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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01.

古青南回到房间后并未逗留, 他拿了早就收好的行李和背包就出了门。

他再出门时,蔚年溪已经不在客厅。

大门外,是车子离开的声音。

蔚年溪去公司了。

在他把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后, 他甚至没花时间仔细看上一眼, 就去了公司。

古青南一点都不惊讶,因为这就是蔚年溪。

古青南深呼吸, 然后拖着行李箱向着楼下而去。

行李箱的声音有些大,沈晴听见,她开门出来。

看见古青南大包小包,她颇为惊讶。古青南要走?

“古先生,你这是……”沈晴开口。

古青南的脸色在找到铃铛后就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她之前就想问怎么回事的,但古青南没给她机会。

刚到楼梯口的古青南停下,他回头看去。

蔚叶畔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依然在屋里。

门口只沈晴。

这样也好。

蔚叶畔看见的话, 肯定要哭。

他年纪虽然很小, 却很聪明, 也很敏锐。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无法接受蔚叶畔不是他的孩子这件事, 甚至光是想到浑身血液就冻结,但那毕竟是他曾经放在心里捧在手里的宝贝。

古青南看向沈晴, 他试图笑笑, 可他根本笑不出来,“我和蔚年溪离婚了。”

“什么?!”沈晴声音不由拔高。

下一刻, 反应过来, 她连忙回头看去。

蔚叶畔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沈晴松了口气。

她出了门,然后反手把门拉上。

“离婚?……是出什么事了吗?”沈晴不能理解。

古青南和蔚年溪是协议结婚,这婚不是说离就能离的, 否则古青南早就离了。

而且古青南那么在乎那么爱蔚叶畔,怎么会突然就舍得丢下蔚叶畔离婚了?

古青南没有解释,“蔚叶畔的事,以后你都给蔚年溪打电话吧,我接下去可能会很忙,会没空接电话……”

“你还好吧?”沈晴跨前两步。

古青南脸色相当难看。

那并不是大病初愈的虚弱,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看。

古青南收回视线,向着楼下而去。

行李箱不大,提在手里也不怎么重,他一口气就提下楼。

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厨房的厨师都在听见动静后探头看来。

古青南无视他们的存在,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而去。

蔚家很大,从大厅到门口,靠走的话得好几分钟。

古青南一口气走到门口时,胸口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法呼吸而隐隐作痛。

离开蔚家跨出大门的那瞬间,盛夏暴雨前闷热的气息猛地就涌来,那让古青南终于能够呼吸,也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居然无处可去。

他和他父母的那个家,房子虽然已经要回来,但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他不想去那里。

他之前还曾向古家要了一套在市中心的房子,但那房子他就只在过户的时候去看过一眼,之后再也没去过。

那就是他用来气古家的,他也不想去那里。

学校的宿舍他更是回不去……

好一会儿后,古青南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想出一个勉强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打了车。

订单很快被接单,但车子过来还需要点时间。

古青南正准备看看具体需要多久,屏幕就变得模糊。

他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雨水。

下雨了。

古青南左右看看,试图找地方避雨。

他的病还没好全,这时候要是再淋雨,很可能会再变严重。

蔚家很大,他身后整条街道整面墙都属于蔚家。

墙壁光秃秃,并无屋檐。

古青南只能淋着雨等待。

好在雨不大。

两分钟后,车子抵达。

古青南连忙上了车。

司机并不是个善谈的人,只核对了下尾号就安静开车。

古青南乐得轻松,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上车没多久,暴雨就倾盆而下。

雨滴如同拳头般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古青南聆听着那声音,试图用那声音放空大脑,放在腿上的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

蔚家总部。

十六楼蔚年溪的办公室中。

蔚年溪有些失神地看着落地窗外下方因为雨水而模糊的街道。

街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

“蔚总?”季闻进门已经有一会,蔚年溪手上的笔却一点都没动。

技术被盗用的事蔚年溪处理得很及时也很好,那让蔚家几乎没出现任何损失,不过这几天还有不少后续文件需要处理。

听见动静,蔚年溪回头看去。

发现季闻,他有些惊讶,季闻是什么时候进门的?

“需要咖啡吗?”季闻询问。

“不用。”蔚年溪看向面前的文件,快速浏览后,他签上名字,“那公司资产评估的文件呢?去催催,尽快交上来。”

季闻没动。

蔚年溪看去。

季闻脸色有些怪异,“那报告您刚刚已经看过了,也交代了后续的处理……您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要不今天先休息?”

蔚年溪正签字的笔顿了顿。

他脑海中都是古青南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以及他递过来的那份离婚合同。

古青南要和他离婚。

他和古青南是协议结婚,结婚之前很多事就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

例如生下的孩子要姓蔚,例如蔚家的财产和古青南没有任何关系,例如古青南没有资格提离婚……

他知道古青南应该是误会他和季闻的关系了,那画面确实有些暧昧。

不过古青南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他解释清楚,他应该会想明白……

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莫名地有些心慌。

古青南把那份合同递给他时看他的眼神中并无愤怒,也没有其它情绪。

那就好像,什么东西彻底死掉了……

“蔚总?”见蔚年溪转头间就又开始发呆,季闻不得不再开口。

蔚年溪很不对劲。

蔚年溪揉揉鼻梁,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处理好所有工作,才能尽快回家。

才能去和古青南解释。

面前的文件他才看个开头,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蔚年溪看了眼,是沈晴。

蔚叶畔一直是古青南在照顾,沈晴有什么都会优先找古青南,基本只在汇报情况时才给他打电话。

看见那电话,蔚年溪心中那慌乱的感觉顿时更甚。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蔚年溪接通电话。

“蔚先生……”沈晴看看屋内的蔚叶畔,犹豫该不该打这电话,“古先生刚刚离开了……”

“离开?”蔚年溪拿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走的……他还说你们离婚了,让我以后有事都打你的电话……”沈晴犹豫该不该打这电话的同时,也是有些担心古青南。

古青南状况明显不太对。

而且他一出去就下起大雨。

他病还没好,万一淋雨再生病怎么办?

心中不好的预感应验,蔚年溪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蔚年溪起身就向着门口而去。

“蔚总?”季闻不解。

临到门口,蔚年溪又倒了回去。

他拉开右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离婚协议。

“回去。”蔚年溪快步出门。

季闻有瞬间的迟疑,下一刻他才动了起来。

他快速把桌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抱了起来,然后一边跟着往电梯走一边联系司机。

司机随时待命,电梯到达底楼时,车子已经在附近。

蔚年溪没等车子开到门口,就冲进雨中。

季闻只得跟上。

上车,蔚年溪交代一句回家后,就掏出手机拨打起古青南的电话。

电话已经关机。

蔚年溪眉头蹙起,拿着电话和离婚合同的手也不由攥紧。

旁边,季闻欲要询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蔚年溪脸色极其难看。

之前公司技术被盗用,他都没这样过。

那样的蔚年溪让他觉得陌生。

总部距离蔚家很近,几分钟后他们就抵达蔚家。

车子还没停稳,蔚年溪就下车。

二楼走廊中,沈晴正站在蔚叶畔房间门口张望。

蔚叶畔不能离人太久,她又着实不放心古青南。

见蔚年溪回来,她连忙看去。

“他有说他去什么地方了吗?”蔚年溪一边上楼一边询问。

沈晴摇头,“没……”

蔚年溪回头看向身后的季闻,“查清楚他去了哪。”

直到此刻,季闻才终于反应过来应该是古青南出了事。

那让他看向蔚年溪的眼神越发奇怪。

蔚年溪这么急匆匆地回来,是因为古青南?

心中疑惑,季闻还是快速向楼下而去。

他怀里还揣着蔚年溪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文件。

放下工作优先处理其它的事,这还是他认识蔚年溪以来第一次。

把东西在桌上放下后,他快速拨打电话。

蔚家并不涉足非法产业,但生意做大到这份上,不可能没有点自己的手段。

就这片刻,蔚年溪已经上了楼。

到达二楼,他迟疑一瞬后,向着古青南所在的房间而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

窗帘没拉开,再加上屋外正下着大雨,整个房间一片昏暗。

床上的被褥没叠,看着像是主人准备再睡会儿。

蔚年溪在门口停顿片刻,进了屋。

自从那一夜后,这是他第三次进古青南的房间。

床头柜上,古青南和他父母的合照不见踪影。

蔚年溪拉开旁边的衣柜。

衣柜中他让人给古青南准备的礼服全部都还在,半透明展柜中的名牌手表、珠宝袖扣胸针也全都在。

唯独不见了古青南自己那些常服。

蔚年溪盯着那空出来的一小片地方半天没能回神。

古青南的东西很少,少到可怜。

002.

门口传来动静,沈晴跟过来。

蔚年溪看去。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我看古先生脸色不太好……”沈晴试着询问。

蔚年溪是她老板,她不过就是个员工,按道理来说她没资格管那么多。

蔚年溪没解释,而是问道:“他有跟你说过他有什么朋友吗?”

“没……”

“那他有说过他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没……”沈晴眉头皱起,眼中也更多几分不赞同。

这些问题蔚年溪不应该来问她。

蔚年溪才是古青南的合法丈夫,而且他们已经结婚三年,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沈晴眼中的不赞同太明显,那让蔚年溪呼吸不由更多几分不顺。

对古青南,他了解得确实太少。

蔚年溪关上衣柜,出了门。

楼下,季闻正好打完电话。

“找到了吗?”蔚年溪询问。

“还没。”季闻道,“目前只知道他出门之后就上车走了。他手机关了机,定位查不了,只能追踪车牌号,那需要些时间。”

听说查到车牌号,蔚年溪眉头稍稍舒展。

听说需要些时间,蔚年溪眉头不由皱得更紧几分。

“他应该不会回古家那边……要打电话问问吗?”季闻询问。

“先不用。”蔚年溪道。

古青南和古家关系明显不好,古青南不会去那边。

季闻点点头。

屋内一时间死寂,只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沈晴在走廊中看了会儿后,进了房间,要陪着蔚叶畔。

蔚年溪站了会儿后,拿起那份被雨打湿的离婚合同看了起来。

合同很薄,内容很少。

他只一会儿就看完。

看见合同中明确标注出的古青南不分割任何财产的说明,蔚年溪眉头紧皱。

看见合同中古青南不会带走蔚叶畔的说明,蔚年溪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顿时越发强烈。

古青南一直很宝贝蔚叶畔,说是把他放在心尖上也不为过。

古青南可能生他的气,但绝对不可能不要蔚叶畔。

古青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很生气。

蔚年溪看向季闻,“查到了吗?”

“我问问。”季闻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但那边却没什么进展。

查固定区域的监控容易,要追踪移动的车辆却需要进入专门的系统。

那系统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要从内部查,就需要再走一层关系。

车子停下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车外,雨还在下。

窗外的风景已经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群山、树林以及村落。

古青南下车后,快速向着村子中而去。

几分钟后,他在一户青砖瓦房的农家小院前停下。

小院是他外公外婆的。

他外婆走得早,他外公在他初中的时候也离开了,那之后房子就成了他妈妈的。

他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把他们原来的房子卖了,户口没地方放,也就迁到了这里。

他妈妈去世后,上大学之前他倒是来过一趟这里。

那次来主要是为了放点东西。

他把他妈妈的日常用品都做了处理,但一些照片和纪念品却没舍得扔。

那些东西他也不好带去学校。

院前的篱笆已经腐朽,门锁更是锈死。

古青南试着开了两次门都没能打开后,直接从篱笆上方翻了进去。

他穿过院子抵达屋檐下时,浑身连同背包都已经湿透。

他把背包和行李箱放好,又抹了把脸上的水后,再一次冲进雨中。

备用钥匙放在院子左侧水井周围的石头下。

找到钥匙,古青南快速跑回屋檐下。

房门很快被打开,迎面扑来的是空间长时间密闭特有的霉味。

古青南深吸一口气后,憋着气进了屋,快速把后门和窗户全部打开。

屋子太久没人住,锁有些生锈,古青南忙完出去时已经憋得有些头晕。

古青南没急着进去,等透气的工夫他又跑去开了电闸。

不知道是电路老化还是下雨漏电导致短路的缘故,屋内电灯闪了一下后就没了反应。

古青南试着关了再开,依旧如此。

又试了一次依旧不行后,古青南只能先回去屋檐下。

夏天的暴雨往往伴随着狂风,屋子通风效果好,就这片刻屋里已经没什么味道。

古青南拖着行李和背包进了屋。

背包不防水,大部分东西都已湿透。

行李箱倒是防水,古青南从里面找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顺便擦了擦头发。

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还是车上空调温度有些低的缘故,他好不容易不痛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换上干衣服,古青南向着厨房而去。

村子距离蔚城不远,村里早就用上自来水。

屋子不通电,好在厨房还保留着一个烧柴火的土灶,他赶紧洗锅烧水。

半小时后水开,他赶紧洗了个热水澡。

从厕所出来时,他头痛的状况已经非常严重。

村里没有诊所,最近的诊所在城里。

他现在没有车,这么大的雨出去就是找死。

他回去客厅,想看看能不能打车或者叫跑腿,找到手机后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关机。

他试着开机,屏幕好不容易亮起,却很快又因为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

无计可施,他只能躺到沙发上等雨停。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一片漆黑。

古青南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都已经烧得浑浑噩噩。

他一会儿看见他妈妈。

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她一脸愧疚地看着他,她跟他说对不起,说她一开始就应该放弃治疗的,那样的话就不会害得他那么辛苦……

他一会儿又看见蔚叶畔。

蔚叶畔发现他不见,正满屋子找他。

可他怎么都找不到他,那让他非常害怕,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隐约知道那是在做梦,几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他烧得实在太厉害……

不知多久后,恍惚间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什么人把他搬到了其它地方,还给他喂了水……

古青南本以为那也是梦,再睁开眼时,他却已经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

一个五十来岁微胖的女人。

她正背对他拧毛巾。

水有些烫,她直吸气。

拧好后,她回头间,发现古青南已经醒来,“醒了?”

古青南试图说点什么,但喉咙又干又涩,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女人把毛巾搭在他额头,“你可吓死我们了……”

“你是古家那小子对吧?叫古青什么来着……我住你斜对面,你小时候还在我家吃过饭,记得吧?”

古青南仔细去看那张脸,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他倒是记得他在斜对面那户人家吃过饭的事。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

那会儿他爸爸还在,逢年过节他除了去他爷爷家,也会来这边看望他外公。

当时他和村里几个孩子玩得还挺好。

斜对面那户人家有个小孩就特别喜欢他。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家那小子发现有人进了你家,以为是小偷,就过来看看,你现在可能已经烧死了。”女人道。

“谢谢……”

“行了,醒了就把药吃了,然后再睡一觉。”说着女人就去拿药。

一连病上几天,古青南实在没什么力气,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又喝了半杯水。

药效很快上来,他没一会儿就再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还算踏实。

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夜里。

屋内亮着灯,空调也开着,但无人。

古青南正打量,房门就被推开。

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身形略有些娇小的男人端着饭菜进门来。

门推开,发现他醒着,男人愣了下,旋即松了口气,“你可算是醒了。”

“你是……”古青南已经猜到对方应该就是之前那女人嘴里的“我家那小子”,不过还是问了一嘴。

闻言,男人却是一愣,旋即无比失望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

古青南有些茫然。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就算他忘了,对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失望……

古青南张嘴就想道歉,记忆却在对方向着床边走来的动作间苏醒。

“付学?”古青南不可思议。

因为他记起的并不是小时的那个玩伴,而是他的大学同学。

他整个大学一直在不停地打工,一方面是为了还债,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那让他整个大学都处于边缘状态。

付学是他为数不多能聊上几句的同学。

因为付学和他一样,也处于边缘状态。

只不过付学是因为他的腿。

他有一条腿有些问题,正常走路不明显,但稍微走得快一点就会一瘸一拐。

不过就算能聊上几句,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互相告知下学校的新通知。

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再没联系。

见古青南想起来,付学挺高兴,“还算你有良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古青南讶然,付学明显早就认出他。

付学没有回答,而是把饭菜在床头柜放好,“先吃饭吧,你都昏迷两天了。”

不提还好,一提古青南肚子就开始咕噜叫。

付学把粥递给古青南,“快吃吧。”

“谢谢。”古青南吃了起来。

古青南是真的饿了,没一会儿粥就见底。

付学收拾碗筷,“你把药也吃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没告诉我。”古青南看去。

付学本来不想在这时候提这些,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看向古青南,“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闻言,古青南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顿,那些被他短暂忘掉的事情全部涌上心头。

付学嘴唇动了动,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古青南和蔚年溪离婚的事,网上已经传疯。

003.

他的腿是他小时候自己摔断的。

那时候村里医疗条件差,城里的医院又远,等他被送过去时已经来不及。

那之后村里的小孩就喜欢瘸子瘸子的叫他,去玩也不愿意带他。

为这,他没少哭鼻子。

古青南和其他人不同,他愿意把自己的玩具借给他,跟着那些孩子上山抓鸟摸鱼的时候,也愿意停下等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假,因为放假了古青南就会来。

但五年级之后,古青南就很少再来了。

他一开始不明白,直到后来听说了古青南爸爸出车祸的事。

他挺难过的,为自己失去一个朋友,也为古青南。

然后没多久,古青南的外公就去世。

那会儿他已经读初中,已经长大了,不再整天想着古青南,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伤心。

古青南只有在看他外公的时候才会来村里。

在后来,他就又听说了古青南母亲得病的事。

听说古青南卖了房子,听说古青南休学在打工,听说古青南去他大伯家要钱……

大学那会儿,他其实新生报到的时候就认出古青南了,他还试图和古青南说过话,然而那时候的古青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人虽然在那,魂却已经不在。

他也就没去打扰。

他倒是要到了古青南的联系方式,那之后他坚持把重要的通知转发给他。

古青南大部分时候都很客气。

就算是这样,他也挺开心的。

更让他开心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古青南的情况明显好了起来。

他虽然依旧忙着打工,但慢慢地也开始会和同学说话,会和他开玩笑。

大学毕业后,他本来准备找机会和古青南坦白的,那样毕业后他们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朋友。

但没等他找到机会,就从网上看见了古青南和蔚年溪结婚的消息。

蔚年溪是什么人,甚至连他们村里的人都知道,网上当时有多热闹可想而知。

不少人羡慕,更多的人却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其中甚至不乏说得极其难听的。

以蔚年溪的财力地位,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两边虽然说是联姻,可所有人都知道这联姻并不对等。

古青南是个有手段的。

他当时差点气死,但并不是生古青南的气,而是生网上那些人的气。

古青南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胡说八道。

不过那之后他们也确实没再联络。

一是当时的他忙着找工作,二是古青南身份已经不比当初,他也不好意思再主动联络。

那之后,他时不时就能从网上看见古青南的消息。

蔚年溪怀孕了。

蔚叶畔出生了……

就在他以为他和古青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古青南却突然就出现在了村里。

那天雨太大,他一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贼趁着下雨去古青南家偷东西,带着他妈抄着锄头就过去了,结果进门后却发现古青南在沙发上烧得不省人事。

要不是他和他妈发现得早,古青南现在应该已经在阴曹地府报到了。

一通忙碌后,古青南的烧好不容易退下去,他转头就在网上看见铺天盖地的古青南和蔚年溪离婚的消息。

古青南移开视线,“就是想回来住几天,结果回来的路上淋了雨……”

付学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转移话题,“房子怎么通电的?你们请人修了?”

“你没交电费。”付学收拾碗筷。

古青南哑然,他确实忘了这茬了。

这房子都已经几年没人住了,自然也没人交电费。

“那我晚点把钱转给你。”

“行。”付学没拒绝,同时再提醒一句,“吃药。”

古青南把手伸向旁边的药,床头柜上一直备着水。

吃完药,古青南躺回床上。

付学收好碗筷后便向着门口而去。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古青南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古青南明显又回到了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状态。

他人在这,魂却没了。

古青南看来。

“早点睡。”付学关门。

古青南闭上眼,但才一口气睡了两天,他一时间毫无睡意。

睡不着,他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之前那些事。

他努力不去想,脑子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蔚叶畔那张脸。

蔚叶畔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

他这个年纪,是有可能完全忘记完全好起来的,但如果这时候再受刺激……

古青南翻了个身,闭上眼。

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着什么急?

蔚家。

沈晴正学着古青南给蔚叶畔编故事,从早上起床就一直心绪不宁的蔚叶畔就突然爬了起来。

“怎么——”沈晴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蔚叶畔就转身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赶紧放下手中的玩偶跟上。

蔚叶畔走到门口后,不再前进。

沈晴迟疑片刻,还是开了门。

出门,蔚叶畔径直向着走廊左侧而去,那是古青南房间的方向。

沈晴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跟上。

果不其然,蔚叶畔径直走到古青南房间门口后才停下。

沈晴在他旁边蹲下,“我们早上不是说好了,爸爸去工作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古青南前天中午走的,前天夜里蔚年溪陪着蔚叶畔睡的,蔚叶畔倒没闹。

但昨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古青南,今天也没看见人后,他明显开始不安。

蔚叶畔并不看沈晴的眼睛,只是固执地站在古青南房间门口。

“乖,我们回去好不好?”沈晴试图去抱人。

蔚叶畔挣开。

“怎么了?”蔚年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和季闻刚从公司回来,正进门。

“他突然就这样了……”沈晴松了口气。

蔚年溪向着楼上而来。

靠近,他在蔚叶畔旁边蹲下,“爸爸去工作了。”

蔚叶畔低着头,不愿离开。

古青南从来没离开这么久过。

蔚年溪拧动门把手。

门一开,蔚叶畔立刻朝着屋内而去。

靠近床,他微微抬了下头。

没在床上看见人,他浅浅的眉头皱起,嘴角也往下压去。

“他明天就回来了。”蔚叶畔跟进屋。

蔚叶畔委屈地捏捏小兔子的胳膊。

蔚年溪伸手,“你明天就能看见他了……”

这一次,蔚叶畔没再反抗。

蔚年溪抱着他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拿了玩偶给他。

蔚叶畔并不接,坐下后他抱着小兔子往地上一躺,就不再动。

蔚年溪眼中多出几分无奈。

他放下玩偶,看了一眼沈晴让她盯着些后,出了门。

楼下,季闻正接电话。

蔚年溪下楼时,季闻正好结束通话。

蔚年溪看去,“查到了?”

“没。”季闻道,“那天雨下得太大,他又是往城外的方向去的……”

城市里还好,城外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

网约车司机的联系方式监控那条线断了后也在查,但目前还没结果。

蔚年溪冷脸,已经两天。

“不过新闻的事倒是有进展了,是李氏集团那边的人。”季闻道。

古青南离开的当天夜里,消息就见了报,然后以极快速度扩散出去,第二天时已经人尽皆知。

蔚年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脸,“李渊珩?”

“对,但好像是古家给的消息……”

“古家?”蔚年溪不能理解,他和古青南离婚的消息传出去对古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古家陷入麻烦。

古家这三年没少仗着蔚家的名义得罪人。

“古盛月最近一段时间和李渊珩走得很近,据传已经怀孕了。”季闻道。

“怀孕?”蔚年溪蹙眉。

哥儿和男人无异,但无法和女性生育,和男人结婚后也只有在婚礼上喝下祈子酒后才能受孕。

李渊珩已经结婚,不可能这么不小心,除非古盛月事先就没告诉他,至于原因……

季闻顿了顿,补充道:“问题是这事古盛月怎么知道的?”

目前为止,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蔚家宅子里的几个人。

蔚年溪蓦地想到之前那个司机。

这宅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查清楚。”

“是——”季闻正说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立刻接通。

“找到他了?”季闻连忙看向蔚年溪。

第23章

001.

蔚年溪跨前一步拿过季闻的手机, “他在哪儿?”

“监控视频一直没什么线索……我就查了一下那个方向和他有关的人际关系,他外公外婆就住在……”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旁边,被抢了手机, 季闻愣了下后眼神怪异地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挂断电话, 蔚年溪转身就向着门外而去,“叫司机。”

季闻拨打电话。

五分钟不到, 车子就驶出蔚家大门。

村子中。

古青南这一觉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再睡醒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村子里是袅袅炊烟,勾得这几天就只早上喝了碗粥的古青南肚子咕噜直叫。

他披了件外衣,正准备起身看看能不能去村里的便利店买点吃的,付学就进了院子。

他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热腾腾的饭菜。

“你这是要去哪?”付学一边进门一边询问。

“便利店。”古青南道。

付学把饭菜放到床头柜上,“你真准备回来住?”

“嗯。”古青南垂眸。

“那你是得买点东西……”付学环顾一圈,“正好下午我要去一趟城里, 要帮你带点吗?”

“那太好了。”古青南松了口气, 他现在烧是退了不少, 不过依然不适合到处乱跑。

“那你晚点列个单给我。”

“好。”

“那我先回去吃饭了。”说着, 付学就向着门外而去。

目送他离开后, 古青南吃起饭。

付学送来的饭菜很清淡,不过那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古青南来说依然很诱人, 没一会儿他就把饭菜都吃光。

吃饱喝足, 烧也退下去,古青南整个人舒服许多。

他靠在床头柜上又发了会儿呆后, 起身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好列单。

手机开机,立刻弹出一堆未接电话。

给他打电话最多的是几个陌生号码。

那应该是古家的人。

古盛海他们的号码他早就全部拉黑。

不过他们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他决定和蔚年溪离婚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些陌生号码之后,便是蔚年溪的未接电话。

这两天里, 他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那比这三年来加起来的总数都还要多。

沈晴也给他打了电话。

古青南迟疑片刻,同样没有理会。

沈晴给他打电话只能是为了蔚叶畔。

想到蔚叶畔,古青南心口不受控制地痛了下。

未接电话之外,蔚年溪、季闻、沈晴也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古青南一键已读。

做完这些,古青南打开备忘录,思考起要买些什么东西。

他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七年前,而他外公还在世那就更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因此家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不能用。

首先要买的,肯定是柴米油盐这些。

村里不比外面,没办法叫外卖。

屋里大部分家具都用白布遮着,但这些年下来依然落了不少灰,要住肯定得大扫除,清洁用具必不可少。

此外基础的洗护用品、卫生纸、拖鞋也得买……

古青南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去时,备忘录已经长到一下滑不到底。

付学只是顺路帮他带点东西,这显然太多。

古青南只得重开一张便笺,把必须要买的东西先列了出来。

至于其它,他准备过两天好点了自己去一趟城里。

忙完,古青南把便笺发给付学。

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但付学的联系方式他一直没删。

他手机里本来也没几个人。

付学没回复,应该是还在吃饭。

古青南放松下来。

屋内一片安静。

他不再需要上班,不用面对蔚年溪,也不用再时刻关注蔚叶畔的一举一动,那让他有种卸下重担浑身都轻松了的感觉。

他看向窗外阳光下绿意盎然的群山。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缓慢而平静。

古青南来之前其实并没想那么多,这一刻他却突然就有些喜欢上这里。

古青南正望着窗外的树林发呆,就看见付学从自己家出门向着他家这边而来。

正值中午,太阳很大,但付学依然走得很慢,那让他被晒得都有些睁不开眼。

进门后,付学首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碗筷。

确定他吃完,付学明显松了口气。

古青南哭笑不得。

付学应该是察觉出他情况有些不对,但他未免太紧张。

就算天塌下来了,只要没把他砸死他就得活着,难不成他还能给自己饿死?

“单子我发给你了,麻烦你了。”古青南道。

付学掏出手机看了看,“就这点东西够用?”

“我过两天好点了自己去买。”古青南笑笑,“缺的东西还挺多。”

付学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后又改口,“也行,到时候我让我爸开车带你去。咱们这里距离城里挺远,班车一天就来两趟,没车不行。”

古青南倒没想到这个问题,“那麻烦了。”

付学不再说什么,收了碗筷便离开。

见他出门,古青南又把药吃了一道后躺下。

夏日的晌午本来就好睡,没一会儿古青南就有了睡意。

然而没等他睡着,屋外就传来说话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古青南起身开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蔚年溪那张脸。

古青南并不惊讶。

以蔚家的财力地位,想要找他再容易不过,所以他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躲。

季闻也在。

古青南也不意外。

古青南往旁边让了让,让两人进门。

蔚年溪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后,直接转身回了客厅。

他把罩在餐桌上的布拿掉,然后用相对干净的那一面把桌子和桌子旁边的几把椅子都擦了擦。

末了,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蔚年溪来,总不能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蔚年溪进门。

房门打开,看见古青南的瞬间,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口就堵得慌。

古青南对他的到来既没表现出愤怒也没表现出被打扰的抗拒,他一双眼中毫无情绪波动,一如之前把离婚协议塞进他怀里那一刻。

那让蔚年溪本能地就有些心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古青南,也不喜欢这样的古青南。

见蔚年溪坐下后半天不开口,古青南主动打破沉默,“离婚证书呢?”

蔚年溪呼吸轻滞。

下一刻,他开了口,“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房间里的事在生气,那你弄错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季闻不是那种关系。”

顿了顿,他补充,“我没有及时跟你说清楚,这是我的错,我道歉。”

古青南眼神平静地看去,“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个已婚的哥儿,一个未婚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间脱光了衣服什么都不做的关系?”

“你不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很好笑吗?”

蔚年溪眉头皱起,“这事听着确实有些奇怪,但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古青南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下。

蔚年溪的为人他确实很清楚,也正是因此,之前哪怕证据都已经摆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不信。”古青南看去。

蔚年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明显愣了下。

古青南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正是因此,他对古青南的评价一直很高,一直觉得他是个相当优秀的合作人。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解释了,古青南就能明白……

看着蔚年溪那怔愣的模样,古青南脸上的自嘲不由更重几分,“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把司机的事告诉你。”

蔚年溪看去,他不明白古青南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蔚年溪呼吸轻滞,他想要回答,他之前确实是疏忽了,但这几个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带着他也有些不敢再去看古青南的眼睛。

司机、付黎春、付浩洋……

这样的事明显不止一两次。

而且这些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古青南道:“我之前相信你,是因为我希望我们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是因为我把你放在心上,是因为我把你当家人。”

他和蔚年溪的婚姻确实是一场交易,但他也是个人,也是有感觉会思考的。

他无视那些鄙夷、轻视,不计较那些刁难、为难,不是因为他真的不在乎,而是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在乎。

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婚姻的起点已经那样糟糕,如果一切能通过他的努力变好,那他多付出点也没关系也值得。

但蔚年溪好像弄错了他的意思。

他好像把他的好把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现在不想和你过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也一样,我受够了。”古青南道。

蔚年溪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口,“我们有合同,合同上规定了的,你不能主动提离婚……”

“那我就把你们的事抖出去。”古青南淡淡打断。

蔚年溪猛然抬头看向古青南。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之下是被背叛的受伤。

古青南没有移开视线,而是静静看去,“你猜猜外面那些人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蔚年溪是个哥儿,那些盯着蔚家这块肥肉的人就没少拿这说事,甚至利益不相关看热闹的蛇蚁虫鼠也喜欢拿这事嚼舌根。

一旦事情走漏出去,哪怕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就光凭他蔚年溪丈夫的身份,就足够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更何况,季闻和蔚叶畔就是证据。

蔚家是个大集团,这样的集团名誉是非常重要的,一旦到了那时,蒸发的市价绝对上百亿。

而这都还只是其次,一旦事情走漏,李渊珩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死死咬住这点不放。

接下去半辈子,这件事都将被不断拿出来说事,将成为伴随蔚年溪一身的污点。

他很清楚蔚年溪的不易,甚至心疼,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拿这事威胁蔚年溪的。

但现在,他只想离婚。

“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旁边的季闻忍不住开口。

古青南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静静看着蔚年溪,“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如果我看不见离婚证书,那就别怪我撕破脸皮。”

蔚年溪死死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移开视线。

一时间屋内无人说话一片死寂。

“蔚叶畔是我的孩子吗?”古青南很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常,这话出口时,他喉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干涩发苦。

那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是他一退再退退到最后仅有的底线。

蔚年溪微愣,旋即眼中蓦地有了几分怒气,“你什么意思?”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古青南说话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季闻,“你心知肚明。”

蔚年溪眼中的怒气被其它东西取代,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那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真的得到答案,古青南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你可以走了。”古青南起身走向门口,要关门。

他不想再看见蔚年溪。

蔚年溪没动。

“一个星期。”古青南提醒。

蔚年溪身体一震。

片刻后,他起身。

古青南目送两人出门后,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动作间,他才发现斜对面付学家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付学和他母亲一人拿着锄头一人拿着扫把,密切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俨然一副一发现不对就冲过来救人的架势。

古青南被逗笑,但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再去应付他们。

他把门关上,然后回了房间。

不管以前如何,一切都已经结束。

等睡醒了,等病好了,他就往前看。

他这次的病属于重感冒,而感冒药大多都有助眠效果。

古青南第一次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躺下没多久,他就睡死过去。

另一边。

被古青南赶出门后,蔚年溪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动了起来。

他向着停在村口的车子而去。

村子里面的路太窄,车子开不进来。

他们到村口时,司机正在外面活动身体。

见他们回来,他连忙上车。

他们都上车后,司机回头看来,“回去吗?”

蔚年溪试图做出反应,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的思绪都还在刚刚古青南那些话里。

来之前,他以为只要他和古青南解释清楚了,古青南就会像以前那样好起来,所以来的时候他就没多想。

事情的发展却和他的预料完全不符。

古青南是铁了心要和他离婚,甚至不惜用蔚家威胁他……

蔚年溪觉得他应该生气,毕竟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照顾好蔚家,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所学习的东西也全都是为了蔚家……

但现在他却一点都气不起来,心口反而堵得慌。

古青南误会了他和季闻的关系,但那不过是最后的引火索,古青南也说了,就算没有那件事他也已经不想和他过了……

“……蔚总?”季闻的声音传来。

蔚年溪看去。

“公司那边的电话,是关于之前收购的那公司的……”季闻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蔚年溪根本没在听。

那让他眼中不由多出几分担忧和怪异。

季闻询问:“您没事吧?”

蔚年溪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那样的蔚年溪,他从未见过。

蔚年溪没说话。

“要不我们先回去?晚上蔚叶畔那边还需要人……”季闻提议。

古青南明显没准备躲他们,蔚年溪如果还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听见蔚叶畔三个字,蔚年溪终于有了反应,“……回去吧。”

车子启动,向着村外的方向而去。

蔚年溪朝着窗外后方看去,看着那隐藏在群山之间的村落慢慢地消失,他好不容易才平复几分的思绪顿时再混乱。

古青南准备从他的世界消失,一如那村子。

“等一下。”蔚年溪蓦地一阵心慌。

车子停下。

季闻不解地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看向那已经只隐约可见的村子。

他想要做点什么,但古青南明显不想再见到他。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才再开口,“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

车上,季闻开启声学屏蔽功能后,脸色复杂地看向蔚年溪,“蔚叶畔的事你准备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蔚年溪不语,只是白着脸皱着眉。

季闻哑然,旋即无声叹息一声。

他其实挺喜欢看蔚年溪变脸的,那一度也是他的目标,不过跟着蔚年溪八年以来,蔚年溪就只在他工作出现错误时变过脸。

季闻道:“其实我觉得,你们确实不合适。”

季闻话音落下的瞬间,本来并没在听的蔚年溪就猛地抬头看来。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极度冰冷,那模样颇为吓人。

季闻早有抗性,却还是被瞪得一阵头皮发麻。

头皮发麻间,他心情也愈发复杂。

蔚年溪大概自己都还没察觉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季闻脸色愈发复杂。

蔚年溪该不会是……

爱上古青南了吧?

季闻盯着蔚年溪看了会儿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古青南这人还是可以信任的,他说话应该会算话……”

季闻提醒,“你想要的只是孩子,现在已经有了。”

蔚年溪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他一开始想要的确实只是一个能够继承蔚家的孩子,但和古青南离婚……

话至此,季闻不再继续。

他其实并不讨厌古青南。

古青南刚来那会儿,他倒是挺讨厌古青南的,但他讨厌的更多的是古青南所处的位置是他和蔚年溪的婚姻。

当初蔚年溪要结婚,他是不同意的。

可就算他不同意,就算他和蔚年溪吵架,就算他罢工,就算他喝酒抗议,蔚年溪也还是结了,而且还是只看了资料只隔着车窗远远看了一眼就定下的那种。

蔚年溪的怀孕,也并不是古青南一直以来以为的意外,而是蔚年溪故意的。

因为李渊珩那群人逼得越来越紧也越来越过分,因为是时候了,因为蔚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因为蔚年溪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在确定古青南对蔚家的财产没有兴趣后,季闻其实还挺同情古青南的。

和蔚年溪这样的人结婚,古青南注定不会好过。

但他也只是同情。

毕竟蔚年溪的事,他从来管不了。

车子一路前行,两个小时后,车子在蔚家门前停下。

蔚年溪开门欲要下车。

“那我去准备离婚证书?”下车前,季闻询问。

蔚年溪动作停顿。

“或者您准备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季闻提醒,“但这样一来就必须承担更多风险……”

蔚年溪没等他说完,就下了车。

季闻跟着下车。

屋内,沈晴正陪着蔚叶畔在客厅玩。

蔚叶畔自从出事,就很少下楼。

“他睡醒之后就一直找古先生,我跟他说你去接古先生了,他就坚持要在这里等。”沈晴解释的同时朝着蔚年溪和季闻背后看去。

没看见人,沈晴忍不住看向蔚年溪。

同样有所动作的还有沙发上的蔚叶畔。

他避讳与人对视,但明显也在张望。

没看见人,他刻板动作立刻变得明显。

沈晴眼皮子立刻跟着跳。

蔚叶畔的应激是病,不是孩子没吃到糖的无理取闹,真任由他闹是要出事的。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蔚叶畔的注意力,就看见蔚叶畔一手小兔子一手小貔貅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连忙跟上。

出了门,蔚叶畔先是朝着大门右侧秋千的位置看了眼,没在那边看见古青南后,他径直向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穿过前庭,远远看见保安处的几个保安,他脚下步伐明显顿了下,身体也随之一颤抖,脸色更是惨白。

跟过来的蔚年溪以为他要哭,正准备上前抱人,蔚叶畔就继续往门口走去。

蔚年溪有些惊讶。

就这片刻的工夫,蔚叶畔已经走到门口。

几个保安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蔚叶畔,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避开。

蔚叶畔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兔子和小貔貅,颤抖着身体向着马路上而去。

古青南之前曾经带他去他上班的地方看过,他还记得那地方在哪里。

出了门往右转,然后一直走一直走,看见的第二栋很高很大的楼就是。

蔚年溪见状,快走两步把蔚叶畔抱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向着屋里而去。

“唔……”蔚叶畔立刻挣扎,他要去找古青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古青南。

蔚年溪不语,只是一味往屋里走。

挣扎不开蔚年溪的怀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貔貅还掉了,蔚叶畔眼泪立刻下来,“唔……爸……爸爸……”

他不要蔚年溪,他要古青南。

第24章

001.

“别哭。”蔚年溪试图讲道理。

然而蔚叶畔根本不是能讲道理的年纪, 他挣扎得越发厉害,也哭得愈发凶。

他要古青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古青南了。

“爸……爸爸……”

见蔚叶畔开口说话,沈晴有瞬间的惊喜, 出事之后蔚叶畔就再也没开过口,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惊喜之后,她赶紧上前帮忙捡小貔貅帮忙哄人, 但蔚年溪尚且哄不住,更何况她。

回到屋内时,蔚叶畔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蔚年溪眉头紧皱,却也无可奈何。

蔚叶畔好不容易停下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他哭到累哭到睡着。

就连睡着了,他都还在抽泣。

蔚年溪把他抱进自己房间,放到床上。

沈晴把小貔貅放到他身边后,有些忧心地看向蔚年溪, “古先生他……”

蔚年溪回来了, 古青南却没回来, 显而易见, 蔚年溪没能和古青南和解。

“这段时间我会在家里办公。”蔚年溪避而不答。

沈晴迟疑着想要再开口问问, 古青南那么在乎蔚叶畔,不可能这个时候丢下蔚叶畔。

蔚年溪到底做了什么?

她话还未出口, 旁边蔚年溪就已经下起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沈晴忧心地看了眼床上的蔚叶畔,只能先离开。

蔚年溪远不如古青南好说话。

房门关上后, 蔚年溪看看面前空荡荡的房间, 再看看床上时不时还会抽泣一下的蔚叶畔,有些失神。

还是那套房子,他和蔚叶畔都在, 但他却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连带着他心口也空落落了一块。

村子中。

古青南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他再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还是有些咳,不过烧已经退了下去,那让他浑浑噩噩了好几天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客厅有动静。

古青南起身出门。

付学正擦拭餐桌。

靠墙的角落摆着五六个袋子,袋子里面是一堆生活用品,那是付学帮忙带回来的。

角落还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蔬菜应该是付学自己家地里拔的,非常新鲜,好多还带着根带着泥土。

见他出门,付学回头看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古青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付学手里的抹布,“谢谢,剩下的留着我自己来吧。”

他和付学虽然是大学同学,但关系算不上亲密,这几天付学却一直忙前忙后的。

“我就先帮你擦擦厨房和桌子,村里得自己做饭,擦了你才能用。你病还没好,万一又累着了怎么办?村里可没有医生。”

村里人看病很麻烦。

有车的直接开车就去城里了。

没车的得给医生打电话,然后等医生开车过来,医生正好闲着的时候还好,医生要是正忙,那就有得等。

当初他的腿就是因为这耽误了治疗。

被提醒,古青南想起之前看病的事,“之前看病的钱、电费和买东西花了多少?我一起转给你。”

付学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报了个数字。

古青南直接凑整转账。

他年薪百万,再加上年终奖,卡里现在的余额近五百万。

蔚年溪并不吝啬给他花钱,至少吃穿用住从不吝啬,所以在蔚家的时候他唯一花钱的地方就是给蔚叶畔买点零食、玩具,那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想到蔚叶畔,古青南心口忍不住抽痛了下。

自从蔚叶畔出生,他从来没离开这么久过,更何况蔚叶畔现在还是那种情况。

古青南深呼吸,然后转移话题,“我想去村里转转。”

他还挺喜欢这里的。

如果可以,他准备先住上一段时间。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付学说着快速擦了擦面前仅剩下没擦的那把凳子,然后端了水去倒。

片刻后,付学回来。

出了门,两人顺着村子外的田坎小路向着村子前方而去。

和城里不同,村子里清晨的空气有些凉,漫步其中,很是舒服。

村子也不大,总共也就百来户人家。

就这点人家,其中还有不少已经搬去城里住村里就剩个空房的。

古青南家和付学家在村子最左边,比村子里面又要更安静些。

村子周围一圈都是菜地。

农村人自己种的菜种类要更多也要更杂些,那把土地分成一堆长长方方的小块,看着颇为治愈。

菜地里的土颜色偏黑。

古青南不太懂种菜,不过也大概知道黑土相对要肥沃些,地里那些菜也确实长得不错。

看着那些菜,古青南脚下步伐不由放慢几分,“村里的土地能租吗?”

付学看了看古青南,“你想自己种菜?”

古青南点点头,“我准备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村里不比城里,自己种菜更方便,而且他也需要找点事做。

闲着容易乱想。

他有经验。

当初他妈妈去世,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用不着,你要想种,和村里说一声,那边的地随便种。”付学指了指菜地外围的方向。

古青南看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边的草地也是开垦过的,只不过长时间没人种,现在已经长满杂草。

付学道:“现在的人都愿意往城里跑,还留在村里的就只有一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或者还没有能力离开的。”

“那你怎么回来了?”古青南看去。

虽说现在大学生不如以前那样稀有,但从村里读出来个大学生依旧不容易,付学却年纪轻轻就回了村。

付学拍拍自己受过伤的那条腿,“之前找过工作,人家一看见我这种情况就犹豫了,我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干脆就回来了。”

“而且我现在也有在工作,在网上。”

古青南正准备开口,什么东西就从他脚背上晃过。

古青南吓了一跳,连忙看去。

那是一群鹅黄色毛茸茸的小鸡崽。

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一户人家院子前方。

院子里,一只老母鸡正警惕地看着他。

古青南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些小鸡崽两眼。

那些小鸡崽见习惯了人,一点不怕,张着小翅膀叽叽喳喳地从这边跑到那边,又从那边跑到这边。

那模样就像一个个毛团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很是可爱。

古青南有些心动,“街上有卖鸡崽的吗?”

“有。”付学也跟着看去。

“我们明天就去城里吧。”

“成。”

两人继续往前而去。

再是几分钟后,他们抵达村子前方。

进村的路就一条,尽头就在村口。

道路尽头村口的位置还建了个广场,广场里几个大爷大婶正悠闲地聊天、带娃、择菜。

村里总共就那么些人,古青南一出现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学哥儿找男朋友了?”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打趣。

闻言,古青南和付学同时一愣。

下一刻,付学哭笑不得地解释,“什么男朋友,他是古青南,我家斜对面古阿爷他家的外孙,以前放暑假经常来玩的那个。”

古阿爷指的是古青南的爷爷。

村里说年轻人的姓名没几个人知道,得报老人家的名字。

果不其然,一群人立刻反应过来。

“他?”

“都长这么大了?”

“好些年没见了,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玩了?”

被集中火力,古青南完全招架不住,只得求助地看向付学。

付学只一个劲儿偷笑,完全不准备帮忙。

他不清楚古青南和蔚年溪到底怎么回事,但古青南自从进村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也就这会儿有了几分精神。

“你不是和那个蔚什么的人结婚了吗?”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

下一刻,话题立刻转变。

“我听说你们离婚了,真的假的?”

“怎么回事?”

古青南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付学拉着古青南就要走,“好了好了,忙你们的去吧,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正说着,一辆车就驶入广场。

听见动静,一群人都看去。

那车并不是村里的,一群人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

车上的人古青南认识,古盛海和古盛月。

下车,古盛海看了看村外的农田,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

古盛月则环视四周。

大概没想到会在人群中看见古青南,两人视线对上时,古盛月明显愣了一下。

看见付学拉着古青南胳膊的手,古盛月挑了下眉。

付学明显是个哥儿。

下一刻,古盛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着走向古青南,“哥。”

闻言,古盛海立刻跟着看来,看见古青南,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古青南没理他们,转身就向着家里而去。

付学有所察觉,看了眼古盛月两人后,跟上古青南。

付学跟得有些急,腿脚不好的事就显露。

看见这一幕,后方的古盛月不由再挑了下眉。

古盛海和古盛月一路尾随。

几分钟后,古青南到家。

古盛海和古盛月毫不见外地跟进院子。

古青南停下脚步看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古盛海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里还是蔚家?这里可没有保安。”

一提起这事,古盛海就火大。

古家出事后他们去找古青南和蔚年溪结果却被拦在蔚家门口的事,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那让大半个圈子的人都看了笑话让他们丢尽了脸,

002.

古青南不为所动。

古盛月不紧不慢地环顾一圈后,笑着开了口,“听说你在和蔚年溪闹离婚?”

“与你无关。”

“这件事我们不同意。”古盛海开门见山。

他们现在已经看明白了,蔚年溪根本就指望不上,那一度让他们无比火大。

但更让他们火大的是,就算是这样,只要他们和蔚家的关系还在,那对他们来说就还是有好处,至少表面上那些人还是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蔚家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古青南看去,“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出钱给你妈治的病。”古盛海道。

“我们之间的事早就清了。”

“你说算了就算了?”

古青南不想和两人纠缠,“你们工厂的事解决了?”

没想到古青南会主动提起这个,两人都是一愣,下一刻古盛海如同被火上浇油,愈发愤怒。

古青南还好意思提。

“那偷税漏税的事也解决了?”古青南淡淡道。

古盛海身体明显一颤,眼中的火气也在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不安。

古青南是怎么知道的?

古青南只静静地看着两人。

古盛月先反应过来,“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古青南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古盛月脸上的笑容有瞬间没能维持住,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古青南这幅表情,当初古青南说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时就是这表情。

而他确实说到做到了。

古盛月笑着转移话题,“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古盛月摸摸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李渊珩的。”

他们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到这里,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和古青南聊聊天,但现在他却犹豫。

古青南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古青南早就知道古盛月和李渊珩走得近,闻言还是有瞬间的惊讶,惊讶之后他眉头立刻皱起。

李渊珩已经结婚。

古盛月疯了?

古盛海从冲击中回过神,看见古青南终于变脸,他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嘚瑟,“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咱们没完。”

说着,他护着古盛月就要往村口而去。

古盛月现在可是他们全家的希望。

李渊珩虽然不如蔚年溪,但只要古家能够和李家联姻,未来的日子依旧一片光明。

而且古盛月可不是古青南,古盛月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条心,只要古盛月把李渊珩哄好了,他们能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

目送两人走远,一直就在旁边的付学立刻上前,“你没事吧?”

古青南看看付学手里不知道哪儿来的锄头,忍俊不禁,“没事。”

付学明显不信,他上下打量古青南。

古青南任由他打量。

他确实没事。

没有了蔚家的保护,现在他确实变得被动,但就古盛海几人那点智商,他也确实是没放在心上。

李渊珩好歹也是李氏集团的负责人,古家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

而且李渊珩现在的联姻对象,是和李氏集团势均力敌的另外一个大企业的人,李渊珩就算不在意古家的情况,也不可能那么随便地就得罪现在的联姻对象。

古盛海他们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让古盛月去招惹李渊珩,还搞大肚子。

确认古青南是真的没事,付学松了口气。

下一刻,付学有些犹豫地开了口,“你和蔚年溪真的……”

“正在离婚。”古青南并未隐瞒。

传言得到证实,付学满眼担忧,他有很多想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古青南现在这状况明显不适合讨论这些。

“你别想太多……”付学安慰。

“嗯。”古青南确实不想想太多,“我们明天几点去城里?”

“吃完早饭就去,这样说不定来得及回来吃午饭。”付学道。

“好。”

又商量两句,付学拿着锄头回了自家院子,古青南也进了门。

进门,古青南看看面前空荡荡的客厅,转身拿了之前付学用过的盆子和抹布,接了水搞起卫生。

蔚家。

蔚叶畔从起床就开始闹,直到快中午才停下。

蔚年溪好不容易把蔚叶畔哄睡着后,立刻去了书房。

书房内,季闻正打印公司那边传来的文件。

见蔚年溪进门,季闻连忙把需要蔚年溪处理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他办公桌上。

蔚年溪坐下。

昨天就有些事没处理完,再加上今天的,文件厚厚一沓。

好在公司的事一直是他在处理,处理起来倒也顺手。

又读完一份报告顺手签上名后,蔚年溪看向下一份。

看清那文件的抬头的瞬间,蔚年溪拿着笔的手不由抖了下,呼吸也在那瞬间变得不畅。

那是古青南之前塞给他的离婚协议。

古青南把协议塞给他后,曾经淋过雨,纸张因此有些皱,不过并不影响使用。

协议一式两份,该古青南签名的地方早就已经被签上名字。

蔚年溪抬头看向季闻,那协议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文件里?

被注视,季闻提醒:“办理离婚手续需要些时间。”

办理完了,他们还得给古青南送去。

也就是说,留给蔚年溪思考的时间总共也就五天。

蔚年溪盯着那协议看了会儿,拉开旁边的抽屉把协议放了进去,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季闻再提醒一句。

蔚年溪没理会。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面前的文件,那些文字却好像有了生命不断左窜右跳,他看了半天都没能看进去。

季闻的事并不是能随便说出去的事,一旦走漏,造成的后果绝对不输给古青南威胁他的那事。

更甚至,就连古青南从今往后也会躲着他走……

蔚年溪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古青南一脸厌恶地看着他的模样,那让他更加无法看进去面前的文件。

蔚年溪捏捏鼻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好不容易把所有文件处理完,已经是三个多小时后。

季闻拿走所有文件,要去总公司那边分发。

听见房门关上后,蔚年溪拉开抽屉,把那份离婚协议再拿了出来。

他再仔细看了一遍。

古青南的态度很决绝,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

蔚年溪拿过笔。

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停顿。

那个他不知道写了多少遍的名字,突然之间变得晦涩,晦涩到他喉间都有些泛苦,晦涩到他都有些无法呼吸。

蔚年溪拉开抽屉,又把那份协议塞了回去。

末了,他起身出门,回了房间。

屋内,蔚叶畔还在睡。

昨夜闹到累才睡,今早一起床就又开始闹,那让蔚叶畔一双眼都哭肿。

沈晴正看着他。

见蔚年溪进门,沈晴起身。

她并未离开,而是压低声音开了口,“古先生还会再回来吗?”

蔚年溪并未回答,那不是沈晴该管的事。

沈晴这一次却并未像之前那样识趣地放弃,而是继续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蔚年溪在床边坐下,他摸摸蔚叶畔的脸颊,“你可以去休息了,有事我会叫你。”

蔚叶畔确实挺像季闻,特别是那双眼睛,但蔚叶畔其实也挺像古青南的,不过像的是耳朵和轮廓的部分。

只不过蔚叶畔现在还太小还没长开,因此像得也就并不明显。

沈晴没动,她看向床上的蔚叶畔,“他的情况刚有起色,正是关键的时候……古先生很爱他,不可能这个时候丢下他不管。”

她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古青南这个时候狠心离开,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做错事的肯定是蔚年溪。

蔚年溪抚摸蔚叶畔脸颊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沈晴继续道:“我和古先生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的为人我却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人,你好好和他聊聊吧……该道歉就道歉。”

她和古青南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却挺喜欢古青南,作为朋友的喜欢。

她从业已经十多年,接触的病人连她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有多少。

大部分人面对生病的亲人,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情绪,那并不是说他们就不爱那个人了,而是这病确实磨人。

特别是蔚叶畔这种年纪小的,那就更是折磨。

但古青南这半年来有的却只是没有保护好蔚叶畔的自责愧疚,和看着蔚叶畔难受却无能为力的心疼。

古青南在蔚家过的日子,连她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古青南却撑起了一切从来不把任何情绪带到蔚叶畔面前。

古青南无疑是个好父亲。

在她看来,古青南也是个好丈夫。

而蔚年溪,无论是从父亲的角度还是丈夫的角度来看,多少都有些不负责任。

蔚年溪只是静静看着蔚叶畔。

沈晴等待片刻,没等到反应后,再次开口,“古先生在蔚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蔚年溪身体轻颤了下。

下一刻,他回头看去。

古青南被欺负的事,就连才来了半年的沈晴都知道?

蔚叶畔在睡觉,所以之前沈晴把窗帘都拉上,那让屋内一片昏暗。

昏暗之中,蔚年溪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那样的蔚年溪沈晴从未见过,那让她一时间有些悚然,但她并未退却,而是直直看了回去。

她说这些不只是为了蔚叶畔,也是为了古青南。

古青南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

第25章

001.

先移开视线的人是蔚年溪。

感觉着心口那酸涩的情绪, 他有些失神地看向面前睡着了都还在抽泣的蔚叶畔。

他有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沈晴才来了不过半年就发现的事,他和古青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却一点未察觉……

对古青南,他确实亏欠了很多。

他和古青南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一场目标明确的交易,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古青南这时候想和他离婚,对他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那些亏欠, 他多补偿些就是了。

事情理应如此。

可自从听古青南说要和他离婚,他的脑子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冷静运转,而是被愧疚、不安、慌乱充斥?

见蔚年溪不再说话,沈晴欲要再说点什么,床上的蔚叶畔就有了动静。

本来睡得好好的他像是做了噩梦,身体突然抽动了下,紧接着就睁开眼睛。

“醒啦……”沈晴顾不上其它赶紧上前,要趁着蔚叶畔闹起来之前把人哄住。

短暂的迷茫后, 蔚叶畔先是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小兔子, 又看了看旁边的小貔貅, 紧接着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朝着周围看去。

环顾一圈, 没在屋里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他嘴巴一扁眼眶里就蓄满泪水,“唔……”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古青南不见了。

古青南不会随便丢下他, 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那让他回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

那个说要带他去玩的伯伯, 把他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后就不再管他。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很害怕,他想要回去,伯伯却不让。

后来又来了两个不认识的叔叔。

他们一直在说话, 然后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他们越吵越凶,吵到后面他们都来拉他抢他。

他们很用力,他的手臂被拉得很痛都痛哭了,他们都还在拉。

后来那个伯伯就被打倒在了地上,他脑袋上流出了很多红红的血。

那个伯伯很痛,但那两个叔叔却没有带他去看医生,而是继续打他。

他们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把那伯伯打得整张脸都烂了,打得满地都是血……

他们还把他推进机器里面,好多刀子都割在他的身上。

他很害怕,他觉得那样很痛……

他们打完那伯伯,就又要来抓他。

他害怕极了,一直叫着古青南和蔚年溪,但他喊得很大声喊了很久他们也没出现。

他想要逃跑,但才跑出没两步就被抓住——

古青南已经不见了好几天,他肯定也是被那两个坏叔叔抓走了。

他们会打他,会打出很多很多血,他们还会拿刀子割他。

那会很痛很痛……

“唔……”蔚叶畔很害怕。

醒了害怕,梦里也害怕。

他不想古青南变得像那个伯伯一样,他想要古青南回来。

他躲开蔚年溪伸过来要抱他的手,从床边滑下去后就往门口跑。

他才跑出没多远,就被抓住抱了起来。

“唔……”蔚叶畔试图推开蔚年溪。

蔚叶畔挣扎得相当厉害,蔚年溪不得不用些力气,那让蔚叶畔本来白皙的胳膊没一会儿就一片通红。

蔚年溪抓着蔚叶畔的力道只得放松。

可他一放松,蔚叶畔立刻挣扎得更厉害。

“这样下去不行……”一直在旁边帮忙的沈晴不得不开口,“要不带他去找古先生吧?古先生那么喜欢孩子,不会不管的。”

古青南绝不会轻易丢下蔚叶畔,他现在这么做,肯定是被蔚年溪气急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提议,可任由蔚叶畔就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倒是可以用药让蔚叶畔冷静下来,可蔚叶畔还太小身体还没发育完全,这个年纪频繁用药是可能留下永久性后遗症的。

蔚年溪愣了下,下一刻想到什么似的开了口,“好,我们现在就去找爸爸。”

古青南不要他,总不会不要蔚叶畔。

带蔚叶畔去的话,古青南说不定会心软……

说着,蔚年溪转身就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反应过来时他都已经走到门口。

沈晴哑然,旋即赶紧收拾东西。

蔚叶畔挣扎时小兔子掉了,他现在穿的也还是睡衣……

沈晴抱着一堆东西追下楼时,蔚年溪正在门口和季闻说话。

车子就停在门外,季闻刚好从公司回来,他带回来一堆新的文件。

所有人上车后,车子向着城外而去。

出了家门,确定他们确实在移动,蔚叶畔又闹了会儿后逐渐冷静下来。

他抽泣着抱住自己的小兔子,想想又把小貔貅紧紧抱进怀里。

小貔貅超级厉害,所有坏人都会被打飞。

蔚年溪本来还想在车上替他把衣服换了,见状只得作罢。

村子中。

古青南一口气把卧室的座椅、衣柜全部擦干净后,换了盆水,去了隔壁卧室。

蔚家那宅子非常大,就算他和蔚叶畔两个人在家,大部分时候也都很安静。

那种安静和这屋子的安静截然不同。

那时候就算再安静,他也不止一个人,他还有蔚叶畔。

现在他却只一个人。

不只是这屋子里只他一人,他在这世上现在都只他一人。

古青南放空大脑,一口气把所有房间都擦了一遍时,已经是一身一头的汗。

他肚子也咕噜作响。

他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居然已经是半下午。

古青南赶紧进了厨房。

付学已经替他把厨房清理过,能直接用,不过现在家里很多东西都缺,他也没心思做大餐。

他简单煮了个清汤面。

面没滋没味,倒也顶饱。

吃完,稍作休息,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他洗到一半时,门外突然就传来敲门声。

他应了一句,然后加快速度。

几分钟后,他顶着一头湿发回到客厅时,一眼就在门口看见蔚年溪。

季闻也在。

古青南收起脸上的笑容,“离婚证办好了?”

古青南话音才落,腿就被撞了下,紧接着什么东西把他的腿抱住。

古青南本能低头看去,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的瞬间,身体不由一颤,呼吸也停顿。

抱住他腿的是蔚叶畔。

他穿着他的小熊睡衣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腿上,就像一只扒着树干的小浣熊。

感觉着那份触碰,感觉着蔚叶畔身上淡淡的体温,古青南愈发有些无法呼吸。

他抬头,愤怒地瞪向蔚年溪。

蔚年溪闹够了没有?

被瞪,蔚年溪明显愣了下。

他认识的古青南从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此刻瞪着他的古青南却满眼怒气,那让他看上去很凶。

那让他蓦地就有些心虚。

心虚之下,是再次涌来的不安和慌乱……

“你可以带他去做亲子鉴定。”慌乱中蔚年溪开口。

他带蔚叶畔来,除了安抚蔚叶畔,主要就是这个目的。

他和季闻的关系他不能说,但他却可以证明蔚叶畔和古青南的关系。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古青南有没有理由再生气。

古青南眼中怒气不减反而更甚,“你有完没完?”

亲子鉴定?

以蔚家的实力,蔚年溪想要什么样的证明做不出来?

蔚年溪是不是真的当他傻?

蔚年溪反应过来,“或者你自己找人——”

“够了!”古青南打断完,低头看向自己腿边的蔚叶畔,“放开。”

大概是他语气太凶,蔚叶畔小小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下,但他并未放手,而是抱得更紧。

古青南一颗心也跟着他的身体轻颤。

蔚叶畔一直以来都非常抗拒被触碰,哪怕是他和蔚年溪也只能短暂地抱抱,更别提他主动抱住别人。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欣喜若狂。

但现在……

古青南咬牙,狠心伸手一把把蔚叶畔抱住他的腿的手拉开。

“唔……”好不容易找到古青南,古青南非但没有抱抱他还凶他还拉开他的手,蔚叶畔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跨前一步,就要再抱住古青南。

古青南连忙退开。

距离拉开,看清楚蔚叶畔那张明显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红肿的眼,古青南只觉整个肺部都被什么人紧紧攥在手里。

那让他无法呼吸,也让他心脏都发疼。

那曾经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宝贝,是他的一切。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蔚叶畔,然后跟他道歉跟他和好。

但他不能。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后,古青南抬眸看向蔚年溪,他双眼冒火杀人的心都有了,“给我滚!”

这三年来,他自认对蔚年溪不错,特别是蔚年溪怀孕和刚生产那段时间,他可以说是竭心尽力无微不至。

但蔚年溪呢?

把他耍的团团转就算了,现在都这样了,还想把他骗回去继续当傻子?

或者,蔚年溪做这些是为了蔚家?

可这都什么年代了,只是离婚对蔚家根本造不成多大影响。

而且他就不明白了,蔚年溪既然已经有了季闻,当初为什么非得牵扯上他?

古家对于蔚家来说根本就没有必须联姻的价值。

总不能是为了拿他去气季闻。

想到这可能,古青南怒极反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算什么?

他们调情过程中的道具?

“他真的不是……”蔚年溪懵了神,他没想惹古青南生气,他真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被凶,被拉开,还被躲开,蔚叶畔也彻底懵了神。

他小脸煞白,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掉。

好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连忙再跑向古青南,“爸爸……”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却感知出来。

古青南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古青南是不想要他了。

002.

眼见着蔚叶畔就要跑到面前,古青南退开。

蔚叶畔马上再追。

古青南立刻再退。

古青南再次退开后,蔚叶畔没再继续追,他停在原地,彻底崩溃大哭起来,“唔……爸……爸爸……”

等在门外,正因为那句“亲子鉴定”而愣神的沈晴反应过来,连忙进屋,“宝宝不哭……”

屋内气氛正胶着,她的闯入让气氛变得更加糟糕,但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蔚叶畔哭得很凶。

沈晴赶紧看向蔚年溪,“蔚先生……”

蔚叶畔是不让她抱的。

她这时候再去抱,只会火上添油。

蔚年溪脸色也白得吓人。

回过神,他连忙进屋。

蔚叶畔并不让他抱。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知道古青南和蔚年溪在吵架,知道古青南在生蔚年溪的气。

古青南不喜欢蔚年溪,他就也不喜欢。

蔚年溪没有纵容,强行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间,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侧过头去,并不看蔚叶畔。

蔚叶畔哭得挣扎得很是厉害,就这片刻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车上有药……”沈晴迟疑着开口。

蔚年溪抱着他往门外而去。

沈晴赶紧跟上。

好一会儿后,哭声彻底远去,古青南这才朝着门口看去。

院子里已经看不见人影。

古青南并未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蔚叶畔情况好不容易有所好转,这么一闹,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可能,古青南心中就都是不安。

他有瞬间的动摇。

不管他和蔚年溪是什么情况,蔚叶畔都是无辜的,也许他应该把他和蔚年溪的事先放一放,等蔚叶畔好起来了再说。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心中就不受控制地溢出赶紧追的冲动。

古青南咬着牙,强行忍耐。

村口。

蔚叶畔哭了一路挣扎了一路,到车子附近时整张脸都已哭到通红。

沈晴赶紧进车拿药。

吸入式的舒缓药很快起作用,没一会儿蔚叶畔就安静下来。

沈晴接过蔚叶畔,把他放到车内后座上,要再替他做个检查。

蔚年溪白着脸看着这一切。

“他不一定会介意。”旁边,季闻的声音传来。

蔚年溪看去,他眼眶泛红,“你现在能做到吗?”

季闻微愣,下意识移开眼。

蔚年溪自嘲地笑了笑,收回视线。

季闻那就是下意识动作,反应过来再看去时,蔚年溪已经收回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确实做不到。

他和蔚年溪并不是古青南以为的那种关系,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他和蔚年溪是异父兄弟。

他的父亲就是个普通人。

蔚年溪的父亲则是蔚家上一代两个掌权人的独子。

生下他们的,是他们的小爸。

蔚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现在的地位,是蔚年溪爷爷奶奶那一代拼搏出来的。

两人当时也是联姻。

两人都是事业心很强的那种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再加上夫妻这层关系,蔚家的生意很快就被做大。

不过也因为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的缘故,两人直到四十多了才有孩子。

那孩子被取名叫蔚柏远,就是蔚年溪的父亲。

老来得子,蔚柏远有多得宠可想而知。

宠着宠着,他就被宠坏。

小时候他还只是性格霸道,读书后就开始打人闹事,再大点就更是无法无天。

事情偶尔也有闹大的时候,不过老两口始终觉得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年轻爱玩,等长大点了懂事了就好。

有两人兜底,蔚柏远更加肆无忌惮。

蔚柏远和他小爸相遇是在医院里,蔚柏远和人打架受了伤,而他小爸是医院里的医生。

蔚柏远对他小爸一见钟情,第二天就展开猛烈追求。

那会儿他小爸已经和他父亲结婚,并且他都已经五岁,他小爸自然是拒绝的。

蔚柏远知道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放手,反而愈发疯狂。

他送花送礼物还经常到医院堵人。

他小爸因此挨了医院不少批评。

后来实在没办法,他小爸就申请了调岗,去了远离蔚家的另外一家医院。

蔚柏远第二天就找了过去。

发现他小爸居然逃跑后,蔚柏远整个人都歇斯底里,更甚至在医院打砸发疯。

不想招惹到蔚柏远这个瘟神,他小爸被医院开除。

他父亲本来是想卖了在蔚城的房子带他们换一座城市的,结果没等出发,他父亲就出了事。

他被人打了,打得很严重,直接进了急诊室。

打他的人他不认识,但背后是谁指使却再明白不过。

他小爸很生气也很害怕,蔚柏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毫无办法,蔚家在蔚城只手遮天。

就那样纠缠了足有两年多后,他小爸和他父亲离了婚,嫁给了蔚柏远。

蔚柏远把他小爸带回去之后,蔚家那老两口才知道蔚柏远干的事。

他们很生气,可蔚柏远又怎么会听他们的?

两人如期举行了婚礼,然后没多久他小爸就怀了孕。

那个孩子,就是蔚年溪。

生下蔚年溪之后,他小爸实在受不了那种日子,自杀了。

蔚柏远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那是他第一次真心爱一个人,却是那样的结果,他完全接受不了。

他受了相当大的刺激,那之后脑子就一直不太正常。

他情况好时就会发疯打人,情况不好时就自残。

折腾了一年多后,有一次护卫看管得不及时,他终于是把自己给弄死。

那会儿,蔚年溪才两岁。

老年得子又老年丧子,蔚家那老两口悲痛欲绝的同时也悔不当初。

他们就不应该放任蔚柏远。

但怪蔚柏远的同时,他们也怪他小爸,如果不是他,蔚柏远也不至于如此。

连带着,他们也不喜欢蔚年溪。

不过蔚年溪到底是蔚柏远的孩子,是蔚家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不喜欢,他们也不得不接受。

他们把蔚柏远的事压了下去,然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蔚年溪身上。

他们给他安排了一堆课程,他们要求他尽善尽美,要求他不犯任何错,要求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司的事上……

他们还不允许他露出孩子的一面,不许他撒娇哭泣,因为当初蔚柏远就是那样变坏的。

而蔚年溪一旦犯错,体罚是必然,体罚之外他身边照顾他那些人也会跟着受惩罚。

如果蔚年溪对宅子里谁表露出依赖的情绪,那就更是大罪。

蔚年溪很争气。

他比蔚年溪大六岁,他大学毕业那会儿蔚年溪已经接手蔚家两年。

也仅仅是两年,外面那些人就没人再敢当着他的面拿他是哥儿的事说事。

他父亲在他小爸走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甚至还染上酗酒的毛病。

他一喝醉酒,就喜欢抱着他哭。

从小到大,他都记不清他到底哭了多少回。

他爸当初还有个他要照顾,所以不得不咽下那口气。

那口气他却咽不下。

所以他大学毕业后,他就给蔚家投了简历。

他应聘了六次,才总算应聘上。

进入蔚家的公司后,他一边观察蔚年溪,一边借着秘书的身份便利调查当初的事试图找到证据。

他进蔚家,是冲着弄死蔚年溪去的。

但他想要对付的不只是蔚年溪,也还有整个蔚家。

他花了两年时间去调查,可等他好不容易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他却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了。

他无法做到不恨蔚家不恨蔚柏远的事,但蔚年溪……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车子前,季闻深吸气。

蔚年溪哥儿的身份本就招人非议,如果这事走漏出去,那些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真要闹起来,情况只会比古青南威胁的更严重。

蔚年溪不愿意对古青南说,季闻倒是有些意外。

古青南的性格挺好,他不是那种会拿这事威胁蔚年溪的人,这事让他知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蔚年溪在意的,不是把事情说出去可能承担的风险,而是古青南对他的看法。

古青南现在对他意见本来就大,如果再知道他是那样不堪的出身……

一旁,沈晴忙完出来。

她看向蔚年溪,她有很多事想问,但现在她的主要责任是照顾好蔚叶畔,“他应该会睡两三个小时,要回去吗?”

回去的路程差不多两小时。

车里空间小,如果蔚叶畔路上一直闹,会很不方便。

蔚年溪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的树林。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才开口,“回去吧。”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沙哑的都不像是他的。

季闻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协议带了吗?”蔚年溪上车。

季闻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蔚年溪说的是离婚协议,“……带了。”

“给我。”蔚年溪在后座坐下。

季闻迟疑一瞬,去副驾驶抽屉翻了出来,然后递了过去,“你确定?”

蔚年溪对古青南明显不同。

蔚年溪没有回答,接过之后快速签上名字,然后把协议递还给季闻。

古青南现在很讨厌他,那不仅仅是因为蔚叶畔,也还因为他这三年来的疏忽漠视,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古青南都不会再相信。

古青南已经不想再回头。

那他放他走。

第26章

001.

签完字, 蔚年溪抱起旁边昏睡的蔚叶畔,靠着椅背闭上眼,不再说话。

季闻看了看他有些发白的脸, 再看了看那份离婚协议, 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再说话。

季闻坐下。

沈晴见状, 跟着进了车。

车子很快启动,向着蔚家而去。

村子中。

古青南又在屋内站了会儿缓过劲后,找起吹风机。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一圈转下来,他却并未找到。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随身衣物。

家里住人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很多东西都已经不能用。

他必须尽快去一趟超市。

古青南找了条干毛巾把头发擦了擦。

正是盛夏,自然干也快。

处理完头发,古青南把换洗的衣服也处理了。

家里的洗衣机已经很老旧,古青南一度担心它会罢工, 好在咔咔作响了半天后它还是顺利转了起来。

古青南忙完时已经快六点, 夕阳倾斜着挂在天边, 院子里一片金灿灿。

古青南搬了把凳子在屋檐下坐下, 一边享受那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边琢磨买的鸡崽该养在哪儿。

院子挺大,养鸡不成问题。

养鸡得有鸡圈, 院子里没有。

村里人养这些, 大部分都是用竹篱笆搭个棚子再盖一张遮雨布,精细点的会把竹篱笆换成木头做个小屋, 不过依然简陋。

古青南正琢磨应该去哪里弄竹子, 就看见付学从村子里回来。

他走得有些急,腿上的问题也就变得明显。

古青南看见他时,付学也发现他。

见他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付学速度放慢。

付学明显是听说了蔚年溪他们来了的事。

古青南好不容易才忘记这事,被提醒,立刻又想了起来。

那让他呼吸立刻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他满脑子都是蔚叶畔的哭声,以及他甩开蔚叶畔的手时他颤抖的身体……

古青南换了个更方便呼吸的姿势。

进入院子后,付学开口:“你之前说想种地,我刚刚帮你问了,村里没意见。”

古青南讶然,“这么快?”

他还以为怎么也得一两天。

“路上正好遇见村长了。”付学笑笑,“村里就这么点人……你要现在去看看吗?”

古青南看了眼山边还有大半个的夕阳,起了身。

他们本来就住在村子外围,去地里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不过村子周围一圈的地都已经被人种了,他想要种,得往外围走走。

几分钟后,他们在一片菜地和荒废土地中间的交界线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