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看出来了 你把叶姑娘当成疑难案件呢?
叶经年万分不好意思, 程县令依然把她抱上车。
等到家门口,程县令也没放过她,直接进屋。
三个小的吓得慌慌张张询问她怎么了。
叶经年担心吓到他们, 只说一条腿受伤, 旁的无碍。
程县令不禁皱眉。
难不成叶经年还想拖着受伤的腿给几个小的洗衣做饭?
程县令把她放到床上就拉起她的裙摆, 程衣惊得瞳孔地震, 一个劲腹诽,公子不是想借机“被”叶姑娘赖上吧。
一定是这样!
公子好算计啊!
叶经年不由得朝他手上一巴掌。
程县令把手缩回去便问几个小的:“看清了?”
三个小的傻了。
吕以安回过神来扁嘴就哭, “叶姑姑是不是要死了?我爹就是流血死的。”
程县令一向不信鬼神,但此刻不想听到死不死的,“休要胡言乱语!她只是腿受伤, 养两日便可痊愈。”
阿大吓得小脸惨白:“咋受伤的?”
“切菜时三心两意, 刀落到腿上划出一条这么长的伤口。”叶经年一边胡扯一边用手比划。
大妞眉头紧锁,苦大仇深, 跟谁欠她千两黄金似的, “谁说切菜的时候不可以分心,不许打闹?”转向程县令问,“是不是二婶同小姑闲唠,小姑才忘记手里有刀?”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 你扯的你来解释。
叶经年:“同你二婶无关,她当时在洗菜。”
“洗菜用手,嘴巴闲着, 肯定是她和你闲唠。你不要骗我!”大妞说完转身就走。
叶经年顺嘴问:“干啥去?”
大妞气咻咻地说:“去县衙找二婶!”
叶经年急忙喊:“快拦住她!”
程衣抬脚拦住小丫头:“人不大脾气不小。你二婶还不知道。”
大妞停下, 回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
叶经年心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丫头胆子大到敢找长辈理论啊。
以前大妞不敢。
叶经年先前希望二表嫂和二表兄对待亲戚的态度强硬起来。大妞就琢磨,要是听她的话摊上事,叶经年也会帮他们。
大妞因此认为换成她, 叶经年也会帮她。
大妞不希望她赚的钱被亲戚们抢去,可她爹娘又怕长辈们,弟弟妹妹年少指望不上,她就觉得这个家需要她。
小孩想得简单,又同阿大和以安合计,往后他们只能靠自己,要对贪得无厌的长辈们说不。结果两人跟她想的一样。
不是单打独斗,大妞当然敢为叶经年打抱不平。
阿大忍不住问:“二舅娘在洗菜,也是在厨房吧?二舅娘不知道小姨受伤吗?小姨没说真话!”
叶经年哑然失笑。
一个两个都出息了啊。
程县令看着叶经年没能直接反驳,怀疑她正在琢磨怎么糊弄几个小的,“你还是坦白吧。”
阿大不禁说:“小姨果然没有说真话。”
大妞想起县里这几日天天抓人,“小姑,你和大人抓贼去了?”
阿大:“肯定是这样!”
叶经年一看没有隐瞒的必要,就说在逃的吴飞前往县衙救刘勇,正好碰上她,她因为吴飞脸上的大胡子多看了一眼,吴飞做贼心虚向她出手,她想要踹飞他的刀才被吴飞伤到。
大妞不再问程县令,而是转向看起来人很好的程衣:“小乙哥,是这样吗?”
程衣心说,叶姑娘的脑子转得真快,谎话一个接一个,“是这样。因为在县衙正堂,所以你二婶还不知道。她在后院和面做饭。”
大妞这才转向程县令:“那个吴飞抓到了吗?”
程县令:“抓到了。这几日你们洗衣做饭,程衣会过来为你们打水,不许叫她动手,她需要静养。”
三个小的不约而同地应下。
叶经年终于明白他方才为何拉开她的裙摆。
看着浓眉大眼,没想到这么多小心思!
叶经年不禁腹诽。
程县令转向程衣:“你接送以安。”
吕以安摇头:“我可以自己去学堂。”
程县令:“早晚路上人少,你一个人容易被坏人抓去。”
阿大:“我和大妞送以安。”
“坏人也有朋友,会把你们一块抓走。”哪怕程衣说过他们是朋友,叶经年也不想一直麻烦程衣,“不如这样,回头你们带上刀。”
程衣:“我早晚没什么事,还是我送以安。来回最多两炷香。”
程县令:“就这么定了!”
叶经年诧异,自家的事何时轮到他定下。
程县令注意到叶经年的神色,联想到她的脾气,估摸着她不喜欢旁人替她决定,“我们答应过以安的大伯,同你一起照顾他。”
程衣附和:“哪能叫你一人忙前忙后。”
确实有这事。叶经年:“那就这么定了。”
程县令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向几个小孩:“晚上吃什么?”
大妞:“我们听小姑的。”
程县令:“有菜吗?”
大妞点头:“还有米面和鸡蛋。”
叶经年看到他又想说什么,“大人不是又要叫程衣帮我们买菜吧?”
程衣:“叶姑娘是为——是在县衙伤的,于公于私都应该由我们帮你买菜。”
叶经年听出他言外之意,她为了救程县令受伤,程县令有义务负责她近日一切开销。
可是她救程县令是出于本能,不是想要他的感谢。再说了,郎中的费用是县里出的,程小妹又给她送来止血药和祛疤药,还有一包补血养生的食材。
以程县令的身手,她不曾横插一脚,吴飞也不一定能伤到程县令。
程县令不希望听到叶经年再次拒绝的言辞,便对程衣道:“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
说完就往外走。
叶经年不禁叹气。
程衣忍着笑到厨房,看到有半缸水,足够四人用,他就喊以安出来关门。
吕以安跑出去,大妞和阿大满脸担忧地问她流了那么多血痛不痛。
叶经年:“我说不痛,你俩指定不信。其实就是看着瘆人。人伤到脑袋、脖子或者胸口才会一命呜呼。我在腿上,还没有伤到手臂严重。”
大妞想起一件事:“过几日咋做席面啊?我们要不要把表叔和表婶找来?”
——叶经年的大表兄比叶大哥年长几岁,大妞身为大表兄的长女,自然是喊叶大哥表叔。
叶经年:“他们会来接咱们回去过中秋,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大妞放心了,但低头看到她的腿又忍不住担心:“不会再流血吧?”
原本叶经年以为伤到腿上的动脉,一度担心失血过多。到了县衙仵作很快把血止住,叶经年就不怕了。
“不会!”叶经年认真道,“阿大,晚上你和面,大妞洗菜,烧火的还是以安。”
话音落下,吕以安进来:“什么时候啊?”
叶经年:“现在就可以了。天黑前做好也不用担心厨房灯光暗切到手。”
三个小的跑出去。
到了院里大妞又回来,“小姑要不要去茅房?”
阿大扒着门框露出头来:“我把夜壶拿来?”
吕以安跟着说:“叶姑姑,你别动,做好饭我给你端过来啊。”
叶经年一时间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吐槽,哪有人上一句拿夜壶,跟着来一句端饭。
“听你们的。”
几个小孩对她的配合很是满意。
叶经年估摸着他们最快也得两炷香,轻轻拉过被子,又把腿移到床上,就靠着棉被休息。
实则叶经年也静不下心,一是因为腿痛,二是因为程县令和程小妹的态度。
先前她被流血的腿和刚刚缝合的痛扰乱心神,没心思想太多。
上了马车,叶经年意识到奇怪。
当着程县令和程衣的面叶经年没敢表露出来,担心自己想多了。
此刻仔细想想程小妹的提到以身相许,程县令看着恼怒,但是结合他不赞同口头约定,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是经了父母找了媒人,他不介意以身相许?
叶经年被这个猜测吓一跳!
程县令可是当今圣上的表弟,他的妻子至少也是三品大员的女儿。
好比中郎将王将军的妹妹!
程县令看着也不像对她有别的想法啊。
叶经年觉得可以试试。
可是万一弄巧成拙如何是好?
难不成将错就错!
叶经年吓得直摇头。
高门大户,富丽堂皇,实则是个金鸟笼!
叶经年前世便独立惯了,因为她觉得“吃人嘴软”,指望旁人就等于由他人主宰自己的人生。
难得活一次,她的人生凭什么交给他人!
话又说回来,即便公主同意她出来做席面,满京师谁敢请啊。
皇帝敢!
但是皇帝有御厨!
叶经年决定无论真假都要把这事改成假的!
打定主意,叶经年不禁叹了一口气,抛开身世不谈,程县令其实很难得。
可惜了。
嘶!
叶经年忘记腿痛,下意识屈膝,扯到小腿,吓得一动不敢动。
殊不知此时程县令就担心这一点。
因为马车上没有外人,程县令直接问程衣,“她晚上睡着了做梦碰到腿,伤口会不会裂开?”
程衣:“肯定会啊。所以小的叫叶姑娘带上止血药。”
程县令眉头紧皱。
“担心了?早点去叶家提亲,叶姑娘住进公主府,又怎会碰到吴飞?”程衣摇头叹气,“您再犹豫吧。指不定哪天一早就能收到叶姑娘的请柬。”
程县令叫他停一下。
程衣停下就跳下车:“又想踹我?”
程县令拿过缰绳扬起马鞭:“驾!”
程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追上去:“等等,公子,我要诅咒你!”
马车慢下来。
程衣赶忙跑过去跳上车,冲程县令哼一声,“就会欺负我!这么有法子咋没见你把叶姑娘娶回家?”
“你不懂!”程县令摇头。
程衣:“仵作和我说了,你怕回头跟几个好友吃酒被叶姑娘找上门?叶姑娘忙着赚钱,哪有心思在意你同谁吃酒?再说,你问过叶姑娘吗?天天一个人瞎琢磨!你把叶姑娘当成疑难案件呢?”
第132章 火烧眉毛 程衣急了:“这该如何是好?……
早年被退婚一事在程县令心里留下了一道坎。
哪怕他早已不在意前未婚妻, 但那件事令他在婚姻方面不由自主地谨慎。
以程县令的家世他本无需担心娶错妻子,大不了和离。可是他打心眼里希望这次可以白头到老。
“说了你也不懂!”
程县令感觉他把所思所想说出来,程衣又会嫌他想得多。
“我懂不懂无妨。叶姑娘懂吗?”
程衣回头看提醒他, “您有时间慢慢琢磨吗?离春节只剩三个多月。年后叶姑娘就二十一岁了。无论在城里还是乡下这个岁数都是老姑娘。叶家定会为她说亲!”
程县令慌了。
转念一想叶经年同叶家人的关系, “她不会听他们的。”
不见得!
虽说叶家那些人只敢窝里横, 但不等于他们不懂嫁娶。据他所知, 叶经年的两个嫂嫂很勤快,且性子不错。说明陶三娘和叶父在选儿媳方面有些眼光。
兴许能给叶经年找个良人!
程衣心想说, 有你急的时候。
然而主仆二人都没想过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吴飞被抓后,程县令带人整理“两脚羊案”的口供以及涉案人员名单,县尉带人整理“盗墓案”。
期间刘勇账簿上的人陆续回到京师。因为他们不知道刘勇被抓, 所以在外乡做活和经商的人照常赶回来过中秋。
因为忙碌, 等程县令想起来探望叶经年天都黑了,以至于直到中秋他都没见着叶经年。
八月十九日上午, 叶经年的表嫂听到隔壁有人, 便过去询问晌午吃什么。
在隔壁窸窸窣窣的不是程县令和衙役,而是程衣。天气越来越凉,程衣把程县令的厚被子拿出来晾晒,今日就放床上, 以防晚上人被冻醒还要下床找被子。
程衣听到她的询问就说:“昨日休息,他们在家应该吃得挺好,不用大鱼大肉。你煮点粥, 蒸几个炊饼, 炒两个菜。”
二表嫂:“肉片炒藕和炒冬瓜?”
程衣点点头,注意到她神色极好,“一直忘记问你,中秋节过得还好吧?”
二表嫂又笑了:“托大人的福, 今年好多了。”
程衣:“同大人无关。叶姑娘以前跟我们说过你跟着她做事,我们才知道你会做菜。”
二表嫂点头:“是该谢谢年妹妹。不过年妹妹啥也不缺,就缺个相公。小乙哥,请你帮忙留意一下。要是成了,我们请你吃饭。”
程衣怀疑他是未老先衰,耳朵不好使:“找啥?”
“找婆家啊。”二表嫂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样子觉得好笑,“年妹妹今年二十了,我像她这么大都有我们家老二了。再不找只能找比她小的。可是毛头小子哪会过日子。”
忽然想起程衣好像十八岁左右,比叶经年小几岁,二表嫂赶忙说:“我不是说小乙哥。”
小乙哥傻了。
“——这事叶姑娘也同意?”
二表嫂:“女大当嫁,年丫头同意啊。”
完了!
他给自己找的当家夫人要飞!
程衣不想惹她起疑,挤出一丝笑,“前几日我送叶姑娘做席面,叶姑娘还说她要多赚钱啊。”
“赚钱也不耽误找婆家。就说这次她受伤,要是嫁了人,也不用劳烦小乙哥。”
二表嫂中秋前就知道叶经年受伤。
有一回用饭,一个衙役问程衣有没有帮叶姑娘买菜挑水。二表嫂端着菜过来,闻言就问叶经年咋了。当时的样子很像放下菜就去找叶经年。
程衣只能对她道出实情,又提醒她几个小的不知道当时很凶险。
二表嫂从来只听说过穷凶极恶之徒,何曾想过那种人离她那么近,当场呆若木鸡。午饭都没用就和她丈夫去找叶经年。
叶经年午后换药,夫妻二人看到伤口不是很长,隐隐结痂,依然感到后怕。但他们不敢过问叶经年的事。
中秋节,陈芝华提到要是跟相公在一块,像叶经年现在受伤,出来进去也方便。叶经年就说,那你帮我留意着。
二表嫂这才敢为叶经年张罗。
程衣觉得二表嫂杨美芝言之有理,他无法反驳,便口不对心地附和,“你说的是。我没想到。”
二表嫂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还小啊。”
程衣:“回头我叫大人和刑县尉都帮忙留意着。”
“不敢劳烦大人。”二表嫂赶忙说。
程衣:“顺道留意,不会特意为叶姑娘奔波。”
二表嫂闻言很是高兴,觉得他们出面一定可以给叶经年找个好的,“那我就先替年妹妹谢谢大人和县尉。”
程衣咬咬牙,道:“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我去和发面。”二表嫂步调轻快地去厨房。
程衣把程县令留在县衙的厚衣裳拿到院里往椅子上一扔就去县衙正堂。
可惜程县令不在,他带着衙役和刑县尉去大理寺了。
这次的案子涉案人员极多,又因发生在天子脚下不得不谨慎,所以几人亲自交接。
程衣气得跺脚。
仵作闲着无事在里间喝茶,见状便问:“火烧眉毛了?”
“差不多!”程衣掉头出去。
仵作:“过来跟我说说。”
“跟你说没用。”程衣摇头。
仵作放下茶杯:“不要看不起人。我到县衙当差时你还没出生。”
程衣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走到仵作旁边坐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可以告诉旁人。”
仵作:“你挪用公款?”
“什么跟什么?”程衣压低声音,“同我家公子有关。若叫旁人知道,定会私下里嘲笑我家公子。”
仵作乐了:“我明白了。鸡飞蛋打!”
程衣就要反驳,仵作往南抬抬下巴,程衣叹气,“叶姑娘回家过个中秋,竟然同意家里人为她说亲。叶家那些人能认识什么人?指不定她小舅和大姑还会趁机掺和进来。再说了,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公子没订婚,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仵作给他倒杯水:“要不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小子是啥也不懂。”
程衣瞪着眼睛看着他,你懂,你啥都懂!
仵作:“你别不服气。民间有句俗语,上嫁吞针。叶姑娘常在街上走动,指定听过这句话。叶姑娘手艺好,不缺钱用。以她和咱们县衙的关系,不用担心旁人欺负她。何必自讨苦吃。”
程衣:“可是我家公子是陛下的表弟啊。”
“公主府能给她什么?生孩子请奶娘?叶姑娘攒两年钱也请得起。对叶姑娘而言嫁给商户比到官宦人家自在。”仵作笑道,“我相信以叶姑娘的厨艺,想要嫁给西城数一数二的商人长子也不难。”
程衣:“商人地位——”
仵作打断:“商人是不如当官的高贵。可是这几年多少官员倒下?就说近日,蜀郡至少折了三成!”
程衣想起前几日又有许多人和财物被押回京师。
在程县令院里伺候的几人昨儿还问过程衣,朝廷得了那么多钱,明年是不是又会减税。
再想想多年前,公主府险些因为太子被废而灭门,商人只要不掺和谋逆,像如今太平盛世不太可能被灭门。
哪怕有人眼馋商人的生意也不敢做绝。
这么一琢磨,程衣好像可以理解叶经年为何不考虑他家公子。
程衣急了:“这该如何是好?”
仵作:“同叶姑娘相似的姑娘我遇到过,她们只图人。所以我们出面没用。”
程衣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叹气:“我家公子,我都想给他一脚!”
仵作失笑:“一脚把他踹到叶姑娘跟前?”
程衣连连点头。
仵作拍拍他的肩:“你可以试试!”
“我看你想让我死!”程衣瞪他一眼,灌下一杯水就起身。
衙役匆匆进来,险些撞到程衣。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程衣心气不顺,衙役被训得一愣一愣。
仵作过去:“他遇到事了。”
衙役下意识说:“你知道了?”
程衣被问愣住。
仵作:“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衙役嘀咕一句,“叶姑娘的侄女和外甥在门外,说有事找大人。我想着小乙在这里,同他说也一样,便过来找小乙。”
程衣看向仵作,仵作推他一下,“多好的机会!”
“对,对!”程衣赶忙出去问俩小孩是不是叶经年有事找他。
俩小孩也觉得找程衣也一样,大妞就说以安的外祖母找到学堂求以安出面求求县令大人对他娘从轻发落。
学堂先生叫她下课再说,以安的外祖母不但不听,还趴在学堂门口盯着以安。学堂别的先生看到这事就去找小姑,叫她劝劝以安的外祖母。
仵作眉头紧锁:“不是逼以安出面吗。以安若是不出面,她趁机埋怨以安不救生母,哪怕日后有大人帮衬,以安也别想走仕途。”
两小孩不懂这些。
阿大开口:“小姨说大人有法子。”
仵作:“定是听说大人把案卷移交给大理寺,正巧薛少卿也回来了,估摸着薛少卿会严判,她才想到这一出。”
衙役:“我把人带过来。”
仵作摇头:“上了岁数的人不怕你把她关起来。去找她儿子,问问他们家是不是故意阻挠办案。尽可能叫左右邻居都听见!”
衙役:“以安的舅舅能把他外祖母劝回去?”
仵作:“可以。除非她不用儿子养老。”
衙役明白了。
仵作:“我今日无事,随你们去学堂。”
程衣:“我也去!”
俩小孩一看有两位大人,哪怕没有见到程大人,他们也放心了。
好在离得近,不到一炷香几人就到学堂。
此刻吕以安的外祖母坐在学堂廊檐下哭她女儿命苦。
叶经年拉着以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闹。
仵作到跟前便说:“我是县尉,有什么事同我说。”
英娘的母亲爬起来,意识到“县尉”不是“县令”,找他可能无用,又坐回去继续哭。
仵作气笑了,故意说:“以安,明日你娘在菜市口斩首,同我去凶肆给你娘置办棺材送她最后一程。”
吕以安张口结舌:“明明日就斩首?”
哭声戛然而止。
英娘的母亲爬起来抓住以安,“快求求大人,求求大人!你忘记你娘以前多疼你?你这孩子咋那么没良心?”
啪!
叶经年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五十岁左右的老妪被打蒙了。
叶经年指着她对仵作说:“我找人打听过,这老太婆很满意李庭玉,我怀疑她和李庭玉合谋害了以安的父亲!”
“你放屁!”老妇人跳起来反驳。
叶经年:“英娘要杀儿子,被县令抓个正着,你咋不骂英娘没良心?国有国法,程县令依法判处,是以安能决定的?”
第133章 乱成一团 二话不说,拳打脚踢。
程衣先前同学堂先生仔细说过吕以安的情况。
学堂先生很同情小孩, 闻言附和:“以安不追究他母亲害他,吕家也会追究到底。英娘知道李庭玉杀了以安的父亲,不但没有报官还帮他隐瞒。这事也是重罪。以安出面没什么用。”
英娘的母亲无言以对就当没听见, 再次去拽吕以安。
叶经年反手把小孩移到身后, 老妪就向叶经年身后抓去。程衣慌忙抓住她。老妪本能反抗, 扭头一看是程衣, 而她担心程衣是衙役,不敢伤他, 手臂僵住。
仵作趁机把吕以安拽到他身边,指着老妪,“当着我们的面就敢动手, 有没有王法?!”
老妪解释:“我——”
我什么?
她不是要打吕以安, 她只是希望吕以安答应她去找县令大人。
可是叶经年拦着不许,竟然还给她一巴掌!
凭什么打她?
哪个当娘的不心疼闺女?
她有什么错?
县里的人竟然不帮她反而帮叶经年!
这是什么世道啊!
有没有天理!
平头百姓就只能认命、就活该被欺负吗?
老妪嗷嚎一声, 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捶胸顿足。
屋内的少年们纷纷移到窗前门边偷看。
学堂的几个先生被她吵得眉头紧皱。
吕以安看看先生又看了看同窗们, 很是羞愧,就从仵作身后出来。
仵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想把他抓回来,叶经年一瘸一拐拦住小孩。
此刻谁都可以说两句, 唯独吕以安需要闭嘴。
叶经年拽着小孩来到仵作身边,“大人不在县衙?”
仵作:“算着时间,大人该回来了。”
程衣心烦, 忍不住对老妪开口:“卷宗已被送到大理寺, 你哭也没用!”
老妪抹掉眼泪:“你当我不识字就啥也不知道?我娘家兄弟说了,到了大理寺还要去刑部,刑部查的时候也能改!”
话虽如此,可是虎毒不食子——英娘比猛虎还要恶毒, 单单这一点,刑部就不可能因为吕以安求情而改判!
吕以安才八岁,远远未到明辨是非的年龄,刑部也不会考虑他的诉求。
程衣:“那你就继续哭!”
学堂先生张张口,仵作见状冲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上午的课就到这儿。下午继续。”
老妪看一眼仵作,仿佛说,想得美!
仵作气笑了:“我们不再阻拦,想怎么哭怎么哭。”
学堂先生看着仵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反倒不再心烦。
老妪瞥一下程衣,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令老妪有个不好的预感。可是想想她都五十岁了,黄土埋半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还有啥可怕的。
以为这样讲她就不敢哭?
老妪再次坐到地上哭爹喊娘,哭她命苦丈夫死的早,唯一贴心的闺女又被连累入狱,她活着没盼头,不如跟闺女一块死。
大妞小声嘀咕:“咋不去死?”
仵作循声回头看到小丫头站在吕以安身边,正好在他身后。
“我听见了,小点声。”
仵作不怕刁民,但不想节外生枝。
大妞同仵作不熟,有点怯生,闻言抿了抿唇,不敢再开口。
约莫过去两炷香,叶经年等人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被老妪哭得头晕脑胀听错了,谁知脚步声越来越近。
众人看去,程县令带着几名身着官服的衙役出现在门口。
程县令大步进来就问叶经年:“没事吧?”
叶经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多老老小小他不关心,也不关心程家人,眼里仿佛只有她——完了!
不是她多疑啊。
程县令见她沉默不语就转向程衣:“究竟怎么回事?”
叶经年回过神:“她是英娘的母亲,说她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叫以安求大人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你是县令大人?”
英娘的母亲爬起来向程县令跑去。
衙役可不是摆设,一左一右扬起佩刀挡在程县令身前。
以前衙役去大理寺送卷宗不带佩刀。自从程县令险些受伤,只要去办差,衙役们的刀就不离身。
老妪吓得不敢上前,跪地求程县令大人有大量,放过她女儿。
没容程县令开口,老妪又抬头去找以安:“我外孙才七八岁,这么小就没了娘,多可怜啊。大人,青天大老爷,求求你看在可怜的孩子的面上行行好吧。”
叶经年气无语了。
程衣气红了脸:“你可怜的外孙差点被他娘害死!”
“是李庭玉干的,不是英娘!我闺女我不了解?她胆子小的连只鸡都不敢杀!”老妪理直气壮,仿佛程县令冤枉了好人。
程衣气得张口结舌:“——大人亲眼所见也有假?”
“除了大人谁还看见?”老妪反问。
程衣指着自己:“你别蛮不讲理。除了我和大人,还有叶姑娘,还有旁人!卷宗已经送到大理寺,我也不怕告诉你,英娘全认了。”
“我闺女胆小!你吓唬她几句,她肯定啥都认!”老妪不敢同程衣动手,但敢跟他吵。
说来也是无知无畏,又觉得吕二的死同英娘无关,固然她险些害了吕以安,可吕以安又没死——杀人才需要偿命。
所以凭啥砍了她闺女。
程衣此刻终于理解叶经年为何拿着大刀对亲戚喊打喊杀。
忽然想起他家公子仍然无法接受叶经年这一点,干脆后退几步,“公子,你是县令,你来。”
程县令面向老妪:“没人吓英娘。”
“那你为啥不许我见英娘?”老妪反问。
程县令对此人毫无印象,便看向身边衙役,“她来过县衙?”
左侧衙役点头:“大人忙着审问刘勇的同伙那日。当日咱们忙得晕头转向,又没结案,哪能叫她见。但属下想着他是以安的外祖母,告诉她过些日子再来,她再也没去过。”
老妪:“我不是来了?”
衙役噎了一下,“那你不去县衙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这孩子跟我一块。英娘是他娘,我是英娘的娘,我俩得一起!”老妪指着几个学堂先生,“他们不许!”
学堂先生不想理她,“英娘差点害死吕以安。你叫孩子跟你过去见英娘,就不怕吕以安晚上做噩梦?”
“英娘是他娘,又不是旁人?差点害了他都是李庭玉逼的。李庭玉被关起来,英娘还会害他?他是英娘的心头肉。你娘舍得害你?”老妪反问。
学堂先生脱口道:“我娘又不是毒妇!”
“你意思我闺女是毒妇?我闺女胆子那么小,她是毒妇,你们都是蛇蝎心肠!”老妪指着所有人。
室内的少年们连声惊叹。
“老婆子疯了?”
“吕以安好可怜!”
“我知道他娘为啥那么狠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
……
学堂先生气急:“你简直不可理喻!”
老妪不理他,老妪找程县令:“大人忍心看着孩子这么小就没娘吗?”
程县令:“我忍心!”
众人呼吸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县令。
老婆子愣住。
回过神来她出气多进气少,许久缓过来,嚎啕大哭:“我可怜的英娘啊,老天爷啊,死的为啥不是我——”
程县令:“你愿意和英娘一道赴黄泉,本官可以成全你。”
哭声止住,老婆子意识到程县令此话何意,再次大哭:“县令杀人了,没天理了,县令杀人了——”
边哭边往外跑。
叶经年慌忙大喊:“拦住她!”
两名衙役上前。
仵作不禁说:“大人,这事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你又得被弹劾。”
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学堂先生也忍不住劝说:“咱们有理也会变成无理。大人,我们也想叫她去死,可是这话真不能说。朝廷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踩着你上去。”
程县令:“没人敢沾染这种事。”
众人想问哪种事。
看到吕以安,明白过来,母杀子!
叶经年想到一点:“真有人弹劾,大人可以查查他对子女如何。”
仵作不禁说:“我怎么没想到。叶姑娘,还是你脑子——”
啪!
众人吓一跳,回头看去,抓着老妪的衙役捂着脸,不断挣扎的老妪停下来。
程县令脸色骤变,冷声道:“殴打朝廷官吏,把她抓起来,依法处理!”
“大人——”
老妪推开另一名衙役向程县令跑来。程衣挡在程县令身前。老妪不敢硬闯,“大人,我,草民不是有意的。大人有大量,求大人饶了我——我我再也不敢!”
程县令:“你不是很想见英娘?本官可以把你和英娘关进同一个牢房。来人,把她带下去。”
“大人!”
门外进来三人,一名衙役和一对三十岁左右的男女,男人走近就问他娘犯了什么事。
衙役解释,他把两人找来劝老婆子回去。
程县令给程衣使个眼色。
程衣三言两语说了整个过程,又指着衙役泛红的脸,“他身着官服,给他一巴掌就是打县衙的脸。往上说就是打陛下的脸。你说你娘有没有犯事?”
男子吓得哆嗦一下,“这,我娘她老糊涂——”
程县令:“我看她一点不糊涂。吕家都不知道你外甥在这里读书,你娘却能找到,她精明得很!”
男主张张口,“——可是我娘都五十岁了,大人,这么大年纪哪能进监狱啊?”
程县令:“但你娘可以打人!”
“大人,求大人秉公处理。”吕大疾步进来,弯腰行礼后才说,“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老婆子前几日还去草民家中大闹。说草民冤枉英娘。我不信他不知道。”
吕大指着吕以安的舅舅,“草民没想到她竟然有脸来找我侄儿!”
程县令看向衙役,吕大怎么在这里。
“以安姓吕啊。”衙役其实是想矛盾转移。
程县令看着他有点心虚,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的打算。
不过这也是个法子。
程县令转向英娘的兄长,“你娘去吕家大闹,你知道不知道?”
英娘的兄长不敢说不知道,“草民跟她说过这事怪不得别人,是妹妹糊涂。可我娘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外甥不是好好的吗?英娘是他亲娘,还能真看着他被杀啊。”
程县令感到心累,气得闭上眼睛深吸气。
“去你娘的好好的!”
吕大怒上心头,抬腿照着英娘兄长心窝处就是一脚。
“你咋打人?”
英娘的舅母上去撕扯吕大。
门外跑进来几人,嚷嚷着“竟敢打人?”
二话不说,拳打脚踢。
老妪一看儿子媳妇被五个男人殴打,哪还顾得上闺女。
“住手!”
程县令大喝一声,众人停下,老妪趁机朝吕大脸上抓一把,吕大抬手给老婆子一巴掌。
吕以安的舅舅给吕大一拳!
转眼间,再次乱作一团!。
程县令气得头疼。
程衣小声问:“公子,是不是很想抡起大刀把他们砍了?”——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还有吗?要过期了啊
第134章 程衣发火 再跟这两家来往,日后我从城……
程县令无意识地点点头, 忽然觉得“抡起大刀”几个字耳熟,仔细想想,程县令扭头瞪程衣。
程衣笑着脑袋后仰, 以防脑袋被打蒙, “公子, 任由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门外有马, 你速去县衙找人。”程县令低声说。
程衣跑到外面跨上衙役先前用的那匹马,来回不到两炷香就带来一群衙役。
那八人此时也撕扯累了。
程县令一声令下:“全都带走!”
吕以安的外祖母指着吕大叫屈:“是他先动手!”
程县令:“本官叫你们住手之后谁先动手?”
老妪无法反驳。
程县令抬抬手, 衙役把众人押往县衙。程县令转向学堂先生,“没有下次。”
脑子灵的先生瞬间听出他言外之意——不可因此把吕以安逐出学堂
“吕以安下午上课,别忘了。”
小孩乖乖点头, 看向叶经年, 无声地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叶经年:“随我去县衙。”
程县令:“坐我的车吧。”
叶经年的呼吸停一下,很想拒绝。可是她的腿不敢使劲, 难不成叫县衙众人等她到了再开堂审理。
当下拒绝程县令, 她哪还有脸坐人家的车。
叶经年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决定先当缩头乌龟。改日她定亲的消息传出来,程县令自会另寻他人。
城中那么多德才兼备的名门闺秀,程县令没必要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这么一想, 叶经年没了顾虑,心安理得地上车。
大妞和阿大也跟过去。
衙役驾车先行一步,程县令和程衣随余下众人走路回去。
程衣趁机小声问:“公子可知叶姑娘快定亲了?”
程县令猛然停下, 跟在后面的仵作险些撞到他身上。程衣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待众人越过程县令, 他转头打量程衣的神色,不像是故意闹他,“有些事适可而止!”
“前几日中秋节,叶姑娘的小姑和姨母一家都在她家。叶家大嫂说起叶姑娘的亲事, 叶姑娘没有拒绝。如今亲戚们都帮她留意良人。”程衣很认真,“叶姑娘的小姑丈好像是木匠,她表妹用的床就是自家做的。木匠认识的人多,兴许过两日就有媒婆前往叶家村。”
程县令眉头紧锁,片刻后,道:“不会那么快。她的性子——”
“公子!”
程衣忍不住打断,“叶姑娘的性子在村里算不上泼妇。你看以安的外祖母?这种人才是奇葩。为了要回自家的牛喊打喊杀,正是村里人,或者商人需要的当家夫人!您想想那些掌柜的,远的不说,丰庆楼的女掌柜,整个东市谁敢招惹?”
程县令:“没人敢给她添堵是因为怕薛少卿。”
程衣:“您只知其一。据说薛少卿的二婶同以安的外祖母一个样。怎不见薛家二婶投奔他?是因为不想给薛少卿添麻烦吗?薛少卿允许二哥二嫂跟来京师,不可能嫌二婶是累赘。”
程县令被他说得心慌意乱,“可是叶姑娘对我,也不一定——”
程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然是你先迈出第一步!”
“她不是淑女。”程县令忍不住反驳。
程衣无语了,重点是后半句啊。
“您是君子啊?君子给王继祖设套?中秋节前一天才把人放出去。”程衣翻个白眼,“还有刚刚,别说不是故意激怒那个老婆子!”
明知老婆子什么德行,还故意出口噎人,不就是希望她大闹一场,趁机把人关起来吗。
程衣撇撇嘴,心说,我还不了解你。
看着浓眉大眼一派纯良,谦谦君子玉树临风,实则一肚子坏水。
也好意思嫌弃叶姑娘不够完美!
啪!
程衣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我就知道!”
程衣捂着脑袋气得跳脚,“你早晚得给我一巴掌。”
程县令大步追上众人。
“公子,咋想的?”程衣追上去。
程县令:“婚姻大事,应当听从父母安排。”
程衣停下,气得咬牙切齿,冲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再过问你的事,我是狗!”
程县令低头笑笑,疾步上前。
一炷香后,来到县衙,程县令先说吕以安的祖母阻挠办案,其次才说吕大不该打人,最后老妪被关半个月,吕大等人被关七天。
八人难得同时求程县令开恩。
程县令沉吟片刻,道:“我忘记如今正是秋收时节。”
众人赶忙提醒他秋天还要交税。
程县令扫一眼吕大和吕以安的舅父,“你们可以回去。她不可!她不止试图阻挠办案,甚至认为本官冤枉英娘。本官若是放她出去,岂不是证明本官心虚?”
不容老妪诡辩,程县令扬起惊堂木,啪的一声,堂下众人打个哆嗦,程县令大喝一声:“带下去!”
吕以安的舅舅不禁说:“大人,草民的母亲年迈——”
程县令打断:“担心她?本官可以容你进去照顾你母亲。”
吕以安的舅母赶忙解释她丈夫是想给婆母送衣裳,不知道大人能不能通融。
程县令表示可以,吕以安的舅母拽着丈夫出去,端的怕他再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被程县令关起来。
吕大等人也想走人,余光看到吕以安,衣着干干净净,小脸微红,看样子跟着叶经年过得很好。
吕大寻思着,孩子终归是弟弟的血脉至亲。吕大到叶经年面前郑重道谢,又把身上的钱都给侄儿。
虽然不多,也够他买一个月饴糖。
帮吕大打架的四人以前跟着吕二做事。他们这些日子因为没能发现李庭玉是凶手一直很自责。此刻看到吕大的动作,也把身上的铜钱掏给小孩。
几人鼻青脸肿,脖子上还有血痕,看着很是可怕,小孩吓得手足无措,不由得找叶经年。
叶经年:“收下吧。过几天休沐,我们去西市买糖。”
吕大又对侄儿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去吕家沟找我。还记得路吧?”
小孩点头。
叶经年提醒小孩向程县令道谢。
程县令来到堂下:“我应当做的,无需道谢。”
叶经年:“那我们就先走了?也该准备午饭了。”
程县令叫程衣送他们。
叶经年带着三个小的到车上,看着驾车的程衣就想问程县令咋想的,可是又担心大妞和阿大回头到家说秃噜嘴,再节外生枝。
犹豫再三,叶经年没有问出口。
到家不到一炷香,有人来找叶经年做席面。
吉日正是八月二十二。
叶经年诧异:“没几天了啊?”
来人气得抱怨,他先前找的那家起先说好一场八百文,因为要吃两场,所以一千六。今儿商定菜单,说他一场十六桌,太多,趁机涨到两贯。
主家心想,两贯我找你?请不到丰庆楼的御厨,我还能请不到给驸马做过生辰宴的叶姑娘吗。
主家令管家把人辞了就来找叶经年。
来人正是管家,一脸为难地问:“叶姑娘,来得及吗?”
叶经年:“来得及是来得及,但你们得过来接我。我早早过去租不到车。”
“我们离得不远。”管家道。
叶经年:“我腿受伤了。一瘸一拐,到你们家天都亮了。这么多亲戚,咱们要在天亮前把菜收拾出来。不然炸鱼、炖鸡来不及。”
管家仔细一看,这才注意到叶经年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矮,可见有一条腿不敢使劲,“这是小事。只是我们还没定菜单。”
“午后过来接我,我把菜单定下来。”叶经年又问要不要喜饼,不另外收钱。
管家连连点头:“姑娘,咱们说定了?”
叶经年:“除非那天我出事了。”
管家连忙表示不会的。
叶经年向厨房看去:“我去准备午饭?”
管家:“那您忙。”
叶经年回到屋里便对阿大和大妞说:“过两日你俩一块。以安,晌午和程衣去西市随便吃点。我们晚上做好吃的。”
小孩不禁问:“我不可以过去吗?我会烧火,也会洗菜!”
叶经年:“两场席面结束,最快也得到申时。不上课了?阿大和大妞还等着你教他们写菜单。”
阿大和大妞都想跟着他学识字,闻言就劝他好好读书。
吕以安叹气:“好吧,我听你们的。”
傍晚,主家仆人送叶经年回来,叶经年请他绕到县衙后堂,请二表嫂明早见到大嫂,同大嫂说一声,过两日她和大哥以及表妹都过去。
待叶经年上车,仆人就问:“叶姑娘,你家亲戚啊?”
叶经年:“先前县衙抓了很多人,听说过吧?”
仆人点头。
叶经年:“过几日县里就会公布出来。涉案的人买通了以前的厨娘和杂役。县尉把人辞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厨艺好的厨娘,想起我表兄家穷,表嫂跟着我学了几道菜,就问他们要不要来这里做事。”
仆人好奇:“钱多吗?”
叶经年:“厨娘三贯。倒马桶扫地也是三贯。”
仆人算算,虽然比他多一点,但他不用天天倒马桶。
“县里也不舍得再给点。”
叶经年:“要不是县里忙,没心思去西市用饭,他们看不上我表嫂。”
“三贯钱还想找个啥样的?大酒楼的厨子每月四五贯,生意好了还有赏钱。”仆人越发嫌县里抠搜。
叶经年:“比在街上找事赚得多啊。虽说街上有的活每天两百文,但也不是天天有。”
“也是啊。像我也能找个比现在多的。但主家不一定有我家老爷夫人宽厚。”仆人指着身上的衣裳,“夫人叫人做的。每季都有两身,还有鞋子,不用我们自己买。”
叶经年说她表兄表嫂没有,仆人又嫌弃县里吝啬。
看到他这样,叶经年放下了。
日后程县令对她的用心传出来,她也不用担心认识她的人胡思乱想。
就在做席面这日,陈芝华告诉叶经年,有媒婆去家里提亲。
叶经年顺嘴问:“谁介绍的?”
陈芝华的神色变得不自在。
叶经年:“若是大姑和陶家,叫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回头告诉爹娘,再跟这两家来往,日后我从城里出嫁!”——
作者有话说:上午突然灵感来了,写了一章唐朝无CP文更新了。文名就叫《大唐第一养猪专业户》,作者专栏进去能看见
第135章 婚姻大事 我都说了少看话本!
陈芝华看着叶经年的态度, 不敢提说亲人是谁,只说她的猜测:“我觉得他们不一定没安好心。可能是想趁机同咱家缓和关系。”
叶经年:“大嫂,你缺亲戚吗?”
陈芝华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
叶经年边给鱼改刀边说:“你不缺。婆家这边有小姑和姨母, 娘家有兄弟姊妹和姑母叔父以及舅舅姨母。这些亲戚你都忙不过来, 眼红你赚钱的亲戚留着做什么?”
陈芝华恍然大悟。
叶经年又说:“也不是说谁都不来往。那样做等爹娘百年之后, 咱们都找不到抬棺人。但咱不能什么都收。鸡蛋坏了, 你心疼还是会扔掉。亲戚不是一样的道理?”
叶经年抬头,看到大哥你面带迟疑, 她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把那些人撵的远远的,往后也没机会算计小妞。不然你得天天惦记他们别算计小妞。”叶经年问,“累不累?”
姑家表妹也在此, 闻言忍不住说:“我阿婆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我爹娘只说你阿婆把财物看得很紧, 从没说过你嫂嫂进门,家里没有找旁人借钱, 正是你阿婆的功劳吧。你阿婆看着把事情做绝了, 但逢年过节,旁人回娘家拿什么,你娘也是带什么。只是没有因为手头宽裕多带一些。这样其实没错。往后我要是嫁个有钱人,也是比照旁人。”叶经年说到此看向大嫂, “你嫌我吝啬,那我就不回去。”
陈芝华赶忙表态:“家里啥也不缺,你空着手回来也没人说三道四。”
叶经年:“你不能和我一样。你的手艺是跟你祖母学的。”
以前表妹听说过这件事, 但她以为只是指点几句, 就像她娘教她和面,“表嫂,你做花馍的手艺都是跟你阿婆学的?”
陈芝华点头,“学了很多天。”
叶经年:“你这些日子没给她钱吧?”
陈芝华当着她的面不敢撒谎:“以前给过。这两年给她, 她说上了年纪,用不着钱。听说你教小妞读书,有一回就把钱塞给小妞,说留着她买笔墨。自那之后就没再给。”
叶经年问她可知为何。
陈芝华:“不是她上了岁数?”
叶经年嗤笑一声:“她到不了城里,还不能去乡里?她一是觉着你赚钱不易,二是手里拿着太多钱,将来你婶你姑说不定因为钱跟你家大打出手,再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陈芝华想说不会。
如今她婶就想着堂弟跟着她做席面,得知她卖馍夹肉,又想叫堂妹跟着她卖馍夹肉,往后真说不准。
陈芝华借机先说出这两件事,随后又说:“每次我婶问起我,我就推到你身上。回头你嫁出去,我再推到你身上,我婶一定会生气,猜到我诚心不想带他们。”
叶经年:“可惜你公婆一个耳根子软,一个好面子,你婶很清楚这些,你没法推给他们。”
陈芝华点点头,顺嘴问:“你说咋办?”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大哥没说大舅来送床那天我咋办的?”
叶大哥有点心虚,讷讷道:“说过。”
叶经年:“照做不就成了?”
陈芝华不太敢同长辈争吵,想象一下就觉得头疼。
叶经年:“大嫂,以防你婶往后拿做花馍这事刁难你,逢年过节回娘家买的肉拎在手上,叫村里人都看见。村里人要是问你篮子里放的什么,就把给你祖母做的衣裳拿出来。你的手艺又不是跟你婶学的。你孝敬祖母到这份上,没人敢戳你脊梁骨。给钱这种事就别干了,邻居又看不见。”
表妹不禁皱眉。
叶经年笑着问:“是不是觉着我虚伪?”
表妹不敢点头。
主家厨娘在一旁切菜,闻言就说:“叶姑娘的主意好啊。”
叶经年:“大嫂的婶婶要是孝顺她祖母,亲家祖母定会把衣裳拿去城里当了,钱给她婶。要是赶上布涨价,原先两百文置办的衣裳,可能当到两百五,也等于接济娘家人。”
厨娘眼前突然闪出许多事:“叶姑娘不提我险些忘了。我家夫人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上许多吃的用的。没听说过给钱。”
“钱到手哪经得起用?一百文才多少,换成高粱,一麻袋!”叶经年看向两个小的,“记住了吗?”
两个小的连连点头。
叶经年把手放到锅面上试一下油温,就把鱼一一放进去,“大哥,做酸甜汁。”
阿大立刻把另一口锅点着。
忙完几个大菜,大妞搬来凳子叫叶经年坐下。
厨娘想起叶经年走路跛脚,便叫叶经年只管吩咐,出来进去的事交给她们。
申时左右,叶经年拎着主家的谢礼回到家就分钱,表妹和两个小的一人五十文,给大嫂和大哥数五百文。
陈芝华没等她数完就说,“给我和你大哥一人两百就够了。”
叶大哥:“再过十来天又该交房租了。”
叶经年和钱没仇,见状就给他们四百文。
随后叶大哥和大嫂带着表妹回去。
叶经年给表妹切半斤肉,给大哥大嫂切半斤,余下的肉、排骨和喜饼留下,叶经年晚上做排骨,五花肉练出油放入油罐中,未来几日都不用买菜做饼。
又过一时辰,太阳即将落山,阿大和大妞就要去接吕以安,程衣把他送来。
叶经年出来向他道谢,程衣抬抬手:“叶姑娘留步。我帮你们把门关上。”
程衣刚走,大门被敲响。阿大趴在门里边问:“谁呀?”
外面传来“年丫头,是我。”阿大才把门打开。
叶经年在堂屋里坐着,勾头一看是隔壁嫂子,就指着挂在墙上的钥匙,喊一声大妞。
大妞把隔壁的钥匙送过去。
邻居嫂子把屋子收拾干净就来看望叶经年:“腿还没好啊?”
叶经年:“不怎么疼,但是怕里面没长好,还不敢用力。”
邻居嫂子把钥匙给她,“那你少走动。有什么事就叫阿大和大妞去做。他俩也不小了。”
叶经年点头:“也没什么事。刚刚我大哥把缸打满才走。”
邻居嫂子想想城里不用收庄稼,叶经年不做席面也没有重活,“那就好。对了,过几天我娘家兄弟和我表弟过来。有啥事你尽管找他们。”
叶经年:“胡婶子的亲戚啥时候过来?”
邻居嫂子:“庄稼收上来就过来。这几天看着没有雨,过些日子才能犁地,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叶经年:“嫂子还和婶子一块卖馍啊?”
“我想跟我婆婆一块。可是乡里有个人盖房子,胡婶叫你那个哥跟她儿子一块,我哪好意思跟她分开。我公公又不会做饭。要叫两个小的做饭,一罐子油最多吃十天!”邻居嫂子想想这事都心疼。
叶经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也觉得一边给人建房,一边卖馍挺好。东边不亮西边亮。”
邻居嫂子的婆婆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就不分开。对了,我来之前看到有人找你二哥。可能是做席面。”
叶经年:“城里的席面二哥和大嫂大哥仨人做不好,他们不敢瞒着我偷接,不告诉我就是乡下的。”
邻居嫂子也没多心,就是随口一说:“你心里有数就成。我们借人家的车过来的,该回去了。”
城门快关了,叶经年也不敢留她,就叫大妞送她出去。
话说回来,程衣发誓不管他家公子,没说不管叶经年的事。回县衙的路上,坊间百姓问他叶经年的厨艺如何。程衣就问她有没有闻到县衙的炖肉香。做的不是羊肉,而是比羊肉便宜许多的猪排骨。做菜的人正是叶姑娘的表嫂兼徒弟。
坊间百姓把这事告诉亲戚,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来找叶经年,二十八做席面。
阿大很是高兴:“小姨,再接一个活,我们的房租就够了?”
叶经年点头:“秋高气爽好日子,不止一个活。”
原本只是宽慰小孩,没想到当天下午又有人找她做席面,四桌两贯钱。但希望叶经年带着女帮手,因为是高门贵女们小聚。
叶经年叫三个小的去县衙告诉二表嫂,依然是二表嫂通知大嫂和表妹。
二十三日下午,二表哥和二表嫂带着两个小的回家。
——县里明日休息,二表嫂今天下午就没事了。
他们前脚离开,大嫂和表妹后脚过来,因为明日要早早过去,大嫂就在大妞房里凑合一晚。
翌日,天蒙蒙亮,大嫂起来做饭。太阳还没出来,叶经年几人就来到紧邻朱雀大街的通化坊。
主家厨娘已经把食材备好,叶经年只管收拾。
菜的分量不多,但要多上几道菜。
叶经年和大嫂决定雕花摆盘。
幸好早早准备了雕花小刀,有萝卜黄瓜等物的时候她们没少练习。
厨娘会做点心,但不会雕花。看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不禁惊叹:“叶姑娘,你可以去丰庆楼了。”
原先厨娘听到她家姑娘从外面请厨子,心里头还有点不满。亲眼看到红烧肉也能摆盘,话梅还可以炖排骨,厨娘服了。
与此同时,布政坊公主府同往常一样安静。
程县令来到父母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练字,他忍不住说:“娘又在看乱七八糟的话本?”
“怎么说话?兴许你破案也要从话本里找线索。”公主瞪一眼他。
程县令来到书桌前,看到父亲的字:“爹——”
“你闭嘴!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天赋?勤能补拙!”程驸马瞪一眼儿子。
程县令本想反驳,但一想接下来要说的事,“父亲教训的是。”
夫妻俩惊了。
一个放下话本一个放下毛笔,齐刷刷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被听他们盯得头皮发麻:“我不说也不行啊?”
公主:“你有事?”
程县令轻咳一声。
公主:“难为情?近日你破了一桩大案,刑部核实没错的话,陛下定会赏你。所以不是县衙的事?”
程县令愈发不好意思。
公主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程县令好笑,“我什么都没说。”
公主起身:“你不是在家就是在县衙,偶尔跟着几个自幼相识的小子出去一趟,能有多少事?叶姑娘?”
程县令下意识找程衣。
“不是程衣说的。”
程县令张口结舌,她怎么知道他找谁。
“堂堂县令,这点事也不好意思?”公主都想替他说出来。
程县令后退一步,认认真真行礼:“孩儿恳请爹娘做主。”
公主和驸马听糊涂了。
夫妻二人互看一下,什么情况啊。
公主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强抢民女这种违法的事,咱不能干。”
程县令的身体僵住。
“——我都说了少看话本!”
公主放心下来:“那我们做什么主?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啊。”
“婚姻大事不该父母出面?”程县令叹气,“难不成我找到叶姑娘说你跟了我?同勾人私奔的司马长卿有何两样?我看你真是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
第136章 贼喊抓贼 真会自欺欺人!
这番言辞落入公主耳中, 怎么寻思怎么像说她无媒苟合的话本看多了。
公主:“还不是你没说清楚?”
程县令后悔多此一举。
“成不成一句话!”
驸马眼馋同僚的孙子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