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四月中旬, 白日的气温已经不低,很容易便会出一身汗。
珠帘半卷,室内光线明暗交织, 帷幔内的动静渐渐地平息下来。
鹤鸣院中静悄悄的,因主子不喜喧闹,平日里若是无事, 下人的动静也会轻悄许多, 连伺候的丫鬟都远远地站着。
赵儴去绞了一块干净的巾帕回来,掀开帐幔,看到趴在床上的人,探臂将她捞到怀里, 为她擦拭去脸上的汗渍。
见她双眸紧闭, 眼睫却不住地轻颤, 哪里看不出她在装睡。
他也没挑破,仔细地给她清理身子,很快便将她打理得清清爽爽的, 重新放回床上。
赵儴去端来一杯水, 问道:“表妹, 要不要喝水?”
似乎这几天,他总是问她要不要喝水。
楚玉貌继续装睡, 虽然很渴, 但她宁愿暂时忍着渴意, 好过睁开眼面对他。
见她没作声, 赵儴便明白了,决定用自己的法子喂她喝水。
一杯水喂完, 楚玉貌终于没忍住, 猛地睁开眼睛, 气恼地道:“你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可以……做这种事!”
她有些羞耻,实在说不出来。
“喂你喝水吗?”赵儴不觉得有什么,“你出了那么多汗,若是不补充些水,对身子不好。”
楚玉貌瞪大眼睛,气愤地说:“我这样是谁害的?”
“是我。”他坦然地承认,吻了吻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发现太医说得对,她的眼窝确实太浅了,很容易会哭。
这一哭,眼尾泛红的模样,实在勾人。
楚玉貌见他居然有脸承认,而且还一副平淡不过的模样,仿佛没什么了不起的,倒是衬得她无理取闹,好像故意要和他吵架。
她生气地坐起身,伸手去推他,“不止这个!你刚才、刚才……”
红着脸,她无法说出那几个字。
“你是说夫妻敦伦之事吗?”赵儴坐在她面前,身姿板正,宛若凛然正直的如玉君子,“此为周公七礼之一,合乎阴阳,乃天经地义,表妹莫要视之为耻,应当正视它,我们还年轻,日后少不得会有更多的敦伦。”
楚玉貌:“……”
楚玉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为何有这样的人,明明刚做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事,在床帏之中,衣衫不整,头发不梳,却能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仿佛在和她探讨极为神圣之事……
这可是大白天,用读书人的话,分明就是白日宣淫。
楚玉貌与他对视,发现他没一点羞耻心,亦不觉得刚才的事有什么不对,她忍不住提醒:“表哥,天还没黑。”
“无妨。”赵儴眉眼未动,端正的坐姿,如松柏般凛冽,“我们新婚燕尔,此为常理。”见她反应有些激烈,他又道,“表妹,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楚玉貌被噎住,这种事能习惯吗?
他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圣贤书也没说,新婚燕尔便能在大白天时干这种事的吧?
她也不明白,先前自己只是亲他一口,怎么事情变成这样?
赵儴见她不说话,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为她按摩腰肢,问道:“这里酸不酸?”
楚玉貌:“……你要是不做那些事,就不会酸。”
赵儴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有些为难。
这下子,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为何他会露出为难之色?
她没管住自己的嘴,问道:“表哥,你为难什么?”
不过他按得挺舒服的,她没有拒绝他,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让他为她舒缓有些酸疼的腰身。
赵儴垂眸看她,“表妹,我……”
然而此时楚玉貌的目光落到他的脖颈,看到上面的喉结滚动,忍不住有些好奇,伸手碰了下,没想到他的反应极大,下一刻她便被人狠狠地摁在床上,像只动弹不得的猎物,面对猎人紧迫灼人的目光。
他低头看她,一缕黑发从他颊边滑落,散落在她胸口,蹭得她的皮肤有些痒痒的,想将它撩开,却又因为被人摁着,没法动。
“你做什么?”她紧张地问,想到刚才的事,很担心又要来一次。
虽然滋味挺不错的,但也不能在大白天干这种事,而且多了,事后各种不适,还要上药,实在麻烦,不如克制些。
“表妹……”赵儴的声音变得喑哑,他微微低头,额头与她相抵,炙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脸上,“你别乱碰,我会忍不住。”
楚玉貌反应过来,脸红成一片,目光飘忽,“我、我没乱碰……”
她就只是好奇地摸了下。
赵儴努力平复身体,缓缓地放开她,然后将她重新搂到怀里,呼吸拂过她颈侧,浑身发烫,让她觉得空气好像都要燃烧起来。
这么热……不会还未到端午,他们房里就要用冰吧?
“表妹,我忍不住。”赵儴低哑地说,“给我些时间。”
楚玉貌反应过来,明白他这是回答她先前的疑问,这是让他为难的事。
新婚燕尔,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怀里的人是他心仪的姑娘,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她主动亲近时,他没忍住……
楚玉貌的脸红得更厉害。
她对他的影响,原来这么大的吗?
虽然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心里对她是喜爱的,却未想过这份喜爱有多深。
理智让她日后要懂分寸,夫妻之间应该相敬如宾,然而情感却让她忍不住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毕竟,在她选择接受这段婚姻后,也算是接受了他,是希望好好经营这桩婚姻,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从来不愿意拿婚姻开玩笑。
她和他一起长大,总归是对他有好感的。
这份好感,也会让她想要试探他的底线,想要撩拨他,想要和他亲近一些……
“那也不能……如此不节制。”她小声地说,“至少白天不能……这样。”
赵儴应了一声,“好。”
“你应了?”楚玉貌原本还担心他又一本正经地反驳。
赵儴摸了摸她泛着潮意的脸,再次嗯一声,拿帕子给她拭去沁出的汗渍,并给她打扇子。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他问道:“要不要睡会儿?”
“不要。”楚玉貌记着昨天睡过头的事,万一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她没忘记明日是回门的日子。
想到回门,楚玉貌顿时精神起来,拉着他的手说:“明日要回门,不知道阿兄怎么样,这几日有没有按时喝药……”
没她盯着,她还真担心阿兄会忘记喝药,或者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开始舞刀弄枪的,一天到晚瞎折腾,都不好好歇息。
真是越想越担心,恨不得马上就回门。
赵儴心不在焉地听着,见她无意识地拉着自己的手,将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楚玉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扣的手,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了,就算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两人最多手挽着手,像这种手指相扣的方式,还是第一次。
“表哥……”她欲言又止。
赵儴嗯一声,“不喜欢?”
她咬了咬嘴唇,“也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就像她还不习惯枕边多了一个人,也不习惯与他做那样亲密的事情,不习惯被他抱在怀里睡……
赵儴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声音柔和:“没关系,可以慢慢习惯,我们的日子还长着。”
他们刚成亲,以后会有无数的日日夜夜在一起。
听到那属于赵儴的低哑醇厚的声音,不若平时的冷淡,楚玉貌发现自己心头有些怪异,格外不自在。
她突然不敢看他的脸,觉得床帐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表哥,太热了,我们出去罢。”
赵儴见她的脸蛋红得厉害,以为她热着了,伸手将床幔掀开,取了衣服为她穿上,然后抱着她去外间,让丫鬟进来收拾。
楚玉貌:“……”
见他神色自若,似乎让人进来收拾是天经地义的事,仿佛他们先前没有在床上厮混,也没有白日宣淫……楚玉貌实在是难以置信。
赵儴的脸皮原来这么厚的吗?
她的脸皮没修炼到他这么厚的地步,浑身不自在,生怕丫鬟们看出什么……肯定能看出来的吧?
楚玉貌生无可恋地扯来一只作为陪嫁带过来的布老虎,趴在上面,看着恹恹的。
“表妹……”
“你别和我说话!”楚玉貌扭开脸,“我想静一静。”
赵儴便不说话,拿起一本书翻看,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到她身上,看她将脸搁在那只半人高的布老虎身上,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羞愤不已,一会儿又无奈叹息……
原来表妹私底下的情绪如此丰富,实在可爱得紧。
丫鬟端来茶水时,楚玉貌瞬间坐正,维持优雅得体的仪态,努力板着脸,忽略里头正在收拾的丫鬟婆子。
等收拾完,伺候的人都退下,她又软绵绵地趴回去,将脸埋起来。
她在那些下人面前会不自觉地维持仪态,但在赵儴面前,便有些放肆起来,反正他已经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就算她想要维持端庄优雅,以他的记忆,也不会轻易忘记那些。
不得不说,这种放肆很轻松,不必再辛苦地维持形象。
楚玉貌越发的懒散,身体也渐渐地放松。
稍晚一些,正院那边派了一个管事嬷嬷过来。
楚玉貌正要起身相迎,赵儴让她坐着,整了整衣襟,又恢复那副端肃君子的模样,走了出去。
一会儿后,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单子。
赵儴将单子递给她:“这是母亲让人送过来的,明日回门礼的单子,你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可以告诉母亲。”
楚玉貌闻言,伸手接过看起来。
看完后,她说道:“挺好的,母亲辛苦了。”
这份回门礼非常丰厚,远比她预期的要丰厚,没想到王妃如此大方,也准备得很是细心,让她挺意外的。
想到和阿兄一起回京后,重新登王府的门,王妃面对她时的反应,楚玉貌有些明悟。
她问道:“表哥,母亲她……是不是有些避着我?”
赵儴点头,直言不讳,“母亲知道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后,想到以往对你的偏见,心里实在羞愧,不知如何面对你。”
虽然已经猜出来,但见他一点也没为王妃遮掩的意思,还是让她有些无语。
“这么说不好罢?”楚玉貌轻咳一声。
“为何不好?”赵儴坦然地说,“母亲既然做错了,那便要为她指正出来,不能因她是长辈,便由着她继续错下去。”
楚玉貌:“……”
突然发现,其实王妃也挺辛苦的。
第92章
翌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用过早膳, 收拾妥当,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出门,往将军府而去。
王府的车驾驶出朱雀大街,路过闹市。
楚玉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又看到那家锦记芝麻烧饼铺, 空气中能闻到芝麻的香气,可惜肚子已经饱了, 实在吃不下。
“看什么?”赵儴见她掀开车帘往外看, 也跟着瞧了一眼。
看到对面那家卖烧饼的铺子,突然想起去年带她去皇家马场的路上, 她像只小松鼠似的躲在马车里吃烧饼, 回想起来, 依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以为她想吃芝麻烧饼,他便要吩咐人去买两个回来。
“表哥,不用啦, 我不饿。”楚玉貌赶紧阻止他,解释道,“当年常叔送我进京时,正好又累又饿, 常叔便给我买了个芝麻烧饼, 那时候觉得真好吃,一直没忘记……”
她面上露出几分怀念,其实她记住的并不是烧饼有多美味, 而是那时与唯一的亲人分离, 年幼彷徨的自己。
赵儴闻言, 默默地将她搂到怀里, 轻抚她的背, 说了声抱歉。
“你做甚道歉?”楚玉貌不解,这人又没做错什么,突然间道歉,挺怪异的。
赵儴轻声道:“当时……我对你不好。”
在年仅九岁的赵儴眼里,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小姑娘只是祖母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妹,亦是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知道,将来他会如此珍爱她,他一定会好好地对她,多陪陪她,让她不要那般无助害怕。
她小时候那般爱哭,一定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想起这事就心疼得厉害。
楚玉貌有些忍俊不禁,“你说什么啊?那时候咱们俩又不熟,要是你随随便便就会对一个刚见面的姑娘好,我可不喜欢。你别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正因为你这样,我才会误会……”
“误会什么?”赵儴疑惑地问,心里却在琢磨着她那句“我可不喜欢”。
心头莫名有些紧张,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
其实她对他,是有些喜欢的,并非兄妹之情?
楚玉貌见他认真地盯着自己,目光灼亮,有些不敢和他对视,说道:“你一向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王府里的兄弟姐妹都服你,信任你,太妃为我们定下婚约,我自然也成为你的责任,我以为你对我只是一份责任,所以想着解除婚约也不要紧,正好让你以后可以去娶一个适合的贵女为妻……”
最后的话她没说下去。
因为赵儴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那副模样,好像是要将她狠狠地摁在床上教训,紧迫逼人,让她心头发悚,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这人的性子向来较真,开不得玩笑。
好半晌,赵儴深吸口气,终于压下那股直冲胸臆的恼怒和郁气。
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他的误会这么大,她想解除婚约还有这样的原因。
“表哥,你生气啦?”楚玉貌小声地问,默默地往旁退了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眼看着她就要退到角落,赵儴伸手将她重新搂回怀里,硬邦邦地说:“没有。”
若是没有,这语气怎如此冷硬?
分明就是气得狠了。
楚玉貌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极为用力,明显就是气怒难消,又努力地克制着脾气,决定还是不要再撩拨他。
等抵达将军府时,赵儴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仿佛怒气也消了。
他整了整衣襟,又为她整理有些歪的发簪,然后扶着她下车-
“阿妹!”
知道妹妹今日要回门,秦承镜早早就等着,一大早便询问小夫妻俩回门的时间,让人在大门那边候着,只要南阳王府的马车过来,马上告诉他。
这会儿看到妹妹下车,一双眼睛便往她身上瞧,确认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看到他,楚玉貌一脸欢喜,马上抛下赵儴,朝阿兄跑过去。
“阿兄。”
她扑到阿兄怀里,用力地抱住他,虽然只离开三天,但她真的很想阿兄,觉得好像过了许久。
秦承镜虚虚地拥抱她一下,便将她放开了。
妹妹已经长大,是个大姑娘,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抱着她,不过对她的亲近,当兄长的极为受用,看来就算妹妹嫁了人,他这个阿兄在她心里的地位仍是不会变。
秦承镜打量妹妹的模样,笑脸盈盈,精神熠熠,眉梢眼角俱是喜意,一张脸蛋白里透红,康健喜悄,显然这些天在王府过得极好。
心里突然有些泛酸,看来妹妹不在身边,也有人将她养得这么好,但更多的是欣慰,如此他也能放心地将妹妹留在京城,不需要太过担心。
确认妹妹婚后过得极好,秦承镜方才看向妹夫,和他打招呼,“陵之。”
赵儴恭敬地行礼,叫道:“兄长。”
“你和阿妹一起叫我阿兄就行。”秦承镜笑呵呵地说,招呼他们进去。
将军府只有秦承镜一个主人,也不讲什么虚礼,三人坐下一起说话。
秦承镜先是询问妹妹这几日在王府过得怎么样,楚玉貌捡了一些说了,同时表示,她在王府住了十年,嫁过去就像回另一个家,也没什么不适的。
这话听得秦承镜又有些心酸,感叹妹妹确实长大了。
三人随意地聊着,秦承镜看着小夫妻俩坐在一块儿,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亲昵,可见感情确实极好,暗暗放心。
聊完家常,秦承镜和赵儴说起朝堂的事。
秦承镜虽在府里养伤,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朝堂上的事极为关注,赵儴给他带来不少消息,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今日赵儴过来,也给秦承镜带来一个消息。
“二皇子府的那位慕先生死了。”赵儴的眉微微压着,显然这消息让他极为不高兴,“婚礼前的一晚,我收到太子使人送过来的信,这位慕先生居住的房子突然走水,人死在大火中。”
他对婚礼即将到来的喜悦,也因为这封信,给他添了些不愉快。
自从查到清水寺的死士和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有关,赵儴便让人盯紧二皇子府,后来秦承镜回京后,他也适时将此事告知太子。
得知楚玉貌的身世后,便知这幕僚定然和当年的反王有关,应是反王的余孽。
只是二皇子对慕先生的身份知道多少,他们不能确定,也不能确定二皇子是什么态度,为何这个慕先生会找上二皇子。
可惜没有证据,不然倒是可以借慕先生给二皇子找麻烦。
皇帝的子嗣稀少,只要二皇子不行谋逆大罪,皇帝应该都不会忍心废掉这儿子,但也可以给他找麻烦,废掉二皇子的势力。
真是可惜了。
“死了?我看着是跑了!”秦承镜冷声道,想到这个慕先生胆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心头怒意暴涨。
得知这事时,他确实想将这慕先生千刀万剐,想找机会将他从二皇子府里弄出来审问一番,直觉这人身上定然会有不少有用的消息。
哪知道他还没出手,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
赵儴微微颔首,“房子是突然走水,等火灭掉,房子已经烧完,据说人被烧死在屋里。”他嗤笑一声,“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是否是那位慕先生,谁也不知道。”
比起死在火中,他觉得应该是假死脱身才对。
自从秦承镜进京,这位慕先生就一直躲在二皇子府里。
慕先生是个极为谨慎之人,纵使赵儴找上太子,也没能借太子的手将他弄走,反倒是这人果断地一把火烧掉房子借机跑了。
二皇子府的一个院子着火这事可大可小,二皇子以下人不小心打翻火烛为由,因死的只是他府里的一个幕僚,二皇子没有追究这事,便不了了之。
这其中的蹊跷,略一想就能明白,两人都觉得慕先生没有死,只是想将这人找出来也不容易,从这人能越过二皇子派死士前去清水寺,便知此人手段了得。
还得让人继续盯着二皇子府。
秦承镜拧着眉,担忧地看着楚玉貌,说道:“你们日后小心些,特别是阿妹。”
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躲在暗处,随时可能会对妹妹出手,他就不能安心,突然想再给妹妹再安排一百个私兵作为陪房。
“阿兄,私兵就算了,庄子养不了这么多。”楚玉貌无奈道,“我会小心的,出门也会带上侍卫,不会一个人乱跑。”她觉得比起自己,阿兄这边更要小心,“还有你,以后别再以身试险,好好保重身体。”
秦承镜摸了摸鼻子,怕她再唠叨,赶紧转移话题。
到了午时,将军府准备好午膳,三人一起用膳。
府里只有三位主子,也不必分什么男女席,一起坐下来用膳。
将军府准备了酒,秦承镜原本是想今日和妹夫一起痛饮,但看到坐在那里的妹妹,小心翼翼地给赵儴倒了杯酒,说道:“阿妹,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太医说喝点酒没关系,今日陵之也在,我们就喝几杯啊。”
赵儴看向楚玉貌,没有贸然动桌上的酒。
楚玉貌被两人看得心梗,“你们想喝就喝,别喝太多就行。”
她还能阻止他们喝酒不成?
看他们喝酒,她就想起昨日在宫里,二皇子不怀好意地邀请赵儴喝酒这事,对二皇子的印象更是不佳。
别以为她不知道二皇子喜欢去哪里喝酒,那种风月之地……她清楚不过。
这是荣熙郡主告诉她的,荣熙郡主身边的人多,还有擅长打探消息的,时常听说二皇子带着人去青玉阁喝酒,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93章
午膳结束后, 楚玉貌指挥将军府的亲卫将喝得酩酊大醉的两人扶回房歇息,吩咐厨房那边煮醒酒汤。
她先去看阿兄,见他已经歇下,便绞了帕子给他擦脸, 看他被酒气熏得红通通的脸, 无奈地叹气。
明明让他们少喝点,哪知道她只是去找常叔说会儿话, 回来一看, 两人都喝醉了。
吩咐亲卫照顾好阿兄,楚玉貌回到未出阁前居住的院子。
赵儴被安排在这儿歇息。
楚玉貌来到床边, 看到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男人。
她不禁笑了下, 这么规矩, 可不像这几日一定要搂着她睡的霸道,或许平时他一个人时应该是如此。
他的面容微微泛红,显然喝的酒也不少, 唇色较先前要红润一些,衬得这张玉面极为俊美清隽,有种难言的妖冶情态,不若平时的冷峻淡然, 看着都亲切几分。
楚玉貌伸手碰了碰这张脸, 然后手腕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住。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折了般,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表妹?”
赵儴倏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 等看清楚床边的人, 目光变得柔和。
他忙起身, 拉着她的手腕查看, “没事吧?”
楚玉貌整个人都挨在他怀里,瞅着他说:“你的力气太大了。”他不会将她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吧?
看到她的手腕红了一圈,他面上露出歉意之色:“抱歉,我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点。”楚玉貌倒没怎么生气,只是抱怨道,“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了?”
赵儴老老实实地道歉,说道:“喝酒后,我的警觉性会比较强。”
一般人喝酒后,思维松懈,反应变得迟钝。
他则不同,喝酒后他更加警觉,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迅速反应,这时候的他是极为危险的。
楚玉貌闻言,有些恍然,“怪不得你不喜欢喝酒。”
以前王亦谦叫他出去喝酒时,他每次都推脱了,逢年过节,大家都饮酒,他最多浅尝几杯,很少会贪杯。
倒是今日回门,大舅兄拉着他喝酒,他没办法拒绝,只好陪着。
楚玉貌有些生气:“阿兄真是的,明明都让他少喝点,居然趁我不注意又喝成这般,等他醒过来,我得骂他才行。”骂完阿兄,又问他,“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
赵儴:“……不算多。”
“不算多是多少?”
“五坛酒。”
楚玉貌没忍住瞪他,起身去绞了条干净的巾帕过来,亲自伺候他洗漱。
许是喝了酒,赵儴的姿态不若平时的板正,透着几分慵懒和放松,一双大长腿随意地搁在床上,带着醉意的眼眸泛着水汽,默默地盯着她,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转动。
这是楚玉貌极少见到的一面,觉得现在的赵儴终于不再一本正经得可恶,这副醉意朦胧的模样,别有一番情态,被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让她极不自在。
“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她嗔怪道,“你先歇息会儿,酒醒了再回去。”
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可不能就这么回王府。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声音沙哑,“表妹,陪我歇会儿。”
“我不想歇……”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她整个人摔到床里头,脚上的鞋被趁机丢开,然后被拢到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里,熏得她晕晕乎乎的。
赵儴侧着身,有力的双臂抱着她,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都是酒气,说道:“睡罢。”
说着,他的眼睛闭上,抱着她睡过去。
楚玉貌尝试着起身,发现只要她一动,他就收紧手臂,她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这人醉后的警觉性明明挺高的,她在他身边,难道不会打扰他歇息吗?
楚玉貌也跟着睡了会儿。
醒来时,发现太阳快要西斜,赶紧将人推醒,将厨房那边送过来的醒酒汤给他灌下,让他醒醒酒。
赵儴反应有几分迟钝,任由她摆弄。
直到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她好奇地问:“表哥,喝醉后你的警觉性很高,我在你身边,你真的能睡得着吗?”
虽然先前看他,睡得也挺香的。
赵儴神色一顿,“可以,表妹不是外人。”他拉起她的手腕查看,发现她手腕处的痕迹已经发紫,取出一罐药给她涂抹,满脸愧疚,“表妹,下次我喝醉时,你不要离我太近。”
楚玉貌哦一声,暗忖下次她才不靠近他,让他醉醺醺地睡,管他舒不舒服。
虽是这么想,但下次他喝醉,她还是没忍住靠近。
两人打理好,便去向秦承镜告辞。
秦承镜的酒气还未散,脸膛潮红,不过仍是强撑着精神,送妹妹和妹夫离开,一边说道:“陵之,下次有空,咱们再一起喝个痛快。”
他发现妹夫挺能喝的,他都醉倒了,他居然还能继续喝。
“没有下次!”楚玉貌生气地瞪他,“明明让你们少喝点,你们都当耳偏风,这样不行!阿兄,你实在太过分,屡教不改,小心松太医骂人……”
秦承镜赔着笑,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
因为妹妹的唠叨,他实在生不出什么不舍,赶紧将小夫妻俩送走,不然都要被她叨念到想给她跪下认错。
送走小夫妻,他抹了把汗,和常叔道:“阿妹越来越像阿娘了,当年阿娘就是这么唠叨阿爹的,阿爹被阿娘叨得只能赔不是。”
常叔笑道:“将军若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姑娘肯定会唠叨,当年夫人对老将军也是如此。”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若是能找个夫人,有夫人管着,想必姑娘也不会这么担心……”
秦承镜当作没听到,赶紧走开。
**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下来。
夫妻俩先去正院给南阳王和王妃请安。
南阳王和王妃问了几句回门的情况,又询问秦承镜的身体,最后问秦承镜打算几时回南地。
楚玉貌道:“阿兄说,月底应该会回去。”
“看来也是如此了。”南阳王点头,“今儿在宫里,圣人和我提了句南地那边的情况,这些年,秦将军将南地治理得极好,很多山民都自愿下山,融入山下的城镇……南地那边若是没秦将军,圣人也不放心。”
打仗容易,治理却不易。
秦焕月这对父子,不仅有将帅之才,也有治理一方的能力,南疆之地经过父子俩多年的治理,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是最值得赞扬的,也不怪皇帝重视秦承镜,不希望他掺和京中的事宜,做一个纯臣。
南阳王感慨几句,便让夫妻俩回去歇息。
南阳王妃没再说什么,对楚玉貌有一种隐隐的客气,倒不像婆婆对儿媳妇,更像是对一个惹不起的贵客。
等儿子和儿媳妇离开,南阳王笑道:“你对玉姐儿实在客气了些,这孩子心思灵毓,只怕能看出来。你也别太在意,不管玉姐儿是什么身份,她嫁进王府后,就是你的儿媳妇。”
哪有婆婆一直避着儿媳妇的?
南阳王妃不想和他说话,这人哪知道她心里有多尴尬。
现在她都不怎么愿意面对楚玉貌,甚至已经看开,这儿媳妇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只要她不想着抛下京城的事回南地,其他的已经不强求。
至于在楚玉貌面前逞婆婆威风?她完全没这心思,也逞不起来-
从正院出来,两人又去给太妃请安,方回鹤鸣院歇息。
歇息一晚,第二天,楚玉貌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准备去正院给婆婆请安。
三朝回门后,新妇要开始晨昏定省。
赵儴见她一大早爬起来,要去给母亲请安,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给长辈请安是正理,他并未阻止。
婚假还未结束,他也不必一大早就出门,正好没什么事,陪妻子去给母亲请安自然是应该的。
夫妻俩准备好,便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两人过来时,遇到同样来请安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姐妹三个。
看到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大少奶奶等人都呆了呆。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着小夫妻俩,当年他们成亲时,也没像这样亲亲热热地来给王妃请安的,没想到赵儴居然会陪妻子过来请安,这得多爱啊。
南阳王妃看到他们,同样也呆住了。
她没说什么,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留他们在正院这边用过膳后,便让他们回去了,夫妻俩还是新婚燕尔,她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长辈。
楚玉貌两人回到鹤鸣院不久,正院那边来了人。
王妃派贴身的丫鬟过来,告诉他们,让楚玉貌不必日日去请安。
怕她多想,又告诉她,不仅是她,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那边也一样,只需每旬三六九这几日去请安,其他时候不必过去。
将正院的人送走后,楚玉貌若有所思,问道:“表哥,看来母亲确实不怎么乐意看到我,连规矩都改了。”
先前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赵云晴她们是天天去正院请安的,哪想到她刚嫁过来,今儿才去请个安,王妃就直接将请安的规矩给改了。
这看着像是挺不待见她的。
赵儴道:“母亲如此自然有她的理。”他握着她的手,“不必每日一大早起床,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说得我好像喜欢睡懒觉一样。”楚玉貌不满,“我可从来不睡懒觉的,除非睡得太晚。”
这几日倒是天天晚睡,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赵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今日无事,让鹤鸣院的下人过来给你请安,顺便让他们认认人。”
她是鹤鸣院的女主人,按规矩下人要给她磕头请安。
楚玉貌自然没意见。
第94章
鹤鸣院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院子, 伺候的下人并不少,不过除了内侍和小厮外,也只有年长的嬷嬷和婆子等,没一个年轻的丫鬟。
直到楚玉貌嫁进来, 梧桐院那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跟过来伺候, 清静的鹤鸣院添了些热闹,也多了些脂粉气, 放眼望去, 不再是清一色的小厮内侍。
观海觉得看着像样多了,这才是王府世子该住的地方。
楚玉貌见了鹤鸣院伺候的下人, 待他们请安后, 让林嬷嬷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发下去。
鹤鸣院的管事是观海, 也是赵儴身边极为得用的人。
和一般的小厮不同,观海是内侍,可以进入内院伺候。
偌大的鹤鸣院是由他来打理的, 打理得井井有序,楚玉貌觉得观海的能力很不错,也没想换掉他,让观海继续当鹤鸣院的管事, 只让林嬷嬷接管内院这边。
见完鹤鸣院的下人后, 楚玉貌开始整理嫁妆。
嫁妆送过来后,便放在后罩房那边,腾出好几间来放嫁妆, 以及一些宾客送过来的贺礼, 林林总总, 多而繁杂, 就算有林嬷嬷帮忙提前整理过, 很多还需要楚玉貌这主子过目。
楚玉貌打理嫁妆时,赵儴坐在一旁看书。
只是他看了会儿,便坐到她身边,拿过一份嫁妆单子帮忙整理。
楚玉貌见状,问道:“表哥,你没什么事了吗?”
“没有。”赵儴平淡地说道,“我还有六天的婚假,这六天都会陪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楚玉貌没忍住勾了勾嘴唇,虽然这人有时候说话耿直过头,但真心话总归是让人喜欢的。
有赵儴帮忙,楚玉貌发现整理嫁妆也没用什么工夫,不过一天时间,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
赵儴管理内务的能力似乎很不错。
这么想着,楚玉貌试探性地拿了些棘手的账目交给他,见他几下就厘清,心中了然。
看来这人若是帮忙管家,肯定能管理得很不错。
楚玉貌将嫁妆大概整理一遍,剩下的便先放着。
婚假有限,若是都用来整理嫁妆,那也太浪费了,等婚假结束后,她还有大把时间来整理,并不急于一时。
赵儴对她的安排没有意见,问道:“有没有想去哪儿玩?”
虽是新婚燕尔,也不能一直待在府里,正好趁着现在有婚假,他也想陪她出门游玩。
楚玉貌被他问得茫然,要是荣熙郡主在,可以说出好几个能玩的地方,两人一起愉快地出行。
但赵儴的话……
这人看着就不像那种会耽于玩乐的人,甚至“玩乐”这词都和他无关。
“我也不知道诶。”楚玉貌故意问他,“表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赵儴摇头,对素来循规蹈矩的赵世子来说,玩乐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他从未考虑将时间浪费在玩乐上。
不过他有一点好,不会因为自己不喜,就去指责别人的生活方式。
楚玉貌见状,知道果然不能指望他。
她想了下,“不如咱们去庄子围猎吧,正好去看看阿兄给我置办的陪嫁庄子,顺便见见阿兄给我的陪房。”
赵儴觉得也好,便让人去告知王妃一声-
南阳王妃得知这事,一边让人去给他们安排出行的事宜,一边问秦家给楚玉貌置办的陪嫁庄子的情况。
这京城附近好地段的庄子几乎都把控在权贵手中,想要置办一个好的庄子可不容易,就算秦承镜有些权势,但他的势力在南地,在京城没什么门路,想要在京郊这边给妹妹置办个好的陪嫁庄子很难,只怕这庄子不怎么样。
周嬷嬷已经问清,笑着回答:“世子妃说,庄子在小燕山那边。”
进宫认亲回来的那天傍晚,宫里册封世子妃的旨意就到王府,现在王府里的下人已经改口叫世子妃。
小燕山离京城有些远,那里的土地并不肥沃,耕地也少,在那边置办的庄子,一年的出息不多,和京郊外的那些土地肥沃的庄子完全不能比。
南阳王妃觉得不意外,不过楚玉貌的陪嫁中,值钱的并非那些在京中置办的地契田庄,而是秦焕月夫妻在时给她在南地置办的田产商队,以及那一箱又一箱的珍奇,据说都是南洋那边来的,连皇宫都罕见。
这时,周嬷嬷又说:“还有,秦将军给世子妃送了一百人作陪房,目前就在小燕山的庄子那边,世子和世子妃说要去瞧瞧。”
南阳王妃纳闷:“什么?一百人作陪房?”
一般给出嫁女准备的陪房,不是给几房人吗?怎么说是一百人?
“正是一百人。”周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是秦将军训练出来的私兵,说是用来保护世子妃的。”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脸色乍青乍红,谁家的陪房是一百个私兵的?又不是受宠的公主。
不过想到楚玉貌的身世时,又有些明悟。
稍晚一些,南阳王回府。
南阳王妃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和他提起秦承镜给楚玉貌准备的陪房。
南阳王也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这倒像是武将会干的事,反正只是放在庄子里,你便当没这回事罢。”
反王的余孽虽然已经被秦承镜清剿得差不多,但仍有漏网之鱼逃逸在外,不得不防,秦承镜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倒不奇怪。
而且这一百个私兵,数量不算多,就算圣人知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南阳王妃虽然觉得将一百个私兵当陪房这事有些过了,但她现在对楚玉貌这儿媳妇,是秉着能不管就不管的行事方式,只道:“希望玉姐儿日后若是闯祸,别打人打得太狠。”
有了这一百个私兵,都不用她亲自去打架。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愁人。
以前总想给儿子娶个高门贵女,能成为他的助力,现在这“高门贵女”是嫁过来了,但她这当婆婆完全管不了。
南阳王噎住,说道:“这个……那些也不算是闯祸吧,玉姐儿是功臣之女,她爹娘虽然不在,圣人却是个念旧的,只要她不杀人放火,想必圣人会宽容几分。”
这也是楚玉貌恢复身份后带来的便利。
她是大将军的妹妹,就算嚣张一些,也是应该的,就像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不管在外头怎么闯祸,家世摆在那里,连官府都无可奈何,只能轻拿轻放。
以楚玉貌现在的身份,只要皇帝摆明不追究,旁人就算被她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南阳王妃听后,不禁闭了闭眼。
这儿媳妇果然不能得罪,幸好自己早就放弃,没想过要管教她,只要她不再想着回南地,将王府的世子拐去南地,都不是事儿。
经过元宵时赵儴追着楚玉貌南下的一系列的事后,王妃对楚玉貌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
**
天色还黑着,楚玉貌和赵儴乘坐王府的车驾出城,往小燕山的庄子而去。
小燕山离京城比较远,将近午后方才抵达目的地。
楚玉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是山林,耕地极少,景色也就那样,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庄子有一条从山里流经的山溪绕过,引溪水挖了个湖泊,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庄子的管事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庄头一家。
夫妻俩下车,见过管事和庄头后,便先去准备好的院子歇息。
一大早就起床,又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楚玉貌还是有些累的,用过膳食后,歇息了一个时辰,方才恢复精神。
傍晚,西阳将落,夫妻俩手牵着手去逛庄子。
这庄子种了不少果树,可惜还未到果子成熟的季节,只能看着树上那青涩的果子,幻想秋日的累累硕果。
“等到秋天,我们可以抽空来一趟,亲自采摘果子。”楚玉貌笑着说,“我小时候,家中的院子种了一些梨树、枣树和柿子树,每到果子成熟,我一天能上树几百回,将树上的果子摘下来吃……”
几百回是夸张的说法,但也能想象她一天到晚坐不住,时不时就要爬上树摘几个果子。
赵儴想起她刚到王府那会儿,十分活泼好动,好几次都能见她在爬树,不禁有些好笑,果然那时候她的性子是最真的。
“笑什么?”楚玉貌不高兴,“爬个树罢了,有什么好笑的?”
爬树怎么啦?要是他敢说不合规矩,要教管她,她可是要打人的。
赵儴眼里露出笑容,“只是想起你刚到王府时,好几次看到你爬祖母院子里的石榴和桂树、枣树。”
楚玉貌看他一眼,“我那会儿想摘石榴和枣子,而且桂花很香,想要收集一些做成香囊送给姑祖母,有助安眠。”
“嗯,表妹是个孝顺的。”他摸摸她的头发,眉眼柔和。
楚玉貌哼一声,拉着他去看流经庄子的山溪,发现溪水清澈,还能看到里头的游鱼。
她顿时来了兴致:“快去拿个竹笼来,我要捞鱼。”
下人将竹笼取过来,楚玉貌脱了鞋袜,将裙子系在腰间,又挽起裤脚,便跳下水去捞鱼。
赵儴:“……”这也太活泼了吧?
下人远远地候着,这边只有夫妻俩。
天气正好,温度适宜,溪水清澈,水温适宜,玩水也不用担心会生病。
楚玉貌完全没了拘束,已经懒得在赵儴面前维持什么淑女仪态,反正就算她再没形象,他还是爱得不行,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她,让她难免恃宠生骄,想要挑战他的底线。
赵儴在岸边看着她,虽然知道她的本性是活泼的,可这么活泼肆意的贵女,他也没见过。
看她一脸笑盈盈的,他又不忍心说什么。
甚至在她捞不到鱼生气时,他也脱去鞋袜,撩起衣袍,亲自下水去帮她捉鱼。
第95章
夕阳西下, 夫妻俩满载而归。
楚玉貌转头吩咐道:“今晚吃鱼,先做道豆腐鱼汤,剩下的一半红烧,一半烧烤, 烤鱼时记得抹果酱, 这个味道好。”
提着装鱼的竹笼的是一名来自南地的私兵,闻言笑道:“世子妃放心, 属下省得。”
南地那边的人做烤肉时, 喜欢往肉上抹些自家做的果酱,以此来增添风味。
楚玉貌小时候没少吃, 一直记得这味道。
接着楚玉貌和赵儴回院子洗漱。
先前下水捞鱼时, 楚玉貌没忍住玩了会儿水, 并且牵连到赵儴。这会儿,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得差不多,衣摆粘着水草和泥渍, 脏兮兮的,十分狼狈,浑然没有王府世子和世子妃的派头,倒像是在外疯玩回来的野孩子。
琴音她们看到两人的模样时, 都被惊到。
“世、世子, 世子妃,你们这是落水了吗?”琴音结结巴巴地问,一边赶紧叫人备水。
屋里的丫鬟婆子跟着团团转, 生怕两个主子着凉。
她们也没想到, 素来讲究的世子和世子妃, 不过出去一趟, 就这副模样回来, 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楚玉貌道:“没落水,我们下水捞鱼,这边的溪水很清澈,溪里的鱼不少,很适合玩水。”她今儿玩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转头对赵儴说,“表哥,咱们明天去泛舟采莲蓬吧。”
庄子里引溪水挖了个湖,湖里栽种着荷花,这时节适合去泛舟。
赵儴点头应下。
等下人备好水,他拉着她去净房沐浴,身上的衣服又湿又脏,让他很不舒服。
赵世子素来是个极为讲究的,很少在人前衣衫不整,不会将自己弄得这般脏兮兮的模样示人,不合规矩。
“等等……”
楚玉貌慌忙叫道,然而她的力气没他的大,轻易被他拉进净房。
琴音她们原本想跟进去伺候,见世子看了一眼过来,只好停住脚步,将净房的门关上,红着脸在外头候着。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总算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物。
楚玉貌是被抱着出去的,她将脸埋在他怀里,然后窝在榻上,背对着人,选择自欺欺人。
直到厨房那边将做好的鱼送上来,她才悄悄地动了动身子。
“表妹,过来吃饭。”赵儴问道,“你不饿吗?”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特别是烤鱼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子扑来,更加饥肠辘辘,终于愿意转身,然后就被人抱起。
她有些羞耻,“我可以自己走。”她又不是脚断了,这人怎么老是抱来抱去的。
赵儴没说话,将她安置好后,先给她盛了一碗鱼汤,然后取来一条烤鱼,仔细地挑鱼刺,将细嫩的鱼肉夹到她的碗里。
他做得很细心,一根根鱼刺都挑掉,不用担心会被鱼刺卡喉咙。
楚玉貌没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端起鱼汤,慢慢地喝。
鱼汤鲜美,豆腐嫩滑,烤鱼带着果香,鱼皮焦香,鱼肉细嫩,红烧鱼同样美味……
美味的食物让心情渐渐好起来,她决定原谅他先前又拉着自己白日宣淫的过分行为。
吃饱喝足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赵儴担心她积食,拉着她出去散步,这方面赵世子是非常讲究的,反倒是楚玉貌懒洋洋的,吃饱了就不太爱动。
他说道:“你刚才吃得不少,饭后要多动动,对身体好。”
“这不能怪我。”楚玉貌振振有词,“还不是你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我只好都吃了。”
她多贴心啊,不愿意辜负他的好意。
赵儴唇角含笑,哪里听不出来她是故意这么说,嘴里道:“嗯,是我的错!”然后又说,“多吃点也没什么,你先前玩了那么久,应该是饿得厉害了。”
他倒是不觉得她吃得多,她能多吃些也是好的,她还是瘦了点,抱起来没什么肉,特别是腰和手脚,他一只手便能圈住。
楚玉貌嘴里不饶人,哼了一声。
突然,她有些惊喜地说:“表哥,快看那边,有萤火虫。”
没想到这庄子里竟然能看到萤火虫,她极为高兴,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拉着他,朝萤火虫飞舞的地方跑过去。
两人扑入萤火虫中,惊得这群美丽的小生灵飞了起来,无数的光点在他们身边飞舞。
月色朦胧,萤光点点,极是美丽。
楚玉貌欢欢喜喜地看着这样的美景,转头想找人分享,发现他站在旁边,用一种格外温情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让她有些羞赧。
婚前的赵儴是克制的,就算心生爱慕,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只会默默地守着规矩,恪守礼仪,让人无法看穿他的心思。
婚后的赵儴不需要再守着礼,对于夫妻间的事情,他更加直白坦率,让人觉得都不像他了。
但这便是赵儴,他的种种行事总是有迹可循。
楚玉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故意绕到他身后,在他要转身时,伸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表妹?”
他站在那里,不解地偏首看向身后的人。
楚玉貌含糊地说:“表哥,别动,我抱一下。”
赵儴便不动了。
好一会儿,等她松开手,他回过身,探臂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轻抚着她的脸,又吻了下去……
最后萤火虫都飞走了,只剩下朦胧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这片庄子里。
赵儴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在阡陌之中,朝着院子走去。
**
翌日,趁着早上太阳不大,楚玉貌和赵儴出去跑马。
等到日头上来,他们回庄子歇息。
用过膳后,楚玉貌找管事了解庄子的情况,顺便查看库房、和管事对账,询问庄头,庄子今年种植的作物和养殖的家禽家畜等……
如此一番忙碌,很快便到下午。
下午的阳光不那么热烈,他们便去湖里泛舟,采莲蓬。
这时节的莲蓬还未成熟,楚玉貌也不好祸害它们,只采摘几朵抱在怀里,掰着里头嫩生生的莲子吃了几口,算是尝尝味道。
她给赵儴也剥了几颗,看他皱着眉吃下,便知道他不喜生吃莲蓬。
“其实挺好吃的,很清甜。”她笑盈盈地说,“荷叶正是最嫩的时候,不如今晚吃荷叶粥吧,我娘最会做荷叶粥了,以前我和阿兄都很喜欢……”
说到最后,她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些。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嗯了一声:“今晚我们吃荷叶粥。”
楚玉貌沉默片刻,很快又振作起来,和他商量明天去围猎的事。
庄子附近有一片山林,这边倒是很适合围猎。
晚膳是荷叶粥,佐着几道清粥小菜,吃得很是清淡。
楚玉貌今儿吃得不多,赵儴默默地看她半晌,等吃完饭后,仍是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散到昨晚看萤火虫的地方。
萤火虫在黑暗的草丛中飞舞,一闪一闪的,宛若星辰坠落。
散完步,两人回房洗漱,准备歇息。
楚玉貌洗漱回来,发现赵儴不在,随口问了一句:“世子呢?”
“世子出去了。”
“去哪?”
“奴婢不知。”
见丫鬟们都不知道,楚玉貌便作罢。
只是这些天习惯了赵儴的陪伴,他突然不在,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像挺无聊的。
沉吟片刻,她让人取来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
不久后,赵儴回来了。
楚玉貌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光芒闪烁的纸灯笼,等他走近,发现灯笼里一闪一闪的萤光,像是有星子在闪烁,居然是萤火虫。
赵儴将这盏萤火虫灯笼放到她面前,“表妹,送给你。”
“诶?”楚玉貌有些吃惊,捧起萤火虫灯笼看了看,“你刚才……是去捉萤火虫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轻抚她的肩膀,声音温和醇厚:“表妹,不要不高兴。”
楚玉貌盯着萤火虫灯笼看了会儿,朝他露出笑容:“表哥,我没有不高兴,我现在挺高兴的。”
这个人……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
居然会想出这种法子来哄她,虽然挺笨拙的,但这份心意让她动容。
见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赵儴暗暗松口气。
他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像岳父岳母的去世,留给她的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他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她能平安顺遂,不要再给她太多伤害。
欣赏了会儿,楚玉貌将灯笼放下,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
赵儴将她抱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
来到庄子的第三天,楚玉貌和赵儴去山林里围猎。
两人骑马在山林里转了大半天,猎到一些兔子、稚鸡之类的猎物,顺便在野外吃了一顿颇具野趣的烧烤,玩得极为尽兴,方才回去。
踏着夕阳,他们回到庄子。
然而刚进庄子,便见荣熙郡主大步走来,她一把掐住楚玉貌的腰将她抱起转圈圈,嘴里笑道:“阿貌,我来找你玩啦!你们居然来围猎,也不叫我!”
赵儴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就冷下来。
他忍耐着等荣熙郡主将人放下,伸手将妻子拉到身边,冷声道:“好好站着,别动手动脚的,没规矩!”
荣熙郡主被他训得缩起脖子,下意识地规矩站好,双手交叉在腹前。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啊,“我和阿貌是什么关系,我们以前都是这样,不算没规矩吧?”
赵儴冷着脸问:“你怎么过来了?”
荣熙郡主看他一眼,决定实话实说:“我今儿来这边找人,路过这个庄子,听说是阿貌的陪嫁庄子,就过来瞧瞧,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啦。”她朝楚玉貌哈哈一笑,“阿貌,你瞧咱们多有缘,来这边都能碰到你。”
楚玉貌笑着点头,“确实有缘。”
第96章
荣熙郡主过来,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石贵妃有孕?”楚玉貌一脸吃惊。
荣熙郡主端着茶,扁着嘴说:“这是我娘告诉我的,她让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进宫, 省得遇到石贵妃, 将她气出个好歹。”
若是平时,康定长公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由着小女儿折腾, 反正有皇帝太后护着,也没谁能给她委屈受。
石贵妃虽然受宠, 但她的宠爱全系在皇帝身上, 只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嫔妃, 皇帝就算再宠她,心里也是偏着外甥女的,只要荣熙郡主不做得太过火, 皇帝和太后都不会管。
但石贵妃有喜信后就不一样了,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龙子凤女,皇帝的子嗣少, 更加珍贵, 由不得闪失。
楚玉貌难得有些茫然。
自从十三年前,宫里唯一的小公主夭折,后宫多年没有消息传出, 就连元昭帝都已经死心, 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就只有两位皇子, 不会再有子嗣。
突然间传出石贵妃有孕的消息, 有种很不真实感, 怀疑是不是太医误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