反思,虚妄、冷漠、算计,他们共同筑起高塔。”
喘息像浸了水,除此以外,什么声音都很模糊。
红光从侦察机迸出,自半空直线射向目标。
身体被穿透,逃亡的人闷哼一声,沿路溅出血,也溅了一路行人的惊叫。
“这高塔名为:人类共业。”
呼吸翻腾,但他不能停下,得躲过追捕。
“末日降临,普罗米修斯的火,最终烧死了人类。”
热浪扑来,黎瞳一在狂奔中微微侧头,两边一闪而逝的大楼玻璃中,正映着颤抖的光。
背后的侦察机已经张开嘴,里面凝聚一团炽烈的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三。”
不能就这么死掉。
“二。”
再跑快一点!
“一。”
有一个转角!
“轰!”
火焰喷射出的爆炸声、整条街区的尖叫全部杂糅在一起,骤然攀升的温度,浓烈的黑烟,焦味冲鼻。
闻报道:高塔侦察机追捕一名未戴假面的居民,因居民拒不配合,侦察机启动消灭模式,一号中央大街回收尸体一具。
“砰!”
耳鸣中,黎瞳一用力向前一扑,热浪擦着脚后跟呼啸而去。
没有触碰到坚硬冰冷的地面,黎瞳一只抓到一双炽热有力的胳膊,再想空中改变方位已经来不及。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和被他扑倒的人一起往后滚了几圈,裹挟一身的灰尘,最终在几米外停下来。
“咳咳。”一停下,黎瞳一就推开对方,挣扎着站起来,但猛烈的冲击让他立刻单膝跪下,止不住咳嗽,眼前一阵黑。
爆炸卷起的热气还在耳边,好在烈焰不会拐弯,直冲冲烧到旁边街区去了。
“疼吗?”
低沉的嗓音,略带急切的情绪。是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扑倒的男人,那个转角,他也没想到有人出来。
黎瞳一倏然睁开眼时,一只手已经伸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
骨节分明,手指有茧,掌心区域硬化,静置悬空时,肉眼看不到一丝位移。
这个人枪法绝对很好。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对方耐心又说了一句,声音柔和,对他的无动作丝毫不恼,那只手就这么等着。
黎瞳一剧烈的喘息稍加平静,收敛起眼角的狠戾,微微抬头,刚要拒绝,熟悉的警报又在上空炸响。
“目标未消灭!发现目标!”
黎瞳一神色一凛,正有所动作,面前的人却先他一步把他扶起来。
“跟我走!”
转身,两个人迅速没入小巷深处。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好命呢?那凝脂一样的玉指轻轻捧在人侧脸,轻声细语地哄着,调整着方向,怕割到人,怕不舒服……这么精细地伺候着。
凭什么?
凭他是神吗?这里的又有哪一个弱了呢?他们个个想要会长的关注。
可不就得努力吗?
“不能哦。”
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感到被观察。
“继续抬着。”
什么实验?
门罗愣了一下,潜意识先于理智传来一阵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