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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靥玉貌 雾矢翊 28117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楚玉貌只是一怔, 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甚至在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时,她伸手抱了他一下,察觉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 不免有些好笑。

好像又冒犯他了。

相识多年,哪里不知道这人有多讲规矩,规矩得都被人私下称他为圣德君子。

像这样越矩之事, 也唯有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他才会主动,但他的心思仍是极为纯粹的,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让她都生不出什么讨厌的感觉。

楚玉貌主动拥抱了他一下, 说道:“时间不早了, 表哥你回去罢, 省得等会儿宵禁不好回去。”

赵儴轻轻地嗯一声,在她退开时,忍不住又将她拉到怀里。

“表哥?”

“我再抱一下。”赵儴有些赧然, 因她难得的主动, 他有些受不住, 忍不住心生妄念。

楚玉貌越发好笑,没有说什么, 默许了他。

这是第一次, 两人都默许的拥抱, 越过了那道界线。

今日的赐婚圣旨, 也将两人彻底地绑在一起,虽然还未成亲, 但这名分也算是定下来, 一些越矩的行为并不算孟浪。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 想着以后就这样吧。

“咳咳!”

花厅外不远处,一道咳嗽声响起。

赵儴的身体一僵,慌忙放开她,不敢看她:“表妹,我先回去了。”

虽然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然而灯光下,那张布满红晕的脸还是能看出他的慌乱,楚玉貌越发好笑,轻轻地嗯一声。

两人走出花厅,便看到不远处与花厅相连的游廊那边,站着一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赵儴道:“表妹,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楚玉貌嗯一声,想要送他,却被他阻止。

她也不勉强,询问他手臂的伤,得知已经快要好了,总算松口气,说道:“表哥日后要小心些,我可不希望你哪里伤着或者废了。”

赵儴心头发烫,她在关心他。

但想到她对他的关心,是因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她可能只将他当作兄长般关心,心头又泛起苦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以前只想着能和她成亲就好,现在却想要她也能喜欢他,而非是将他当作兄长……-

送走赵儴后,楚玉貌去寻阿兄。

果然,在游廊那边看到秦承镜,他还在那里,看着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秦承镜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那小子居然敢占你便宜,等我身体好了,我要找他打一架,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楚玉貌:“阿兄,你怎么不觉得是我占他便宜?”

“什么?”秦承镜先是呆了呆,难以置信,妹妹怎么能说这种话?然后振振有词,“姑娘家哪会占男人便宜?只有男人才会占姑娘家的便宜。”

楚玉貌道:“表哥什么都不懂,要占便宜也是我占他的便宜。”那位可是深闺大少爷,规矩得很,除了只会抱一下、牵个手,什么都不懂,她可比他懂多了。

“而且是我主动的。”她坦然地说,看他那副失落的模样,于心不忍,她先主动碰他的,对他有一份心软。

秦承镜:“……”

秦承镜目瞪口呆地看她,不明白妹妹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男人再不懂,也会有本能,就不信心仪的姑娘在怀里,还能坐怀不乱。

但看她坚信不移的模样……

“我不管,姑娘家主动,那不叫占便宜,那叫温柔体贴;男人主动,那就叫孟浪,登徒子!”秦承镜嘴硬地说,他妹妹那是主动吗?分明就是体贴温柔。

楚玉貌不和他争辩这个,扶着他回房,“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还没好,要好好歇息。”

“还不是担心……”

秦承镜哪能放心,想到接旨时妹妹那副茫然无力的模样,就心疼得厉害,难以安心。

他心里也埋怨皇帝多事,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这是大不敬。

实在放心不下,便想过来瞧瞧,哪知道赵陵之居然胆大包天,敢抱着他的妹妹。

回到房里,秦承镜接过妹妹给自己倒的水,忍不住说:“阿妹,你和陵之……”

“阿兄,事已至此,一切向前看罢。”楚玉貌朝他笑了笑,“而且又不是成亲后,就不能回南地,说不定哪天,我突然就回去了呢?”

秦承镜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点头道:“是这个理,要是陵之对你不好,或者在京城过得不舒坦,你就回南地,有阿兄在,没人能欺负你。”

南地是他的地盘,妹妹想在南地待多久都行。

“是的!”楚玉貌笑吟吟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回南地,不愿意与京城牵扯太多,怕耽搁了赵儴,所以一直坚持要解除婚约。

但在皇帝赐婚后,这桩婚约是没办法解除的,除非抗旨,她不愿意让阿兄或赵儴去承担这风险。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又不是嫁入王府,就不能走了。

若是她想走,还是可以的。

秦承镜总算放心,紧绷许久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妹妹给自己掖被子,收拾药碗,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让他想起养母。

妹妹和养母真的很像,不仅是容貌像,还有性子也像,都是外柔内刚,心性极为坚定之人。

这样很好,如此才不会被人欺负,亦不会被感情左右。

若是婆家对她不好,她不会忍气吞声。

**

天色还未亮,荣熙郡主就起了。

丫鬟翠竺将灯点起,看到郡主眼底的青黑一片,心中明悟,说道:“郡主,您昨儿没歇息好吗?”

荣熙郡主冷冷地道:“本郡主哪能歇息得好?”她厉声道,“今儿我便要去将军府,瞧一瞧秦将军的妹妹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敢……不对,我应该先去南阳王府,找赵儴问一问,他到底将阿貌置于何地,要是他答不出来,本郡主非赏他几鞭子不可。”

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满脸狰狞。

翠竺头皮发麻,担心她真的不管不顾闯入南阳王府,赶紧道:“郡主,这是圣人赐婚,与赵世子无关,您千万别冲动啊。”

皇帝要赐婚,就算是南阳王世子,也不好抗旨。

只可怜了楚姑娘,听说她回了谭州,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一走,未婚夫就被指婚给别的女人,那人还是大将军的妹妹,光在身份上就压她一头。

荣熙郡主没说话,紧绷着脸坐在那里,由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

其实昨晚得知皇帝给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时,她就想要进宫,只是被她娘拦下了。

她娘严厉地警告她一番,让人看住她,不许她出门,若不是今日还有将军府的邀请,只怕这些天,她娘都不允许她出门。

时间还早,还未到拜访将军府的时间,荣熙郡主实在坐不住,先去跑了半个时辰的马,又去练半个时辰的鞭子,总算将心头的郁气散出去,头脑清醒几分。

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已经起了。

母女俩都很担心荣熙郡主会冲动地做出什么傻事,得知她去跑马练鞭后,稍稍安心了些,希望能消耗她过分旺盛的精力,等她去将军府,人已经能冷静下来,别迁怒秦将军的妹妹,得罪将军府。

等到荣熙郡主准备出发时,康定长公主特地吩咐随行的女护卫:“你们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康定长公主不想得罪秦将军,她知道皇兄有多重视秦承镜兄妹俩,因为对秦焕月的愧疚,对他们极为宽容,这时候不管谁撞上将军府,皇帝都只会偏着秦承镜兄妹俩。

荣明郡主担心地说:“娘,怎么不将妹妹拦下,让她改日再去将军府?”

想必妹妹现在积了一肚子的气,这样子登将军府的门,她真担心妹妹会把将军府拆了。

对妹妹这惹祸的本事,当姐姐的也是清楚的。

“哪里拦得住?”康定长公主摇头,“而且将军府拒绝所有的邀请,却只给你妹妹下帖子,这样的机会难得,我也不好拒绝。”

虽然她也没闹明白,将军府怎么单单给小女儿下帖子,不过要是小女儿能和秦将军的妹妹交好,也是一件好事。

二皇子那边对秦将军的态度不明,看起来似乎很警惕秦氏兄妹。

康定长公主微微拧眉。

对于秦承镜兄妹,她是抱有几分好感的,因为他们是秦焕月的儿女。

二皇子那边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

荣熙郡主带着一群女护卫,风风火火地来到镇威将军府。

她没掩饰自己的行为,仍是那般张扬肆意,一路走来,许多人都看到了,等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将军府时,顿时一惊。

荣熙郡主不会是要打上将军府,为楚玉貌出气吧?

很多人都这么想。

荣熙郡主在京城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她连皇子都敢呛声,哪会怕一个将军府。

她和楚玉貌有多要好,这京城里谁人不知?会为楚玉貌出气,也有可能。

听说正月那会儿,楚玉貌回了谭州探亲,走得挺匆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王府那边没透露出什么风声,大伙儿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昨儿听闻宫里给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时,不少人羡慕不已,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赵儴给摊上?

虽然赵儴已有婚约,不过这婚约只是长辈定下的,皇帝要给他赐婚,他还能抗旨不成?众人不敢议论皇帝的不是,只道反正还未成亲,楚玉貌又恰好回谭州,这婚事也作不得数。

虽然有些可怜楚玉貌好好的婚事突然被夺走,但她人不在京城,遇到这样的事,说不定她以后都不会回京,众人只说了几句便抛开她不提。

以荣熙郡主的性子,他们觉得她确实能做得出为楚玉貌出气打上将军府之事。

这下子,众人都盯紧了将军府,等着荣熙郡主和秦将军的妹妹对上,也不知道秦将军这个来自南地的妹妹能不能打回去。

作为将门之女,又在南地那样野蛮的地方长大,肯定也是个能打的。

到时候有好戏瞧了-

荣熙郡主不知道外头那些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去理会,只会给那些好事者赏几鞭子。

来到将军府,面对将军府的人殷勤的迎接,她只是沉着脸,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条乌黑的皮鞭,看得随行的护卫们胆战心惊,生怕她等会儿见到秦将军的妹妹,直接一鞭子甩过去。

这时,一个人迎过来,站在仪门处,朝这边张望。

当看清楚那人的模样,荣熙郡主霎时怔住了,瞪大了眼睛。

“荣熙妹妹,你来啦!”

第72章

“阿貌!”

荣熙郡主直接扑过来, 一把将站在那里的姑娘抱起来,并原地转了几圈。

这是荣熙郡主特有的表达喜悦的方式,楚玉貌比她矮大半个头, 她最喜欢掐着楚玉貌的腰将她抱起来转圈圈。

楚玉貌也笑了,很习惯这种方式。

她拍拍荣熙郡主的肩膀,“行啦, 将我放下来吧。”

荣熙郡主将她放下, 拉着她的手,就是一连串的问题:“阿貌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谭州了吗?都不和我说一声,你不知道元宵节那日,得知你突然离开时有多难受, 都想去谭州找你, 只是我娘不让我去……”

跟着荣熙郡主的那群护卫也惊呆了, 震惊地看着楚玉貌,没想到会在将军府看到她。

不过楚玉貌在这里,也让她们安心了。

有楚姑娘在, 郡主今儿应该不会再想拆了将军府吧。

楚玉貌笑道:“你问这么多, 我先回答哪个好?不如这样, 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荣熙郡主听她的,“行啊。”

她笑眯眯的, 一看就知道心情大好, 哪里还有今晨醒来时那副生气的模样。

楚玉貌拉着她走进仪门。

沿途走来, 下人纷纷朝她们行礼, 口里叫着姑娘和郡主。

荣熙郡主很快反应过来,想到什么, 转头看向楚玉貌, 震惊道:“阿貌, 难道你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这里是将军府,将军府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地叫楚玉貌姑娘。

能让将军府的下人叫姑娘的,也只有秦将军的妹妹了,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楚玉貌点头,“是的。”

荣熙郡主有些懵,不明白好姐妹怎么突然间就换了个身份,变成秦将军的妹妹了?-

楚玉貌带着荣熙郡主来到一处阁楼。

阁楼外是开得正盛的桃花,一阵风吹来,桃花纷飞,飒飒而下,与蓝天白云相映衬,让人不觉心情大好。

下人端来准备好的食物,有茶水点心,有下酒的小菜及冷盘炙肉,朝楚玉貌行礼,说道:“姑娘,厨房那边备了桃花酿,听说是去岁时酿的,今年正好开封,可要尝尝?”

“那就端上来。”楚玉貌吩咐道,转头对荣熙郡主说,“今儿我要和荣熙妹妹饮一杯。”

荣熙郡主人还有些糊涂,一时间没能从楚玉貌身份转换过来。

等下人都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问:“阿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桃花酿,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世,当年进京的原因,以及元宵节接到兄长出事的消息,不得不南下的事和她说了。

荣熙郡主自然也听说过秦承镜兄妹的事,只是没有楚玉貌说得那么详细。

若是先前,她也只是听听便罢了,感慨秦承镜兄妹身世坎坷,父母被反王余孽害死。如今得知楚玉貌就是秦焕月的女儿后,她顿时心疼得不行。

“阿貌,你受苦了!”荣熙郡主的眼泪花都冒出来,“都怪那些作恶的反王余孽,害得你这么多年与亲人分离,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还害秦将军中毒受伤……”

她真的很心疼楚玉貌,觉得她太苦了。

相比之下,自己真的很幸福,有公主娘,有两个疼她的姐姐,就算没有爹也无所谓。

楚玉貌笑了笑,“还好,都过去了。”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时隔十年,能和唯一的亲人再见面,兄妹团聚,阿兄好好的,她便已经很高兴,不能太贪心。

荣熙郡主放下酒杯,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是的,都过去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突然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皇舅舅要赐婚,原来秦将军的妹妹是你,那肯定要赐婚的。”

她顿时高兴起来,浑然没有昨日听到皇帝赐婚时的震怒。

楚玉貌一脸歉意地道:“荣熙妹妹,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害你担心了。”

先前看荣熙郡主沉着脸、提着皮鞭,哪里不知道她的意图,只怕是要来将军府给自己出气的。虽然她不一定会动手,但若是“秦将军的妹妹”不是自己,又不识趣地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指不定她会真动手,就算事后会被皇帝责骂,被康定长公主惩治,她也不会后悔。

荣熙郡主确实是个莽撞、自我的人,身上有很多缺点,但她对楚玉貌确实好得没话说。

有时候她连康定长公主这亲娘的话都不会听,但楚玉貌说的话,她一定会听,也只有楚玉貌能劝得住她。

“没关系啦。”荣熙郡主摆了摆手,“你的身份敏感,而且那些反王余孽太猖狂,若是透露出去,对你反而危险,不如瞒着。”

对此她颇为体谅,觉得阿貌没有告诉自己是对的。

不管阿貌是什么身份,在她心里,阿貌只是阿貌,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荣熙郡主道:“元宵节那日你走得匆忙,我去王府找你,原是想和你一起去赏花灯的,王妃告诉我,你有事回谭州了,当时我还以为是王府欺负你呢。”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还是太妃出面,将我劝了回去,不然我可能真的要闹王府了。”

楚玉貌又有些抱歉:“当时情况太急,没办法和你说一声,原想回到南地安顿好后,再给你写封信说明情况的。”

“没关系啦,秦将军当时伤得很重,你急着回去是应该的。”说到这里,荣熙郡主又担心起来,“这一路还顺利吧?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瞧你这瘦成什么样了,肯定很辛苦。”

荣熙郡主心疼得不行,“刚才抱你时,感觉你都轻了许多,赵儴难道没好好照顾你吗?”

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后,她便记起,赵儴这次也跟着南下,和秦将军兄妹俩一起回京的。

楚玉貌笑道:“三表哥有照顾我的,只是我急着回去,都在赶路,没有歇息好,哪想着病倒了,病了一个月才好。”

“太可怜了。”荣熙郡主心疼得不行,夹了片炙肉放到她碗里,“阿貌,你要多吃些补回来。”

楚玉貌笑着点头。

荣熙郡主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她坐在那里,懒洋洋地挨着引枕,因昨晚没歇息好,看着有些累。

“阿貌,真没想到秦将军的妹妹是你,今儿我过来时,还想着先看看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模样的,若是个好的便罢了,若是不识抬举,我也不会客气。然后我还要去找赵儴,问问他怎么想的,要是他敢对不起你,我定会让他好看!再去找皇舅舅,让他收回赐婚的旨意,赵儴只能是阿貌你的,不能娶别的女人!”

她说得极为霸道,对楚玉貌十分护着。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桃花酿,“让你担心了,原是想早些告诉你的,只是这些天,阿兄在治病,身体变得很虚弱,我也没心思理其他,想给你写信,怕信上也说不清楚……正好这两天,阿兄的身体总算好些,便请你过来聚一聚,想要亲自告诉你。”

荣熙郡主问:“我不会是这京城里第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吧?”然后又问,“南阳王府那边知道吗?”

“只有太妃和王爷知道。”楚玉貌想了下,“现下王妃应该也知道了。”

荣熙郡主高兴起来,拊掌大笑,“那就好,证明我是这京中第一个知道的,我也是第一个收到将军府请帖的。”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很是自得。

楚玉貌笑着点头,见她眼底隐藏不住的青色,便知她可能一宿没休息好,问道:“你要不要去歇息会儿?”

“不用,我现在精神着呢。”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说,她现在很高兴,又问道,“阿貌,皇舅舅给你和赵儴赐婚,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成亲了?”

楚玉貌点头,“是的,等我阿兄身体好了,他就要返回南地,所以要趁着阿兄在京城,赶紧将婚事办了。过几日,阿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要去南阳王府给太妃请安,届时阿兄应该会和王府商量婚期。”

说到这里,她难免有些不自在,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就算她脸皮再厚,也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

荣熙郡主能理解,阿貌的兄长难得来京城,定会想送她出阁的。

接着她又问秦承镜的身体情况,得知可能养两个月就差不多,看来阿貌是要在这两个月内成亲了。

“真是便宜赵儴了。”她嘀咕道,“不过这京城里,赵儴是最优秀的郎君,也只有他能配得上你。”

**

荣熙郡主在将军府待了大半日,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开前,她说道:“阿貌,这些天你好好歇息,明儿我再来找你,给你送些补品,你一定要将身体养回来啊,你太瘦了。”

要是知道秦将军的妹妹就是阿貌,今儿出门,她肯定要去库房找些补品带过来,给她补身子。

楚玉貌亲自送她出门,让人收拾了些礼物,给她带回去。

这是她作为秦承镜妹妹请荣熙郡主过府来相聚,礼数定要做足,也是做给外头的人看。

荣熙郡主带着将军府准备的礼物,高高兴兴地离开。

不少人都盯着将军府,看到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离开时,都伸长脖子,等发现荣熙郡主不仅没有大闹将军府,反倒还在里头待了大半天,离开时她还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惊得不行。

这荣熙郡主难不成改性儿了?

还是将军府的人用什么法子哄住她,让她不去计较赐婚,甚至与将军府交好?

众人十分纳闷,怎么都想不明白。

荣熙郡主没管这些,高兴地回到公主府。

康定长公主早就让人守着,等她到家,便将人叫过来,盯着小女儿那张满含喜色的脸看了又看,心里实在纳闷。

这早上出门时还是一副要去打人的模样,怎么回来却变了副模样?

荣熙郡主可不管她娘想什么,高兴地说:“娘,秦将军的妹妹就是阿貌!阿貌回京城了,真是太好啦!”

“什么?”

康定长公主吃惊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小女儿再三肯定,康定长公主终于相信,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秦焕月的女儿一直离自己这么近,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居然没有认出来。

若是秦焕月知道,会对她失望罢?枉她当年还曾对秦焕月保证,若是日后他的儿女来京城,自己定会认出他们。

康定长公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小女儿兴高采烈地说着楚玉貌的事,默默地听着,说道:“阿貌是个好的,日后你和她好好处着,多听她的话。”

以往她便觉得,小女儿太听楚玉貌的话,幸好楚玉貌的性子稳重,也没什么坏心思,能劝得住小女儿。

现下得知楚玉貌是秦焕月的女儿后,心情复杂之余,倒是盼着她们好。

荣熙郡主点头,“这是当然啦,我和阿貌谁跟谁啊!”

阿貌那么好,她就喜欢和阿貌玩,听阿貌的话。

荣熙郡主看她这副天真不知愁的模样,暗叹一声,转而问:“对了,你今儿去将军府,可有见到秦将军?”

荣熙郡主:“……没见到。”

“怎么会?”康定长公主有些吃惊,“难道阿貌没为你们引见?”

楚玉貌是个礼数周全的,应该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客人登门,也不给客人引见自己兄长。

“有啊,但我听说秦将军在养伤,哪好意思去打扰他,等改天再说吧。”荣熙郡主看她娘一眼,“娘,没什么事我就回去歇息了,我昨儿一宿没睡,困得厉害呢。”

说着也不待康定长公主说什么,赶紧跑了。

康定长公主见状,哪里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气道:“你给我回来!”

荣熙郡主跑得更快,一溜烟地跑开了。

第73章

第二天, 荣熙郡主又来了,给楚玉貌送来不少补品,说让她好好补身体。

楚玉貌有些无奈, 她的病早就好了,虽然看着瘦,但身体却是康健的, 不过这是荣熙郡主的一片心意, 只好收下来。

秦承镜得知这事,暗暗点头,妹妹和荣熙郡主果然交情极好,他也为妹妹在京城有这么一个一心向着她的小姐妹高兴。

对于荣熙郡主这人, 他并不怎么了解, 这些日子, 他从常叔那儿听到一些关于荣熙郡主在京中的风评,不过没当回事。荣熙郡主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能闯什么祸?在他看来, 小姑娘家就应该活泼一些。

至于荣熙郡主这些年常带着他妹妹闯祸, 害得妹妹在京城的名声不好这事, 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的妹妹,就算闯祸又怎么了?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

要是放在南地, 姑娘家漫山遍野地跑, 当众给心仪的郎君唱山歌示爱都不算什么, 也就京城的屁事多, 这不行那不行的。

常叔听到他这么说时,有些无语。

也就将军在南地待久了, 习惯南地那边的习俗, 才会对京城的规矩礼仪等嗤之以鼻, 别人在意的事,在将军看来都不算什么。

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楚玉貌后,荣熙郡主几乎每天都跑来找她,每次都会给楚玉貌送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有。

荣熙郡主这样的行为,让京城的人都迷糊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突然间频频往将军府跑,这将军府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而且看她往将军府送的东西,不会是要讨好将军府的人吧?

突然,有人想起,秦将军还未婚,荣熙郡主眼看着也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不会是看上秦将军了吧?

听说秦将军进京后,康定长公主还特地进宫找太后提过秦将军的事,话里话外都对他挺满意的,估计是觉得秦将军远在南地,不知道荣熙郡主在京中的风评,想趁机将嫁不出去的女儿嫁给秦将军。

众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他们都为秦将军着急起来,生怕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荣熙郡主这么个混世魔王。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儿,想和将军府联姻的,都恨不得跑到将军府,告诉秦将军荣熙郡主的情况,让他慎重考虑。

可惜,秦将军还在养伤,不宜打扰,并未开门见客。

唯二能登将军府的,只有赵儴和荣熙郡主。

还有人盼着荣熙郡主能给楚玉貌出气,最好和赵儴闹起来,闹到将军府,让秦将军知道她的德行。

然而,几天过去,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说荣熙郡主和将军府闹,甚至她都没去南阳王府闹,也没和赵儴闹……所有人都失望了,越发肯定,荣熙郡主这是看上秦将军,为此都愿意去讨好将军府,忍下了楚玉貌被秦将军的妹妹夺走婚事的耻辱。

**

荣熙郡主可不管外头怎么想,依然我行我素。

每次来将军府,她并未待太久,送完东西,和楚玉貌说会儿话,便离开了。

秦承镜一直等着妹妹将荣熙郡主引见给自己,好能当面感谢荣熙郡主这些年对妹妹的照顾,但却没一次能见到人。

他纳闷地问:“阿妹,你怎么不带郡主过来,我还想当面感谢她一番。”

虽然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往姑娘家面前凑,但当面道声谢也是使得的。

楚玉貌神色一顿,看了一眼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阿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给我娶个嫂子?因为爹娘不在,没有长辈为你操持,让你的婚事一直没着落,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秦承镜一听,顿时头都大了,赶紧道:“阿妹,别说了,你怎么也和常叔他们一样,催起我来?”

这些年,因为他一直没有成亲,身边的人没少为他操心。

以前远在南地,操心他婚事的也只有常叔那些人,哪知道来到京城,妹妹也跟着操心。

他正色道:“阿妹,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为什么?”楚玉貌拧眉,心里其实有些明白,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秦承镜叹道:“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是别拖累妻儿,省得让他们伤心。”

养父母的枉死,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也让他明白,像他这样的人,生死难料,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或者死在一些阴谋报复之中。

这十年来,他经历的生死不少,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若是娶妻生子,只怕他的妻儿要时刻为他担心,他如何忍心?

不如孤家寡人一个,只要妹妹好好的就行。

这也是他不愿意让妹妹去南地的原因,南地比不得京城的富足安逸,纵使这些年,他将南地治理得很好,也不代表南地就是安全的。

南地有他一人守着,妹妹不必背负那些责任。

楚玉貌沉默,心头难受得厉害。

“阿兄……”她张了张嘴,声音艰涩,“爹娘的死与你无关,你不要太在意,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娶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秦承镜只是笑了笑。

当年养父母出事时,他正好带人进山调解山民闹事,哪知道刚下山就闻此噩耗,一群黑衣人闯入他们家,杀害养父母,大火烧了他们家,他的亲人、他的家都没了。

若不是养父母临死前拼尽全力让人将妹妹带走,只怕妹妹也会跟着死在那里。

秦承镜一直愧疚难安,若是当年他没有进山就好了,至少他能及时带人去救养父母,而不是让他们死无全尸,连尸体都烧成灰烬。

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伤痛,再也劝不出口。

她道:“下次荣熙妹妹再过来,我将她引见给你吧。”

其实她也知道荣熙郡主为什么来将军府后,不会在这里久待,就是怕见到秦承镜后,康定长公主要将她嫁给阿兄。

康定长公主会萌生这样的念头,楚玉貌真的不奇怪。

这两年,康定长公主一直为荣熙郡主的婚事操心,正好秦承镜这时候进京,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是很多丈母娘心目中的女婿人选,又远在南地,对京中的事不熟悉,再加上她和荣熙郡主交好,定然不会在兄长面前说荣熙郡主的不是,甚至可能会给她说好话……这是多好的人选啊。

若是荣熙郡主嫁过来,她这当小姑子的,肯定不会为难嫂子。

不过很显然,荣熙郡主仍是没那心,根本不理会她娘,连秦承镜都不见,远远地躲着。

楚玉貌有些好笑,倒也不意外。

秦承镜没多想,笑着应下,说起另一件事:“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松太医说出门没问题,不如明儿给南阳王府递帖子,咱们去给太妃请安,顺便商量你和陵之的婚事。”

楚玉貌面颊微热,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应了一声。

**

将军府的帖子很快就送到南阳王府这边。

南阳王妃收到帖子后,并不意外,拿着将军府的帖子去寿安堂,告诉太妃,秦承镜兄妹俩过两天会来拜访。

太妃欣喜不已,忙不迭地说:“等王爷回来,记得和他说一声,那天不管他有什么事,都让他推了,在府里好好待着。”

王妃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正好秦承镜兄妹登门的日子是休沐日,府里的爷们都在家。

很快这事就在王府中传开,所有人都得知,两天后的休沐日,秦将军兄妹要登门拜访。

正和两个姐姐一起看账本的赵云珮闻言,匆匆忙忙地说一声:“我出去一下。”

便提着裙子跑开了。

赵云晴和赵云燕见状,哪里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四妹妹不会有事吧?”赵云晴担心地说。

赵云燕道:“放心吧,王妃不会罚她的。”而且这是皇帝赐婚,连三哥都没抗旨拒婚,赵云珮就算不高兴也没办法。

王府的人也没想到,赵儴那晚出去一趟,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抗旨拒婚,好像就这么接受了。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他对楚玉貌这未婚妻其实没什么感情,当日他会跟着楚玉貌一起南下,只是因为他有差事在身?-

南阳王妃正和管事商量迎接秦承镜兄妹登门一事,便见小女儿匆匆忙忙地过来,跑得像个疯丫头似的。

她斥道:“跑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没点定性!”

赵云珮可不管,她搂着母亲的手,“娘,表姐……”

南阳王妃打断她,先让屋里的下人出去,然后才道:“行了,我知道了,玉姐儿没事,她和三郎好好的。”

“怎么会没事?三哥都要娶将军府的大小姐了!”赵云珮气得直跺脚,“我不管,我只认表姐当我嫂子,其他人我都是不认的!”

南阳王妃被她闹得头疼,只好说道:“你三哥要娶的就是玉姐儿,玉姐儿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什么?”赵云珮吃惊地看着她娘,然后道,“娘,你别想拿这话唬我,我可不是被人吓唬大的!”

表姐明明只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怎么突然间就变成秦将军的妹妹?

南阳王妃没好声气,“你娘我是这样的人吗?这种事哪能随便说的?”

好半晌,赵云珮总算接受这事,欢喜地跳起来,“真的吗?表姐原来就是秦将军的妹妹,怪不得三哥没有抗旨拒婚!真好啊!”

南阳王妃听得心塞,她还盼着三郎抗旨拒婚不成?

不过想到如果秦将军的妹妹不是楚玉貌,说不定儿子真的会抗旨,她就更心塞了,居然还要庆幸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第74章

到了休沐日, 一大早王府就热闹起来。

王府的下人天未亮就开始忙碌,将王府扫洒得干干净净,沿路摆了不少从花房里搬出来的盆栽搭成的花架, 花开得正盛,芳菲烂漫。

对今日秦承镜兄妹的登门拜访,王府十分重视。

南阳王特地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

大少爷赵信、二少爷赵健和两位少奶奶等人也是严阵以待, 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也跟着梳妆打扮, 希望给今日登门的客人一个好印象。

赵云燕见到赵云晴时,发现她今儿虽然特地打扮过,但也只是比平时多添样首饰,不由说道:“二姐姐, 你是不是打扮得太素了些?”

“是吗?”赵云晴有些不确定, 她轻声道, “也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

她们这些当小姑子的,最怕进门的嫂子不好相处。

更不用说, 秦将军的妹妹将是王府的世子妃, 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等她们出嫁后, 若是嫁得好就罢了,嫁不好, 只怕还要靠娘家撑腰, 若是嫂子不好相处, 对她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不是什么好事。

赵云晴对秦将军的妹妹完全不了解, 摸不清她是什么性情,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便如往常那般打扮, 不算太出格, 也不至于太素淡。

如此也不容易得招人眼,算是无功无过。

作为庶女,就算府里的主母并不苛刻人,但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多少还是比较谨慎的。

赵云燕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低声道:“秦将军的妹妹是在南地长大的,只怕这性情和京中的贵女有些不同。”

不仅是在南地长大,又是将门之女,不会像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又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吧?

姐妹俩对今儿登门的未来嫂子都有些忐忑,生怕来个不好相处的。

担心到最后,赵云燕甚至都开始想念起楚玉貌,虽然她和楚玉貌不对付,但对楚玉貌的性子已经熟悉,不得不承认,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她,楚玉貌也不会揪着不放,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姐妹俩正说着,便见赵云珮来了。

赵云珮见她们的脸色有异,问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姐妹俩想到赵云珮和楚玉貌的感情最好,哪里敢当着她的面提秦将军妹妹的事,含糊地道:“说咱们今儿穿的衣服样式呢。”

赵云珮也不在意,欢欢喜喜地道:“不知道秦将军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都等不及了。”

“什么?”

赵去晴两人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是这反应。

她不是不愿意楚玉貌之外的姑娘当嫂子吗?为这事前些天还和王妃闹。怎么这会儿看着,她好像挺期待秦将军的妹妹来似的,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赵云珮看她们吃惊的模样,心情大好。

她笑眯眯地想,等会儿秦将军和楚表姐来了,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为此她这几天都拼命地忍着,没有将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表姐的事告诉别人。

姐妹三人先去正院寻王妃。

正院这边也忙着,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帮王妃管家,看到她们过来,也没时间理会,只让她们在旁边坐着,算是让她们跟着学学管家的事宜。

一会儿后,寿安堂的下人过来,是太妃派过来问客人什么时候到的。

南阳王妃少不得又让人去瞧瞧将军府的马车什么时候到。

这一大早的,寿安堂那边已经第四次派人过来询问,让人知道太妃对此有多急切。

除了知情的几人,其他人都被太妃弄得很茫然。

难道是因为太妃最疼嫡孙,而今日登门的是未来的嫡孙媳妇,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吗?

直到将军府的车驾到来,一群人赶紧跟着王爷、王妃迎出去。

虽说南阳王和王妃算是长辈,然而以秦承镜如今的官职,加上又是秦承镜第一次正式来王府拜访,当得起夫妻俩的亲自相迎,也算是表明他们的态度。

将军府的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下。

王府众人迎出去,便见从车里下来的人。

先下车的是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他的肤色是长年累月被南地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五官硬朗,气势慑人,一看就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教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和他对视。

不用问也知道,这便是秦将军——秦承镜。

在秦承镜下车后,他转过身,亲自将马车里的妹妹扶下来。

王府的人纷纷看过去,当看清楚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女,她朝这边露出笑容时,除了已经知情的南阳王夫妻、赵儴和赵云珮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忘记了反应。

秦承镜携着妹妹走过来,向南阳王、王妃行礼问候。

南阳王亲热地扶起他,说道:“承镜,许久不见,你的身体还好罢?最近怎么样?”

秦承镜笑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了。”

南阳王妃也主动和楚玉貌打招呼,说道:“玉姐儿,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掠过几许不自在,眼神也有些闪躲,心头的尴尬让她几乎想掩面离开。

自从知道楚玉貌的身世,她就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玉貌的尴尬。

楚玉貌含笑唤了一声“王妃”,面上的神色不变,仿佛没看出王妃的不自在,仍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表姐!”赵云珮欢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楚玉貌弯起眼睛,任她拉着,朝王府的人一一打招呼,“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大表嫂、二表嫂,还有二表妹、三表妹……”

众人反应有些迟钝,仍是那副震惊的模样,下意识地回应,看着有些傻。

赵儴上前,将妹妹扯着楚玉貌的手拉开,神色冷峻,说道:“先进去再说。”

楚玉貌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唤了一声表哥。

听到这声“表哥”,其他人忍不住朝他们瞅了瞅。

楚玉貌叫王府的几个表哥,都是按他们在府里的排序来叫,很少会直接叫表哥,现在这声“表哥”,也表示她和赵儴的关系不一般。

果然,便见赵儴冷峻的面容变得缓和,一双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一颗心都系在楚玉貌身上。

南阳王妃正尴尬得紧,听到儿子的话,赶紧道:“王爷,先进门罢。”

南阳王应一声,招呼大家进去。

直到秦承镜兄妹俩跟着王府诸人进门,王府的大门徐徐关上。

不过一会儿,关于秦将军的妹妹就是太妃的侄孙女、赵儴原来的未婚妻——楚玉貌这事,风一般在王府传开,很快传到外头。

**

一行人来到寿安堂。

太妃看到他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兄妹俩在太妃面前跪下,给她磕头,嘴里叫着姑祖母。

太妃娘家在谭州,是谭州楚氏女,他们的母亲楚花容亦是出身谭州楚氏,虽然和太妃早已经出了五服,但随着这些年谭州楚氏的没落,楚花容也算是楚家那边仅剩的族人了。

太妃一直是将兄妹俩当后辈看待的。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别跪了!”

太妃伸手过去,一只手拉一个,要将他们拉起来。

然而兄妹俩仍是认认真真地给她磕完头,方才肯起身。

秦承镜道:“姑祖母,这是应该的!这些年,多谢您照顾妹妹,让晚辈能安心地在南地守着,您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晚辈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楚玉貌点头附和兄长。

太妃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滴下泪,泣道:“焕月和花容不在了,留下你们兄妹俩,我心里是盼着你们好的……这么多年,你在南地出生入死,玉姐儿亦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寄居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是真的心疼玉姐儿,哪里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只恨自己年岁大了,怕哪天就去了,护不住她。

听到太妃这话,王府不少人面露不自在,特别是王妃,脸都红了。

要是他们知道楚玉貌是当年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谁知道这事瞒得那么紧,没透露出丝毫的风声。

见太妃伤心落泪,楚玉貌忙拿帕子给她拭泪,怕她哭伤了身体,其他人也纷纷劝着。

“母亲,承镜和玉姐儿都回来了,您应该高兴。”南阳王劝道。

南阳王妃跟着道:“是啊,您可别让孩子跟着担心了。”

在众人的劝慰下,太妃终于止住泪,她一手拉着一个,含笑带泪看他们,让众人坐下来说话。

众人坐下后,就见太妃仍是拉着楚玉貌,像往常那般,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以往看到这一幕,赵云燕等人可能心里又不舒服,不过今儿倒是没那些心思。

楚玉貌确实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太妃本就偏着她,但她还是秦焕月的女儿、秦承镜的妹妹,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身份自然不一般。

最近这段时间,作为秦将军的妹妹,她在京中风头有多盛,王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已经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先是询问秦承镜的身体,得知他的身体已经转好,总算松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叹道:“当日得知你出事,玉姐儿吓坏了,哭着过来找我,让她回谭州,甚至要解除婚约,我哪里舍得……”

听到这话,瞬间所有人都朝楚玉貌看过去。

楚玉貌微微垂首,被众人这么盯着十分不自在,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最为复杂,只怕他又要伤心了。

只是这里人多,她也不好看他。

秦承镜忙道:“都怪我不争气,害得你们担心了,也让妹妹不顾危险南下,大病了一场……”

“什么?”太妃一听,顿时急得不行,赶紧拉着楚玉貌看。

这一看,她顿时心疼坏了,“玉姐儿,怎地瘦成这般?是不是病得很厉害?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走了……”

楚玉貌道:“姑祖母,我已经没事啦,早就好了!我以后吃多点,过段日子就会养回来的。”然后又道,“其实也没病得多厉害,这一路上都有三表哥照顾着呢,我也没吃什么苦。”

“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太妃说道,“只是我的玉姐儿还是受苦了……”

众人的目光在楚玉貌和赵儴身上转了转,终于确定,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早已经情根深重。

怪不得他没有抗旨拒婚,原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怕太妃伤心,秦承镜忙转移话题,说起其他。

眼看叙得差不多,南阳王突然给王妃使了个眼色。

南阳王妃轻咳一声,说道:“今儿天气不错,花园那边的花都开了,不如你们几个去那边逛逛。珮姐儿几个最近一直叨念玉姐儿,玉姐儿难得过来,你们一起去玩罢。”

闻言,众人心里明悟。

看来是要和秦将军商量两人的婚事,怕楚玉貌不自在,特地将未婚的姑娘们支开呢。

太妃笑道:“王妃说得是,你们都去玩罢。”

楚玉貌有些羞涩,乖巧地应下,起身和赵云晴姐妹三个一起出去。

同样离开的还有修哥儿几个小的。

出了寿安堂,赵云珮过来拉着楚玉貌的手,高兴地说:“表姐,你终于回来啦!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啊!你怎么突然就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她撅起嘴,觉得表姐不够重视自己,都不给自己留句话。

楚玉貌歉意地道:“当时太急了,加上忧心阿兄,一时间没想这么多!四表妹,对不住啊,你别生气。”

赵云珮哪会怪她,忙道:“我没生气啦。”

自从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她也明白她当初急急忙忙离开的原因,对她只剩下心疼和敬佩。

她搂着楚玉貌说:“没想到表姐你居然是秦将军的妹妹,不过在我心里,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表姐!”

楚玉貌笑起来,也回抱了她一下“谢谢四表妹。”

接着她看向站在旁边的赵云晴、赵云燕两人,唤道:“二表妹、三表妹。”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变化,仿佛人还是那个人,并未因为她突然变成秦将军的妹妹,就有所改变。

赵云晴两人顿时安心了,觉得这样的楚玉貌还是她们熟悉的。

赵云晴笑道:“楚表姐,你回来就好,我很高兴未来的嫂子是你。”

未来的三嫂是楚玉貌,至少不用担心和未来嫂子处不好。

赵云燕也有些别扭地说:“我也是。”

赵云珮今儿很高兴,拉着楚玉貌去花园那边的凉亭说话。

今儿的天气不错,风轻云淡,阳光明媚,气温舒爽,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几个姑娘坐在亭子里说话,让她们有种仿佛回到从前,以前她们也会像这样,坐在这里赏花喝茶,说话斗嘴,最后以赵云燕哭着跑开结束。

赵云珮叽叽喳喳地问了很多,楚玉貌都一一回答,并无不耐。

她好奇地问:“表姐,你是秦将军的妹妹,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回秦姓啦?”她叨念了几声“秦玉貌”这名字,皱着眉说,“好像怪怪的,还是楚玉貌听着顺口。”

赵云晴和赵云燕也跟着点头,大概是她们习惯“楚玉貌”这个名字了吧。

楚玉貌道:“不会改,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姓,一直叫这名字。”

然后又告诉她们自己跟着娘亲姓的原因。

赵云珮听得一脸敬佩:“原来如此,镇威将军真是个不拘小节的。”

就算再洒脱的男人,也很少会让孩子从母姓,从中可以看出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心胸,怪不得他当年出事后,那么多人怀念他。

赵云晴也道:“听说镇威将军是大英雄呢,如今禹州那边很多百姓都习惯称他为大英雄,还为他立了祠。”

赵云燕别扭地说:“镇威将军确实厉害。”

那样的人物,居然是楚玉貌的亲爹,楚玉貌也不是什么孤女,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楚玉貌耍性子。

几人正说着,一道声音在凉亭外响起。

“表妹。”

凉亭里的几个姑娘看过去,等看到分花拂柳而来的赵儴时,赵云珮朝楚玉貌挤眉弄眼。

她就知道,三哥一定会找过来的。

“三哥来啦。”赵云珮笑嘻嘻地说,“哎呀,我正好有点事要去找大嫂,二姐姐、三姐姐,你们也和我一起去吧。”

作为亲妹妹,她当然是向着自己亲哥的,亲哥都来了,不会不识趣。

赵云晴、赵云燕面对赵儴这位嫡兄时,有些拘谨,闻言赶紧应下。

等三人离开,赵儴缓步走过来。

他走进凉亭,撩起衣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两人的位置不远不近,伸手时可以碰到对方。

楚玉貌看着他坐下,含笑问:“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赵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来找你。”

楚玉貌目光一转,故意问道:“表哥,你几时过来的?你来时,有听到阿兄和太妃商量我们的婚事吗?”

赵儴正要喝茶,闻言差点呛住。

他满脸通红,终于抬眸看她,见她笑盈盈的模样,没有丝毫姑娘家的羞涩,仿佛说的不是他们的婚期。

他知道,她从小到大确实比较大胆,若不然也不会总是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

“表哥,小心些。”楚玉貌拿出帕子,给他拭去溅到他手背上的茶水。

赵儴盯着她柔美恬静的脸,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表妹……”他的声音微哑,压抑住心头的情绪,说道,“祖母和秦将军商量,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的初八,钦天监看过了,这是个好日子。”

下个月初八?

那也没多少时间了。

楚玉貌的注意力都在婚期上,说道:“会不会赶了点?”

“不会。”赵儴轻咳一声,见她没挣开自己,心头有些欢喜,就这么握紧了她的手,“自从你及笄后,王府就为我们的婚事做准备,大多都已经准备妥当。而且,秦将军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南地那边离不开他,可能下个月底就要回南地……”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看她不说话,他的心口微微一滞,知道她是舍不得她的阿兄。

若不是皇帝赐婚,或许她会和秦承镜一起回南地,不必再次面对与亲人的分离。

好半晌,楚玉貌回过神,发现他拉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突然说:“表哥,我想去梧桐院看看。”

虽然将梧桐院的下人托付给太妃,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们的。

今日来王府,也想去看看她们,当日离开时,还以为日后不会再见了,哪知道自己还会回来。

赵儴应了一声,拉着她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出凉亭。

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想这么牵着她。

楚玉貌垂眸看着被他牵着的手,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由他拉着。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下人看到他们都会远远避开,于是赵儴也一直没有松手。

他的下颌紧绷着,担心她会拒绝,然而直到梧桐院,她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

这种默许,让他心头难得涌上一股热意,几乎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表妹,到了。”

来到梧桐院前,赵儴终于松开她的手。

此时两人交握的手已经沁出汗渍,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楚玉貌低头,将手拢在袖子里,蹭了蹭手上的汗渍。

楚玉貌进了梧桐院,赵儴在外头等她。

远远的,便听到梧桐院里传来的惊呼声,然后热闹起来。

他望着梧桐院里一株繁茂的梧桐树,好几次,他都曾站在这个地方,望着探出院墙的梧桐树,想着住在梧桐里的人。只是那时候,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心中的烦躁因何而起。

约莫过了两刻钟,楚玉貌终于从梧桐院出来。

发现他还在,她有些惊讶,“表哥,你还在啊?”

赵儴抿嘴,问道:“你要去哪?我陪你。”

问这话时,他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她拒绝。

楚玉貌还真没哪里想去的,她对王府实在太熟悉了,毕竟在这里住了十年,再好看的景色也会看腻,对逛王府没什么兴趣。

不过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十分凌厉,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此时是在紧张吧,不禁有些心软。

楚玉貌道:“那……表哥陪我随便走走。”

赵儴嗯一声,声音听着轻缓许多,他伸手过去,继续牵住她的手,见她看过来时,以为她不喜欢,就要松开手。

然而楚玉貌主动拉住他的手,笑道:“表哥,我记得当年刚到王府时,有一次你也牵着我去逛王府。”

赵儴心思微动,也想起这事。

那时候,太妃还没为他们定下婚约,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远房表妹,客居在王府里,长得玉雪可爱,心里难免生出些喜欢,太妃让他带她去玩时,他便牵着她去逛王府。

他垂眸看她含笑的脸,心头发烫,“你还记得啊。”

楚玉貌道:“当然啦,我的记忆很好的,三岁时的事都记得。”

“嗯,你的记忆确实不错,读书只要读三遍,你就能背下来。”赵儴赞同地说,以前给她布置过那么多功课,她都能圆满地完成。

“比不得你一遍就能倒背如流。”楚玉貌羡慕地说,“表哥你的记忆力才叫好。”

这人文武双全,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无一不好,仿佛天生就是让人嫉妒的存在,不仅有出众的天赋,偏偏他还肯下功夫,勤勉好学,让人连追赶都赶不上。

赵儴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

他失落地想,纵使他再优秀,她也不喜欢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

正是这份兄妹之情,让她对他的碰触多有纵容,不过更多的还是能碰触到她的欢喜。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事。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同住一个府里,他们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多了,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楚玉貌发现,就算自己不肯承认,其实王府也算是她第二个家,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在南地更长,对这里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楚玉貌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特地放慢脚步配合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在发烫,热乎乎的,都在昭示着他的心思。

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以往她只想回南地,不会放纵自己去沉溺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现下,两人即将要成亲,结成夫妻,倒也不必再克制什么。

她想,慢慢地来吧。

或许一时间她无法给予他同等的感情,但她会尽量回应的。

第75章

从王府回来后, 楚玉貌从兄长那里得到准确的消息,婚期就定在四月初八。

据说这是赐婚的第二日,南阳王亲自去找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其实钦天监给了几个日子, 分别是四月初八、五月二十八、八月初十和十月十三等,都是今年宜婚嫁的好日子。

经过两家商量,便选了最近的日子。

“阿妹, 抱歉, 因为我的缘故,婚期比较赶。”秦承镜很是抱歉,觉得对不起妹妹。

他想代替爹娘亲自送妹妹出阁,然而南地那边离不开他, 他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只能尽快举办婚礼, 难免会比较赶。

楚玉貌已经从赵儴那里得知婚礼的日期,倒也不意外,转而安慰他:“阿兄, 你别这么说, 你能送我出阁, 我才高兴呢。而且,早在我及笄时, 王府就已经为婚事做准备, 都准备了两年, 并不算仓促。”

她拿赵儴安慰她的话来安慰他。

秦承镜想想觉得也对, 当年和王府定下婚约时,就约好在妹妹十七岁时举办婚礼。

想到妹妹就要嫁人, 心里难免生出怅然不舍, 他叹道:“没想到, 转眼你就要嫁人了,真是太快了。”

兄妹俩分离十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

他真的舍不得妹妹,感觉妹妹还是小小的一团,是个要阿兄背着漫山遍野跑的小姑娘,怎么转眼间就要嫁人了呢?

楚玉貌心里虽然很不舍,但也不愿意阿兄伤心难过,故意道:“既然阿兄觉得太快,那我就先不嫁,过个几年再嫁也可以的,反正我不急。”

闻言,秦承镜什么伤心不舍都没了。

“那怎么行!”秦承镜赶紧说,“阿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正理,你可千万别想着一直拖着不嫁,这可是圣人赐婚,咱们不能抗旨啊。”

楚玉貌道:“我也没说要抗旨啊,只是想晚几年再嫁罢了。”

晚几年再嫁?不会还想着要和他一起回南地吧?

秦承镜真的担心,生怕她为了跟他回南地,故意拖延婚期,拖到最后,然后理所当然地留在南地……

这怎么行?

这下子,秦承镜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当着妹妹的面表现出愧疚不舍,省得妹妹又说要迟些再嫁。

他转头叫来常叔,将婚期告诉他。

常叔既高兴又不舍,忙说道:“时间确实有些紧,不过幸好给姑娘准备的嫁妆都到京城,再多备些就齐全了。”

楚玉貌见两人已经开始商议婚礼的事宜,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房里,她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在屋里转了转,最后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桃树,回忆今日在王府赵儴牵着她的手逛王府的事情。

像这样牵着手、心无旁骛地走在王府,好像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赵儴对她而言,是个长得好看却会故作严肃的小哥哥,会在她摔倒时,亲自背着她回寿安堂。

当时她经历了父母死亡、不得不离开唯一的兄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的无助惶恐可想而知,晚上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掉眼泪,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正好在这时候出现,对她那么好,她心里也是喜欢这个小哥哥的。

直到半年后,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两人成为未婚夫妻。

赵儴对她的态度开始变了,变得冷淡,似乎并不喜长辈的安排,随便做主他的事。

然后赵儴开始忙碌起来,两人虽然还会每天见面,却没有那半年的亲密。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她终于明白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的用意,也明白赵儴性格中的骄傲,不喜旁人随意插手他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中,并没有被强塞一个未婚妻。

这些年,她很冷静地克制自己,不要生出多余的念头。

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京城从来不是她的归处,不若一开始,就让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平淡,不要生出多余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她守得很好,他却变了。

楚玉貌也不知道赵儴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除了在元宵节那日,她说要解除婚约时被他听到,终于看到他失控的一面外,其他时候,她都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纵使在此之前,他也有些怪异,但行事仍是冷静克制,看不出什么端倪。

楚玉貌拧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叹息一声。

算了,婚期都已经定下,下个月就要成亲,似乎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

第二天,楚玉貌正在翻看常叔让人整理出来的嫁妆单子,便见荣熙郡主来了。

“阿貌。”荣熙郡主兴冲冲的,“听说昨日你和秦将军去了王府?”

楚玉貌点头,“是的。”

荣熙郡主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坐在楚玉貌对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欢快地说:“你们昨日去王府时,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知道,现在外头的人终于知道秦将军的妹妹就是你,听说吓得不轻,真是太好笑了。”

楚玉貌很捧场地问:“怎么好笑法?”

“起初很多人都不相信,后来反复确认这事,一个个都傻住了,特别是那些以前说你只是个孤女,配不上赵儴的家伙,这下子,他们可没脸再说什么,要是大将军的妹妹都配不上赵儴,难不成要公主才配得上?”

说到这里,荣熙郡主就柳眉倒竖,最恨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家伙,特别是他们嚼舌根的对象是楚玉貌时,她更气愤,见一个打一个。

这些年被她打的人可不少。

楚玉貌提醒道:“三表哥是宗室,不能尚公主。”然后又添一句,“圣人也没有适龄的公主。”

当今皇帝的子嗣不丰,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个儿子。

听说以前是有个小公主的,只是小公主身体弱,三岁时便夭折了。

荣熙郡主摆了摆手,“我知道啦!”然后又继续说,“就是那些爱嚼舌根的,管得真宽,赵儴和你的婚约是长辈定的,关他们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操的是什么心,怕是觉得你身份配不上赵儴,最好退位让贤,让他们家里的孩子嫁给赵儴……呸,一个个都妄想着靠女人的家伙,不知羞耻!”

“先前皇舅舅给赵儴赐婚时,还有人嘲笑你,一个孤女抢不过将军府的大小姐,你以后没脸回京城……我听到这话时,真是恨不得将那些家伙的嘴缝上,省得一个个嘴巴那么臭……”

楚玉貌一边翻嫁妆单子,一边听着,一心二用。

“现在好啦,他们都知道你就是秦将军的妹妹,一个两个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都不敢吱声,我昨儿还特地去嘲笑他们一通……哈哈,你不知道有多解气。”

看她笑得前仰后合,楚玉貌想,确实挺解气的。

荣熙郡主嘴巴不停歇,说了很多关于外界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玉貌的反应,并好好地嘲笑那些人,一脸解气的模样。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润润喉咙。

说了这么多,只怕嘴巴都要干了罢。

荣熙郡主一口气喝了好几杯茶,终于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婚期定下了吗?”

“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的初八。”

“初八?”荣熙郡主拧眉,“会不会太赶?”

楚玉貌道:“是赶了点,但没办法,阿兄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闻言,荣熙郡主有些为她难受,想说什么又忍住,最后道:“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要开始备嫁?”见楚玉貌点头,她叹道,“看来这段时间不能经常来找你,也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先前出门时,她娘还说,让她以后别再带楚玉貌出去玩,到处闯祸。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现在倒是明白,楚玉貌要备嫁,自己确实不能再找她出去玩。

楚玉貌笑道:“没关系,如果有什么事,我还是能抽空陪你出去的。”

“还是不要啦。”荣熙郡主恹恹地趴在桌上,“备嫁的姑娘最好不要随便出门,不然婚事会不顺利的。当年我大姐姐、二姐姐就是这样,我可不希望阿貌你的婚事不顺利。”

楚玉貌觉得这些都是陋习,并不相信,不过荣熙郡主显然很相信,一脸坚定,绝对不会在她备嫁时找她出门。

送走荣熙郡主,楚玉貌正要继续整理嫁妆,得知寄北来了。

寄北是来给她送东西的,带着人抬了一口半人高的黑漆螺钿木箱过来,说道:“表姑娘,这是世子给您的。”

“是什么?”

“属下也不知,您自己看。”

楚玉貌让寄北在花厅坐着喝茶,让人将箱子抬到东稍间,打开一看,差点没被里头的东西闪瞎眼。

居然是整整一箱的各种玉石翡翠玛瑙等宝石。

她深吸口气,克制地将箱子重新盖上,又喝了杯茶,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玉貌回到花厅,问道:“寄北,表哥让你送东西过来,有说什么吗?”

“有的。”寄北是个实诚的,传达主子的话,“世子说,这是给你随便赏玩的。”

赏玩?

就算她再喜欢玉器翡翠,也赏玩不了这么多。

这么一大箱的东西,他到底哪里弄到的?不会是王府库藏的吧?

见从寄北这里问不出什么,楚玉貌想了想,写了一封信让寄北带去给赵儴。

送走寄北,楚玉貌正要亲自收拾那一箱子的玉石,秦承镜过来了。

他溜达过来,好奇地问道:“阿妹,听说陵之使人给你送东西,送了什么?”

楚玉貌没回答他,直接打开箱子,让他自己去看。

这一看,秦承镜倒抽口气,吃惊地问:“陵之这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玉石的?不会将王府的玉石都搬过来了吧?难道是给你添妆的?”

楚玉貌听得脸红,羞耻地说:“哪有男方给女方添妆的道理?”

京城里没这个规矩。

“怎么没有?”秦承镜不以为然,“男子若是真心喜爱一个姑娘,自然会想办法送她喜欢的东西,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石头,陵之送这么多玉石翡翠给你,不正是给你添妆吗?”

见妹妹红了脸,他笑道:“阿妹,咱们家的人可不是老古板,陵之要给你添妆,你收着便是。”

听他口口声声地说“添妆”,楚玉貌实在受不了,赶紧将他推出去。

将人赶走后,她看着那口箱子,无奈地撸起袖子,亲自收拾。

主要是她怕旁人没轻没重的,万一磕坏了怎么办?

**

因为这一箱的玉石翡翠,害得楚玉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直到天色稍晚,听说赵儴来了。

楚玉貌刚洗漱完,头发还湿着,闻言赶紧让丫鬟给她更衣,将头发随意地绾起,便去前院。

来到前院的花厅,只见赵儴坐在那里,周围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还是走进去。

看到她,赵儴双眼微亮,起身走到她面前:“表妹。”

他垂眸看她,一双眼眸盈着灯火,黑亮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要将她紧锁在眸心,又像是要将她烙印在心里。

那样炙热的眼神,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微微偏开了眼。

赵儴心头萦绕的热意瞬间就冷下来。

先前看到她的信时,他实在欢喜,等不及给她回信,便亲自过来一趟,想要见她。

明明昨日他们刚见过,却还是很想见她,控制不住过来。

楚玉貌问:“表哥,你怎么让人送这么多玉石过来?这是哪来的?”

“以前让人收集的。”赵儴的声音冷淡几分。

楚玉貌惊讶地看他,发现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淡,下颌紧绷,不复刚才的欢喜,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她问道:“表哥,你不高兴吗?”

“没有。”赵儴沉默了下,问道,“表妹,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

楚玉貌很实诚,她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漂亮石头,然后喜欢玉石翡翠等东西,看到那一箱子的玉石翡翠,很难不欢喜。

楚玉貌又问:“表哥,这是你特地收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