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看房 姑娘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人吵闹。
陈芝华是担心离得远, 叶经年同家里人生分。
叶家没怎么养过叶经年,要是连朝夕相处处出来的情分都没了,同出了五服的亲戚或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有啥两样。
可是陈芝华无法反驳。
“小妹还没定亲, 我们担心她一个人搬出去, 村里的长舌妇乱讲。”
胡婶子是个在家闲不住的, 哪里有热闹往哪里挤。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知道赵家村的“大户”找厨子。
这样的人在村里就是“长舌妇”。
胡婶子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她丈夫和儿子都数落过她, 不要多管闲事,一天天比县令大人还要忙。
因为逢人就聊两句, 胡婶子也了解村里别的“长舌妇”,“村里人要知道年丫头在城里租房,住她的房子一个月只要两百文, 家里没车又想进城卖饼的人肯定都会找她租房。”
胡婶子瞥向叶大哥:“你还担心年丫头一个人在城里危险。你信不信, 要是你表外甥表侄女愿意,他们屋里能住十个人!”顿了顿, “年丫头只会嫌打呼声吵得睡不着!”
叶大哥想要反驳, 又不知从何说起。
胡婶子:“年丫头早晚得嫁人吧?就是把她留在家里又能留几年?”
叶经年今年二十岁了。
年前就有人问过陈芝华她想找个啥样的。
胡婶子的这番话令陈芝华也无法反驳:“小妹搬到城里,小兰咋办?”
“啥咋办?”
胡婶子想起来了,“瓜果蔬菜那些字小兰都会写。年丫头还教过她记账。我家小兰不用跟她学,应该到城里找个活。年丫头叫她到酒楼端菜练练胆, 看看掌柜的咋收钱咋买菜,再换一家酒楼当管事的。”
叶经年的这个主意是随口一说,但胡婶子觉得她给小兰指了一条明路。胡婶子回到自己家就提醒小兰, “不要觉得这是一句话。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 都想不到可以把酒楼掌柜的当垫脚石。酒楼掌柜的也想不到她看着是刷碗上菜,其实是过去偷师。”
叶小兰懂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无知,对于未来惶恐不安。叶经年的主意她反而不慌了。毕竟她天天在家刷锅洗碗端饭端菜。
又因叶小兰从没想过可以这样“偷师”,因此她和她娘一样认为叶经年无所不能, 做席面简直大材小用。
言归正传!
胡婶子的这番言辞惊到陈芝华和叶大哥,陈芝华便问:“小妹要租的房子房间多,婶子不是想叫小兰住过去吧?”
胡婶子:“我又不知道年丫头要去城里租房。不过你提醒了我,回头我跟年丫头说说,和你表侄女一个屋也行,每月给她两百文。”
城里端菜的婆子每月至少一贯钱且包吃。叶小兰到酒楼吃得好,给家里省了钱,去掉日常开销,最少也能剩五百文。
一年就是六贯!
全家往年节衣缩食一年也就存这些钱。
胡婶子越想越合适:“上车回去,我得给小兰说说。”
陈芝华欲言又止。
胡婶子看着她一脸便秘的样子就想笑,但她忍住了。
如程县令所言,这个时节村里没有多少活,但离秋收近了,许多人在路边树下补麻袋或者磨镰刀。
胡婶子到人多的地方下来,就说年丫头要在城里租房。陈芝华想打断,嘴快的村民问咋想到租房。
胡婶子说她带着表嫂表妹在城里做席面,不用来回走路。
村民忍不住感叹城里房子不便宜。
胡婶子约莫猜到叶经年在城里的席面不会像她爹娘说的那么少——六百到八百。每月租金六贯对她而言不困难。
胡婶子又不想节外生枝给叶经年添堵,就说她租一个小院,除了她住的正房和厨房,还有五间房。要是村里做活的人住进去,一个月两百文。她打算把小兰送过去,同叶经年的表妹或者表外甥女住一块。
有村民闻言惊呼:“好啊!城里那些铺子常年招人,但不要咱们,就是人家开门早关门晚,咱们在城外赶不上。小兰要是过去,她又会用算盘,能找个好活。”
听说过城里月钱的村民附和:“最少两贯。你给年丫头五百,小兰自己再用一点,一年能剩十贯!”
胡婶子被说得见牙不见眼:“小兰还小,又没做过,啥也不懂,人家不会给她这么多。”
“一贯也值。你家地不多,儿媳妇能做饭,小兰没啥事,在家编草鞋草席能赚多少钱?”村民支持,“你跟年丫头说了?”
胡婶子:“年丫头刚刚进城看房子,还没定下来。她定下来我就跟她说说。”
村民指着叶大哥和陈芝华:“他们在这儿。跟他们说说。”不待夫妻俩开口,就问叶经年的厢房能住几个人。
胡婶子笑看着陈芝华,我看你们一家咋拦!
陈芝华心里恼怒,但她的性子导致她不敢冲众人发火,“小妹的房子得她自己拿主意。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小妹准备咋分。”
村民点头:“对对,这事得问年丫头。”接着又问,“年丫头啥时候回来?”
胡婶子:“房子得看仔细,傍晚吧。”
几个村民看看日头,离傍晚早呢,便立刻回家同家里人商议是不是出两百文买个床位。
转眼间,路边只剩陈芝华、叶大哥和胡婶子三人。
胡婶子:“小妞她娘,长舌妇会说三道四?”
陈芝华无言以对。
胡婶子冷哼一声:“做人做事别太计较!该你的少不了你的。当初我帮年丫头找赵大户,就没想过年丫头识字,还能教小兰用算盘。年丫头不傻,谁算谁没算,她看得一清二楚!”
陈芝华不止一次算计过,闻言臊红了脸。
如今那么多村民要跟着叶经年进城,叶大哥也不能说担心叶经年在城里危险,但他还是不想叶经年进城,“可是小妹不在家,要是我外祖母再来,咋办?”
胡婶子无语了。
“你还知道年丫头是妹妹?这么大个头白长的?不知道咋办就去死!”
胡婶子气得说完就回家。
叶大哥呼吸骤停:“她,她咋这样?”
陈芝华顾不上在意叶经年搬不搬,“我们得回去和弟妹想法子。”
叶大哥:“不能不搬?”
陈芝华:“你跟大伙儿说去!”
胡婶把租房的事说出来,一个两个都等着住叶经年的房子,叶大哥这个时候说不搬,理由是弟妹动了胎气,或担心外祖母找上门,需要妹妹留在家中。他定会被全村人围攻。
叶大哥:“都怪胡婶子!”
陈芝华催他快回家。
这个时候叶经年也来到县衙正堂。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县令也在。
叶经年疑惑:“大人不是去善德乡了吗?”
程县令在前往善德乡的半道上就绕回来。不想撞上叶家村的人,程县令从皇室和官员才可通行的位于南边的安华门进去。
马车比两条腿快多了,所以程县令比叶经年早到两炷香。
程县令:“我乘车你用双脚啊。”
叶经年想想也是,“大人先前在我家说的那番话是故意的吧?”
程县令笑了:“听出来了?”
叶经年宛如古井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流,泛起点点涟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程衣看到她的样子眼中一亮,故意点出:“叶姑娘是不是很感动?叶姑娘没想到我家公子会猜到你被家里人绊住脚吧?”
叶经年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有气不能撒,不禁说:“大人,日后需要——”
程衣打断:“姑娘,上次的杀人案,要不是姑娘,我家公子此刻可能在陛下面前挨训。”
心想说,谁要你做席面感谢啊。
叶经年:“但我还是要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
程衣:“什么事都可以?”
叶经年本想点头,又赶忙说:“涉及到伦理道德——”
程衣:“肯定不是那种事。姑娘,我替我们家公子记下了啊。”
说到此,程衣冲程县令眨眨眼睛。
程县令没看懂,眉头微蹙:“说什么呢。姑娘可以去后堂——”
“听说叶姑娘到了?”
程县令循声看去,今日当值的衙役、也是帮叶经年找到房子的衙役进来,“到了。你和房主说定了?”
这衙役方才上茅房去了,所以叶经年进门时他没看到。
当真看到叶经年,衙役不禁上下打量一番,没有变瘦,看样子也没有挨打,“姑娘没被关在家里?”
叶经年:“我爹胆子小,我娘要面子,不敢做太过。多谢小哥,害得诸位担心了。”
“一点小事。”衙役转向程县令,“我没见到那婶子。但跟她孙儿说下午看房。属下估摸着她回到家得知此事就会来县里。”
叶经年:“住得远吗?要是太远我可以过去。”
衙役指着北边,“不到半里路。她领着孙子玩都不止走这么远。姑娘耐心等着吧。”
程衣带着叶经年去后堂,又是端水,又是把他家公子的点心找出来。
叶经年不好意思:“我不渴也不饿。”
“姑娘吃点喝点垫垫肚子。因为没有厨娘准备晚饭,县衙的午饭很迟。”程衣指着点心,“我们家的厨娘做菜不如姑娘,但点心极好。”
其实叶经年走了十多里路有点渴,“一块尝尝?”
程衣想要婉拒,但他发现叶经年不好意思坐下,“尝尝。公子一早就使唤我,我正好也饿了。”
一盏茶喝完,衙役进来喊叶经年。
程衣起身便问:“是不是那婶子回来了?”
衙役:“那婶子的亲戚把钥匙给她,说既然是大人的亲戚找房,大人什么时候得闲什么时候过去。那婶子的意思不如顺便看看,她也省得回家再过来。”
叶经年看向衙役:“您过去吗?”
衙役笑着摇了摇头:“今儿我当值。大人过去。”
程衣:“那就去吧。”
衙役示意叶经年先请,名曰别叫人家等急了。待叶经年越过他,他一把抓住程衣。程衣不明所以,低声问:“干啥?”
“你去干啥?”衙役反问一句,冲叶经年的背影使个眼色。
程衣很意外:“看出来了?那我更应当过去。否则那婶子肯定瞎说。”
孤男寡女,这倒也是。
衙役松开他,程衣大步追上叶经年。
婶子其实也就四十多岁,因为养儿育女带孙子,日日操劳,看着有五十岁,所以三十岁的衙役才喊她婶子。
叶经年也跟着喊婶子。
这婶子看着叶经年不禁皱眉,接着把她好一番打量,“姑娘,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叶经年:“我时常在城里做席面,您吃席的时候见过我?”
这婶子不禁说:“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在东边做席面吧?从路口过去,我带着孙子在那儿跟人说话,除了你,还有几个人,对不对?”
叶经年点头。
这婶子又不禁说:“原来你是县令大人的亲戚?是驸马那边的亲戚吧?”
程衣恭维:“您老真厉害。咋猜到的啊?”
这婶子被夸得笑眯了眼,一个劲谦虚,“这点小事还不好猜?除了皇家,谁家没有几个穷——”干赶忙止住,“瞧我这张嘴。咱们先过去。回来不耽误用午饭。”
叶经年叫她先请。这婶子哪敢啊,等着程县令走在前面。
程县令便带着程衣到前面,叶经年陪那婶子跟在后面。
几人走得快,约莫一炷香就来到门口。
那婶子一边开门一边介绍:“两边都是城里人,姑娘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人吵闹。”
推开门,示意县令和叶经年先进去。
婶子指着院子,“姑娘可以种——”
“过来按住他!”
隔壁传来一声吼,这婶子奇怪,“按啥啊?”
扑通一声,从隔壁传来,很像什么东西踹翻。
叶经年吓了一跳。
程县令看向她,叶经年余光瞥到,心里一慌,不可置信地问:“不是吧?”
“但愿不是!”
程县令看看墙头又看看院门——从院门绕进去太远。他把衣摆往腰间一塞,抓住墙头抬脚翻过去。
“公子!”
程衣本能跟上去,跳起来按住墙壁,爬上去就往下跳。
这婶子懵了,“这,咋了?”
“过去就知道了。”
叶经年为了强身健体和自保,在蜀郡那些年学过几招,她学着程衣跳起来抓住墙壁便跳过去。
第112章 亲娘后爹 宁可试错,也不能错过!
不大的房间内凌乱不堪, 地上有衣裳有鞋,还瘫坐着一个女子,又气又怒的程衣站在女子身边, 女子另一侧是程县令, 程县令的双手按住一个男子, 在男子身前是一张小床, 床上的小孩面色通红,隐隐发紫, 脖子上有着明显的痕迹,可见方才发生了什么。
叶经年意识到她闯进了杀人现场,不由得担心床上的小孩, “这小孩——”
程县令叹气:“断气了。”
“就差一步!”
程衣满心自责地说出口泪流满面, 只因他被程县令捡回家时同床上直挺挺的小孩年龄相仿。
叶经年不禁说:“怎么会?”
跳墙之前听到“按住”,可见小孩没死。叶经年的动作很快, 前后只是眨眼间, 小孩兴许,可能是憋过去。
宁可试错,也不能错过!
这是一条人命啊。
即便真断气也不等于脑死亡!
叶经年顾不上脱鞋,跳上床给小孩做心肺复苏。
“叶姑娘这是做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救他!”被程县令按住的男子嗤笑, “白费力!”
男子发出嗬嗬嗬的嘲笑声。
程县令听着刺耳,用力扭住男子的双臂,男子痛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 不敢再幸灾乐祸。
程县令和程衣恐怕打扰到叶经年, 不禁敛声屏气,但双眼死死盯着叶经年,心里纳闷,已经没气, 按压胸口如何进气?断了气的小孩又没张开嘴。
不知过了多久,程县令看得眼发酸,程衣刚刚升起的希望一点点往下沉,就想劝劝叶经年,介绍房子的婶子进来。
婶子无法翻墙,她绕到门口发现门被别上,又没力气踹开,看到门上方没有封死,她把门卸掉进来的。
婶子看着屋里的情形,又看看叶经年按住小孩的胸口,哪怕她目不识丁,也意识到出什么事了。
活了几十岁,也听说过后娘亲爹给孩子下毒的事。
婶子见怪不怪,但心里不落忍。只因这孩子昨儿还跟她孙儿说过几句话,问孙儿是不是要租隔壁的房子。
婶子看着叶经年累得双双手通红仍不放弃,便开口说:“叶姑娘,算了吧。”
叶经年恍若未闻。
程县令叹了口气:“叶经年——”
“公公子——”程衣慌忙打断,“公子,快看!”
程县令顺着程衣的手指看去,小孩的衣裳好像动了,不是叶经年的双手带动的。
“咳!”
小孩脑袋前倾,叶经年慌忙扶起他,恐怕小孩被喉咙里的痰或口水呛死过去,以至于她没发现双臂在颤抖。
程县令看到清清楚楚,感到心被什么攥住,他也变得呼吸困难。
这是怎么了?
程县令困惑不已。
“活了?活了!公子,活了,活了!”
程衣飙着眼泪跑过来攥住程县令的手臂,难以置信地指着缓缓睁开眼的小孩,“真活了!公子,他,救回来了!”
介绍房子的婶子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惊呼道:“老天爷啊!真给救活了?”
“不可能!”
被程县令压住的男子试图起来,一旁的程衣险些被掀飞,程衣气得朝他身上踹一脚,“畜生!”
这一脚令程县令回过神,“程衣,找根绳子把两人绑起来!”
“你们不能绑我,我是他爹!他的命是我给的,我——”
叶经年冷声打断:“不是!”
男子怒瞪着叶经年就要开口反驳,叶经年又说:“这孩子姓吕,生在京师西三里的吕家沟!”
此言一出,男子蔫了。
先前小孩躺着,叶经年没认出来。
“这孩子的父亲的席面是我做的。当初二嫂说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我多看一眼,刚刚把他扶起来就认出他。”叶经年同程县令解释。
那婶子:“可是听我家亲戚说,这房子是一对夫妻买的啊。”
叶经年神色笃定地点出:“亲娘后爹!”
小孩因为叶经年的提醒也认出她,当日叶经年给过他一碗汤,很是温暖,如同此时的怀抱一样安全。
如受惊的刺猬一般的小孩软下来,又不禁咳嗽两声。
叶经年轻轻拍拍他,“不急,慢慢说,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
程县令点头:“我不会放过一个恶人。虽然你没死,但这两人要杀你是事实!县里定会重判!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我不会任由这等恶人逍遥法外!”
此时程县令的样子看着铁面无私,仿佛明镜高悬,勘破一切罪恶。
小孩打心眼里放松下来,张口说出:“我爹是他害死的——”泪水汹涌,不禁哽咽,叶经年轻轻拍拍他,提醒小孩他很安全。
小孩抬起衣袖擦掉泪,决绝的动作像是在提醒自己,事发经过还没说清楚,不许哭!
“他看到我听见,要掐死我,我用脚踹他,他就叫我——”看向他娘,小孩不想喊出口,停了一下才说,“叫她按住我的腿。”
杀人偿命!男子不想死,“放开我!你们无权抓我!”
婶子忍不住说:“你知道他是谁?他是长安县令!”
男子僵一下,转过头来试图看清楚身后人的长相,但他并没见过程县令,看也是白干,不由得心存侥幸,“不可能!县衙不在这里,县令的家也不可能在这里!”
婶子:“县令的亲戚可能住这里!”
“同他废什么话!”程衣用捆牲口的手法捆住男子的手臂,又把瘫在地上的女子拽起来绑住,“公子先出去?”
程县令后退:“你先出去。”又叫婶子帮忙看住两人,他向叶经年伸出手,“给我吧。”
小孩下意识拽住叶经年的衣裳不撒手。
程县令:“她为了救你手累酸了,也抱不动你。要是心疼她就过来。”
心疼她?
非亲非故他怎么会心疼?
程县令浑身一震,这一刻全明白了。
可是不可能!
自从多年前被退婚,他就想找个温柔贤惠善良的姑娘,怎会——定是被先前的事吓到,他的脑子出现混乱!
一定是这样!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经年抬眼向他看过来,用眼神示意他再劝劝小孩,因为她才发现双臂使不上力。
程县令犹豫片刻,准备劝那小孩,那小孩试探着伸出双臂。
抱起小孩,程县令把另一条手臂递给叶经年,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神色怔忪,心说,我吓得不轻!
“不用。”叶经年说着话站起来,身体不稳直直地往后倒去,程县令吓得瞬间清醒,惊呼,“当心!”
叶经年慌忙攥住窗台稳住身体,有点不好意思,“我的腿,好像吓软了。”
婶子听到声音跑进来,赶巧听到这句,她顿时哭笑不得:“叶姑娘,我扶你。”
叶经年借助她的双手下床,程县令想说什么,可他同叶经年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叹了一口气,抱着小孩出去。
几人也没再看房,婶子锁上门,便直奔县衙。
衙役看着程衣拽着两人,程县令抱着小孩,再想想阎王和钟馗同时出现八成会出事,以至于都懒得细问,直接转向正堂,“来人!”
准备去用午饭的几个衙役跑出来,定睛一看,齐声惊呼:“又有案子?怎么还有个孩子?”
程县令抱着七八岁的小子走了二里路,手臂酸无力,就把小孩递给衙役。然而小孩不认识他们,本能抓住程县令,一脸的惧怕。
叶经年缓了一路,感觉手脚都有力了,“给我吧。”
“被嫌弃”的衙役看看小孩长得同被绑的女子有几分相似,“这是他爹娘?这俩不会当着他的面行凶吧?”
程衣点头。
衙役恼怒,转向两人:“你们是不是人?他才多大?”
程衣:“受害者也是他。”
衙役听糊涂了。
程衣:“亲娘后爹。”
几个衙役的脑子听明白了,但情感上无法接受,以至于一个两个都呈呆滞状。
那婶子叹气:“叶姑娘,房子的事,改天再说吧。”
叶经年:“房子我租下来,过几日案子了结,咱们就在县衙签个契。”
婶子闻言也愣住,“你,要租——”看向那对夫妻,风水这么不好的地方,还要租啊。
叶经年点头。
婶子放心下来,又觉得县令的人不可能骗她,下意识想笑,但看到她怀里的小孩眼睛都哭肿了,婶子又笑不出来。
“那过几日我来——”婶子把“你”咽下去,找县令也一样啊。
婶子心里纳闷,县令的眼睛恨不得长在叶姑娘身上,为何不把人带回公主府啊。
难不成公主不同意?
男权女貌,又都会翻墙,多般配啊。婶子暗暗可惜,改说:“我在家闲着没事,姑娘啥时候去找我都行。”
叶经年点头:“我就不送婶子了。”
婶子摇了摇头:“孩子当紧。”
急匆匆到家,婶子就跟家人说:“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今儿叫我给碰上。”
与此同时,程县令换上官府来到正堂直接审案。
程衣提醒叶经年到后堂,叶经年低声说:“亲眼看到那俩恶人伏法,他今晚才能睡着。”
程衣代入自己,便认为言之有理,就去里间给她拿一把椅子,放在刀笔吏身边。
程县令没有直接审问“后爹”,而是转向懦弱的女子。女子在默默流泪,头发凌乱,看着很是可怜,但谁能想到她竟然任由男子对她儿子下死手。
难不成在她心里外人比儿子重要?程县令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可事实是他亲眼所见,就问女子后不后悔。
女子仍然默默流泪。
程衣站在叶经年身边看到这一幕很是烦躁,恨不得上去打她一顿,“哭什么哭?你要觉得对不起这小孩,就该说实话!你要是怕死后下地狱,也该向大人坦白,减轻罪过!”
第113章 两脚羊 不知道一旦抓到便会被砍头?
小孩的生父吕二和继父李庭玉本是朋友。
继父李庭玉曾帮吕二揽个活——给城中富户修房子。
吕二是工头, 好比叶经年带着兄嫂进城做席面,她拿大头,兄嫂到手的比他们自己单干赚得多, 所以吕家沟许多人都跟着小孩的生父吕二做事。
吕二希望趁着农闲, 带着乡亲们多做几个活, 就请李庭玉吃酒。席间得知李庭玉有成家的想法, 就说他帮忙物色。
回到家中,吕二叫兄嫂和妻子英娘帮李庭玉张罗婚事。吕二的兄嫂和妻子很是用心, 没过多久就找一个。
吕二寻思着李庭玉是城里人,眼光可能挑剔,就叫嫂嫂把姑娘叫到她家, 他把李庭玉带到自家, 为这对男女找个巧遇的机会。
然而谁也没想到李庭玉看上了吕二的妻子英娘,因为英娘说话轻声细语, 以夫为天, 长得白净,个头不高,小鸟依人,同咋咋呼呼的市井娘子完全不同。
可以说英娘从里到外都符合李庭玉对妻子的设想。
常言道:兄弟妻, 不可欺!
李庭玉往后还要在街上讨生活,不想落下这等骂名。但他看着吕二五大三粗,用饭都懒得洗手, 就觉着这样的人配不上英娘。
李庭玉决定在吕二做事的地方动手脚。
修房子失足摔死是常有的事, 又因同村的泥瓦匠经的事少,被吕二的死吓到,自然是李庭玉说什么是什么。
李庭玉要找主家大闹,为吕二的妻小争取赔偿, 且争到了,吕家自然没有报官细查的道理。期间李庭玉很是自责,说不是他帮二哥介绍活,二哥也不会英年早逝。日后二哥的儿子就是他儿子。
李庭玉没有因为吕二死去就急不可耐地往前凑。他消失一些时日,吕家兄嫂怀疑他言而无信,李庭玉又出现了,说他近日如何如何繁忙。
此后隔三差五到吕家沟,对吕二的儿子视如己出。很快村里就传出风言风语。吕家兄嫂认为李庭玉值得托付终身。
可是他连未嫁的姑娘都看不上,又岂会看上英娘。
吕家大哥进城找李庭玉用饭,席间旁敲侧击,李庭玉假意推脱一二就接受吕家大哥的牵线。
除了带不走的房子和地,吕二家的一切,吕大都允许弟妹英娘带走。
英娘有钱,李庭玉手里也有点钱,俩人就买下位于嘉会坊的房子。
李庭玉此人往常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潇潇洒洒已成习惯,又因潜意识认为英娘不敢过问他的事,所以没有一丝改变。
英娘不过问吕二的事,是因为吕二赚了钱交给英娘,他早上进城吃饭用多少钱,请谁吃酒又需要多少,都同英娘说得一清二楚。
英娘说吕二在的时候怎样怎样。李庭玉听得心烦,扬言再唠唠叨叨把你也杀了。英娘被吓到,因两人争吵而过来看看出什么事的小孩也被吓到。
待小孩回过神,听到的不是他娘要报官,而是哭着抱怨她昏了头了才会跟个杀人犯成亲。
小孩算虚龄已有八岁,懂得杀人偿命。听人说过县衙在北边,所以他决定去报官。
匆忙的脚步声惊醒李庭玉,李庭玉慌忙出来捂住小孩的嘴巴抱回屋里,英娘迅速地闩门。李庭玉威胁小孩,敢说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小孩也是个硬骨头,说他找邻居报官。李庭玉关上门叫小孩反省,到院里同英娘合计一番,英娘没有开口赞同,也没有出言反对。
李庭玉家东边是巷口,不用担心隔壁邻居听见。他看到西边也没人,便觉得今日天时地利!
李庭玉前脚进屋,后脚叶经年一行拐进小巷,来到院里正好听到李庭玉叫英娘进来帮忙。
要是往常英娘可以听到隔壁的脚步声。但她的心在屋里的一大一小身上,以至于听到李庭玉的声音本能进去。
后面的事程县令和叶经年等人都知道了。
英娘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说完整个过程,程县令转向吕家小孩,“是这样吗?”
小孩对父亲去世前的事还有印象,轻轻点头证明这一点。
程县令给县尉使个眼色,又往后面看一下:“先把英娘带下去。”
脚步声远去,程县令问李庭玉:“吕二之死是你一人所为?”
李庭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笑道:“她不说嫁给我,我会为她杀人?大人觉得我的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她是仙女下凡,值得我这样做?”
程县令:“你是说吕二之死是你二人合谋?”
李庭玉毫不迟疑地承认这一点。
程县令:“你是主谋?”
李庭玉再次矢口否认,“英娘说吕二粗俗,同他过不下去,可是她又不敢提和离,担心被五大三粗的吕二打死,就求我帮帮她——”
“不是的,大人,不是的!”
英娘哭着跑出来,李庭玉被吓到,张口结舌:“你你——”
“我说带下去,不是关进牢房!”程县令看向跟出来的县尉,“交给你了。”
县尉招来两个衙役把英娘拽开带走单独审讯。
惊堂木嘭地一声把李庭玉惊醒,程县令高声呵斥:“从实招来!再敢胡乱攀咬,罪加一等!”
李庭玉看到事已至此,便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叶经年见状想诈一诈他,又觉得别的龌龊事听多了,小孩可能出现新的心理阴影,便抱着精神不振的小少年起身。
“不见得。死有很多种死法,比如像你掐死他一样。也有吊死,也有砍头和分尸,还有千刀万剐——你眼睁睁看着血一点点流出来,肉一点点切掉。”
程衣打个哆嗦,饶是知道叶经年故意吓唬李庭玉,他也不敢离叶经年过近。
小孩不禁颤抖一下,叶经年怕拍小孩,“不怕。待他死了,我们请道士把他的灵魂钉在棺材里,不说二十年,他永远别想投胎。”
说完给程县令使个眼色,程县令瞬间懂了,叫程衣带着她和小孩到后堂休息。
程县令转向李庭玉,“既然你拒不交代,那就带下去——”
“不,等等!”
李庭玉怕了永世不得超生,“大人,我说,我全说!”
随后坦白吕二死前,他不止一次去过吕家沟,借机在英娘跟前提过他的人脉、钱财等各方面,也表示过羡慕吕二有个贤妻。
英娘不由得拿五大三粗的吕二同风度翩翩的李庭玉做对比。
李庭玉说到这一点有些得意,衙役们听不下去,刀笔吏也不禁打量李庭玉。
比程县令矮半头,同叶经年高矮差不多,只是长得白,乍一看文质彬彬,再细看,白中泛黄,八成肾虚,就是一酒囊饭袋啊。
负责记录的小吏问:“你风度翩翩,大人是什么?”
李庭玉炫耀的神色凝固,“——大人天潢贵胄,小人肯定比不了。大人也瞧不上英娘。”
程县令:“继续!”
李庭玉解释他看出英娘对他有意才决定除去吕二。
“吕二死之前,英娘对此事一无所知?”程县令盯着李庭玉,不容他诡辩。
李庭玉:“有一回草民酒后失言被她猜到的。”
程县令:“英娘没想过报官?”
“草民为她除去吕二,又把她从村里带出来,她不用干农活养牲口,只会感谢草民,怎会报官。”
李庭玉的样子理所当然,程县令相信他这次没有胡扯。
“你和英娘二人一直感情和睦?”程县令又问。
李庭玉点头:“是的。要不是那个小崽子——”
程县令看过去,李庭玉慌忙把后半句咽回去。程县令令衙役把他带下去,李庭玉忍不住问他会不会被凌迟。
本朝有车裂,没有凌迟。
程县令看出他不懂律令,但要是直言,李庭玉在狱中一定吃得下睡得着,一心等着斩首,“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吕二也是你害死的。数罪并罚,你以为呢?”
“大人,大人,我我要是说出别的事,能不能给草民个痛快?也,也别叫刚刚走的那姑娘找道士?”
李庭玉满眼祈求地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不禁皱眉:“你手上还有人命?”
李庭玉摇头:“草民不敢。要不是草民一时糊涂,也不敢除去吕二。”
程县令:“快说!”
李庭玉不敢迟疑,说他听混进市井的兄弟提过,西市有卖人肉。
程县令闻言心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缓了片刻又怀疑听错了,“你说什么?”
多名衙役齐刷刷看向李庭玉,同程县令一样震惊。
李庭玉犹犹豫豫地说:“草民也是听说,没有见过。”
刀笔吏脑海里灵光一闪,指着李庭玉,“你想过把那孩子卖掉?”
李庭玉急忙狡辩:“小人不敢!小人没想过他会听到!要不是小人又哄又骗都没用,他还要找邻居报官,小人不会对他下手。他毕竟是英娘的儿子。”
程县令打断:“先不说这事。方才说西市?你可知西市每日有多少人,有多少双眼睛?”
李庭玉:“草民也问过结拜兄弟,怎敢在西市卖那种肉。草民的兄弟说,坊间有很多带孙子的长舌妇,来个生面孔,她们都恨不得把人八辈祖宗查个底儿掉。在西市人多,除了番邦人,没人会注意旁人。街坊四邻忙着做生意,也没时间在意那些人卖出去的是猪肉还是羊肉。”
程县令不由得想起介绍房子的婶子,只是见过叶经年一次就记住。
“做这个生意的人就像挂羊头卖狗肉?”
李庭玉惊了,这也能猜到。
程县令拍响惊堂木,李庭玉毫无防备,吓一跳,连连点头:“是,但不是挂羊头,是个猪肉摊子。有,有那个的时候会在猪肉摊上挂个牌子,上头写着‘内有羊肉’。”
刀笔吏震惊:“这是把人当两脚羊?”
李庭玉先前忘记问为何是羊肉,潜意识以为学旁人“挂羊头卖狗肉”,听闻此话,李庭玉恍然大悟:“难怪说是羊肉!”
刀笔吏瞪一眼李庭玉就转向程县令,“大人,此事——”
程县令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种事在七八十年前的混乱年代极多。
中原统一后,那些事并未消失,刑部和大理寺上奏“治世用重典”,朝廷杀了一大批人。
但凡吃过卖过的,一经核实直接砍头。
如今许多穷乡僻壤依然有这种事。但朝廷没有因为离得远就放弃整治。也是因为朝廷抓得严,许多想赚这个钱的人都放弃了。
程县令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说京师有这种事,以至于他不敢信,“不知道一旦抓到会被砍头?”
李庭玉张张口,又把话咽回去。
程县令对衙役道:“用刑!”
李庭玉慌忙脱口而出:“因为稀缺,价钱很高,是猪肉的几十倍。”顿了顿,“听说要是新鲜的小孩,是猪肉的百倍!”
第114章 房子定下来 你要搬家,顾不上他?
县衙内上上下下倒吸一口气。
审了英娘而急忙出来的县尉左脚绊到右脚往前趔趄, 衙役一个箭步冲上抓住他。县尉讷讷道:“我没听错吧?”
衙役撒手:“您没听错。”
县尉感到四周阴风阵阵,仿佛冤魂前来伸冤,牙齿发颤:“大大人, 此事——”
程县令打断:“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本官相信京师有这样的人。但是不曾想过会在本官治下!”
程县令以为那些人会躲在秦岭深山之中。
县尉不愿意相信, 就问李庭玉:“你如何断定是西市而不是东市?”
李庭玉:“他们不敢在东市啊。”
程县令:“因为我比万年县县令小了二十岁, 寡闻少见,好骗?”
李庭玉的把兄弟提过这一点, 但这个节骨眼上借给他个狗胆也不敢认,“那种生意很久了。说是之前的县令不怎么管事。”
程县令闻言不意外,“没了?”
不该说的都说了, 李庭玉也不再藏着掖着, “大理寺薛少卿的家离东市不远,休沐日就在东市四处走动。他乃当朝探花, 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之一, 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看出来。”
县尉没好气地问:“合着我们眼盲心瞎?”
李庭玉不敢说,整个县衙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进士,不是心瞎还能是什么。
“他们说的,不是草民。草民都不知道他们的摊位在哪儿。”
众人又不约而同地转向李庭玉,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心发慌,连连点头证明他此言非虚。
县尉顾不上在意他瞎不瞎,转向程县令:“这要怎么查?”
刀笔吏:“一家家查?这样做定会打草惊蛇。”
程县令看向李庭玉, 李庭玉摇头, “大人,草民被绑到县衙,很多人都看到了。草民明日不可能出现在西市啊。”
程县令令衙役把他带下去。
刀笔吏递上审问记录。
程衣从外面进来,没有看到李庭玉:“审清楚了?”
众衙役不由得齐声叹气。
程衣:“不会还有人命吧?”
憋不住事的衙役忍不住把审讯经过和盘托出。但他才说一半, 程衣吓得脸色变白,恶心想吐。
缓了许久,程衣看向他家公子,小心翼翼地问:“咱家厨娘日日去西市买肉,不会买到人肉吧?”
程县令嗤笑一声。
程衣糊涂了,看向程县令身旁的县尉,他家公子啥意思啊。
县尉此刻想生气又觉得可笑:“人肉稀有,而物以稀为贵,他们可不舍得用人肉冒充羊肉。”
程衣松了一口气,随即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记得买人肉和吃人肉都是犯法的吧?好像一旦发现直接砍头?他们居然还卖那么贵?”
县尉:“正因买卖都是重罪才贵。仨瓜俩枣不值得他们铤而走险。”
程衣闻言觉得有道理,“李庭玉的意思现在还有?”
县尉摇了摇头:“不清楚。所以我们都在等大人拿主意。”
先前程县令没什么法子。
程衣的这番话,令程县令知道应当怎么做。
按兵不动是不可能的。
程县令:“回头告诉厨娘,明早再去买菜,带个识字的,货比三家,看看哪家挂着‘内有羊肉’,亦或者类似的木牌。”
程衣:“厨娘不懂办案,不会打草惊蛇吧?”
县尉明白程县令为何这样安排,“不懂才不会打草惊蛇。像我们就算身着常服,但是有目的的询问,一定会被他们看出来。除非我们能演的跟真不懂一样。”
众衙役表示他们做不到这一点。
县尉就看向程衣,程衣思索片刻,也觉得他办不到,“公子,不告诉厨娘‘内有羊肉’是什么肉吗?”
程县令:“告诉她是黑市。旁的就说你也不清楚。厨娘八成认成盗墓贼。她不怕这些人。”
程衣:“小的现在就过去吧?”
程县令:“告诉她们不许外传。”
程衣应下就回后堂牵马。
叶经年陪着小孩在后堂院中坐着,给小孩倒了一杯水,看到程衣去马厩,便问他审出什么。
程衣不好当着小孩的面说实话,便走到她身边低声吐出三个字——两脚羊!
叶经年点点头表示知道。
程衣见状心说,还得是叶姑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你说什么?”
叶经年的惊呼一声,正要转身的程衣吓一跳。
看向叶经年,她满脸震惊。程衣张张口,合着叶姑娘方才没听懂,此刻才反应过来。
程衣小声说:“不是李庭玉,是旁人。就是姑娘猜测的那样!”
叶经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余光瞥到小少年很是好奇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天她和程县令没出现,这小孩——叶经年不敢想下去,“大人是叫你查访?”
“我家厨娘。听说干那生意的是屠夫,会竖个牌子写上,内有羊肉。”说到此,程衣眼睛一亮,“叶姑娘——算了。公子要是知道,一定怪我多嘴!”
叶经年:“我知道大人要怎么做了。那种事不是天天都有吧?”
程衣:“李庭玉也不清楚。既然需要挂牌子告知,想来不常有。”
叶经年说出她的打算。
“如果厨娘次次留意,定会令那伙人起疑。我时常去西市买肉,许多人见过我,四处闲逛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程衣:“这事我不敢拿主意。”
叶经年:“先前我说过,大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你待会儿帮我问一下。”
程衣心说,我家公子可不希望您把感激用在这里。
“好吧。”
程衣牵着马先到正堂说出叶经年的计划他才回公主府。
县尉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大人,卑职觉得可以帮叶姑娘多接几个红白喜事。叶姑娘赚了钱,还帮咱们查了案子,一举两得。”
衙役也觉得可行:“叶姑娘过几日搬到城里,每月租金要五六贯,正巧需要多赚点钱。”
程县令:“那伙人应当很清楚被抓到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定会拼命反抗。”
衙役不禁说:“大人有武艺傍身,还担心护不住叶姑娘?”
县尉:“回头提醒叶姑娘,不可打草惊蛇。叶姑娘即便亲眼看到有人被抬进去,也不会贸然行动。”
程县令越琢磨越觉得叶经年比他们所有人都合适,但也要谨慎行事。
“既然诸位才知道这件事,可见那伙人不曾找过你们。”程县令道,“但不等于厨娘没被收买。”
县尉很是困惑:“收买厨娘有什么用?”
程县令:“可以问问厨娘我们近日到西市查什么案子。听说李庭玉被抓,他的把兄弟担心李庭玉把他供出来邀功,也会找找人打听。这件事不可外传!无论谁问起此事,都说在查一伙盗墓贼。”
县尉:“他把兄弟做贼心虚,会忍不住打听。咱们把李庭玉干的事公示出来迷惑他们?”
程县令:“出告示过于刻意。”
看看角落里的漏刻,程县令起身:“该用午饭了。到了后堂在厨娘面前别说漏了。”
众人恍然大悟,压在心头的石头瞬间消失,没有刻意假装,一个两个看着无比轻松。
厨娘把饭菜端出来,看到县尉面带笑意,顺嘴问:“案子破了?”
县尉同程县令、叶经年和吕家小孩同坐一桌,他看一眼小孩,道:“他继父和亲娘被大人抓个正着,容不得二人狡辩。过几日我把案件整理出来送到大理寺,请大理寺加急会很快宣判。”
吕家这小孩忍不住问:“我爹呢?”
县尉:“你爹做事的人家房子早修好了。证据应当都没了。但有你娘的证词就够了。大人不会叫李庭玉活到中秋节。”
这小孩张嘴想要道谢,但“谢”字还没说出来就泪眼模糊。
县尉慌了,赶忙拿出手帕:“咋哭了?”
厨娘:“这孩子高兴的。别哭了,好事啊。”
县尉给他擦干净:“咱先用饭,吃饱了过几日咱们去菜市口看斩首。”
这小孩连连点头。
饭毕,程衣回来,程县令叫程衣照顾小孩。
这小孩攥着叶经年的衣角不撒手。
程县令:“她要租在你家隔壁,待会儿要准备文书,你跟着她她还有时间看房签字吗?”
程衣拉着小孩的手:“日后你天天都能看到叶姑娘。”
小孩想起隔壁房子要出租,证明大人和程衣都没骗他。他意识到叶经年不会消失,这才乖乖随程衣去午睡。
叶经年看着小孩进屋,便问:“大人有事要说吧?”
程县令:“他今年才八岁,即便家中有钱,也不能一个人住。我想把他送到吕家沟。可是他伯父要知道他母亲知情不报,八成会怨恨他。”
叶经年:“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程县令:“我家房子多,可以叫他住到我家。但这件事需要你出面。方才你也看到了,他只想同你在一起。”
叶经年眼前浮现出小孩惶恐不安的样子,“跟我一起住也可以。”
“不可!”
程县令脱口道。
叶经年吓了一跳。
程县令意识到失态,本能为自己找补,“你还没订婚,带个半大小子——”
叶经年失笑,“大人误会了。我打算把那小孩隔壁租下来,正房我住,几个厢房分给表弟妹、表妹、表侄女和表外甥。这小孩可以和我外甥一个房间,放两张小床。相互有个伴,俩小孩都不怕。”
程县令感到窘迫,讪讪道:“姑娘考虑的周到。”
叶经年哪能叫县令大人一直尴尬下去,便主动说:“是我没有说清楚,不怪大人。”
程县令暗暗提醒自己,下次不可这般鲁莽。
“这几日叫那小孩在县衙住下?就说你要搬家,顾不上他?”
叶经年:“我还有个想法。回头问问村里人要不要租房。两人一间,每月五百。他家的房子应当可以腾出七间。每月三千五,给我一千,我管他吃住,余下的钱留着他读书买笔墨衣物,用了多少,叫他一笔笔写下来?”
程县令心生佩服,考虑的真周到啊。
“这件事要同吕家沟说一声。改日我叫县尉问问吕二的兄长。那孩子的大伯同意,就这么定下来?”
叶经年也有此意,“是要说一声。兴许他大伯觉着孩子可怜,每月都会进城探望他。有个善良宽厚的长辈,好过孤零零一人。”
程县令怀疑她想到师父师母,不希望她因此伤感,改问:“姑娘要不要再去看看房子?缺什么这几日到西市买齐?”
叶经年想说,也不用这么急。
忽然想到“两脚羊”,估计程县令心里早就坐不住,“大人说的是。我去找那婶子再去看看房子?”
程县令找个衙役陪叶经年一起。
没有别的原因,程县令暂时不想再遇到凶案!——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第115章 搬到城里 在外祖母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原先以为要租给大人的亲戚, 房主就没好意思把床和衣柜等物搬空。
厨房也有橱柜,但没有锅碗瓢盆。
介绍房子的婶子看着空荡荡的厨房有点不好意思。
叶经年也不习惯用外人的锅,见状便笑着解释她家有很多, 单单切菜的刀就有三把。
婶子想起她主做席面, 闻言便信以为真, 随后又问那小孩的事查清了吗。
叶经年说查清楚了, 李庭玉杀了小孩的爹又要杀小孩,大人不会留他到春节。若是大理寺和刑部加急审核, 中秋前就能把他砍了。
半个时辰后,叶经年拿到房契,但没有付房钱。那婶子说从八月初一算起, 她家亲戚会上门拿租金。
叶经年带着钱过来的, 不想带回去,但她又需要回去收拾行李, 请程县令帮她收着。
正堂内的几个衙役小吏见状低头偷笑。
程县令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发现吕家小孩仍然黏着叶经年,就把叶经年的钱移到他眼前,“她的钱在这里,一定会回来。”
八岁的小孩已经知道人活着离不开钱, 因此可算舍得放手。
程衣套车送叶经年一程。
因为叶经年的钱,程县令想起小孩家中可能有钱,又考虑到小孩需要换洗衣物, 就带着一个衙役和一个心细的文书前往小孩家中。
程县令还没到小孩家, 认识小孩且在路边带着孩子闲聊的几个邻居就问身着官服的衙役,小孩家出什么事了。
很多时候只有实话实说才不会节外生枝。衙役直接点出,李庭玉先前杀了小孩的生父,此事被小孩发现, 小孩要报官,李庭玉要把他杀了,幸好被来此租房的叶姑娘发现。
文书抬起小孩的下巴,脖子上红到泛紫的手印把邻居们吓得倒吸气。邻居不由得同情小孩,又问英娘不在家吗。
程县令:“她怕李庭玉。先前李庭玉动手,这孩子挣扎,英娘没有阻止还要上去帮忙。”
难怪有人说英娘和李庭玉都被绑走。
邻居不禁骂英娘糊涂,又问这孩子往后咋办。
程县令说出县里做主把小孩的房子租出去,他也愿意跟着叶姑娘,往后每月给叶姑娘一点钱,跟着她吃住。
这小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文书便问:“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安排?”
小孩高兴地使劲点头。
县里决定的事,寻常百姓不敢妄加猜测。此刻又看到小孩满意,识趣的邻居就夸小孩苦尽甘来,县令大人英明。
小孩转向程县令道:“谢谢大人。”
邻居们没有见过程县令,听闻此话不禁惊呼:“您是程县令?”
程县令:“我是。过来给他收拾几身衣裳,这几日住在县衙。待叶姑娘搬过来,他再搬回来。往后劳烦几位照看一二。”
县令大人亲自拜托的事必须上心。
几个邻居连声表示照顾幼小是她们应当做的-
李庭玉同英娘成亲的时间不算太长,英娘从夫家带来的钱还没用光。又因李庭玉先前准备成亲用的钱也有剩余。所以程县令几人翻出十多两碎银和四千多枚铜钱。
李庭玉酒后失言说出他杀了吕二,担心英娘报官,为了稳住英娘,李庭玉给她买个银镯子,还为她买个金簪子。
吕家小孩见过这两样,也听他娘提过来自李庭玉,以至于他就要扔掉。
衙役惊呼:“傻孩子!扔了你吃什么喝什么?不想看到这两样,回头拿去换文房四宝。”
“是他的啊。”小孩嫌晦气。
衙役:“他弄伤了你的脖子,又害死你爹,这是他欠你的。这些钱和房子都是你应得的。回头把他砍了,这房子就过到你名下。”
文书也劝他收着。
小孩抬头看向程县令,决定听他的。
程县令:“他俩说的不错。我帮你收着首饰、银子和四贯钱。余下的百文你收着。过几日你家这些屋子租出去,叶姑娘把你的饭钱去掉,每月还能剩两贯,足够你交束脩。”
小孩不禁问:“我要上学堂吗?”
这话反倒把程县令几人问倒。
英娘和李庭玉都有钱,而有钱的人家一定会送儿子上学堂。哪怕商人和匠人的儿子不擅读书,也会教他们认识几个字,学会用算盘。
文书:“你没去过学堂?”
小孩摇摇头:“我爹叫我去学堂,可是我爹死了。”
说起这件事小孩又想哭。
衙役赶在他的眼泪出来之前,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年少不能做事,应该去学堂。你要不识字,旁人听说你有很多钱,定会想方设法把你的钱骗走。”
文书:“兴许还会杀了你。”
小孩立刻答应去学堂。
程县令:“这个坊间就有学堂吧?”
衙役时常出来查访,闻言点点头:“属下明儿休息,带他过去看看。”
程县令拍拍小孩的小脑袋:“去你屋里收拾衣物。”
小孩转过身,打开衣柜,指着底层。
程县令不明所以:“你要衣柜?”
“大人从未收拾过衣柜吧?”文书蹲下去,敲敲底层木板,果然空的。
木板扣下来,里头有个小布包,文书拿出来把布包拆开,竟然是几样小小的玉器。
文书看向程县令,“以李庭玉的出身,他懂玉吗?”
程县令不清楚李庭玉的出身,因为还没来得及核实,他便问小孩:“李家祖上是耕读人家还是商户?”
小孩见过李庭玉的家人。
当初小孩就觉得李家人很好,竟然接受他和他娘。如今他知道,李家人不敢招惹李庭玉个畜生,因此不敢反对他娘进门。
小孩摇了摇头:“都不是。李家祖父也会给人修房子。李家叔叔有个车。”
文书:“李庭玉的父亲是泥瓦匠,弟弟有一辆车在城里拉人。”
小孩连连点头。
“这些玉器的来历可能不太干净。”文书交给衙役,对小孩道,“我们先查查。要是来历清白,回头我们交给大人,同你的钱放一起。”
小孩知道钱有用,但不懂玉的价值,对此他满不在乎。
程县令:“你怎知这里头藏着玉?”
小孩:“她藏的时候我看到了。”
程县令:“还有吗?一并找出来。”
小孩仔细想想,指着放被子的木箱子。
衙役无语又想笑:“搁家里玩狡兔三窟呢?”
文书打开箱子:“这叫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有人溜门撬锁,也不至于全拿走。”
棉被拿出来,最底层有个布包。文书打开布包,一个银戒指,一个银手镯和一个银簪子。式样有些年头了。文书便问小孩:“你爹生前置办的?”
小孩点着头伸出手。文书包好递给他,又把棉被放进去,“屋里这些家具衣裳,回头谁住进来谁看着收拾吧。你娘和李庭玉的物品,拿去当铺也没人要。”
小孩不禁扯一下程县令的衣角。程县令低头,小孩试探地问:“她会死吗?”
程县令:“即便不死也会被流放至长城外。虎毒还不食子。她干的事太恶毒。大理寺和刑部八成会斩首示众。陛下登基才两年,许多恶人认为他还没坐稳皇位,很想趁机生事,陛下需要用重典震慑恶人。”
小孩抿抿唇,欲言又止。
程县令:“不必自责。也不必觉得她可怜。”
文书拉住他的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得同情。我们去你房中吧。”
小孩因为挣扎跑动,卧房很乱。文书和衙役收拾好一会儿才把鞋子和衣裳归位。程县令发现小孩进屋就紧紧挨着他,意识到这个房间令他感到恐惧。
此时程县令才意识到叶经年为何叫小孩住到隔壁。
挑两件衣裳和两双鞋,程县令就拉着他出来。
走到院门外,小孩明显放松下来,拽着程县令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与此同时,叶经年也回到家。
陶三娘见着她就问是不是进城了。
叶经年:“娘明知故问呢?”
陶三娘冷下脸:“你为啥一定要搬出去?”
二嫂金素娥出来。
叶经年不想再看到她们的眼泪,转身回屋。
陶三娘气得大吼:“年丫头!”
叶经年心烦,转过身去:“容我提醒你,我的户籍在蜀郡。虽说我姓叶,实则同你不是一家。看你生我的份上,我带着兄嫂赚钱,每次给你五十文。平日里我不同你计较,不等于你可以插手我的决定!”
陶三娘气得有口难言,又怒又委屈,眼泪跟着出来。
金素娥不禁开口:“小妹,你看咱娘——”
叶经年打断:“二嫂,很早以前我听说过一句话,吃水不忘挖井人。凭我教会你和二哥做菜,你也应当支持我的选择。”
金素娥对上叶经年冷冷的神色,顿时不敢多言。
陈芝华已经意识到拦不住,便说:“小妹搬到城里也好,可以多接几个席面。小妹啥时候搬过去,我帮你收拾。”
叶经年原计划明日再搬,但她这些日子同家里人周旋累了,“现在就搬。”
陈芝华:“那咱们快点收拾。要是来得及,我跟你大哥一块去,收拾好我们再回来。”
陶三娘还想开口,陈芝华抢先道:“弟妹去烧火,叫你大哥给小妹烙几张饼。人家的房子里肯定没啥吃的。”
说完就推着叶经年进屋。
叶经年挺意外:“大嫂不是不希望我搬走?”
陈芝华:“我们原先担心你一个人在城里被人欺负。你走了,咱们没了主心骨,我和你大哥心慌。可是又想想,等你嫁人,咱们再去找你,你婆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很不高兴。所以我们就想着,趁着你还没嫁人,我们跟你分开,万一遇到事不知道咋办,可以去找你。等过两年你嫁人,咱也该像你以前说的,可以独当一面。”
难道大嫂的脑袋被驴踢过?叶经年心里愈发好奇,但这番言辞正合她意,“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陈芝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先前是咱们没想到,你别同我们计较。”
叶经年点头:“以后遇到娶妻的人家需要喜饼,我会叫表妹去西市找你。同以前一样,一次五百文。”
陈芝华闻言觉得跟她在家一样,不禁笑着说:“这样好啊。对了,啥时候告诉表妹和表弟妹?”
叶经年:“明天卖饼回来跟她们说一声。但是床和衣柜需要她们准备。我那里只有主卧一张床和厢房一张床。厢房的床挺宽,给外甥留着。天越来越冷,叫他和隔壁小孩睡一块。”
陈芝华听糊涂了:“还有一个?”
叶经年大概说一下今天看房遇到的事,没有提人肉,末了又说,那小孩她也认识,就是吕家沟的那个。
这几年只接过吕家沟一个白事。陈芝华因此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孩子啊?”
叶经年点头:“他每月给我一贯,跟着我们吃。我觉得多双筷子的事,挺合算。”
陈芝华:“一贯钱换成米面,能卖两三百斤,他吃不完。菜和肉,你们少吃几口,也够他吃的。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多剩两三百文?”
叶经年就是觉得孩子可怜,不曾惦记过他的钱,但她也不想解释:“是这样。大嫂,你把被子拿出来,我收拾衣裳。”
忽然想到被子是两个嫂嫂给的,叶经年又问她可以拿走吗。
陈芝华还想着继续跟着叶经年赚钱,哪敢计较。
“我们还有被子。”
叶经年:“回头就叫小妞住进来吧。那么大了也该跟你们分开。”
陈芝华闻言如梦初醒:“前些天我和你大哥说小妞大了,是不是把放粮食的屋子收拾一下,给她放一张床。就是没想过能住到你这里。”
陈芝华终于打心眼里支持叶经年搬出去。
叶经年收拾好,叶大哥也把饼做好,还给叶经年准备了一点米面和半罐油以及几副碗筷和一个砂锅。
叶大哥刚把这些放车上,叶父牵着牛,带着小妞回来。
看到叶经年往车上抱被子,一向懦弱的人弱弱地问:“年丫头,真要搬出去啊?”
叶经年点头:“驴车放家里,你想进城住几日,就叫大哥送你过去。我们出去做席面,你也能帮我看一下。”
叶父不敢阻止,也知道拦不住,“缺啥你说一声,我收拾好了,叫你大哥送过去。”
叶经年不希望他因此一病不起,决定给他找点事,“缺柴啊。回头帮我送几捆木柴,再送点高粱杆子。”
叶父一听闺女需要他,高兴地连连点头,“明儿我就上山。”
叶经年:“你别一个人去。”
叶大哥闻言也提醒他这个时节野猪爱下山,多找几个村里人一块过去。
陈芝华拿来绳子帮叶经年捆绑。随后问问叶大哥重不重,叶大哥觉得她俩可以上去,就叫陈芝华跟过去。
然而三人刚出家门就被邻居嫂子唤住。
叶经年:“嫂子,我得赶紧回去,再耽搁下去城门就关了。”
邻居嫂子:“一句话,你租的房子我们能租吗?”
叶经年:“我那边不管一间几个人,房租都是一个月两百。我隔壁也要出租,俩人一间一个月五百。隔壁有七间房,明儿的饼卖完就可以跟我大哥大嫂过去看看。今儿他俩先跟我过去认认门。”
邻居嫂子一听还有这么多,不担心抢不到,就放叶经年离开。
又有人喊住叶经年,邻居嫂子大包大揽地说:“问我,年丫头和我说了。”
叶经年闻言回头看去,先注意到二嫂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她娘。
陈芝华顺着她的眼睛看去,道:“小妹,你二嫂也不是要拦你。她和我一样都愿意你搬到城里。她是怕你把娘气晕过去。咱娘一直在家说一不二习惯了,你不听她的,还数落她,她能不气吗?”
叶经年:“在外祖母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芝华噎了一下:“——那不是长辈吗。闺女骂娘,当娘的报官,咱娘得被抓起来啊。”
第116章 永远的利益 抛开她的脾气不谈,叶经年……
叶经年不想在她娘身上费心劳神, 只当没听见。
陈芝华见她不愿多言,很是机灵地改问她租的房子离西市远不远。
叶经年爱说这件事,“离你和大哥做饼的地方有五六里。但可以把车和驴放到院中。可惜院里没有食槽。”
陈芝华就拍拍叶大哥, 叫他改日送一麻袋草过去, 再找个破瓷盆, 反正是给驴加餐, 不需要食槽。
叶大哥心想说,小妹搬到城里也挺好-
三人来到嘉会坊, 二话不说就往下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