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他的婚礼3
在咬着血泪并肩前行时,这是情谊。
在一切故人远去时,登高望远,这是来时的路和回忆。
可要是在大事得成,各自封侯拜相时,这就是抹不去的污点。
真碍事啊。
他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几乎把这句话写在脸上。
写给她看。
安详地把自己瘫在沙发上当个废物的少年放空了自己,望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沉思。
许久,他放弃了,豪迈地一摆手,笑嘻嘻地说:
“那就给我当公主吧,我还缺个继承人。”
杀人这种事听起来挺吓人,但是和皇室这两个字沾边,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啊啊啊它动了!它动了!!”
倒下去之前,这是黎瞳一最后听见的声音。
这玩家素质不行,需要多锻磨练 。
黑发少年脑子里突然崩出这句话。
魏从心目瞪口呆地指着那个像雪白团子一样窝在小少爷颈窝的兔子玩偶,一眨眼就退了五六步:“活的啊!它他娘的是活的啊啊啊!”
“好家伙,你在这里吼这么大,是因为觉得自己刚刚四十万买一条命后悔了,准备把命还回去吗?”唐疑惑不解。
多年再入新手副本,遇到这种又蠢又怂的新手玩家,唐的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暴躁,而是感到新奇和怀念。
他道:“你目前这个样子,就算直觉再灵敏和有再多的钱也活不过三个副本。”
灰发男人语气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也并不严肃,却远比之前的时候让人惶恐生畏。
魏从心闭嘴,沉默了下来。
唐终于能够安心思考,将注意力放到黎瞳一上来。
这种级别的副本鬼怪发生异变,大概率无非触及死因和执念两种原因。
很显然,这小少爷的突然昏迷大概也与刚刚房间里的燃烧的火焰有关。
是被烧死的么?
还是他看到火焰想起了什么?
可惜这只玩偶身体里面也不知是什么灵体,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不好进一步探测。
“凶神恶煞的,和你主人一个德行。”灰发男人在心里指指点点。
这个新手副本的确有些奇怪,倒并非体现在难度,而是这些副本NPC。
如果不是偶然触发支线任务,有来自游戏的任务提示,他一开始居然都没看出来这个珠珠并非人类。
这就有点怪了嗷。
难道是因为他唐如今通关副本大部分时候都在莽,解密推演能力也随时间的推移逐步退化了?
灰发男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一边,魏从心原地自闭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想开了,又凑了上来,小声道:“那唐……大哥,那个支线任务是怎么回事啊?还是新手副本难度是这个样子的吗,如果当时没有大哥您,普通新手玩家根本没有办法在火焰中逃出来的吧。”
唐瞥了记吃不记打的文化衫青年一眼,没有回话。
魏从心乖巧地伸出五根手指:“四十万再加五万。”
唐笑道:“哎呀谁不是从萌新来的呢,作为热心善良的前辈当然很乐意为你解答啦。”
另一边,任凭玩家们怎么打探消息,在庄园里四处乱窜,白昼还是毫无惊澜的过去。
黎瞳一自己的主线任务也没有丝毫进展,他只觉得有些离谱。
不说复仇不复仇的,光是“找齐自己的尸体”这个任务,真的是给人做的吗?还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
黑发少年只觉得有些头秃,甚至直觉告诉他,他更不能直接问静姨这个问题。
等到了黑夜降临,吃过晚饭,玩家们又主动聚到了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静姨。
“请各位就寝。”长裙女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准备牵着黎瞳一离开。
等了半天也没有后续,邹子豪本就情绪不太稳定,这下语气更冲:“然后呢?没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提示吗?这他妈的不是你们的房子吗,发生什么你们会不清楚?我看你这娘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们死!”
长裙女人盯着他,原本漆黑的眸子渐渐染上了红意。
“咳女士,对不起,我们这个朋友他精神有些不正常,不用理他。我们的意思其实是,今天需要像昨天一样保持安静待在房间里吗?”秦旦瞪了邹子豪一眼,赶紧缓和气氛。
“不用。”长裙女人冰冷地道,“反正并无区别。”
几个玩家心中一紧,大概明白今天的难度升级了。
这并非是安慰,而是在赤裸裸的告诉他们,今晚的怪物已经没有昨晚的限制了。
它这一次想要找到他们,不再需要依靠声音。
瞧着人都快要走了,魏从心只好硬着头皮问。“那那那我呢?姐姐,我房间那个样子……”
静姨对他的态度还算礼貌:“客人可以另选其他的房间,二楼的背面还有保姆间,或者也跟其他客人一间。”
魏从心想都不想:“唐大哥!求你!”
唐喊着嘴里的棒棒糖,有点口齿不清:“你做梦。”
魏少一口价:“五十万!”
灰发男人勉强改口:“行吧,你继续睡地上,不允许发出奇怪的声音。但你要是自己作死,这个价格可救不了你的命。”
“是是是,唐哥您放心,我绝不打呼噜。”
秦旦蹙眉,对唐越发的关注。
他转头看了眼焦虑和慌张已经掩盖不住的邹子豪,温和地道:“不要害怕,我就在你的隔壁,你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叫我。”
邹子豪大喜,立马挤出谄媚的笑容:“秦哥你真是太好了,像你这种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的前辈实在是太少见了,我上辈子肯定是有了什么大功德,才能遇到您这样的……”
秦旦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恭维的话就留到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再说吧。总之你今晚小心点,昨天晚上那个怪物敲门刚好到我,下个估计就轮到你的房间了。”
“啊?”邹子豪额头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唇色发白,“秦哥我我我,我不行,我会死的……”
“唉你这。”秦旦似乎是有无奈,“你这个样子就算这个副本世界我帮你,你之后怎么办呢?算了,要不这样,我跟你换个房间吧。刚好我也准备去会会那个怪物,看能不能探查点信息。”
“真的吗?”邹子豪大喜过望,激动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好好好,谢谢秦哥,谢谢秦哥,你可真的是大好人。”
“不至于这就发好人卡吧,毕竟我也是从新人来的。”秦旦开玩笑道。
站在最后的张邴就听着他们的对话,嗤笑了一声,倒是什么都没说。
耳聪目明的黎瞳一悄悄听完他们的对话,小声地道:“静姨,我也想和他们在一个房间。”
“不行,珠珠,这很失礼。”静姨温柔地拒绝了他。
“但我害怕,静姨,我一个人很害怕。”黑发少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垂下了眼。
长裙女人沉默。
似乎有回旋的余地,黎瞳一准备再试探之时,静姨再次温柔地拒绝了黑发少年:“不行的珠珠,晚上你必须要在自己房间入睡。”
“但是我房间会有怪物。”黑发少年仰着头,看着她,“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你绝对不会死!”长裙女人立马大声地打断了他,随即似乎觉得话语有些重,她又放缓了语气,重复道,“你不会死的珠珠,你一直都活着,实在害怕的话就叫我的名字。”
“好吗?”黎瞳一看着这根断指沉默了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任务说是“找齐”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堆满一百多平方房间里数不到尽头的玩偶,陷入无言。
虽然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断指,虽然他意识到已经和自己大大小小的尸体们呆了一天,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自己身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死是活,但黎瞳一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只有对工作量的迷茫。
设:珠珠的卧室有大大小小有成百上千只玩偶,材质从金属到木头塑料布艺不等,大小从一两米到指甲盖大的不等。
他目前需要平均五分钟的时间,才能拆开一个玩偶找出里面的尸体,那么请问:珠珠到底多久才能找齐他的尸体?
哦,还不算拼凑尸体的时间。
黎瞳一想起那第二个任务复仇,心中的拳头已经是硬了。
甚至他现在根本无法辨别是否每一只玩偶体内都会有尸体,也不一定所有的尸体都会藏在玩偶身体里。
这什么破任务?
黑发少年默默生气一会儿,随手拿过旁边一个塑料猫玩具,一用力来个尸首分离。然后再往地上一倒,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一看,不出意料,是一块带皮的肉块。不大,纤薄,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刀功精湛。
依然散发着寒意,没有血色,像是在冰柜里冷冻多年的死肉。
这块肉片也不知道是身躯的哪个位置,盯久了黎瞳一既有点犯恶心,又有点头晕目眩。身体自拿到断指之后就越来越冷,仿佛也被这尸块的寒气所同化。
所以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将一个初中生大小的孩子残忍杀死,还分尸了不知道多少块?
黎瞳一缓了缓,将心中涌现出来的暴怒和戾气压抑下去,然后看了眼自静姨来了后就一直不动弹的白兔子玩偶,抓住耳朵将它提了起来:“小熊你能找出来吗?”
白兔子玩偶的耳朵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了,它环视一圈屋里简直和它身上毛一样多的玩偶,头一歪,继续装死。
嘤嘤嘤,小熊不行,小熊虽然只是一只玩偶,但小熊也会累的。
“不可以装死。“黑发少年抓住它疯狂摇晃,“快点动起来。”
白兔子小奴隶被晃得有点晕,只好振作起来,吸了吸鼻子,哼唧唧地挨个去嗅。
难怪这些玩偶的阴气这么重,存在时间这么短有些就诞生灵体了,原来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小熊有点不高兴,动作也快了起来。
它的效率很高,很快就从玩偶堆里面拖出来一个阴气极重的木头人。
软绵绵的爪子看似轻飘飘地一拍,只听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木偶顿时四分五裂,掉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碎骨。
看形状有点像颅骨。
进展很快。
黎瞳一将它们放到一起,摸了摸小熊的脑袋以示夸奖。
然后白兔子玩偶的头上就凝结出一点冰霜。
黎瞳一:?
不对劲。自上一个副本的血腥经历之后,张邴早已打算和这些NPC鬼怪保持距离划清界线,即使有支线任务摆在那,他也不打算参与。
鬼怪的好感?
嗤,这种东西也能叫做任务奖励?
说不定对那些不辨善恶、神智被仇恨所填满的鬼怪来说,所谓的好感就是杀人时更中意你的惨叫呢。
但当他上楼探索,看见那个副本关键人物珠珠艰难地从压着他的重物重物爬出来,身后还有好几个追杀的焦尸时,张邴脑子一空,条件反射就冲了上去,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自己手上了。
他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捡那个玩偶!
“不要和任何npc共情,特别是这种早已死亡的人物。因为你既无法改变他们死去的结局,你也无法留在这里。”
给魏从心的忠告从口里说出去还没一天,结果先心软的居然是自己,张邴心里暗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不好相与。
他一路拎着黎瞳一跑过三楼,然后飞快跑到了二楼的大阳台前往房屋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熊孩子放下。
与浓烟呛鼻,火光冲天的室内不同,阳台上空气清新,甚至还有干爽的晚风吹过。
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再看这旁边那个大游泳池,黎瞳一一时间有种时空错乱感。
尤其是还有个熟悉嗓门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张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吓死我了,怎么样,没事吧?”
看到来人,躲在暗处的魏从心和燕山雀两人立马小跑着过来。
“我没事。”张邴摇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将躲在后面的熊孩子扒拉出来,“你呢?”
他五官冷硬,沉下脸来的时候看上去又凶又不好惹,像是在质问。过了一段时间,秦旦和邹子豪两个人也从越烧越烈的火焰中跑出来,和张邴几人汇合,交换信息。
秦旦情况还算好,浑身上下贴了好几张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篆,似乎是用来隔绝火焰的高温,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与他比起来,跟在后面还喘着粗气的邹子豪就显得格外狼狈,他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被烤得干枯,手里死死握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菜刀,神情又是惊慌又是恐惧。
“抱歉,为了救邹兄晚了点。”秦旦解释道。
这个副本世界的异变总是来得措手不及,上一次是半夜的敲门声,这一次居然是一到凌晨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变得焦黑碳化,无法扑灭的火焰凭空燃起,逼得他们不得不跑出来寻找生路。
张邴这人表面不好相处实则是个死板的烂好人,非要带着两个新人拖油瓶,秦旦不想被拖累,便找了个看能不能救下邹子豪的理由分开。
不过他也没说慌,他确实想要去找到邹子豪,看看他的情况。
秦旦对自己原本房间里那面突然发生变化的镜子并没有放下戒心,他准备观察在副本世界继续异化后,和那面镜子独处的邹子豪如何了。
他其实根本没有报什么希望,说得残忍点,说不这个新人早已遇害。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在厨房看到了拿着菜刀,被焦尸追得上蹿下跳的邹子豪。
居然没死?秦旦先是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才在邹子豪看上去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出手搭救,赢得对方一连串感激的话语。
莫非那面镜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又或者不是必死的陷阱而是其他什么线索物品?
还是得再找人试探试探。
秦旦心中想法万千,面上却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幸好你们都没事,这火焰太恐怖了,只能躲避无法抗衡。”
“时间有点赶,我只把三楼二楼全部探查了一遍,发现不仅是我们卧室,这房子内所有的地方都变成火灾过后的模样,我怀疑应该是回到了事故发生当天。”
他压低了声音:“也就是主线任务要求的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
“但是主线任务到现在依然还没动静。”张邴皱眉。
“应该还是忽略了什么关键地方,比如说这座房子里那些保姆之内的工作人员被烧死后怨气不散变成焦尸,但是那个小少爷珠珠到现在却还是好好的,”秦旦望了眼不远处的黎瞳一,道,“只有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鬼怪,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们或许才能完成主线任务。”
“你把他带出来还是很有用的,这步棋走的好。”
张邴眉毛都要拧在一起,话在嘴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解释他其实只是因为单纯的心软。
他们的对话很小声,也是走远了避开黎瞳一交谈的,为此他们还特意派出一个倒霉鬼来稳住小少爷。
但黑发少年实则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面也变了?
黎瞳一听到这句话,找到了关键点。
这些玩家说所有的房间都变成了火灾烧过的样子,但是唯独他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是原本的模样。
所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
那些玩偶?
或者说藏在玩偶里的尸体!
黎瞳一脑海中的小灯泡一亮。
那些碎尸不仅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寒气,而且异常坚硬,用刀子划在表面连条白痕都无法留下,再加上体积太大黎瞳一不方便携带,便只好让它们留在房间里,拿被子稍微遮掩了一下。
看来还是需要再回去一趟。
不过最好能诱骗这些玩家开路,和那个砍刀焦尸的对战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他并不打算在玩家之前暴露自己的特殊,能混则混。
黑发少年回过神,看着面前冷汗顺着脸颊都要滴到地面的倒霉鬼魏从心,歪了歪头:“你好像很怕我。”
“没没没没没有!我就是有有有有点冷!”魏从心牙齿打颤。
黎瞳一看着他身上被高温烫出的水泡,扯了扯嘴角。
“诶,那个……”魏从心没话找话,又硬是没想出来怎么称呼对方,只好含糊略过,“你知道唐去哪了吗?就是灰头发的那个。”
黎瞳一眨了眨眼:“你想他了?”
“我为什么要想他?”魏从心提高了嗓门,“我五十万砸下去跟他睡一个房间诶,他居然趁我睡着偷偷跑了!害得我差点被焦尸一爪子,如果不是张哥及时救我,我就已经成灰了!”
黎瞳一自来这个世界起,交流最多的是心思深沉狡诈如狐的唐,和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的静姨,这种还没等别人问呢,就一股脑把信息全交代了的人着实是稀有动物,于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你要找他算账?”
魏从心僵住了。
魏从心沉默了。
好吧,魏从心他确实不敢,他甚至背后吐槽都只敢和副本NPC说。
“你是不是找不到他呀?”黑发少年善解人意地看着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哦。”
黑发少年好像对他有点害怕,抱紧兔子玩偶低着头,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好谢的,问你有没有事呢!”张邴一急就嗓门更大,看上去更加吓人。
“没有。”黑发少年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脑袋更加小声地回答。
张邴其实一开口就有些后悔。黑发少年身躯瘦小容貌秀气,这个年纪的熊孩子不熊的时候总让他想起家里小女儿,也是这般矮,说话细声细气。
他猜自己吓着小朋友了,遂更加笨拙地安慰:“没事就好,你别……别怕,有危险了你躲我们后面。”
“嗯。”黎瞳一对他印象还不错,看在也算是帮了一把的份上,抬起头对他弯起了眼。
张邴一个硬汉有点手足无措。
魏从心面容快要扭曲,他看着这和谐的亲子氛围,根本插不进话。
这个珠珠小少爷什么性格他还不清楚吗,绝对是小疯子一个,怎么可能会这么脆弱敏感!
还有那只玩偶,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耳朵偷偷动了!
但魏从心怂,他胆子小,他不敢戳破这美好的一幕,甚至他只要想到“鬼怪”这二字都不敢直视黑发少年,只好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那个张大哥,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秦旦他说他去转一转,邹子豪门锁着,应该没出来,唐不见了,”张邴道。
不见了?
魏从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唐?
唐又在表面逛街实则做贼。
在火焰里游荡的焦尸像是看不见他一般,视他为无物。
灰发男人轻巧地从火焰的缝隙中穿过,哼着没有一点技巧全是感情的歌谣,顺着呱儿子途经的痕迹东拐西走,终于摸到了地儿。
他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四楼卧室。
这个副本其实根本并不算难,虽然奇奇怪怪了点,但始终没有超出新手副本的范畴。
因为主线任务既没有要求玩家和BOSS死磕,也没有复杂烧脑的解密。
甚至最重要的提示在一开始就已经给了——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明明玩家活动的范围是在整个别墅之内,接触到的人也是这座房子里的成员,那为什么副本名称不叫珠珠的房子,而非要叫卧室呢?
为什么那些奇怪的玩偶只出现在卧室,而没有分布咋其他的房间呢?
可是也不知道那些玩家怎么想的,就当没看到一样,从一开始找玩偶小熊之后就再也没有试图进房间探查过。
一个支线任务硬是将所有人的手脚都束缚住了。
这也不敢得罪,那也不敢试探。
唐并不打算提醒,甚至他已经连任务都不太想做,只想躺平。
支线任务重要是重要,可他一向人憎鬼厌,这种刚好需要刷好感度的任务实在是不适合他。
不过他也确实是对那个小少爷感兴趣,才会费心力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结果快要准备摆烂了。
“让我来康康有什么。”灰发男人已经快要把自家的呱娃子忘到脑后了,他快乐地推开门,环视一圈,然后发出惊叹的声音:“哦豁,是一堆碎掉的尸体~”
他松开努力把头顶碎冰扒拉下来的小熊,左手按在桌面上,顿时冰霜从他接触的凝结出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往外蔓延,直到覆盖整个桌面。
黑发少年瞪大了眼睛,又触摸旁边的一只玻璃小人。
雾白的冰层飞速将小臂那么高的小人从头到尾整个包裹起来,散发出幽幽寒气。
随着黎瞳一心念一动,玻璃铸成的小人霎时间随着冰层的开裂而破碎开来。
黎瞳一敲了敲,发现这冰和普通的冰还不太一样,虽然不厚但意外的坚固,简直就像是钢化玻璃一般。
而且温度更低,接触这么久的空气也没有融化的迹象,仔细看里面还有着晶丝一般的灰色雾气,多看几眼就觉得头脑恍惚。
神奇!
黑发少年眼睛一亮,感觉像是拥有了神奇的法术,又炫酷又新奇。
他抱起小熊往玩偶堆面前一放:“交给你了哦。”
然后兴冲冲地就去尝试自己的新能力了。
他摸过地面、水杯、玩偶,几乎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摸了个遍,如果不是怕出问题,他甚至有点想在自己身上试试,看看这冰霜冻在活体身上是什么后果。
多次尝试之后,黎瞳一大概总结出来一点规律,就是这个冰霜之力虽然非常特别,但以黎瞳一目前的精力和实力,蔓延的范围最多到两三米左右,厚度最厚也只能两厘米,而且还必须他肢体接触,尤其是左手。
否则力量不仅会衰弱,他还会觉得精神疲惫。
本来左手被他用餐刀插进去后受伤不轻,但经过唐给予的碧色宝石和身体的异变,已经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居然还可以使用魔法攻击。
莫非这个力量是随着尸块搜集的进展而逐步增强?
毕竟异变是从小熊翻出颅骨的时候开始的。
黎瞳一立马对主线任务有了十足的干劲。
从玩家的反应来看,今晚的危险程度估计还有再升一级。
昨天那个黑爪子怪物就能够悄无声息进到他房间里来,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必须迅速变强才能有应对的能力。
等又翻出一截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断骨和几块碎肉,黎瞳一感觉自己对冰霜的掌握也逐渐得心应手。
接着觉得速度有些慢,干脆捣鼓了半天终于将尝试将寒气混合着清水,勉强凝结出一把形状不那么好看但足够锋利的冰刃。
“一刀一个脑袋,一刀一个脑袋。“黑发少年一边在心里喊着口令,一边对玩偶们痛下杀手。
有些被阴气影响孕育的玩偶有了点灵智,瑟瑟发抖,却怎么也逃脱不了小熊的爪子,被抓到黎瞳一面前。
到了最后,找出来的尸体堆在一起也有足球那么大,但黑发少年停下手,看着那一堆肉块有些发愁。
虽然身躯是自己身躯没错,但除了手指鼻子耳朵等这些部位知道在哪里外,这些肉块、碎了骨骼,他怎么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啊,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内脏之类的器官。
这就是自己身上的肉也不知道啊。
黎瞳一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再试探可能也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他只好点头:“好吧。”
或许还是放心不下,等到玩家都各自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长裙女人终究还是牵住黎瞳一:“不要怕,我送你上去吧。”
她带着着黑发少年回到满是玩偶的房间,又一次重复:“你会活着的,珠珠可是最勇敢的。”
黎瞳一歪头:“知道啦知道啦静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孩子。”长裙女人坐在床边,给他细心地盖好被子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正要走到房门时,她似乎是碰到了地上的一个玩偶,顿了一步。
“怎么在这。”长裙女人低头一看,将这个不小心碰到的不倒翁娃娃拾起,顺手放到了正对着床的小桌子上。
等她走后,黎瞳一敛去了笑容,恢复了在唐等人面前一贯的默然。
他将一动不动的小熊抱在怀里,闭目思考,再睁开眼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刚刚被长裙女人不小心碰到的不倒翁上。
那是一个色彩鲜艳的不倒翁姑娘,身躯还在一摇一摆,大眼睛似乎在对着黑发少年笑。
黎瞳一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爬起来将它拿到床上。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这个起码快三十厘米高的不倒翁娃娃的肚子中间居然有一套细小的缝隙。
他用力一掰,娃娃上半部分像个盖子一样和下半部分身躯分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一点的、一模一样的不倒翁姑娘。
这居然还是一个套娃。
黎瞳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这一个也拆开。
里面还是一个对着他笑的大眼姑娘。
再拆。
直到这样拆了七八个,黎瞳一才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根断指,小拇指。
没有腐烂,骨骼形状秀气,表面也没有其他伤口。
它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般,无时无刻地散发着寒意,苍白僵硬。
如果不是光滑的横截面能够清晰地看见筋脉骨骼,几乎要叫人以为是什么模型。
黑发少年盯着它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拿起那根冰凉的断指,和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放到一起。
从大小到指甲盖的形状、甚至皮肤的纹理……
一模一样。
“而且——“他拉长了声音,“积分兑换有很大的限制,不会像小说里面,可以直接获得什么顶级血统,绝世神功什么的,而更有可能直接扔给你一本功法,可是要自己练的~”
魏从心傻了。
“所以啦,更多的玩家当然不会把变强、增加存活的希望寄托于游戏积分兑换,而是在副本中寻找机会。毕竟副本世界远比现实世界来得光怪有趣,时间流速也不同。如果像你一样,一直缩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尝试,那反而死得更快哦~”
灰发青年单手将小少爷抱起来,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感觉大概是太久没有人敢找他问这种愚蠢萌新问题了,一时间那颗好为人师的心再次复苏,说得都有点多了:“总而言之,支线任务你可以理解为是可以完成后得到的额外奖励啦,就好比我们这次奖励鬼怪好感度又或者其他特殊物品。”
魏从心听得只会点头。
“至于这个副本的难度……谁说新手副本是提现在副本世界难度上了?”唐奇怪地看着他。
“啊?“魏从心一愣,“可是秦哥他说……”
唐哎呀了一声:“也对哦,秦旦哥可是资深玩家大佬呢,我只是一个小萌新哪配发言?打扰了打扰了,那你还是听秦哥的叭。”
“不唐大哥,唐大哥,您是我亲哥,小弟我当然你听你的,这里有谁有您知识渊博啊,有您在谁敢称大佬啊,你说,您请说。”魏从心很有眼色的立马一顿奉承。
唐:“谁是你哥?不要乱攀亲戚啊我跟你说,想当我孙子的都多了去了,你可不太配。”
不过景君昭家里倒没什么不可告人的黑暗往事,他家在她这一辈,总共只有两个孩子。
她和她的哥哥。
为什么不能呢?
这把枪可是父亲送给她的,刚拿到的生日礼物,就在这个月,父亲问他们想要什么,哥哥要了一颗星球,她要了这把枪。
精细得像个艺术品,镶嵌着宝石和象牙,小得可以被小女孩握在手里,让人仔细设计研究改良了,不会伤到孩子脆弱的骨头。
景君昭不易察觉地发着抖,想起大约半年前,父亲也这样看过自己。
似乎在考量,也似乎在权衡。
只不过,很快就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算了,你也还小。”
父亲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不过没关系,父亲是不会责怪她的。
她张开手,微笑起来,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向自己的父亲撒娇。
“我们回去吧,爸爸。”
第 97 章 他的婚礼4
他试图下药迷奸的事情被揭发,这些人恨不得把他剁碎。
他全身的骨头被一根根捏碎,血几乎是喷涌着从喉咙里冲出来,内脏碎片混在里面。
可他看不清,也感觉不到。
他死死地看着高处,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充血的眼珠很快变得模糊,一直到失去意识……
他问过神原因,神说:
“他迟早会离开。”
“只有效忠他们,我才能活。”
掌灯人说。
“大功告成。”唐拍了拍手,看着眼前的“作品”。
“接下来就是给小朋友一个惊喜了~”
他转身出门,正好碰上跟着二五仔呱娃子找上来的黎瞳一和面色苍白的魏从心。
“呱娃子?”唐视线看向黑发少年手上那只熟悉的青蛙,大惊失色,“你要对我的蛙做什么?”
黎瞳一捏了一把软糯糯的青蛙,把它像个面团一样揉捏,又它在变得气鼓鼓前,立马给它塞了一口金条。
蛙蛙立马被顺毛,还无师自通地蹭了蹭黑发少年的掌心。
黎瞳一觉得手感很不错,和毛茸茸的小熊完全不是一样的触感,哼了一声:“你的瓜蛙子?你怎么证明?你叫它一声它会应吗?”
唐看自家吃得津津有味的呱娃子,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金蟾?金蟾来爸爸这里来,金蟾?”
“可它是只青蛙。”黎瞳一指出问题。
“它是只青蛙,跟它的名字叫什么有关系吗?”唐挑了挑眉,“你是鬼,你的名字也叫珠珠,没叫珠珠鬼啊。”
黎瞳一:“呵呵。”
他的心中没有被点出副本身份的惊讶,只有记仇,满满的记仇。
他又掏出一根金条,放到呱娃子嘴边。
金蟾听着的呼唤,回头看了一眼唐,又看了一眼嘴前的金条,最后抬头看了眼新金主。
嗷呜!
六位数当场进肚,好吃!世界昏暗,意识浮沉。
他沉默地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之底,不晓昼夜,不知年岁。
形状古怪的游鱼穿过了他,汹涌席卷的暗流绕过了他,就连光也避开了他。
他好像任何多余的念头,也没有目的地,只是孤独地往前行走。
“黎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突然,一个声音透过这沉重的海水,在他耳边叫唤。
好吵。
他皱了皱眉,打算不理会这个烦人的声音,继续前行,
谁知那个声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直源源不断地扰人。
“黎先生?”
够了!
“黎先生?”
“闭嘴。”
他骤然睁开眼。
明亮的光线刺人,让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缓和了一会儿再睁开。
眼前是大气堂皇的天花板吊顶,不是惊悚怪异的各种娃娃。
黎瞳一终于恢复了意识。
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他甚至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旁边人非常有眼力地扶起了他,并迅速在他的后背放了个靠枕。
“黎先生,您还好吧?”是那个在迷迷糊糊中一直不断喊他的人。
黎先生?
听了好几天的“小朋友”,突然称呼变成“黎先生”还有点不太习惯。
黎瞳一转头看去,发现这是一个气质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成年男性,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眉目英俊,穿着一身休闲西装。
察觉到黎瞳一的目光,男人非常自然且熟练地开口:“黎先生您好,我是您的母亲也就是瞳贤女士为您聘请的心理医生,如此之外您有任何诉求也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竭尽全力为您解决。”
这一串话他说得非常顺溜,一听就重复了无数次。
“对了,您也可以叫我……”
“深哥。”黎瞳一轻声道,“王深哥。”
男人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想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语气欣慰:“你今天看上去状态很好。”
“是么?”
“至少你今天知道我是谁。”王深开了个小玩笑。
“我以后都会记得的。”
黎瞳一闭上了眼,整理思绪。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醒后头脑有些混乱昏沉,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但那真的是梦吗?
游戏、玩家、任务,小熊、静姨、还有……唐。
黎瞳一想起对方最后的表情,心中仍然有种扳回一局的畅快。
很明显,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他和整个副本的格格不入。
如果说那个新手副本的玩家们是你一拳我一拳的低武世界,那灰发男人日常已经是御剑飞天了。
按道理来说,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整个副本世界,也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吸引到他。
但他却对黎瞳一的态度却很奇怪。
莫名其妙的关注,非要塞给他的糖,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
就好像在这之前,早在这场游戏开始之前,唐就曾经见过他,或者说认识他。
或许并非很熟悉的关系,但一定是有一段非常记忆犹新的相处过往,只有这样,才会让唐那种性格的人,在他人身上驻足。
所以黎瞳一最后试探了一把。
他成功了,唐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
所以,到底是什么经历呢?为什么他却完全没有印象呢?
黎瞳一越发的好奇。
但他并不后悔没有去追问,不说唐那种人会不会坦白,真相更是需要探索的过程才有趣,不是么?
“你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王深出声道。
“是么?”黎瞳一笑了笑:“因为做了个很好的梦。”
“哦?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眉目精致的少年道。
“是一个不错的开头,看来今天一天都会很美好。”王深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但力气很大,直接一把将黎瞳一抱到了轮椅上,“今天你状态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在副本世界里怼天怼地的黎瞳一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僵硬地坐下。
他试探地站起来,腿部却根本使不上什么力,像是两团棉花一样,只起来一点点就又坐了下去。
很好,他心情不好了。
他看向还立在这里的男人,礼貌地道:“深哥,我想独自呆一会儿。”
“好。”王深立马准备离开。“不不不……”魏从心拼命摇头。
“不要客气,我们是朋友对不对?”黎瞳一仰起头,拉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魏从心当场一个踉跄,“朋友就该互相帮助嘛,这次我帮你,朋友你下次肯定会帮我的对吗?”
朋友?“呱。”
黎瞳一动作一顿。
“呱呱。”
黎瞳一和小熊同时转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不明生物。
那居然是一只青蛙,一只拳头大小、圆鼓鼓的、金色的,还会发光的青蛙。
这里什么还会有青蛙?
而且青蛙有金色会发光的品种吗?
黎瞳一第一反应是防备。
金色的青蛙一步一呱,在一人一偶的视线中围着房间跳了一圈,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有些满意,呱呱直叫,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黎瞳一听不懂,他看向小熊。
小熊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它确实能听懂,但它不会说话。
金色的青蛙看着着语言不通的两人,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后腿一蹬,竟是直接跳到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颗纯银打造的星星装饰上。
只听嘎嘣一声,和青蛙一般大小的星星没了一半,再嗷呜一声,整个星星都没了。
蛙很满意,蛙有点三分饱了。
接着,金色的青蛙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又跳了到柜子上,啊呜一口咬在了一个纯金摆件上。
这是个纯金打造的王子摆件,在它的大口里就像是冰淇淋,没听到任何咀嚼声,嗷呜嗷呜两口,整个纯金王子就没了上半身,露出中空的内壳。
黑发少年万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都有些懵住了。
白兔子玩偶眨巴眨巴眼,窜到了青蛙身后,好奇地摸了摸它。
蛙吃得非常的认真,又或许是有吃的时候脾气非常好,任凭小熊怎么rua它也不生气。
没一会儿,这个二十厘米高的纯金摆件就进了这只金青蛙的肚子,然后啪的掉出里面的一个硬邦邦的眼珠子。
小熊眼疾手快地将这颗冰凉的眼珠子抱起来,递到黎瞳一面前。
这只青蛙大概也知道吃的是谁的东西,抽空瞥了一眼,也没别的反应。
等又啃完一个玩偶衣服上的纯金装饰,蛙终于有点饱了,打了个嗝儿,然后没有丝毫预兆,几乎一瞬间地就就跳到了黎瞳一的手上。
黎瞳一没有感觉危险,纠结了一会儿,没忍住戳了戳。
它没有普通青蛙的滑腻感,大眼睛,甚至有点堪称可爱。
蛙被戳得又打了个嗝,然后呸呸两声,吐出来一颗龙眼那么大的黑水晶,黑得剔透,成色漂亮。
金色青蛙像是干了件大事一般,骄傲地用小短爪子这颗黑宝石往前推了推,送到了黎瞳一面前,呱了一声。
黎瞳一:“……”
好的,他大概知道这只蛙是哪来的了。
魏从心心神一震,心脏激动得跳了起来,他甚至还等了好几秒等待游戏声音的降临。
十秒钟后,阴阳怪气的提示声没有响起。
没有,什么都没有。
魏从心呆滞了会儿,总算反应了过来,宛如冬日里一桶冰水浇头,心里拔凉拔凉的。
屁个朋友!
合着这小鬼为什么也满嘴谎话啊!
但就是这一犹豫,他就已经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语了,被黎瞳一拉着跑进了火里:“救命啊啊我才不想去找唐那狗比,我不想死啊啊啊。”
那边还在交流的秦旦和张邴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追上去!”
魏从心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副本NPC小朋友,而是鬼怪,他一个壮汉竟然被一个还没到他胸部高的小孩拖着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这也不是普通鬼怪了,这根本就是副本BOSS吧!
毕竟凭什么大家都是焦尸,就你是个有体温的正常人啊喂!
魏从心嘤嘤哭出了声,他一抬眼,就看到火焰如同死神侵蚀而来,热浪扑面,他本就比其他人对火焰更有阴影,当场就嗷嗷出声:“卧槽救命啊啊啊!!”
黎瞳一有点后悔扯上这个倒霉蛋了,主要是他对唐还有防备,而一行人中只有魏从心这个倒霉孩子欠了唐钱,估计关键时刻还能利用一下。
也幸好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几具焦尸,那个为首的持刀怪物也没有看见,还能让他少耗点体力。
魔音灌耳,黎瞳一压下心头的狂躁,脚尖往前一踏,手掌如刀,寒冰如剑,风驰电挚间斩断一切拦路石。
那永不熄灭的火焰如同暴雨下的烛苗,呲呲两声,灭了。
魏从心像只被抓住脖子的鸭子,尖叫憋在了嗓子眼里。
他震惊地看着前面黑发少年的背影,“你你你你!”
“别叫。”黑发少年在前开路,冰霜却好似附骨之疽从手心盘旋而上,最后在魏从心的脖子旁开出一朵锋利的冰花。
“再叫我就杀了你。”
他的嗓音平静没有起伏,却和这朵精致的冰花一样,比高调嚣张的火焰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阴寒恐惧。
魏从心被这寒气冻得唇色发紫,但在剩下的路上,他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黎瞳一异常熟练地干完这种反派活动,反手一抓,从自己的兜帽里抓出那只着实是不顶用的金色呱娃子:“去找你主人。”
“呱?”蛙蛙听不懂,蛙蛙哪有主人。
“我记得四楼书房有保险柜,如果在里面找到了黄金就给你。”黎瞳一戳了戳它。
“呱!”金色的青蛙立马抬头挺胸,一骑当千往前带路。
“等一下,把那个玩偶拿给我。”唐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朋友之间确实应该有各自的小秘密,给双方留一点空间,更不应该打破锅盖问到底。”
自从黎瞳一显现出厉鬼真身之后,灰发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什么昂贵珍宝,变得更加好说话。
黎瞳一哼了一声,清楚两个人心里都是一堆弯弯道道。
这些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离开,并且获得奖励,那他呢?
第一个任务找齐尸体,是恢复自身的力量,那么第二个任务复仇呢?会是什么奖励?
总之他的第二个主线还没有完成,这些玩家也别想先跑。
特别是他的“朋友”。
白发厉鬼眯起了眼,满是裂痕和精致的面孔组合在一起,看上去有种近乎荒诞的美丽。
下一秒,暗红的裂纹光速消失,像是被擦掉的铅笔印一般不留痕迹,瓷白的面孔恢复光滑。
他再将寒气收敛,不看白发和红眼,几乎就和普通少年无异了。
“我会了。”白发少年扬了扬下巴。
就如同灰发男人所说的那样,寒气和身躯表面的裂口都应该是他灵魂的一部分,那就应该是随他心意而动的。
“真聪明啊。”唐鼓掌,有些感慨,“估计再给你一点时间,你应该都能成为一方禁忌级别鬼王吧。”
“禁忌级鬼王?”黎瞳一抓住了这个陌生的名词。
“对哦,在梦魇级别之上的禁忌……”
“唐!魏从心!大哥大佬们救命啊啊,邹子豪是厉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大喊声打断。
“要不,我们去看看?”魏从心颤颤巍巍的道,“好像是燕山雀的声音。”
“要去看看吗?”唐看向黎瞳一。
对于白发少年来说,自完成主线任务之后,这个世界就像是摆在面前的玻璃球,一半是灰色的冰晶,透明清晰,一半是火光烟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黎瞳一似是可有可无的点头:“可以。”
三人刚迈出门,就看到一柄大砍刀从脸前划过,然后砸到了对面的墙上。
“卧槽?!”魏从心吓了一跳,回过头刚要说什么,就看到白发少年赤色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杀意和兴奋。
王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一直摆在床头的白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睛亮晶晶的。
他似乎对今天黎瞳一的状态非常的好奇,但工作素养让他缄口不言,送给黎瞳一后离开还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了下来,这才是黎瞳一熟悉的世界。
在他生病的这几年里,每一次从浑浑噩噩地状态中摆脱时,都是看见的这一幕。
和副本世界里的卧室不同,这个房间更大,而且很多家具尖锐的边角都包裹上了柔软的海绵,防止撞伤。书柜卧床小型餐桌等都摆放在一个空间里,方便轮椅的行驶。
到处都摆满了养得非常漂亮的绿植,窗外是风景秀丽的山河蓝天。
如果不是他必须年复一年地待在这里的话,那大概是一个非常温馨舒适的家。
好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知道为何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却又真实存在希望。
黎瞳一戳了戳手上一动不动的白兔子玩偶:“是你么?”
小熊没有反应。
他又捏了捏耳朵,接触的地方竟然超出自然常理地凝结出薄薄的冰霜。
“看来还不是你。”他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它,这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虽然手感还是那个手感,但缺少了关键的部分——能够让它“活”过来的部分。
或许可以称之为灵魂?
不过玩偶也会有灵魂吗?
黎瞳一将玩偶抱得更紧,拈起一片冰晶,在光下看着它。
很薄,很脆,而且如果不是细看能够看到一丝灰色雾气,几乎和普通冰块无异。
但也正是因为这费了大功夫凝结出来的冰霜,黎瞳一才能确定之前发生的不是梦。
和副本里的他相比,现实中的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衰弱到了极致,一定要肢体接触,黎瞳一才能凝结出小面积的冰霜。
但它们又确实存在。
疑问越来越多,或许他该去找一些知情人打探一下消息。
比如说那些……玩家。
“珠珠。”思考到深处,伴随着规律的脚步声,一个女声忽然在门口响起。
黎瞳一回过头。
来人穿着一身青金色的旗袍,下摆绣着一轮金色圆月,这明明是搭配起来非常浓艳抢眼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只能沦为陪衬。
什么老父亲都是假的,只有黄金才是真的。如果活着,是意识浑浑噩噩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身体脆弱无法独立行走多年与外界隔绝,那么死亡算什么?
如果能够拥有随心所欲的力量,可以面对任何诡异任何未知都无需后退,那么疼痛算是什么?
白发红眼的厉鬼悬浮在半空,近乎浩瀚的寒气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温度低到墙壁都开始凝结出水雾,苍白的皮肤如同碎掉又重新修复的瓷器一般布满裂痕,好似动一下就会全身散架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尸体便瞬间被灰色冰层覆盖,从头到脚地冻结起来,像是沉睡在冰棺里。
他再轻轻一挥,随着一声脆响,冰层喀嚓喀嚓破碎,连带着里面的尸体一同化成粉末。
这下,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他了。
明明是一样的脸,明明还是那个人,但之前的小少爷即使行为再古怪、再沉默寡言,也只会让人觉得孩子心性付之一笑,最多是将其归结为副本NPC的“人设”,不作他想。
而不像现在这样,他只是站在那里、光是存在着,就让人从心底感受无尽的恐惧和压迫,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这是他的领域、他的世界,无人可逃。
魏从心吓呆了。
金色的青蛙也僵硬地咕噜咽了口口水,原地成雕像。
小熊倒是怎样的小主人都喜欢,它吭哧吭哧爬到黎瞳一头上,像是一顶帽子窝在上面,白色的绒毛与白色的头发几乎融为一体,两双赤红的眼珠看上去也相映交辉。
只有唐看见这一幕,愣神半秒,睫毛颤动目光闪烁,游戏播报声都被抛到了脑后。
“真……美。”灰发男人轻声喃喃,清冷好似远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粉。
在他的视野里,冰灰色的尸寒之力与猩红色的血肉之力凝聚在一起,好似流动的液体画,又像是光辉万丈的太阳,强势地挤开所有浓稠浑浊的阴气,即使是金色的代表游戏规则的锁链也避开了他。
他是如此的纯净,即使身为厉鬼,灵魂却没有一点杂质。不似普通人一般七情六欲复杂,没有一般鬼怪腥臭的怨恨,没有不甘,没有辛辣的杀意,纯净到只剩下死气。
唐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目睹凡世庸人二十载,终在今日窥见天人临尘,才得知那颗死寂的心原来还有一日会因外物而感到欢喜。
他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地握住了白发厉鬼冰冷的手,眉目低垂,以堪称温柔的语气道:“不疼了。”
黎瞳一感受着从对方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出手,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如同神明凝望信徒。
无时无刻的侵蚀灵魂的寒气得到缓解,让人忍不住想要发出一声喟叹。
这比唐看似花费半天雕刻出来的宝石有用多了,如果说宝石里承载的热量像是寒风中抱着在手心取暖的奶茶,那么此时从唐手中传递过来的力量就已经堪称冬日里热气腾腾的温泉,泡在里面从身到心都得到慰藉。
“疼痛是因为新生的力量还没有适应你的身躯,只需要将力量牢牢掌控住,慢慢适应就可以。”他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浅笑:“我可以教你。”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白发厉鬼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听话地将浑身寒气收敛起来,似乎默认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这两人怎么回事?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相互敌视,互相提防吗?
他们不是一个玩家一个BOSS吗,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氛围看上去如此融洽?
他们真的是正常人吗?这是正常人能产生的对话吗?还是说不正常的其实是我?
唯一一个正常人魏从心望着这一幕,背靠墙壁,瑟瑟发抖,很想逃离。
“你看,它说你不是。”黑发少年淡淡地道。
唐看着这个给吃就是爹的不孝子,心中早已有了预料,他只好换个方式,故技重施:“那要不这样,我们交换,我送你一个礼物,你把它送给我怎么样?”
“礼物?”
“是哦,礼物。”灰发男人让开身体,发出夸装的音效:“铛铛铛~只属于你的礼物~”
黎瞳一看到了四分五裂的自己躺在地上。
像是打碎的瓷器,又被重新拼起来粘好,虽然每一块都拼对了位置,但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却早已无法修补。
黑发少年沉默。
他不知道这从肌肉到骨骼,大大小小被分成几百块的躯体碎块是怎么找出来的,又是以怎样的耐心、怎样的效率,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多的“拼图”没有丝毫差错的拼到一起。
他看着床上冰冷苍白的躯体,还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地脸,顿在了原地。
唐像是这疯狂事情不是自己干的一样,还很骄傲:“怎么样,换不换啊珠珠鬼?”
鬼怪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和面对自己死因的时候最容易异化,一旦意志不够坚定就会被本能所控制,陷入死亡时无尽的痛苦之中,只剩下对执念的渴求和对活物的杀意。
失去脑子和思维的东西对唐来说并没有危险性,他最不怕的就是莽,这样他也能把自己的瓜蛙子拿回来。
只是有点可惜,需要和这个有趣的小朋友说再见了。
灰发男人轻柔地拂过躺在地上少年破碎的尸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和死气。
他一向认为清醒的死去,好过浑浑噩噩的活着。
只不过,他总是喜欢擅自帮别人做选择。
黑发少年没有暴怒,也没有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