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01.
古青南正拍着， 就发现身后多了个人，他回头看去，蔚年溪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正好他和、付学、蔚叶畔的照片拍好季闻上前， 古青南索性走开。
蔚年溪跟着移动。
众人注意力都在拍照上。
古青南趁机回头瞪向蔚年溪， 蔚年溪今天发什么疯。
被瞪，蔚年溪有些无辜地笑笑， 但就是不走。
当初古青南对他好，他不知道珍惜。
现在古青南不要他了，他却希望古青南能回来，他挨点骂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蔚年溪心情反而好了起来，他期待地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要不骂他一顿吧？
见蔚年溪被瞪还笑了起来，古青南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蔚年溪这是连脑子一起摔坏了？
古青南转身就走，要离蔚年溪远远的。
穿过人群， 古青南刚刚站定， 一抬头的工夫就见蔚年溪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古青南深呼吸， 索性去看蔚叶畔， 要眼不见为净。
五个大人放开了陪着一起玩儿一起闹， 蔚叶畔完全沉浸在那种快乐放松的气氛中，他眼睛都笑得弯弯的， 完全就像是个普通的孩子。
看着那样的蔚叶畔， 古青南也被那份快乐感染，嘴角跟着翘了起来。
一口气把拍立得所有相纸都拍完后， 季闻又带着蔚叶畔玩儿起了捉迷藏。
蔚年溪的病房是顶级私人病房， 房间占地面积大屋内衣柜、书桌之类的设备也都很齐全，再加上那些玩具，藏几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那是对于孩子来说。
对于大人来说， 那就有些过于简单了。
所以玩了两盘后，季闻就提议把战场改成整个楼层。
付学和沈晴依然是愿意的，不过蔚叶畔明显犹豫了。
虽然这整层楼现在就只有蔚年溪一个病人没有陌生人，但陌生的地方对他来说同样可怕，何况还得去陌生的地方里面找人。
“爸爸跟着你。”古青南赶紧道。
蔚叶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如果有古青南在，那他就不怕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一群人纷纷点头。
“下一个鬼是谁？”
蔚叶畔赶紧举手，他太矮，怕季闻他们没看见，他还把脚尖踮了起来。
“那开始。”
蔚叶畔赶紧回头靠墙趴好。
“一，二，三……”古青南帮着数数。
季闻一群人对视一眼，纷纷走开。
数到一百后，蔚叶畔睁开眼。
他好奇地环顾一圈后，首先就向着那一堆玩具而去，之前付学就喜欢躲在那边。
古青南没有捂眼，他很清楚沈晴他们都藏在什么地方，不过他并未提示蔚叶畔，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蔚叶畔把整间屋子都找了一遍后，向着对面季闻的房间而去。
几间房布局一样，不过对蔚叶畔来说同样陌生，门推开后，蔚叶畔明显变得紧张。
游戏的乐趣明显压过了那份害怕，他几次回头确定古青南一直在后，很快开始四下搜寻。
古青南在门口的位置靠墙而站。
旁边，缩在门后的季闻没好气地瞪向他，古青南这就是作弊。
末了，季闻努力往门后面缩了缩，试图把自己挤成一条。
蔚叶畔把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还在古青南身边来回两趟，然而他太过信任古青南，压根就没想到要往古青南旁边看。
蔚叶畔又把床底看了看后，失望地向着隔壁房间而去。
古青南只能跟上。
大概是怕蔚叶畔找不到，他们进门时，衣柜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蔚叶畔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他紧张兮兮地靠近，然后猛地拉开衣柜。
蔚年溪藏在了衣柜里，蔚叶畔一拉开衣柜就看见他。
蔚年溪吓了一跳，“呀！”
找到第一个人，蔚叶畔比蔚年溪还要兴奋，他扑进蔚年溪怀里蹭了蹭他后，就赶紧回头继续找。
蔚年溪学着古青南跟在蔚叶畔身后。
古青南注意力都在蔚叶畔身上，蔚年溪注意力都在古青南身上。
蔚年溪的视线毫不掩饰，古青南努力无视。
鬼是蔚叶畔，沈晴和付学都自觉降低了难度，没一会儿蔚叶畔就把两人找了出来。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季闻。
走廊中，蔚叶畔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试图想出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
古青南假装没站稳，碰了下旁边的房门。
蔚叶畔眼睛立刻亮起，连忙跑到门后检查。
这间房间没有。
蔚叶畔一间一间检查过去。
检查到季闻的那间房时，古青南在门口停下没进去，他琢磨起等下藏在什么地方才不容易被找到。
下一个鬼是蔚年溪。
如果可以，他想蔚叶畔躲到蔚年溪找不到的地方。
蔚叶畔没在门后找到季闻。
古青南愣了下。
就他走神这片刻，蔚叶畔已经往最后的蔚年溪的房间而去。
沈晴几人都跟上。
古青南趁着他们离开后拉开旁边的衣柜看了看，衣柜中也没人。
古青南低头看向床底。
季闻正窝在床底。
古青南嘴角抽了抽。
和一个两岁多的小孩玩儿还这么较真，季闻幼不幼稚？
古青南勾勾手指，示意季闻出来。
季闻摇头。
旁边，蔚年溪也蹲下。
他幽幽看向季闻。
名义上，蔚年溪是季闻的老板。
季闻扁了扁嘴，只得老老实实出来。
古青南把他塞进衣柜。
对门，蔚叶畔因为也没在蔚年溪的房间找到人，正一脸不解。
明明所有地方他都已经找过。
“咳……”古青南轻咳一声，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衣柜。
蔚叶畔连忙上前。
衣柜一拉开，季闻就跳了出来。
蔚叶畔吓了一跳，尖叫着扑向古青南和蔚年溪。
古青南赶紧接住他。
虽然中间出了些小插曲，但蔚叶畔明显玩得很开心。
下一局蔚年溪做鬼。
蔚年溪是大人，季闻三人不再收敛。
蔚年溪闭上眼睛的瞬间，季闻三人就跑了出去。
见季闻他们动作飞快，蔚叶畔心跳也跟着加速，着急地往其它房间跑。
古青南本来想带着他找个更隐蔽的蔚年溪绝对找不到的地方窝着，见状只能跟着他跑。
一百个数很快数完。
蔚叶畔选了半天，最终很没创意地藏在了衣柜里。
古青南哭笑不得，也只能跟着进去。
时间到了后，蔚年溪开始找人。
整层楼虽然宽，但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蔚年溪挨着房间找，没一会儿就把沈晴和付学找了出来。
听到蔚年溪进门的脚步声后，衣柜里蔚叶畔两只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古青南跟着做出捂嘴巴的动作。
然后他们毫不意外地被蔚年溪找到。
最后的季闻，蔚年溪找了半天才找到。
他躲到衣柜上层的柜子里。
找到他时，蔚年溪杀人的心都有了。
为了配合蔚叶畔，他们选的地方都是蔚叶畔能看见的地方。
季闻乐此不疲。
鬼再次换人后，古青南熟练地跟着蔚叶畔跑。
刚才跑出没两步，就发现蔚年溪也跟了上来。
“你去其它地方。”古青南立刻赶人。
蔚年溪今天有些太黏人。
而且三个人挤在一起，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蔚年溪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就这片刻，蔚叶畔已经找到地方，他钻进床底。
古青南见状，只得认命地往里面爬。
为了方便打扫，医院的床挺高，但成年人想要爬进爬出还是有些难。
古青南第二个爬进去的，蔚年溪最后。
三个人都爬进去时，时间已经到了，付学开始找人。
蔚叶畔屏住呼吸。
床挺宽，但并排的情况下要藏住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还是有些勉强，古青南把蔚叶畔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蔚叶畔小小的软软的，就像只猫儿。
古青南才忙完，靠近蔚年溪那边的身体就是一沉，蔚年溪半个人都贴到古青南身上。
古青南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僵，呼吸也随之一重。
高中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他母亲在医院，大学他注意力都在打工还钱上，毕业后他倒是立刻就结了婚，但他和蔚年溪仅有的一次也是在他喝醉酒记忆只剩片段的情况下。
这种和什么人半个人都贴在一起的事对于他来说，就是完全陌生的体验。
古青南往旁边挪了挪。
蔚年溪跟着移动。
古青南看去。
蔚年溪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看向蔚叶畔。
蔚叶畔也注意到古青南和蔚年溪的举动，不过那在他看来就只是两个人想藏得更隐秘，那加重他的紧张感。
再加上付学正好进门，古青南都感觉到他怦怦的心跳。
付学首先检查的是门背后，然后是衣柜。
怕季闻再来，他还特意把上层的衣柜也检查了一遍。
末了，才是床底……
被发现，蔚叶畔第一个咯咯笑开。
看清床底下的情况，付学却是一愣。
古青南把蔚叶畔递到床外，然后推开蔚年溪，钻了出去。
片刻后，蔚年溪若无其事地钻了出来。
付学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了会儿后，继续往下一个房间而去，要先把所有人都找出来。
所有人都找出来后，游戏进入下一轮。
这一次古青南他们三个一起被找到，三人就一起当鬼。
让古青南有些意外的是，季闻居然第一个被蔚叶畔找到。
然后下一局，古青南就明白了季闻想干嘛，他已经腻了被找，开始享受起当鬼的乐趣。
他总是制造出一堆可怕的动静，还玩儿声东击西。
那些把戏对成人来说不算什么，逗蔚叶畔却已经绰绰有余。
两局下来，蔚叶畔身上的衣服都汗湿。
古青南只得喊停。
小孩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长期处于兴奋中大脑神经容易过度疲劳，不是好事。
几人本来也已经玩得有些累，闻言都松了口气。
002.
稍作休息又补充了些水分后，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回房间洗了个澡。
医院消毒做得挺彻底，不过又是钻柜子又是钻床底的，不洗个澡古青南不放心。
蔚叶畔还流了很多汗，不把衣服换了容易感冒。
古青南忙完时，季闻正在走廊打电话。
蔚年溪需要补充营养，蔚叶畔的饭得单独做，他索性让蔚家那边做好了送来。
蔚叶畔对这些没有兴趣，洗得香香的他趁着古青南和季闻说话的工夫，钻进了旁边蔚年溪的房间。
蔚年溪趁着蔚叶畔洗澡的工夫，又已经换过药。
他脸色看着比早上还要更白几分。
他本来应该静养，却陪着折腾。
蔚叶畔也看出来，脸上都是担忧。
蔚年溪把他抱到床上。
蔚叶畔不吵不闹，乖乖挨着蔚年溪躺着。
古青南和沈晴趁机把那堆玩具收拾了下。
古青南本来还想把那本相册拿回来，那是属于他和蔚叶畔的东西，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他们忙完时，饭正好送来。
吃完晚饭，季闻回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沈晴和付学则约了去附近的步行街逛逛。
目送季闻三人离开后，古青南看向蔚年溪床上的蔚叶畔。
“他说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蔚年溪期待地看向古青南，蔚叶畔在的话古青南肯定也会留下。
闻言，蔚叶畔点点脑袋。
蔚年又痛了，他想陪陪蔚年溪。
“那我先回去了。”古青南向着门口而去。
临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蔚叶畔没闹。
这段时间他们一群人的陪伴玩闹，不只是让蔚叶畔重新愿意接触这个世界，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他离开视线。
古青南眉眼柔和几分，“有事就来隔壁叫我。”
蔚叶畔点点头。
蔚年溪有些意外，意外之后眉眼也不由柔和，蔚叶畔能好起来是最好的事。
蔚叶畔之前就像一条小尾巴，时时刻刻地黏在古青南身上，现在他突然不再黏着，古青南反而有些不习惯。
回到房间之后，古青南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好一会儿，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躺到床上，决定看个电影。
古青南打开软件后，正犹豫要看哪一部，手机就收到信息。
信息是蔚年溪发来的。
古青南没搭理。
他随便放了一部搞笑电影。
电影开场还没播完，蔚年溪的信息就再次发来。
古青南直接左滑忽略。
古青南才滑完，蔚年溪的信息就又跳了出来。
古青南有被气到。
等季闻回来，他一定让季闻找医生给蔚年溪看看脑子。
生气之余，古青南快速点击屏幕上方再次跳出的蔚年溪发来的信息，准备直接把他拉黑。
当初他就不应该把蔚年溪从黑名单放出来。
蔚年溪一共给他发来四条信息，前面两条是照片。
蔚年溪白天还没拍够，不知从哪儿又下载了个拍照软件，拍了张把蔚叶畔变成小蜜蜂的照片，拍了张他和蔚叶畔的合照。
蔚叶畔皮肤白白的眼睛圆溜溜的，再加上这个年纪特有的婴儿肥，本来就可爱，加上那特效后，看着就更加可爱。
古青南默默存图。
至于两人合照那张，古青南忽略。
后面两条是信息，蔚年溪问他可不可爱，以及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想吃的东西？
古青南正看，蔚年溪第五第六条信息就发来。
“我想带他出去走走。”
“我之前问过沈晴了，他这个阶段正处于重新构建世界的阶段，多走走多看看对他有好处。”
古青南蹙眉。
他不怀疑蔚年溪是真的想对蔚叶畔好，但他也一眼就看出来蔚年溪在借题发挥。
古青南正琢磨，信息就又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要不我们去之前带他去过一次的那餐厅？”
“我问了他，他好像还记得一点点。”
“他说想去。”
“我们去吧，好不好？”
眼见着蔚年溪的信息刷满整个屏幕，古青南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拉黑。
忙完，古青南继续看电影。
他视线在屏幕上，脑子却不受控制地思考起蔚年溪刚刚说的事。
为了给蔚叶畔一个完整的童年，蔚叶畔两岁生日的时候，在他的要求下他们去餐厅给蔚叶畔过的生日。
蔚叶畔那会儿还小，吃不了什么东西，主要就是去感受一下氛围。
那之后没多久，蔚叶畔就出了事……
他还以为蔚叶畔已经不记得了。
蔚叶畔如果愿意去，那当然是好事。
古青南正走神，门口门把手就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蔚叶畔有些紧张地跑了进来。
古青南愣了下，连忙把他抱了起来，“怎么了？”
古青南话音才落，蔚年溪的声音就从隔壁房间传来，“小畔？门打开了吗？小爸在这里不怕……”
古青南一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被拉黑，蔚年溪就怂恿蔚叶畔过来找他。
被古青南抱住，蔚叶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捏住他的脸颊，“叛徒。”
蔚叶畔没听明白。
他想想，爬了起来，然后抱住古青南的脖子。
古青南拍拍他，示意他放开。
蔚叶畔放开。
“撒娇也没用。”古青南态度坚决。
蔚叶畔愈发不解。
想想，他做了个揉眼睛的动作后，再抱了抱古青南。
古青南一开始还以为蔚叶畔的意思是如果他不去他就哭，直到看见蔚叶畔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宝宝？”一直没等到回答，隔壁的蔚年溪似乎准备下床过来看看。
古青南拿过手机，把蔚年溪从黑名单拉了出来，“你和他说什么了？”
蔚年溪那边的声音停下。
片刻后，古青南收到他的回复，“我只是跟他说我惹你生气了，所以才不想和我一起去，然后他就去找你了。”
古青南放下手机，看向面前的小家伙，“你是来安慰爸爸的？”
蔚叶畔点点头。
他听说古青南不高兴了就过来了。
虽然走廊里很恐怖，但他没怕。
“那是爸爸误会你了，我们小畔不是小叛徒。”
蔚叶畔虽然不太清楚古青南在说什么，不过还是用力点点头。
他和古青南最最好了。
点完头，他又抱抱古青南。
古青南不要生气。
他不喜欢古青南生气，他希望古青南开开心心的。
古青南一颗心都被软化成水，“爸爸也最喜欢你了。”
蔚年溪还在发信息，古青南没搭理。
抱抱完，古青南再次看向蔚叶畔，“你还记得那次生日？”
蔚叶畔点点头又摇摇头。
古青南不解。
蔚叶畔比画了起来。
一个圆圆的东西，然后鼓掌，然后他吹了气。
“那是生日蛋糕。”古青南一边鼓掌一边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蔚叶畔立刻用力点头，就是这样的。
古青南停下，“你想去？”
蔚叶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
想到什么，蔚叶畔突然往床下滑去。
古青南赶紧帮忙。
下床，蔚叶畔看向门口。
走廊的灯开着，但那个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古青南正准备问他要做什么，蔚叶畔就向着门口跑去，然后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紧接着，隔壁传来蔚年溪的说话声。
古青南哑然。
古青南正迷惑，脚步声就再响起，紧接着刚刚才跑去隔壁房间的蔚叶畔又跑了回来。
再回来，他怀里多出一本相册。
一来一回，他紧张到小脸都发白。
古青南看着他跑到床边后，一把把他捞起来放在了腿上。
被抱住，有了安全感，蔚叶畔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
他翻开那本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大的相册，找到他过生日那天的照片，然后指着照片里笑得一脸开心的古青南给古青南看。
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多那天的记忆了，但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古青南很开心。
他希望古青南就像那天那样开心。
明白过来蔚叶畔的意思，古青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他摸摸蔚叶畔的脑袋，又捏捏蔚叶畔的脸蛋。
蔚叶畔期待地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去。”
蔚叶畔立刻跟着笑了起来。
古青南正准备再说两句，门口就多出一道人影，蔚年溪不知何时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蔚年溪一边问一边进门。
蔚叶畔立刻比画起来，怕说不清楚，他还特意指了指那张照片。
靠近，蔚年溪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上爬。
古青南按住被子，“你干嘛？”
蔚年溪一脸无辜，“医生让我多躺着别乱动。”
古青南没松手，医生让蔚年溪躺着，有让蔚年溪躺他床上？
蔚年溪放弃掀被子，直接往床上爬，然后挨着古青南坐下。
末了，他看向蔚叶畔，“你刚刚要让小爸看什么？”
蔚叶畔立刻再指给他看。
“蛋糕……拍手？你是说唱歌……”
两人一个比画一个猜谜，忙得不可开交。
古青南没好气地抽回被蔚年溪压住的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蔚年溪这么厚脸皮？
第47章
001.
蔚年溪铁了心要赖着不走， 古青南手才抽走，他立刻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靠在古青南肩膀上。
两人之前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感觉着那重量以及蔚年溪的体温， 古青南身体不由紧绷。
他准备往旁边挪。
他还没来得及动， 蔚叶畔就在他和蔚年溪中间坐了下来，然后靠在他们身上翻看起那相册。
生日那天的照片足足五六张， 他们不光是吃了蛋糕唱了歌，后面还去了商场。
古青南和蔚年溪还给他买了一把会发光会唱歌的水枪做生日礼物。
他已经有很多枪，但那把枪和他之前的都不一样，所以照片里的他很开心。
蔚叶畔抬头看向古青南，他已经很久没看见那把枪了。
不只是那把枪，他之前的那些玩具也都已经很久没看见。
古青南心情有些复杂地解释，“爸爸帮你收到爸爸的房间里了。”
刚出事那会儿，他其实也试过用那些玩具让蔚年溪回神， 但无论他拿什么给蔚叶畔， 蔚叶畔都毫无反应。
旁边， 蔚年溪也开口， “我们过两天回去拿。”
蔚叶畔点点头， 继续看照片。
古青南看了眼蔚年溪。
蔚年溪明知道他不会回去蔚家，就不要说这种容易让蔚叶畔误会的话。
蔚年溪仿佛没读懂古青南的意思， 把头靠在古青南肩膀上。
他感觉着古青南身上的体温， 嗅着古青南身上的气息……
这些本来都该属于他。
蔚叶畔又看见新东西。
看完生日的照片后，他连着翻了好几页， 然后停留在了游乐园的那些照片前。
古青南之前带蔚叶畔去过一次游乐园， 就在蔚叶畔出事之前不久。
蔚叶畔还太小，游乐园绝大部分设施他都没办法玩，古青南带他去也主要是体验一下气氛。
对于大人来说， 游乐园绝大部分设施都是无聊的。
可对于孩子来说，那种一大群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的地方，天然就是快乐的。
“这个是旋转木马……”古青南如同之前那样解说起来。
这些事古青南已经说了无数次，蔚叶畔却依然听得无比认真。
古青南忍不住讲得更加详细生动。
游乐园里有好多小朋友，游乐园里到处都是好玩的，游乐园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蔚叶畔听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他想去。
见状，蔚年溪却失神，因为古青南带蔚叶畔去游乐园那天他没去。
他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了，但无外乎就是公司那些事……
“等小爸伤好了我们就去。”蔚年溪道。
蔚叶畔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蔚年溪认真地点点头，他保证。
蔚叶畔很是兴奋，他张嘴就要说话，想想又改成比画，他要玩旋转木马，他要坐小火车，他还要吃冰激淋……
“好。”蔚年溪全部应下，“碰碰车要坐吗？”
蔚叶畔立刻点头，他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趁着蔚叶畔回头继续看照片的工夫，古青南皱着眉头看向蔚年溪，蔚年溪够了。
蔚年溪笑着看去，“不管我们怎么样，他都始终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我希望能在他懂事之前多给他留下一些快乐的记忆。”
他做这些，并不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创造和古青南待在一起的机会，虽然他也确实存了这方面的心，但他也确实是为了蔚叶畔。
他也欠蔚叶畔很多。
“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我的父母了……”
“我爷爷奶奶很讨厌我小爸，所以家里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东西，他们也不许任何人提起。”
“我爸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不少，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就算是那样，小时候的我其实也挺希望能记得他们的。”
父母对于孩子来说，是不同的。
所以就算他到最后也没能成功挽回留住古青南，他也希望蔚叶畔能留下一些快乐的记忆。
古青南移开视线。
蔚年溪说的他怎么可能不懂？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哪怕误会蔚年溪和季闻有不正当关系，也选择了沉默。
蔚年溪重新靠回古青南肩膀上。
他的手绕过坐在他们身上的蔚叶畔，钻进古青南的掌心，和古青南十指相握。
肌肤相触的感觉很奇怪，温热，酥麻，莫名舒服。
古青南把手抽了出来，“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说着古青南把蔚叶畔抱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挪去。
和蔚年溪拉开距离，古青南把蔚叶畔放到两人中间的床上。
末了，古青南伸手去拿相册。
蔚叶畔正看得起劲，见古青南要把相册拿走赶紧哀求地看去。
“睡觉了。”古青南没同意。
确实已经到睡觉时间，而且今天又是拍照又是捉迷藏，蔚叶畔已经玩了很久。
蔚叶畔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
古青南不为所动。
蔚叶畔整个扑进古青南怀里，抱着古青南一阵蹭。
那是他以前撒娇时惯用的手段，每次他这样古青南都会妥协。
感觉着下巴上毛茸茸的触感，古青南一颗心确实瞬间被软化，“……最多再看十分钟。”
得逞，蔚叶畔立刻爬走。
他钻进被子，趴在相册上继续看。
旁边，蔚年溪也趁机钻进被子躺好。
古青南赶人，“我们要睡觉了。”
“我等他睡着了就走。”蔚年溪看向蔚叶畔，“小爸陪你到睡着好不好？”
蔚叶畔有记忆以来，古青南和蔚年溪从来都是分开住自己的房间睡自己的床。
突然有机会和古青南、蔚年溪一起睡觉，他别提有多兴奋，自然连连点头。
他甚至连相册都不要了，连忙挨着蔚年溪躺好好，然后期待地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只得收好相册躺下，“睡觉。”
蔚叶畔闭上眼，两秒后又睁开。
他看看蔚年溪，再看看古青南，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古青南闭上眼，他累了，要睡觉。
蔚叶畔毫无睡意，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左右看看，要确认古青南和蔚年溪都在。
古青南不管发生什么都没反应，打定主意要装睡。
陪着蔚叶畔折腾一天，他也确实是有些累了，没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蔚叶畔还是很精神。
古青南本是准备等会儿再看看，这一等，再睁眼时却已经是天亮。
床上，蔚年溪正一边给蔚叶畔穿衣服一边说等下要去餐厅的事。
见古青南醒来，蔚年溪心情不错地提醒，“餐厅我已经订好了，午餐，我们等一下就过去。我还让季闻去买了几套新衣服，等下我们穿着新衣服过去。”
古青南面无表情。
蔚年溪昨夜明显就没走。
“好了。”蔚年溪并不准备解释，给蔚叶畔穿好衣服后就带着他去洗漱。
走廊中正热闹。
季闻不知从哪里弄来个餐车，正招呼付学、沈晴他们吃早饭。
见古青南出门，三人立刻都看来。
他们昨夜回来的时候，古青南房间的门关着，蔚年溪却不见踪影。
季闻一开始还以为是蔚年溪被人绑走，吓了一跳。
那也让三人看着古青南的眼神颇有些奇怪。
特别是付学，一副古青南被美色／诱惑恨其不争的模样。
古青南没理他们。
且不说他和蔚年溪就没发展到他们猜测的那程度，再说他们也不可能发展到那程度。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古青南，他得找机会让季闻找医生给蔚年溪检查下脑子。
以前的蔚年溪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厚脸皮，他极有可能真的摔坏了脑子。
蔚年溪和蔚叶畔洗漱完后，古青南去洗漱。
古青南洗漱完再出门时，蔚年溪已经在喂蔚叶畔吃饭。
知道等下要去餐厅，蔚叶畔很配合，没一会儿就把饭吃完。
蔚年溪带他去试新衣服。
古青南吃完饭时，两人已经选好等一下要穿的衣服。
蔚年溪让季闻买的是亲子装，也有古青南的一套。
古青南看见两人那身衣服时就已经猜到。
蔚年溪以前总是在忙，陪蔚叶畔的时间都不多，更何况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去餐厅，因此蔚叶畔格外开心。
古青南并未扫兴，反正吃完饭下午他们就回村里了。
见古青南也换上衣服后，蔚叶畔稀奇了会儿就开始找昨天的拍立得，要拍了照放到相册里。
拍立得已经没有相纸，蔚年溪把自己的手机借给蔚叶畔。
蔚叶畔拍了一早上。
十一点左右，一群人出发。
蔚叶畔依然是古青南用衣服罩住头抱下去的。
蔚叶畔还是有些紧张，不过有了来时的经验，上车之后没一会儿就恢复过来。
餐厅距离这边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那餐厅并不是私人餐厅，就是路边一家稍大些的有儿童乐园和套餐的中西融合餐厅。
蔚年溪把整个餐厅都包了下来。
餐厅内已经做了安排，靠马路那边的落地窗卷帘门全部拉下，大门也关上。
车子只能靠路边停，那一段路上行人不少。
古青南选了个人更少的机会抱着蔚叶畔一口气跑进门。
进门后，古青南抱着蔚叶畔在屋里转起圈，让蔚叶畔适应。
餐厅里贴满了气球彩带，左侧的那面墙还挂上了生日快乐的横幅，看着格外喜庆。
这期间，蔚年溪他们选起座位点起餐。
蔚叶畔怕生，餐厅的工作人员都待在后厨，点完餐餐点制作好后，他们自己到窗口去取。
季闻他们很快决定好自己要吃什么。
古青南带着蔚叶畔过去，让蔚叶畔选他自己想吃的。
蔚叶畔很少来这种地方，面对那一堆图片眼花缭乱。
季闻还喜欢添乱，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古青南看了会儿看不下去，“要不就吃上次的？”
蔚叶畔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的是什么，不过还有上一次很开心的记忆，他立刻点头。
“你想吃什么？”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看了看，点了个成人套餐。
“你喜欢这个？”蔚年溪立刻看去。
古青南没理他。
蔚年溪并不失望，回头就帮着搬起儿童椅。
普通的椅子对于蔚叶畔来说太矮。
儿童椅只能放在过道。
安顿好蔚叶畔，古青南没急着落座，而是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坐哪边，他就坐另外一边，要离蔚年溪远远的。
蔚年溪转头去点餐窗口，要帮忙端东西。
古青南只好先找地方坐下。
餐点制作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有东西做好。
蔚年溪把端东西上桌后，蔚叶畔第一时间朝着桌上看去。
没看见蛋糕，他面上都是失望。
“先吃点东西，蛋糕等一下上来。”古青南说着，给他装了些薯条挤了点蜂蜜。
小孩子都喜欢这些，再加上蔚叶畔之前还小古青南不怎么给他吃这些，蔚叶畔只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好吃吗？”
蔚叶畔不说话，只点点头。
“爸爸尝尝。”
蔚叶畔立刻把手里刚刚蘸好酱的薯条递给古青南。
这家餐厅是他当初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餐厅的食材用料都挺新鲜，味道也还不错。
“小爸也要吃。”蔚年溪有样学样。
蔚叶畔赶紧投喂。
“是挺好吃。”蔚年溪认同的同时，厚着脸皮挤到古青南身边坐下。
古青南没好气地瞪去。
蔚年溪视若无睹。
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沈晴几人对视一眼。
古青南懒得去猜他们在想些什么，集中注意力在蔚叶畔身上。
第一样食物做好后，其他的食物很快也都做好，桌子很快被占满。
沈晴几人也都放松下来，聊起天。
李渊珩被捕的事已经正式发了通告，虽然具体的罪行还没定下，但蔚城已经风雨欲来。
李氏集团远不如蔚家庞大，但牵扯到的公司、势力也已经遍布整个蔚城。
季闻道：“……李家老爷子已经出来管事，不过李渊珩闯的祸太大，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把事情平息下去。”
“这一次，李氏集团恐怕就算不破产也剩不了什么东西了。”
沈晴问：“那夏奕文那边呢？她也是倒了血霉了……”
“她倒不用担心。她对整件事情完全不知情，而且还举报有功，就是离婚需要点时间……”季闻说话之间看了眼蔚年溪。
蔚年溪能解决李渊珩，夏奕文也算有功，蔚年溪自然不会亏待她。
“除此之外，她手里可是直接握着李渊珩那一堆见不得人的罪证，她又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光是从李家那边她应该就能拿到不少东西。”
“夏家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已经非她莫属。”
闻言，沈晴和付学对视一眼，都有些唏嘘。
这些东西，能直接接触到的蔚年溪和季闻才更清楚，沈晴、付学更多的只是吃瓜。
古青南也在听，“他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季闻看向蔚年溪。
见状，沈晴、付学都看去。
蔚年溪面无表情地切着古青南盘子里的牛肉。
蔚年溪没说话，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他不可能让李渊珩有机会再出来。
古青南看着蔚年溪伸到他盘子里的刀叉皱了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李渊珩这事，也确实只有蔚年溪才能解决。
换成其他人，就算找到证据，恐怕也拿李渊珩背后的李家没办法。
把古青南盘子里的牛肉都切成适合的小块，蔚年溪看向古青南，“好了。”
古青南假装没听见，他看向蔚叶畔，“别吃太多，等一下还有蛋糕。”
所有人里就只有蔚叶畔完全没在听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的那些东西他也确实不懂。
听说还有蛋糕，本来吃得正开心的蔚叶畔立刻停下，他想吃蛋糕。
古青南估算了下蔚叶畔的饭量，觉得蔚叶畔吃得也差不多了，不再继续投食。
古青南看向属于自己那份牛排。
牛排已经被蔚年溪切成合适的大小，他直接吃就成。
“要香辣酱、黑胡椒酱、番茄酱还是其它？”古青南一回头，蔚年溪就看来。
古青南越过他，拿了香辣酱。
蔚年溪默默记下。
因为等下还要吃蛋糕，古青南几个大人也没吃太多。
又聊了会儿，把桌上的食物清得差不多后，一群人做起准备。
季闻和付学收拾起桌子，沈晴去端蛋糕，蔚年溪则折起生日帽。
古青南见状，赶紧给蔚叶畔擦了擦小嘴又整理了下衣服，顺便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今天虽然不是蔚叶畔的生日，但对古青南来说却也差不多。
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蔚叶畔正在重生，他也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对于蔚叶畔来说都是新生。
准备好后，季闻、付学和蔚年溪都站了起来。
古青南见状有瞬间的疑惑，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古青南刚刚站好，蔚年溪就把什么东西套到他的脑袋上。
紧接着，蔚年溪、季闻、付学三人拍起手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沈晴端着生日蛋糕过来。
蛋糕很大，上面足足插了二十多根蜡烛。
歌声、掌声、蜡烛光中，古青南有瞬间的恍惚，他下意识看向蔚叶畔。
蔚年溪他们弄错了，蜡烛插三根就够了。
儿童椅里，蔚叶畔正兴奋地跟着鼓掌，他好像也想唱歌，但没能发出声音。
蔚叶畔正看着他，小小的脸上皆是兴奋的笑容。
古青南回头看去。
蔚年溪、季闻、付学和端着蛋糕的沈晴脸上也都是笑容。
那一张张笑脸中，古青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今天并不是蔚叶畔的生日，好像是他的生日。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瞬间，古青南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过过生日。
他母亲生病之后，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他母亲离开后，这世上就只剩他一个人，自然也没人给他过生日。
蔚年溪若非必要是不过生日的，他和蔚年溪的结婚又只是一场交易，他不提自然也没人提这事。
算下来，他差不多都已经十年没过过生日。
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他还有生日这回事……
“……”古青南张了张嘴，他想要说点什么，沈晴他们明显精心准备过，这种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来。
唱完最后一句生日歌，季闻第一个开了口，“生日快乐。”
说话间，他从兜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我建议你等没人的时候再打开。”
旁边，沈晴和付学紧接着同时开了口，“古青南，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两人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东西是他们昨天晚上去买的。
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份心意。
这次的生日惊喜是蔚年溪提出来的，蔚年溪不提他们都不知道今天是古青南的生日。
听说后，他们立刻就同意了下来。
昨天下午他们去逛街，目的也是瞒着古青南去给他买礼物以及来这里布置这餐厅。
沈晴和付学笑笑。
“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
“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作为古青南的朋友，他们不只是想给古青南一个惊喜，也是真的希望古青南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越来越好。
他们都知道，古青南虽然总是在笑，但却很少真的开心。
他们希望古青南从今往后的日子，能真的开心起来。
蔚叶畔正好起来，他们希望古青南也能走出来。
“古青南，生日快乐。”蔚年溪是最后一个递上礼物，他心情也最复杂。
他有很多话想对古青南说。
他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他知道古青南现在很生他的气，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蔚叶畔，古青南说不定早就已经收拾东西从他身边逃走……
他也知道，古青南现在肯定不想听他说这些。
所以他不说，他只由衷地希望古青南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够快乐。
面对几人递到面前的礼物，古青南迟钝的大脑终于运转，他一一接过，“谢谢……”
他应该说点什么，但他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他不只是说不出话，他喉间甚至一片酸苦眼眶更是发烫，那让他都有些不敢和蔚年溪他们对视。
他有些狼狈地侧过头去看蔚叶畔，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狼狈。
蔚叶畔看着蔚年溪他们一个个的都掏出礼物，惊讶之后小小的脸上都是被背叛的不可思议。
蔚年溪他们只是跟他说了要拍手要唱歌然后是吹蜡烛，没有跟他说还要准备礼物。
他都没有给古青南准备礼物。
看着那样的蔚叶畔，古青南忍不住笑了下，那让他本来就有些控制不住的视线愈发模糊。
“我去洗个脸。”古青南向着洗手间而去。
第48章
001.
古青南从洗手间回来时， 蔚叶畔正趴在桌上忙碌。
对面，蔚年溪四人正配合地摆着姿势一动不动。
“在做什么？”古青南过去。
蔚叶畔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盒彩笔和一张纸，正在画画。
他画的就是现在。
古青南过去时， 他正好画完。
他把彩笔放下， 把那张画举到古青南面前。
“要送给爸爸吗？”古青南问。
蔚叶畔立刻点点头，蔚年溪他们都给古青南送了礼物， 就他没有。
古青南接过。
蔚叶畔出事之前已经开始上课，不过都是些认知方面的课程，还没怎么用过笔，所以他画出来的画就是幼儿园的水平。
歪歪扭扭的桌子上，是一个巨大的圆圆的蛋糕，蛋糕周围是一圈颜色各异的火柴人……
大概是父子之间的默契，火柴人并无明显标识，古青南却还是一下就分辨出他们都是谁。
古青南小心地把那张画和其它的礼物一起收了起来， “爸爸很喜欢， 是爸爸今天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了， 谢谢你。”
听说古青南喜欢， 还是最喜欢， 蔚叶畔很是开心。
古青南摸摸他的脑袋。
如果蔚叶畔愿意再开口叫他一声爸爸，那他会更加开心。
不过这种话古青南并不准备说出来， 那会对蔚叶畔造成压力。
“好了， 吹蛋糕吧，蜡烛都快烧完了。”沈晴提醒。
一群人都看向古青南。
蔚叶畔也跟着前倾身体。
蜡烛的烛光映照在所有人脸上。
古青南深吸一口气， 一口气把蜡烛全部吹灭。
早就等在旁边的一群人连忙拍手。
蔚叶畔见状， 也跟着拍拍手。
然后就是分蛋糕的环节。
蔚叶畔就是小孩子口味，很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小尝一口发现好吃后， 低着头就忙碌起来。
古青南几人一边吃一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氏集团之外，古家最近一段时间也很热闹。
古家之前没少仗着蔚家嘚瑟，得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现在古家没了他们还欠上一大笔债，日子可想而知。
“……我听说夏奕文给了古盛月一大笔钱，她本来还准备送他离开的，不过古盛月都到机场了又回来了。”季闻透露。
“为什么？”沈晴不解。
付学也满脸疑惑地看去。
他对古盛月一群人的了解比沈晴又要更少一些，不过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很清楚他们是什么德行。
古盛月绝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他父母，所以选择留下。
季闻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早就已经和古家切割，听着这些毫无反应。
见古青南毫无反应，季闻这才继续说道：“现在李渊珩出了事，李氏集团也就没了管事的，虽然李渊珩的爷爷也就是上一任话事人已经出来说话，但现在这种情况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的还很难说。”
“所以？”付学没听懂。
“古盛月肚子里的是李渊珩的孩子，理论上来说也有继承权。”季闻道。
付学反应过来，脸上皆是讶然，“可是李氏集团不是有可能要垮了？”
“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了，争取一下万一成了呢？”季闻嘲讽地笑了笑，“他们脑子本来就不好，不然也不会走到如今的程度。”
付学还想说点什么，话在肚子里转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来。
旁边，沈晴神情也颇为复杂。
古青南对这些没有兴趣，只要他们不烦到他头上来，他就当看个热闹。
蛋糕吃得差不多后，一群人离开。
蔚叶畔在回去的路上就开始打瞌睡，回到医院后很快就睡着。
古青南和几人说了回去的事。
“可是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蔚年溪看去，古青南答应了他要在这里待三天的。
“我想趁他睡着的时候带他回去，这样他会轻松很多。”古青南道。
蔚叶畔现在确实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但移动的过程中依然会紧张。
蔚年溪还是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再说话。
从这里回去村里单程得两个小时，长时间的神经紧张对蔚叶畔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过了。
古青南之前哄他来，主要是希望他能跨出那一步，意义截然不同。
“那我去收拾东西。”沈晴回去自己房间。
蔚叶畔东西多，付学四下看了看后，也去帮忙。
古青南转身要走。
“古青南。”蔚年溪开口。
古青南看去。
病床上，蔚年溪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道：“晚点我让人把这些玩具送过去。”
古青南看向蔚年溪房间里那些玩具，蔚叶畔确实很喜欢，他会开心的。
“好。”古青南应了声后，转身回了房间，他房间里也有不少需要带走的东西。
把所有东西都找出来并装好后，古青南做了次清点，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那本相册不见了。
昨天晚上蔚叶畔看完后，他记得他放进了他那边的床头柜，但床头柜里是空的，屋子其它地方也没看见。
古青南向着隔壁而去。
蔚年溪正一边输液一边靠在床头发呆，见他进门，他不解地看来，“怎么了？”
“相册。”古青南直接要。
蔚年溪移开视线。
“那是我的。”古青南道。
蔚年溪不看古青南，也不说话。
古青南有些好笑，蔚年溪就算把那相册抢过去又能怎么样？发生的事已经发生，难道蔚年溪守着那本相册一切就能重来？
古青南进门，径直向着床头柜而去。
床头柜中是空的。
古青南向着另一边而去。
另一边的床头柜也是空的。
古青南环顾一圈，也没在屋里其它地方看见，但看蔚年溪的反应相册肯定在他那——
古青南在蔚年溪身后的枕头下看见一抹熟悉的深蓝色。
古青南过去。
古青南才靠近，一直一动不动也不吭声的蔚年溪就突然有了反应，他把那相册从枕头下抽了出来，然后抱进怀中。
古青南去拿，“还我。”
蔚年溪整个人蜷曲成一团，如同一只缩头乌龟。
古青南好笑，蔚年溪是越来越幼稚了，心理年龄堪比幼儿园小朋友。
好笑之余，古青南伸手就要去抢，“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蔚年溪把相册抱得很紧，古青南用尽力气都没把它抽出来。
抽不出来，古青南伸手就要去掰蔚年溪的胳膊。
他正动作，手背上突然就是一凉。
古青南看去，他手背上一片水渍。
他从侧边看去。
蔚年溪在哭。
古青南有些懵，他蓦地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可那相册明明就是他的……
屋内一片死寂。
蔚年溪的哭并无声音，他只是死死抱住那相册埋着头一动不动。
古青南答应了要待三天再走的，但现在却要提前离开。
如果是以前，古青南绝不会这样。
他正难过，古青南就要连古青南仅剩下的那相册也一起拿走……
“你……”古青南试图说点什么，就一本相册而已，蔚年溪倒也不用哭。
门口传来敲门声。
古青南回头看去。
大概是听见动静，季闻从门口探头看来，“怎么了？”
“没事……”古青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从季闻的角度看不见蔚年溪的脸。
季闻没看出问题，转身出门继续打电话，李渊珩的事现在虽然已经结束，但蔚年溪之前为了吸引李渊珩弄出来的项目却没办法说停就停。
古青南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蔚年溪还埋着头，只肩膀轻微抖动。
古青南之前从未见过蔚年溪哭，之前的蔚年溪，古青南也根本想象不出他哭起来会是什么样。
那让古青南一时间都有些不知该怎么是好。
就一本相册而已。
古青南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该说什么，索性转身要走。
那相册大不了就送给蔚年溪了。
古青南才动，手就被抓住。
蔚年溪很用力，用力的古青南手指都被他捏得发痛。
古青南回头看去。
蔚年溪依旧低着头，只抓着他手的力气不减。
他不想古青南走。
“你捏痛我了。”古青南道。
蔚年溪身体明显轻颤了下。
下一刻，他放手。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那片寂静之中，古青南有那么瞬间仿佛看见了那三年间的他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蔚年溪这样的，不管蔚年溪怎么样，只一门心思想着把日子过下去想着对蔚年溪好……
如果那时候蔚年溪对他有所回应……
走廊中传来沈晴的声音，她已经把东西都收好，可以出发了。
古青南又看了一眼蔚年溪，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我们先下去把东西放好再把车子开到门口……”沈晴安排。
古青南漫不经心的听着，“嗯。”
沈晴、付学、季闻三人手里都是东西，交代完后，他们就向着电梯而去。
古青南回去房间，把蔚叶畔抱了起来。
蔚叶畔睡得很沉。
以防万一，古青南还是用外衣把他的脑袋包了起来。
末了，他抱着蔚叶畔到电梯门口等待。
临路过蔚年溪的房间时，古青南看了眼，蔚年溪还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