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儿臣心中并无怨怼。”
“正是因为如此,儿臣才能在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中,看清自己究竟想去往何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诚。
“同室操戈,非儿臣所愿。”
“所以,儿臣才斗胆请命前往关北。”
“一,是想为我大梁,为父皇,抵御外敌,开疆拓土。”
“二嘛……”
说到这里,苏承锦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洒脱与无奈。
“图个清静。”
“父皇莫要怪罪儿臣,多年来藏拙欺瞒才是。”
梁帝静静地看着他,亭中一时只有风声与水声。
良久,梁帝才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锋芒毕露也好,藏锋于鞘也罢,这都是个人的活法。”
“朕当年,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隐忍了多年,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看着苏承锦,意有所指。
“你如今,倒是跟朕当年……很像。”
苏承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提起茶壶,先为梁帝续上茶水,随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儿臣没有那样的想法,父皇勿要多思。”
梁帝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湖中那些无忧无虑的锦鲤,声音变得低沉。
“大梁,经不起再一次内乱了。”
“朕现在时常在想,放你前往关北,究竟是对,是错。”
苏承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抿着茶,同样看向湖面。
梁帝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这种话,点到即止即可,说得多了,反而不美。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
“你应当明白朕的想法。”
“对此,你可有什么看法?”
苏承锦摇了摇头,姿态放得很低。
“父皇行事,自有深意。”
“儿臣只可多思,不可多言。”
梁帝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怎么?”
“当上了安北王,翅膀硬了,就不想与朕多说几句心里话了?”
苏承锦脸上露出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苦着脸道:“父皇,您这不是为难儿臣吗?”
“立储乃是国之根本大事,儿臣若是胡言乱语,便是妄议国政。”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儿臣还怎么老老实实地在关北待着?”
梁帝看了一眼身旁垂手而立的白斐,忽然玩心大起,笑着开口。
“今日,此处,你说你的。”
“天知,地知,你知,朕知。”
他指了指白斐。
“你就当老白不存在。”
一直如背景板般存在的白斐,闻言立刻心领神会,默默地转过身,背对亭子,当真做出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苏承锦看得头皮发麻。
父皇这是非要从自己嘴里撬出点东西来不可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那……儿臣就斗胆,随便说一说,父皇可千万莫要当真。”
梁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苏承[锦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儿臣志不在朝堂,这一点,父皇是知晓的。”
“五哥也是个散漫性子,对这位置更是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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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如今朝中,确实只有三哥最为合适。”
“三哥这些年协理朝政,兢兢业业,在朝堂上能为父皇分忧解难。”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梁帝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便继续加码。
“而且,三哥对待兄弟,也是仁至义尽。儿臣在景州平叛时,三哥还曾多次来信问候,关怀备至。”
“所以,儿臣对三哥当上太子,心中是非常赞成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当真是这么想的。
然而,梁帝听完,却突然笑了。
“你啊你,还真是拿朕当傻子糊弄。”
苏承锦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父皇何出此言?”
梁帝平静的看着湖面。
“老三是个什么样的人,朕比你清楚!”
“兄友弟恭?关怀备至?”
“你真以为,你们两个在朕面前装装样子,演几场戏,便能糊弄过去?”
梁帝的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与伤感。
“之前之所以重罚老大,并非全因贪腐。”
“而是因为,事情闹得太大,牵扯国事太深,朕不得不给百官一个交代。”
“可即便如此,朕也只是罚他禁足府邸,无旨不得出。”
“一道旨意而已,朕不是随时想发就能发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朕确实没想到,他会……兵行险着。”
苏承锦抿着茶,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梁帝的心,因为苏承瑞的死,被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口子。
梁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湖面,仿佛要将那些游鱼看穿。
“其实,你们几个兄弟之中,老大,是最了解朕的。”
“他知道,朕的惩罚,对他而言,根本不重……”
说到这里,梁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亭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承锦看着梁帝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他放下茶杯,轻声道:“父皇,事情已经发生,您还是莫要再多想了,龙体要紧。”
梁帝没有回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
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你知道,朕之前为什么要把老五提拔成兵部尚书吗?”
苏承锦摇了摇头。
“儿臣不知。”
“前几日,父皇不是已经将五哥撤下去了吗?”
梁帝喝掉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
“朕本想着,在朝堂之上,再立一个能够平衡势力的。”
“只可惜,老五似乎根本没这个心思。”
听到这里,苏承锦哪里还不明白。
他脸上露出一抹恍然的苦笑,开口道:“所以,五哥这个靶子不顶用,父皇便将儿臣封为安北王,是想让儿臣在外面,给三哥立一个新的靶子?”
“不错。”
梁帝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丝毫不在意苏承锦会不会因此心生芥蒂。
“朕就是这个想法。”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
“今日你可没去见过平陵王府的老夫人,怎么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苏承锦无奈一笑。
“父皇又拿儿臣开玩笑了。”
梁帝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从先帝时起,我大梁内部,便门阀林立,勋贵之风根深蒂固。”
“老大为什么会输?”
“就是因为他太过自负,什么事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