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第41章

宋停月注意到公仪铮眼下的乌青,心疼地伸手抚摸。

“陛下昨夜睡得不好么?”

他们昨夜什么都没做,陛下眼下的乌青怎么愈发严重了!

公仪铮扯谎:“朝堂上的烦心事多,孤没睡好。”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硬了一晚上所以睡不好吧!

陛下在躲避他的眼神。

宋停月心里一紧,似是埋怨道:“陛下又在敷衍我!”

他着急地要死,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陛下扯谎也要瞒他!

公仪铮连连哄他:“孤没有!朝堂上有些老东西,着实让孤恼火!”

宋停月将信将疑:“那陛下将名单给我,我找他们夫人说说话。”

他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可既然让陛下睡不好,那他就得解决一下。

陛下可是一国之君!

身体健康是第一要务,若是身子不好,朝中心思浮动,大雍又如何安稳!

他作为陛下的妻子,自然要照顾好陛下的身体。

要一辈子健健康康地才好。

公仪铮被他较真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有时候,停月待他的好,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公仪铮想了想,道:“晚些我将名单给你。”

“最近你接手内廷,事务繁多,若是没空,也不必理会。”

宋停月听着他的关切,不自觉地靠近几步,拿起旁边托盘上的腰带,给他系上。

细白的手指捏着玄色的粗腰带,慢慢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淡淡的玫瑰花香从青年身上逸散。

系好时,青年低着头后退几步,被男人按住肩膀,抬起了下巴。

眼睛已经湿了。

“陛下……”宋停月咬咬唇,不知怎么说才好

是陛下对他腻了么?

这样的念头刚刚出现,就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占据一切土壤。

宋停月问:“难道陛下已经腻了我,所以不需要了么?”

那陛下会找别人么?

他又想起成婚那日,陛下当众许下的誓言,安慰自己不会的。

陛下不会的。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往后只有自己一个。

那么诚恳、那么炽热的一颗心,他怎么能去怀疑,去这样问陛下呢?

公仪铮若是知道他心里想的,恐怕会立刻跪下起誓,证明自己的心意。

“孤怎么可能腻!”

公仪铮紧紧抱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孤永远都不会腻了月奴,孤反而……”

“反而怕月奴烦孤。”

“我怎么可能这样!”

宋停月瞪圆眼睛,仰着头要去找唇角亲一下,“每次陛下与我亲近,我都很欢喜。”

“那昨日…月奴为何一反常态?”公仪铮问,“孤记得月奴不爱在白日行.房。”

宋停月一愣:“陛下就因为这个拒绝我?”

公仪铮点头:“孤想着月奴这样做是不是比较勉强,便觉得还是晚上吧。”

没想到晚上,停月直接睡了。

宋停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还是该笑。

自己费尽心思——好想也没有费尽心思的勾.引,结果公仪铮因为他之前的原则,选择了拒绝。

“陛下,你没发觉么?”宋停月摸上他的眼角,“近日,陛下睡得一日比一日少,白日瞧着精神,可我问了太医,说持续这样,于陛下的龙体有害。”

“正好我也差不多接手了内廷事务,又有玉珠和玉书帮我,便想着,将这事移到白日,陛下晚上也好安寝。”

公仪铮也没想到。

他还想,停月这么一个自持禁欲的人,怎么会主动勾着他要?

原来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身体,因为心疼他,停月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来帮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公仪铮当真是三生有幸,才能有这样好的爱妻。

公仪铮知道,停月白日的事总是安排的较满。他的爱妻做了皇后,为他操持内廷,还有自己的抱负,有时候都要忙到晚上。

可就是这样的停月,愿意为了他的健康,舍弃自己的时间,来陪他做几乎无意义的事。

男人做这事,无非是疏解一下。若对后代没了渴求,那就是完全随心。

若是有,便会努力些。

大部分哥儿天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基本跟着丈夫的脚步走,努力生一个孩子,后半生有保障后,也不必多努力了。

公仪铮没有对后代的渴求,他的需求也压了七八年,再压多久也无妨。

宋停月愿意生,但没有到急切的地步,更别提需求了。

对他们来说,这似乎是无意义的事情。

“不是的,”宋停月认真说,“若做任何事,都要追求意义,那活在这世间,又有何意义?”

“陛下喜欢亲近我,我不排斥,又有时间,为何不能抽出来满足陛下呢?”

宋停月开始想今天有没有着急的事。

为了筹备陛下的生辰,他约了乐府的司乐,准备近日忙里偷闲的练一练,也约了司舞,预备学几个好看点的动作。

还有尚衣局要开始裁明年的春装,准备来量尺寸、挑花样。

都是一些不算要紧的事情。

只是陪陛下一日而已。

“陛下今日的事做完了?”宋停月问。

除了自己,他还得问问陛下的。

要是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公仪铮知道他愿意了,立刻道:“孤可以等你睡过去了去处理,如今没什么大事。”

今年也风调雨顺,外敌因他的威慑还在,也不敢来犯,实在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真要说…大概是同大臣们商量明年的春闺?

停月的哥哥是不是要下场考试?

“最近的大事只有明年三月的春闺,孤记得兄长也要下场,月奴……”

宋停月在他怀里转身,伸手捂住他的唇,“陛下,一码归一码,我的哥哥能考的如何,全看他的本事。”

公仪铮咬了一口手心,“孤当然知道,只是孤这个弟夫,总得慰问一下大舅哥吧?”

一听他的称呼,宋停月捂住他的手更紧了。

“陛下!你——你不要说这样让人害臊的话!”

公仪铮义正言辞地逗他:“那月奴跟孤说说,孤要怎么叫?”

宋停月心里是甜蜜的。

可…让一国之君如此称呼,恐怕会让兄长折寿啊!

陛下的命格,可不是常人能压住的。

“看来月奴还没想出来,”公仪铮托住青年的屁.股,在惊呼中将他抱在手上,“既如此,还是先想想孤吧。”

刚穿上没多久的衣服散了一地,帷帐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心跳。

久旱逢甘霖。

仅仅三天,宋停月就完全习惯了陛下的行事作风,只是一晚没有——

“怎么这么多水?”公仪铮笑道,“看来孤得多拿几个垫子才是。”

宋停月被他说得去拿枕头盖脸,又被湿淋淋的手拿走,按在床柱旁。

“不要羞,孤很喜欢。”

公仪铮说着,拿了几个软垫,垫在青年的腰下

宋停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停月看得很清楚

“陛下……”美人殷殷恳切,“我、我不喜欢这样。”

越是看见,越是紧绷,被撞开舒展的时候,越是累人。

但带来的欢愉也是加倍的。

公仪铮低低地笑,顺从他的想法,用自己的腰带,捆上他的眼。

“乖,这样就看不见了。”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带来更加清晰的触感。

陛下的手、陛下的唇、陛下的一切在他身上描摹时,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停月觉得自己走了一步错棋。

他感觉今天的自己,可能更加“不中用”。

……

事实也确实如此。

前几天,他都锻炼的能撑过三轮,今日竟然在第二轮的途中晕过去了。

晕倒时浑身汗津津的,束缚着眼睛的腰带老早被他扯下,又被他塞在口中,用于堵住难堪的声音。

这样的动作,无疑是在“激怒”。

他的陛下再度顺从他的心意,将腰带系上。

这一次,封住的是他的口。

他的声音从闷哼变成呜咽。

再到偶尔蹦出的声音。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还是白天,宋停月睁眼,发现帷帐里就剩自己一个人。

斑驳的手臂自床帘中伸出,露出一张雨后海棠般妖艳的小脸。

海棠侧躺着,慵懒的舒展枝桠,缓缓吐.出喝了太多的雨露。

公仪铮就在寝殿里批奏折,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外袍,露出的胸口上,还有深浅不一的抓痕。

寝殿里很安静,没有宫人进来打扫。

公仪铮见宋停月晕了,便草草停下,收拾了几个巾帕,又塞了几个新的放进去。

什么颜色都有,绿色最佳。

最配那红润的玫瑰。

听到动静,他抬眼瞧到这近乎精怪上身的场面,手里的奏折差点看不下去。

——停月要他做明君。

公仪铮想着,匆匆翻完这本,保持着认真的劲写下批复,这才起身去床边看他的海棠。

他的海棠满脸倾慕:“陛下,你刚刚的模样……”

“很是英武。”

陛下认真的样子很有魅力。

宋停月看着、想着,又回味起刚刚经历的房事。

陛下做他的时候,也很认真。

公仪铮要被他逼疯了。

整天整日的勾他,真是没吃够苦头,非要他将所有的洪水都倾泻出来,停月才满意么!

“月奴,”公仪铮炯炯有神道,“孤想做一整天,好不好?”

本来新婚夜就该这样,就该做到天明,和那龙凤花烛一样,一起燃烧,烧到燃尽为止。

宋停月不懂他为何突然激动,“陛下是……还憋着很多?”

公仪铮心想:停月真是个呆瓜。

每日才三次,卖货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补货的速度,可不就越憋越多么?

“月奴,我们才成婚四日。”公仪铮提醒。

宋停月面色一白。

才四日?他们都做了多少次了!

圣人说“食色性也”,可也没说能食这么多啊!

“陛下,我真的不行,”宋停月哀求,“这样做下去,我真的会坏掉的。”

公仪铮却拿出了另一种香膏给他看,“这是太医最新研究的,若是肿了疼了,抹进去就好,不会坏的。”

又补充:“深一点的,孤也能上到。”

回答他的是宋停月的一个大枕头。

“陛下,不可竭泽而渔啊!”宋停月用尽力气喊。

公仪铮装傻:“月奴,孤没读过书,这是什么意思?”

宋停月:“…………”

他没法,只能问:“陛下,一顿饱和顿顿有,你选哪个?”

要是让陛下放开了做,别说一天了,他能三天不下床!

公仪铮压上来,亲了口脸颊,“孤两个都要。”

……

又一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宋停月这次不仅累,还饿。

他刚睁眼,公仪铮就跟有心灵感应似的,端着一碗粥进来放下,把他扶起来喂。

感觉自己彻底成了个废人。

他有气无力:“陛下,我是真的不行了。”

其实下午的时候,宋停月醒来了一次,稍微吃了些东西。

可吃了一点,就又被抱着去床上了。

他觉得自己明天大概率下不来床。

公仪铮捏捏他的脸颊,“月奴,孤又不是禽.兽。”

“你不行了,孤自然不会强迫你。”

宋停月呼出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陛下,明日记得让玉珠来见我,我得将几件事嘱咐下去。”

他以为自己只用延迟一天,现在看来,得延迟两天才行。

龙床上的美人,湿发蜿蜒,肌肤赛雪,却又被描摹出狰狞的红痕。按在被褥上的手腕有一圈红色掌印,与另一只手,能合出一张手掌。

脚踝被抬在软垫上,不知为何,脚趾蜷缩起来,一抽一抽的。

察觉到男人的滚烫的目光,宋停月羞恼:“陛下,你有没有在听!”

公仪铮回神:“听到了。”

可他的目光并未离开,反而似利剑般,穿透薄被,直击美人湿淋淋的身体。

是汗水,是泪水,也是……

龙床上一塌糊涂,白的红的透明的都有,好似所有的酒都倾倒在美人身上,混合成迷醉的佳酿。

宋停月被看得揪紧被子。

可他的手心都是水,被子又滑,没抓住多久,就顺着舒缓的水流下滑,堆叠在小腹处。

他抱住身体,好似这样就能阻挡那过分凝视的视线。

“月奴,”公仪铮忽然满脸严肃,“你看看,孤的龙床被你尿成什么样了!”

宋停月:“…………?”

他茫然地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眼角的羽睫扑闪,落下些许凝滞的白水。

“我没有……”

他为自己辩解:“分明是陛下用了太多的香膏,还老喜欢……喜欢……”

喜欢到处舔。

他身上的水光,有大半都要归功给陛下的“辛劳”。

他没有尿!!!

公仪铮一笑:“孤喜欢什么?”

“喜欢吃遍月奴的全身是不是?”

大概是宋停月再一次默许了他的放纵,公仪铮愈发的不正经,说出口的话一个比一个过分,全都是冲着羞死青年去的。

宋停月没法答。

他没练出陛下这样没脸没皮的功力,只能闭着嘴巴,做出抗拒。

公仪铮见好就收。

“不说了不说了,吃完这碗,孤抱你去洗漱。”

宋停月张嘴吃完,期间一言不发。

被抱着过去时,公仪铮本想把薄被扯了,可宋停月抓着不肯放,一定要包着自己。

“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

宋停月抓了他胸膛一下,“还不都是陛下的杰作!”

今日含了这么久、这么多,总会有一个中的。

宋停月在想,他们不会新婚一个月,就查出怀孕吧?

母亲说过,她同父亲刚成婚时,也日日如此,不出三月,他们就有了哥哥。

而后过了四年,父亲一直在努力升官,稳定下来后又有了他。

他们这样……真的很容易怀上啊。

公仪铮抱起青年时,感受到了手臂上的湿润。

他笑了几声:“这可不是孤的错,是月奴要求的。”

——“不要出去。”

这可是宋停月的原话。

公仪铮本来想杜绝隐患的清出去,可停月完全不肯,反而夹着腿不让他碰。

那他能怎么办?

总归哥儿体质特殊,不会生病就是了。

宋停月打他:“我说的哪里是这个!”

他明明是觉得帷帐内太黑,想让陛下陪他一会儿、或是点个烛火再走。

怎么就被曲解成这样!

他决定一会儿不跟陛下说话,让陛下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

于是,去浴宫的路上,除了湿哒哒的水声,没有任何声音。

宋停月听着自己身体发出的声音,愈发臊得缩在公仪铮怀里。

公仪铮乐见其成,几乎将他团成一团,拢在怀里。

即便回廊里被粗布遮挡、没有一个宫人,他也像恶龙守护珍宝一般,用自己的身体圈住,不给别人看到分毫。

总算到了浴池,宋停月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出来,扶着他踩进去坐下。

期间腿软无数次,全靠公仪铮扶着他,才没“咕咚”一下掉下去。

水流激荡,缓缓清洗着疲倦的身体。

宋停月第一次还算清醒的泡澡,舒服的眼睛都要眯起来,整个人懒散的靠在一边,离公仪铮远远的。

水下的巨龙还在蛰伏,见到青年被泡的粉润的身体,竟然起身,要发起进攻。

绵密的长发浮在水面,遮挡部分身体,却也与雪白的肌肤有了极致的色差。

公仪铮眸色一暗。

宋停月惊觉大事不妙:“陛下,真的不行了!”

他说话时,嗓子都有些哑,语调也显得有气无力,本就是恳求的语气,染上了淡淡的骄横。

公仪铮自说自话:“月奴,在这很方便的。”

“没人能看出你尿了。”

公仪铮到底是什么脑袋!!!

天天把“尿”挂在嘴边!!!

宋停月一噎:“陛下,我不要。”

他明确拒绝,提出要求:“明日也不行,欠下的等我找个时间,一次一次的分摊了还。”

公仪铮拧眉:“好吧……孤就依了月奴。”

嗯……?

宋停月奇怪地观察他。

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宋停月还以为,要掰扯几个来回呢。

“确实不行了,”公仪铮盯着他干燥的唇,“月奴刚刚出了太多水,得等补上来再说。”

说着,他从旁边拿了一盘酒水来。

“这是果酒,要不要来点?”

宋停月迟疑地凑上来闻,没发觉自己离男人越来越近,只差一步,就可以依附上去。

是香的,几乎没有酒味。

宋停月放心地拿了一杯,一饮而尽,完全没注意到公仪铮愈发上翘的嘴角。

很好喝。

他又将托盘上剩下的两杯都喝完,舒服的靠着公仪铮的手臂,晕乎乎的闭眼。

温度是不是太热了,他怎么觉得自己身体好烫?

……

“水是不是太烫了?”

负责浴池的值守宫人用大勺子捞起一.大勺,疑惑道。

“是有点,”另一名宫人道,“再混些温的吧,陛下说了,不要太热的。”

旁边准备酒水的宫人问:“果酒端进去了么?”

“端进去了,可那是果酒么?”

“问那么多做什么?陛下说是就是!”

那酒里兑了多少酒,他们哪里知道。

不过看换水的速度,他觉着…大概很醉人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爬山好累qaq

先写这些,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假期还挺长的,我这段时间加更的话,大家可以多给点营养液么

一点点就可以嘿嘿

第42章

休沐的第五日,皇后等到下午才出现。

司乐和司舞原本跃跃欲试,要在皇后面前好好表现,结果被告知——

“抱歉,皇后昨日操劳过度,还未起身。”

谁敢让皇后操劳?!

他们这些内官,一个个都被陛下耳提面命,不许让皇后过多操劳。

能让皇后如此的……只有陛下。

两位内官理解道:“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我们都盼着为娘娘分忧。”

玉珠照例给了两个小兔子,回去照顾宋停月了。

……也不用他照顾。

陛下几乎整天守在皇后身边,寸步不离,幸九都怀疑,若今日要上朝,陛下恐怕也会罢朝。

“陛下,还是得上朝的,”宋停月严肃道,“陛下万万不可因我耽误国事。”

公仪铮郁闷的“嗯”了一声。

他不过是心里急切,一时脱口而出罢了。

停月……停月也是为他好。

公仪铮觉着,以后还是少开这一方面的玩笑吧。

停月会当真的。

“可是月奴,若孤性命垂危,月奴还有心情去处理旁的事么?”

公仪铮忍不住问。

宋停月答:“自然是没有的。”

“真到了那时候,没有什么事比陛下更重要了。”

“月奴……”

公仪铮泪眼汪汪。

停月这句话,他会相信一辈子的。

“可若是我病重,我反而希望陛下……以自己为主。”

宋停月咬唇,垂下眼:“若我都生命垂危了,陛下更应当小心自己的身体才好。”

他不想陛下因他,也损耗了身体。

“宋停月,”公仪铮抓住他的肩膀,强迫青年看向自己,“你的设想,这辈子都不会实现的。”

“你若是死了,我一定来陪你!”

怎么能这样!

停月愿意为他放下一切,也该要求他这么做才对!

他不想停月如此奉献,也不想停月总为他人考虑。

公仪铮又温柔了语调:“所以,月奴要爱重自己才对。”

公仪铮已经明白了。

停月爱不爱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两个人相守,还得身体健康,身心契合才行。

爱很重要,可健康更重要。

宋停月被他吓到,愣了半晌才应答:“……好。”

总觉得陛下有些古怪。

他以为陛下是暴君的皮、纯粹的骨,可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没看清陛下的心,有时候摸不准陛下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陛下了,可现在看,陛下身上还围绕着重重迷雾,让他找不到方向。

“陛下,我能问个问题么?”

宋停月靠在他怀里,温香软玉的,简直让公仪铮战栗起来。

“随便问。”

宋停月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陛下为何喜欢我呢?”

是因为他的颜色?还是因为他的声名?还是因为别得?

公仪铮抱住他,缓缓讲述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不受宠的小皇子,吃不饱饭、也没人叫他读书习武,天生天养的长到了五岁。

在他五岁那年,他家附近来了一家富户,自称是来帮主家行善的。

因为富户家的小公子天生体弱,所以要行善积德,好让小公子平安长大。

小皇子沾了光,第一次吃饱饭,看到了富户家的书和长剑。

此后几年,他被小公子的“行善”养大,直到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小公子。

小公子很漂亮,像个玉雕的人儿,站在冰天雪地,仿佛要和雪花融为一体。

他听到富户讲述了小皇子的遭遇,心里觉得可怜,便缠着父母留下他自己用过的书本和用不上的刀枪剑匕,并叮嘱小皇子好好学。

小公子不知道他是小皇子,只说让他努力,以后考个状元,为国效力。

此后每年,都会有小公子用过的笔墨纸砚和书本送来,还有一套过冬用的新棉衣,帮他渡过了一个又一个严寒的冬日。

……

“然后,小皇子长大,去当了将军,回京打算找小公子报恩。”

宋停月不解:“陛下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

那…若当时帮助陛下的是别人呢?

陛下也会喜欢别人么?

公仪铮看他不满娇嗔的表情,暗爽道:“当然不是。”

当了大将军的小皇子打算报恩,方式是登基后认小公子做义弟,封个最高的爵位,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他见了小公子后,却改了主意。

“他想,小公子与他有恩,都说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

“再造之恩,也如救命之恩一般,所以,他想娶了小公子,以举国之力供养,这样才算是报恩。”

宋停月一笑:“那陛下不就是看中我的颜色?”

看中他的颜色,也好。

宋停月想,他一向不在乎“第一美人”的名号,可如今,却得在意起来了。

他得一直是陛下心里的第一才好。

“是啊,孤的月奴倾国倾城,叫人一见倾心,”公仪铮继续说,“再者,小公子又开始议亲了。”

一天,大将军去上香,偶然听到小公子的小厮说,要给小公子求个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好郎君。

还要位高权重,会疼人,和小公子有话聊。

当晚,大将军查遍京中的适婚郎君,看来看去,发觉最符合条件的是自己。

他顶多是半文盲,可旁的都符合,这点也可以加油改进,总比那些花架子好。

宋停月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陛下,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虽然他的陛下确实是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好郎君,也位高权重,疼他怜他,恨不得把一切宝物都捧到他面前。

公仪铮坦然:“那月奴说说,京中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孤。”

宋停月还真说不出来。

“那陛下确实是京中最好的女婿了。”

公仪铮被他说得浑身舒坦,继续讲。

得知小公子要选婿后,大将军回府收拾了一通,还去亲自打了几只雁来,预备上门提亲。

可好巧不巧,那会儿正好北夷集结来犯,誓要与大雍拼个你死我活。

大将军知道此行凶险,又怕自己若是与小公子定亲后,出征死了,会不会连累小公子的名声。

于是,大将军将大雁养在府中,披挂出征。

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物是人非。

大将军只听到小公子与某位郎君情投意合,定下婚约的事。

“我那时还没定亲,”宋停月小声反驳,“当时是母亲在想看人家,问我要不要找一个……好拿捏的,我想着京中也没我喜欢,我也不想离家太远,就接受了母亲的提议。”

“若是过得不好,我会直接和离回家,也不用考虑嫁人的事了。”

公仪铮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心里弥漫着一股苦涩,“可是,孤哪里知道呢。”

“孤只知道你有家人宠爱,绝不会出现嫁给不爱之人的情况,便以为你……”

以为停月和盛鸿朗情投意合。

“一开始,孤是想强娶的,”公仪铮轻描淡写,“总归还未过门,孤又登基做了皇帝,带走你,轻而易举。”

宋停月眸光闪动,“那陛下为何不做了?”

公仪铮叹气:“因为孤不想你伤心,也不想你背上骂名。”

君王昏庸,若是有个宠爱的皇后妃子,那他的骂名必然会分一半出去。

“陛下不是昏君!”

公仪铮还未说完,宋停月便插嘴争辩,“陛下不是昏君,我不许陛下这么说!”

青年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没法拉。

公仪铮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期待:“当真?”

“可孤记得,当时月奴很怕孤。”

“陛下,昏愦是昏,昏聩是昏,昏庸是昏,”宋停月认真道,“陛下和这里头哪个词沾边了?”

“我当时怕陛下,是……”宋停月心虚地低下头,“是我听了太多的传言,以为陛下是杀人如麻的……君主。”

“暴君?”公仪铮玩笑道,“他们都是这么称呼孤的对不对?”

宋停月想替他说几句话,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陛下的行为……

“孤一日杀十七个兄弟,他们自然觉得孤心狠手辣,是个暴君。”

公仪铮轻描淡写地问:“月奴想知道原因么?孤为何弑父,为何一个兄弟都不留?”

“……我想知道,”宋停月眸光坚定,“我与陛下相处下来,觉着陛下不是传闻中那般凶残,我相信陛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就当他偏心吧。

陛下杀人如麻,他却固执的认为,陛下有自己的考量,也觉得只要陛下说出原因,他便能将此事忽略过去。

他不会劝别人放下仇恨,但他会保护陛下的声誉。

——直到他死。

“因为他们也想孤死。”

公仪铮目光阴冷,“月奴,你知道么?孤在外行军打仗,收到的粮食搀着沙砾,压根无法饱腹,冬日送来的棉袄全是漏风破旧的,那一年,饿死了很多人,也冻死了很多人,孤差点被守不住城门。”

宋停月记得。

那一年,朝野上下的贪污无比严重,父亲回家后都愁眉苦脸的,生怕边防撑不住,国破家亡了。

后来,父亲恳切地修书一封,收了好几个外祖家和江南富商的子孙做弟子,带他们读书,富商们便投桃报李,往边境送粮送衣。

宋停月拿出自己名下铺子这些年的收益,也换成粮食,全送了出去。

他送,京中旁的哥儿小姐们自觉不能被比下去,也跟着送,竟然阴差阳错地凑出朝廷贪污的军饷,让公仪铮有了反.攻的底气。

“孤那时在想,幸好孤未曾去提亲,否则连累月奴有了克夫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宋停月却说:“陛下,万一我要呢?”

“我很想要克夫的名声,这样,我要么嫁给陛下守寡,要么就在家一辈子,多好。”

公仪铮咬他的脸颊,“若孤知道,定然要去找你定下亲事,回来了就压着你成亲,没回来,就做你的鬼丈夫!”

“好啊,”宋停月凑上来吻他,“无论是怎样的陛下,我都喜欢,我都嫁。”

公仪铮的吻很重,汹涌的像是要把他吞掉。

“那、那后来的事呢,陛下?”

宋停月找到喘息的机会问。

其实,他心里已然给这些人判了死刑。

皇位就像家产,一群人争抢之前,总得保证家产还在,皇位还在吧?

这样拖后腿的行为…要宋停月说,他们根本不配为君。

若是这群人做了皇帝,天下百姓不知道怎么受苦,外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公仪铮抱着他啄吻,舔遍湿润的唇角后才道:“后来孤得了岳父岳母和爱妻的帮助,打了回去。”

“那北狄王跪在孤的脚边,奉上一沓信件。”

公仪铮轻飘飘道:“孤的好兄弟,同他们里应外合,要孤葬送在战场上。”

“事成之后,除却北狄王打下的城池,他们另外再送十个城池,还会奉上白银万辆,并送公主和亲。”

“若不是孤,嘉平当时的年龄正好,恐怕要嫁给比自己还大了四十岁的北狄王。”

宋停月震惊到失语。

他有想过这群人的招数会多么阴狠,却没想到……他们竟去私通外敌!

“孤总想着,想着会有一两个兄弟不这么做,可那上面的名字,孤一个个对了,”公仪铮嗤笑,“连孤最小的弟弟,年仅八岁的十七弟,也说‘愿做北狄王的义子’呢。”

听着是用作虚与委蛇的招数,可宋停月听着,恨不得去到两年前,去陛下身边,帮着他把这些人处理了。

“他们为何如此!”

宋停月不明白。

明明先帝立了太子,也一直在扶持太子的势力,别得皇子虽没这样的滔天富贵,可往后一个亲王是少不了的。

为何要这样残害陛下?

大雍已经许久没有良将了,好不容易出了个陛下,也要因为猜忌害死吗!

公仪铮意味不明:“谁知道呢?”

宋停月不明白,公仪铮也不明白。

他是有夺位的意思,也确实对先帝有恨,可他那些兄弟又没招惹他,他很乐意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而不是去地下和先帝团聚。

八岁的十七弟还在出征前给他求了平安符,转头就跟着哥哥们私通外敌。

公仪铮单独问过,十七弟一改之前的乖巧,说他这样卑贱的血脉就该去死,怎么能做一呼百应的大将军!

卑贱的血脉。

先帝卑贱吗?玉山夫人卑贱吗?

他们都不卑贱,为何偏偏自己卑贱了?

公仪铮不觉得自己卑贱,只觉得自己得到的先帝血脉污浊不堪。

一个色心大到睡了自己庶母的人……呵,死了还是便宜他了!

至于玉山夫人。

公仪铮自有意识起,就明白他的不喜和原因,也不去他面前招摇,只是日日期盼着小公子的到来。

两不相见,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陛下…”宋停月抽了下鼻子,擦擦眼泪,“陛下,这都不是你的错。”

光芒万丈的人招人嫉妒,被害了难道不去反击么?

圣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们都要害陛下了,难道陛下还要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国库去养他们吗!

宋停月第一个不愿意。

这群人凭什么!

公仪铮见他哭,立刻慌了神,“怎么了?”

宋停月摇头:“我就是心疼陛下。”

陛下在边关九死一生,他的亲人们却想着怎么害他,在京城歌舞升平,说什么创造太平盛世。

没有陛下,哪来的太平盛世!

他看着陛下的俊朗眉眼,想到行.房时看到的伤疤,心里愈发难受。

“陛下,打仗是不是很累很苦,”宋停月泪眼汪汪地问,“是不是经常遇到危险,是不是……”

他问着问着,忽然觉得和陛下的苦比起来,自己在床上受累,都不算什么了。

陛下都这么辛苦了,难道不能在床上放肆一回么!

公仪铮又怜又爱的亲他的发丝,“那都过去两年了,孤早就忘了。”

又捏捏青年的腰肢,将他按在身上,“况且,孤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这么?”

宋停月的泪水彻底刹不住,多得打湿了公仪铮身上的外袍。

“我恨不能以身替之!”

他在京城,家中还有许多珍惜的药材,若是陛下的伤转嫁到他身上,很快就能愈合。

边关清苦,恐怕连上好的伤药都却。

“别别别,”公仪铮捂住青年的唇,“孤可舍不得月奴受伤。”

“好了好了,”他低声哄着,手掌在发丝上按压安抚,“现在都过去了,孤不会再受伤了,别哭了好不好?”

见青年的泪水还未停下,公仪铮又说:“明日,月奴还要陪孤上朝,难道要给大臣看到这副模样么?”

“那旁人会不会以为孤欺负了月奴,才害的月奴以泪洗面?”

宋停月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嘟囔道:“确实怪陛下。”

公仪铮一愣。

“都怪陛下娶了我,让我知道陛下的往事,让我为陛下的风采倾倒,让我心疼从前的陛下。”

青年红着眼控诉:“这不都怪陛下?”

公仪铮放大笑容,将他揉在怀里,“好,都是孤的错,都是孤故意卖可怜,让月奴伤心了。”

“孤保证,以后定不让月奴心疼难过!”

他凑近了青年的耳根,咬一口,“好不好?”

宋停月红着脸,羽睫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珠,“陛下保证,不再让我担心了?”

公仪铮就差发誓了:“自然。”

“好,我相信陛下。”

宋停月想了想,声音细弱蚊蝇:“往后陛下想要,只要、只要不耽误事,都可来寻我。”

青年说这话时,悄悄低着头抬眼,看着又可怜又勾.人。

公仪铮喉间一紧。

他昨日做得不算尽兴,本想着停月如此劳累,休整几日再说。

可青年这副模样,活脱脱地在勾他!

为着停月的身体,公仪铮深吸几口气,“月奴,孤也是心疼你、关心你的身体的。”

“可别忘了,若月奴出了事,孤也是会随月奴而去的。”

“不要总想着孤,偶尔也顾忌一下自己。”

可宋停月却说:“陛下,那香膏确实可以……”

“已经不肿了。”

公仪铮又去喝了五碗药。

原本要下午起身的皇后,终究没能起来,在承明殿的龙床上,被浇灌了近乎两天。

等到晚上,陛下怜惜皇后劳累,早早地清洗了睡了。

毕竟,明日他们还要一同早起,一同上朝。

幸九值夜,第一次没听到里头“砰砰砰”的动静。

陛下也会疼人了!

他们大雍,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天色微亮之时,东边升起的太阳旁,仿佛有紫气东来,又有百鸟叽叽喳喳地停在汉白玉的栏杆上,似有谕示盛世之兆。

文武百官也期待着帝后大婚后的第一次早朝。

他们早被家中的夫人耳提面命,要好好的跟随帝后,做一个帮忙开创盛世的好臣子!——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你俩怎么聊什么都会跑到这档子事上?

审核大人放过我,上章我该删的都删了……

晚上还有一更,估计比较晚,正月里要去走亲戚。

第43章

今日,是他和陛下第一次上朝的日子。

宋停月睁开眼,想到此事,一下子清醒起来。

床帘都放着,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陛下是清楚的,温暖的。

他枕着陛下的胳膊睡觉,不知道有没有让陛下难受。

宋停月想着,悄悄起身。

一只细白的手拉开床帘,不过一会儿,又被另一只粗壮的手按下。

“月奴醒了?”

公仪铮从身后揽着青年,熟练的在侧脸印下一吻。

宋停月已经习惯了,偏过头,去寻男人的唇,凑上去拥吻。

一小会儿过去,两人齐齐下床,自己换上里衣。

外头的宫人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帝后二位的衣着。

皆是玄色,印有龙纹,领口袖口处,印有祥云。

都是龙袍。

宋停月不解:“我的衣服没拿来么?”

怎么拿了两套陛下的?

未等宫人回答,公仪铮便道:“是孤差人准备的。”

“月奴同孤一起上朝,那便一起穿龙袍,可好?”

宋停月压根不会说不。

他意思意思的推辞了一下,就要给自己套上。

公仪铮早早穿好,拿过他手上的衣服,为他披上。

“之前都是月奴给孤穿,”公仪铮满脸期盼,“今日,让孤服侍月奴一回,可好?”

宫人们如木偶般,端着盘子不说话。

宋停月捏着衣服,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起来。

接受龙袍,是因为陛下已经给了他很多超出规格的东西,也不差这一个了。

而且换个意思来看,不过是夫妻穿同一样式的衣服罢了。

可伺.候穿衣这件事,总是会将伺.候的那一方看作被伺.候那一方的下位。

宋停月本就是公仪铮的臣民,做这事合情合理。

可公仪铮…陛下是皇帝啊。

“月奴在犹豫什么?”公仪铮催促,“这几日晚上,不都是孤伺.候你梳洗么?”

对哦。

这几日他体力不支,确实都是陛下在出力,帮他清洗穿衣。

他松开了手,张开双臂,任由公仪铮打扮。

结实的双臂环住他的腰时,滚烫的体温如香气般浸染身体,令他颤.抖。

精神已然归于平静,可身体还忘不了似的在回味。

宋停月遏制着想法,只是碰了碰公仪铮的下巴。

他低着头,没发觉男人看他的目光里,是同样的难耐。

好乖的停月。

任由他打扮的停月,好像他给停月穿什么,停月都不会拒绝。

他运气真好,能有这样两情相悦、为他着想的爱妻。

细细想来,他的一切好运,都是从遇见停月开始。

公仪铮感觉自己更爱停月了。

他仔仔细细地给青年理好衣角,又扶着青年坐在梳妆台前,要给他画眉。

“画眉…”宋停月低声道。

哪个哥儿对未来的夫君没有过设想呢?

宋停月不愿将就,也想如父母一般,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冷淡,只是从前没遇到罢了。

如今遇上,积攒了几年的情感都系于公仪铮一身。

陛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月奴喜欢?”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温暖的手掌按在他单薄的脊背。

宋停月点头,“喜欢。”

公仪铮立刻道:“那孤晚些多学点,以后月奴的妆,都由孤来画好不好?”

“好。”

他忽然想起,自在一起后,停月未曾说过一个“不”字。

于是又说:“月奴不必顾忌孤的脸面什么的,只管说自己的想法就好,不喜欢,孤就努力去学习改进!”

宋停月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第一次在这看到自己,也是被陛下打扮,坐在铜镜前。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在屈从、在不甘、在不愿,现在的他,只觉得满心满眼的幸福。

他都快要忘了当时的感受。

那时的他不了解陛下,只感觉满心的屈辱,感觉自己在暴君的手下苟活。

可不过一会儿,在宫门为他撑腰、为他做尽一切的陛下,立刻颠覆了之前的印象。

也幸好,有宫门这一出。

宋停月起初不喜欢这样大张旗鼓,可现在,他无比庆幸当时的大张旗鼓。

因为这样,他才看到陛下那颗待他赤诚的心。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在起初的不适羞郝后,他听着陛下的话,心里是畅快的。

陛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想说、却不方便说的话都说了,他就对陛下有了一丝丝的倾慕。

是啊,他本来就想要一个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郎君。

当时的他怕陛下、有些讨厌陛下,却从未觉得……陛下皮相不好。

他甚至感叹陛下的样貌,是有点喜欢的。

宋停月一直在想,自己是怎么接受陛下、什么时候对陛下改观的。

如今看来,就是那一日了。

他讨厌陛下“趁人之危”,又喜欢陛下为他讨回公道。

英明神武,俊逸非凡,陛下全都有。

位高权重,疼他爱他,陛下全都有。

即便不会诗文,也完全不影响他对陛下的爱。

不会又何妨?

他与陛下讨论最多的是爱,是生活琐事,诗文可以谈,却并非必要。

宋停月也未将其看作多么重要的要求。

所以陛下是他的如意郎君。

“陛下,我何时同你客气过?”

宋停月揽镜自照,“陛下画的好,我还夸不得么?”

“那往后……”

公仪铮兴奋地搓手。

宋停月抿唇一笑,“自然是交给陛下了。”

宫人们心里嘀咕,照帝后这么相处下去,他们迟早得沦为摆设,恐怕要被分派别得活计了。

当然,帝后和睦,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自皇后进宫后,仿佛驱散了皇宫中的阴云,只剩下一片艳阳。

陛下心情好,他们就安全,连压箱底的衣服都愿意拿出来穿了。

宋停月看到百花齐放的宫人,心情极好。

他悄悄同陛下说:“这是盛世之象。”

公仪铮不解:“先帝时也这样。”

也没见盛世,反倒是饿殍遍野。

宋停月同他解释:“陛下,这是不一样的。”

“先帝好.色昏庸,宫人们的打扮反而艳丽过头,透着一股子奢华腐朽,可陛下治下,宫人们都是在合规的范围内妆点自己,看着漂亮又清爽。”

“陛下再将自己与先帝相提并论,我可要生气了。”

自从知道先帝干得那些缺德事,宋停月无比庆幸,大婚时没拜这位名义上的“公公”。

先帝不配。

公仪铮听到青年气呼呼的话,只是笑。

他第一次知道,有人竟然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先帝要害他,兄弟要害他,旁人知晓内情,只会道:

“到底是血脉手足,虎毒不食子,七皇子殿下就放过陛下吧!”

“十七弟不过八岁,你也要杀!你还是人么!”

“公仪铮,你嗜杀无度,你会遭报应的!”

……

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陛下,先帝不配做你的父亲,那些皇子也是!”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卖几个铺子,多送点粮过去,再让我爹多收几个弟子,好让边关的将士吃饱,让陛下更有底气才是。反正教五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

“陛下竟还将先帝的牌位放在太庙,享受香火供奉?!”

……

停月是这么说的。

明明停月才是最古板,最爱说圣贤书的人。

可昨日他吐露过去后,停月竟说:“我只恨当时不在陛下身边。”

朝野贪污,宋父如何能独善其身。

别人都贪他不贪,显得他像个异类,只能跟着贪了一点,后头又担惊受怕的私底下补贴。

陛下上任后杀的贪官,都是勒令将贪污退回却嘴硬不肯的蠹虫。

那几年,宋停月已经长大了。

他日日看着父亲愁苦的脸、母亲忧愁的面容、兄长想下场却被父亲压着……

很是压抑。

当时的京中一片繁荣,宋停月看着,却像是用朽木雕的空中楼阁,只要一点点推动,这个繁华的王朝就会在顷刻间崩塌。

还好有陛下。

陛下造了一座坚实的宫殿,顶住了空中楼阁,又将朽木换做檀木,将本该急转直下的大雍救了回来。

“我不知陛下是什么想法,”宋停月说,“可我很不喜欢先帝,也很不喜欢那些皇子。”

他在计算收益、去买粮食的时候,先帝在宠幸妃子,皇子们在明争暗斗,想要将他拉下水。

他在为边关担忧、怕边境失守的时候,皇子们在私通外敌。

他发现今年寒冷,为田庄里的人家添置棉袄,为京郊的百姓施粥送衣时,先帝和皇子们去温泉行宫享乐了。

宋停月不知道十六个皇子里有没有中立的。

人死如灯灭,就算有人跟他说,陛下错杀无辜,他也不会信。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偏袒陛下。

“孤以为…月奴会同一些人一样,觉得孤应当圈着他们,似猪仔一般养着,而不是直接杀了。”

公仪铮嘲讽:“毕竟是孤的血脉手足。”

宋停月摇头,“陛下,我只觉得,死算是便宜了他们。”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青年不安地问:“陛下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什么?”

“觉得我其实也没那么……心善。”

公仪铮问他:“若月奴提前知道有一人继续活着,会残害许多人,眼前又有个机会能杀了他,月奴会杀么?”

宋停月:“会。”

“我会先盯着他,在他准备残害的时候,杀了他。”

公仪铮沉默:“月奴比孤心善。”

若是他,刚知道便会去解决了,而不是等到对方真正下手的时候。

想来,这也是因着停月的家庭。

一个其乐融融、积极向上的家庭,想事情总是会往好的想,也会给一些“机会”。

他不会。

那月奴会给他“机会”么?

他已然,做了一点错事——

作者有话说:某种意义上的什么锅配什么盖

宋父和月咪是灵活的古板。

另外谁给陛下起的铮子……好像乡村糙汉文学

总之被我征用了。

——

推推我宝已经v了的文,已经很肥可宰啦!

和七个大佬绑定情缘线以后by拒收病婿

江雪粼活了十八岁,才记起自己是死后穿到了这本偏群像升级流大男主文里,文中有关他的描写只有寥寥几句。

他是男主一生都在仰望的某位大佬早逝的病弱未婚妻,从头到尾都只活在别人口中。

这个早逝是指在这个平均千岁的时代他一百多岁就死了。

前世只活了二十岁·江雪粼:……?你给我说这叫早逝?

更重要的是,原文中,他明明只和那位一同长大的竹马师兄绑定了生死相依的情缘线。

但是为什么,现在他的手上出现了分别朝向七个不同方向的红线啊!?-

红线相连的刹那,仙门首座捻着棋子的手骤然收紧,红线跟着轻颤;沉眠的上古神剑剑灵被腕间的灼热惊醒,暴跳如雷;诵经的佛子垂眸,在庄严的梵音中望着手上的红线失了神。

妖域少主,人间帝皇,少年魔尊……

将来会搅动风云的几位几乎同时窥见有关未来的预言:

素来不沾红尘的自己,会为一个病秧子动心破例,甚至甘愿折损修为。

他们或沉思或恼怒,都想把不经他人同意擅自绑定命线的人找出来。

然后,杀之后快。

但杀意并未维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