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
滚烫的大掌抚按上小腹, 略带凉感的肌肤被掌心的温度灼烫得浑身发抖。
萧珩将她的双腿分至腰侧,那劲瘦的腰身就要挺.进。
眼看着就要行至那最后一步,萧晚滢惊叫出声, “萧珩, 不能!”
那原本已经离去的秦太医, 行至宫道之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惊声道:“糟了!”
众将士便见秦太医冒雨在宫道疾奔, 待再次返回长春殿,他用力地拍打着殿门,“殿下, 开门!殿下,微臣有话要说, 您和公主还不能行……”
秦太医还没说完, 殿门便被打开了, 秦太医抹了抹面颊上雨水, 便见衣衫不整的太子殿下阴沉着的一张脸, 脸上似有几分失落, 还有几分委屈。
秦太医心头一惊, 小声说道:“华阳公主怀有身孕,未满三个月,不能同房。”
萧珩冷声道:“孤知道了。”
“还有,微臣担心叶逸会对公主做了什么, 殿下可请容臣进去为公主诊脉?”
萧珩颔首, 淡淡地说道:“去吧。”
萧珩又坐回到床榻边上,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之上,小腹依然平坦, 难以想象那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当他在兴致最高之时突然被打断,萧珩心想,果然是慕容卿的种,和他爹一样讨厌。
尽管心中烦闷至极,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哄道:“有了身孕就别乱动,万一有什么闪失,伤了身子。”
伤得可是阿滢的身子,他要心疼死。
如此想,他越发烦躁。
秦太医见太子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那冷而沉的眼眸越发冷若冰霜,那似寒星般深沉的眼眸中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手抚按在萧晚滢小腹处,曾经他那般盼着萧晚滢能怀上他孩子,可偏偏事与愿违。
萧晚滢虽然有了身孕,但却是怀了他人的孩子。
萧晚滢见萧珩眼中似有泪意,眼眶红了。
知他为何这般伤心难过。
原本她还在生气,萧珩瞒着她暗中行事,她因为担心萧珩而数日夜不能寐,甚至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与慕容卿和叶逸鱼死网破,为萧珩报仇。
她心中是怨他欺瞒自己的。
但见他这般伤心难过,却苦苦压抑,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刚打算告诉他真相。
可萧珩却道:“你放心,慕容卿没死,那只是假死药,好将他送出宫去,但今后他需隐姓埋名,慕容卿这个名字他不能再用了。日后改名换姓,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只要他不暴露身份,你放心,孤不会杀他。”
他素来醋性大,萧晚滢想看他强装大度又能装到几时,便想逗一逗他,先瞒着他。
便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便谢太子哥哥高抬贵手!”
萧珩那袖袍之下的双拳紧握,怒得拔高了声音,“不过,阿滢也别高兴的太早!孤不会将你让给他的,不仅如此,孤还要彻底断了他对你的非分之想,孤会命他娶妻生子,再生十个八个儿子。”
如此,他便再也不会和他抢阿滢了,等他有了十个八个儿子,就不会在乎萧晚滢腹中的这个孩子了。
见萧珩分明快要醋疯了的模样,却还在苦苦压抑忍耐,萧晚滢憋得辛苦,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萧珩虽有点大度,但不多。
一旁的秦太医也憋得辛苦,不敢笑出声,只得强行憋着,肩膀抖个不停。
那十个八个儿子可真狠啊!以慕容卿的身体,怕是会要他的命了。
萧珩冷声问道:“对了,秦太医,阿滢的身体情况如何?”神色极不自然地说道:“胎像可还平稳?”
秦太医为华阳公主诊脉后,也终于放心了,“回禀殿下,公主此前落水,因寒气入侵,身体有些虚弱,但胎像平稳,并无大碍,微臣这便为公主开些补药调理身体,相信假以时日,便能将身子调理好。”
说到“胎像平稳,并无大碍”之时,秦太医竟然诡异地从太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再仔细看时,太子却是神色如常,眼中只有对华阳公主的深情和宠溺,秦太医一度怀疑是自己这段时日太过劳累,眼花看错了。
“那为阿滢调养身体的任务便交给秦太医。务必让阿滢尽快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孩子。”
“是,微臣遵命。”
为萧晚滢诊过脉之后,秦云鹤这才彻底放心。
以他的医术,若是叶逸真的动了什么手脚,下了什么药,他不可能会诊不出。
萧晚滢的体内除了先前中的迷药未清之外,并未诊断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难道叶逸只是故布疑阵,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后手。
不过叶逸已经被抓,被锁在那间暗室之中,等待以后的处决,如今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秦云鹤心想,或许是他多虑了,他担心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思及此,秦云鹤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秦太医一走。
萧晚滢感觉那道黏腻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胸前。
萧晚滢赶紧交臂遮挡胸前,整理衣衫。
不仅萧珩觉得她的胸.脯好像变大了。
她也觉得自从有了身孕后,胸前总觉得有些鼓胀难受的,方才虽然未行至那最后一步。
萧晚滢想起那揉碾过肌肤的大掌,掌中粗粝的茧子擦过娇嫩的肌肤。
被吮得红肿发疼。
如今稍稍触碰,便觉得涨得难受,萧晚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没好气地道:“夜已深,太子哥哥请回吧!”
萧珩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也不下,正难受的紧,数月来,他朝思暮想,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建康,着急赶来见她,但没想到才见面萧晚滢又要赶他走。
慕容卿被强行灌了药,已经被送出宫去,自此隐姓埋名,他会日日夜夜守着阿滢,绝不让阿滢再与他相见。
“阿滢可是忘了孤为什么急着拿下建康城了?”
“如今建康城中人人皆知,整个大燕,不,整个天下都人尽皆知,你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太子妃的玉牒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要不要孤再提醒你,你姓谢,不姓萧呢!”
“我们行过夫妻之礼,孤将你的名字写进了玉牒,我与阿滢还有了夫妻之实。”
萧晚滢急忙打断,“那不算拜堂,只是代慕容骁行礼。”
萧珩怒道:“不算?那便再拜!若是阿滢觉得一次不够,就拜两次!我和阿滢还有长长的一生,阿滢想拜几次,就拜几次,拜到阿滢满意为止,如何?!”
“还有阿滢是孤明媒正娶的妻,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是孤作为阿滢的丈夫的该履行的权利!所以今晚,明晚,往后余生,每一夜,每一年,每时每刻,孤都要陪着阿滢,同阿滢长长久久地相爱相守一辈子!如今你我之间再无阻拦,任何人都休想再将我与阿滢分开!孤劝阿滢趁早对慕容卿死了这条心吧,你与他绝无可能!”
他不顾萧晚滢的挣扎,将她揽进怀中,“好了,快睡吧,秦太医说阿滢身体弱,得多休息才能养好身子,阿滢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对吗?”
萧晚滢用力推他,“可我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
“那从今晚开始就试着习惯!”
大掌环着她的腰侧,在萧晚滢抗拒般地将他推开时,萧珩按住她的侧腰,将她拢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吹了一口气,
萧晚滢只觉浑身酥.麻,软了身子。
萧珩用那暗哑温柔的嗓音,温声哄道:“阿滢,乖,如今你怀有身孕,孤不会动你。但若你一直乱动,一直撩拨孤,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我没有……”感受到身后之人身体的变化,萧晚滢终于安分,不敢再乱动了。
起初她是不适应。
不适应身旁有个人,萧珩像是个大火炉,他身体的温度似要将她融化,将她灼烧起来。
但秦太医嘱咐过,她曾落水,身体不能受凉,加之入秋之后,南方的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
加之此前担心萧珩,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惊醒了数次,不知是怀有身孕后,容易感到困倦疲惫,还是萧珩就在身边,让她觉得安心。她枕靠着萧珩的手臂,在他的怀中寻个舒适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萧晚滢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可温香软玉在怀,长夜漫漫,萧晚滢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少女甜香,不断地钻进萧珩的鼻中,那香气就像是透明的丝线织成的密网,将他温柔地包裹在网中。
她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中。
他低头便见那皱皱的微微敞开的寝衣,面前春光乍泄。
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心里的那团邪.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少女呼吐出的香甜气息时不时擦过他的颈侧,将是有人拿着一根轻羽,在他敏感的脖颈处,喉结处,一下又一下地轻挠着,怀中的人儿每一处都好似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举手投足皆是在无形的勾引,身体的每一处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萧珩又怎能安然入眠。
面前的那股不适感再次传来。
萧晚滢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道:“太子哥哥,不要闹了……困……”
那软软糯糯的迷糊嗓音,一下就将萧珩内心的那团火撩了起来。
欲壑难填,欲.火难消,他夜里起了好几次,去了净室。
用加了冰块的冷水沐浴数次,才终于从净室出来。
反复起夜,折腾了大半宿,折腾得自己终于精疲力尽,这才爬上萧晚滢的床榻,待身体不再那般凉了,才敢将她揽进怀中。
熟睡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亲手灌了萧晚滢落胎药,终于除去了她腹中孩子,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大笑不止。
可下一刻,萧晚滢却抚着小腹,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他的心口。
萧晚滢满脸泪痕,满手鲜血,哭着说:“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就要杀你,我要杀了你,为我的孩子报仇!”
萧珩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萧晚滢的小腹之上,顿时浑身冷汗。
惊吓之余,大口喘息。
赶紧将手从萧晚滢的小腹上拿开,惊觉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萧晚滢翻了个身,往他的怀中钻去,他不禁弯了弯唇。
但见萧晚滢的手在睡梦中不经意间抚上了小腹,就连在睡梦中也似在护着腹中的孩子。
他顿时脸上的笑荡然无存,脸色骤然大变。
有一件事,他迫切想要知道,片刻都不能再等。
否则他一定再难安眠,每时每刻都被那噩梦折磨。
萧晚滢睡得好好的,在迷迷糊糊之中,便听到有人在耳边唤她的名字,萧晚滢翻了个身,用被子蒙着头,嘟哝地道:“让我再睡会……”
过了一会,身侧之人窸窸窣窣地钻进了她的被中,大掌握住了她的腰。
直到那熟悉鼓胀感传来。
萧晚滢只觉一阵酥麻之感迅速传遍全身,心尖酥颤,浑身都似过了电,那股电流从脊柱骤然直冲天灵盖。
萧要滢骤然睁开眼睛,顿觉睡意全无。
见天色未明,寝殿中只点着一盏用来照明的微弱宫灯。
灯中只剩一截残烛,若待残烛燃尽,天便要亮了。
萧晚滢气鼓鼓地一把将萧珩用力推开,“萧珩,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珩道:“昨夜,有个问题困扰着孤,孤思来想去,辗转反侧,若是不弄清楚,恐怕孤恐会每天都难以安眠,否则孤定然寝食难安,不会有片刻安宁。”
萧晚滢没好气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萧珩紧张地抓住寝衣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试探般问道:“孤就想问问阿滢,孤和你腹中的孩子谁最重要?”
萧晚滢一头倒在了床榻之上。
半夜三更,吵她睡眠,扰她清梦,便是问这般无聊的问题!
萧晚滢觉得抓狂。
她烦躁不已,拉起被子盖在头顶。
萧珩钻进被中,防她逃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侧。
“假如,孤是说假如,孤和孩子若同时发生意外,但阿滢只能救一个,阿滢会救谁!”
萧晚滢忍无可忍,强压着怒火道:“太子哥哥想知道吗?”
萧珩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想问的是,若是他实在忍不了,控制不住,失手杀了慕容卿的孩子,萧晚滢会不会像在梦中那样,因为这个孩子,与他反目。
他和萧晚滢是曾是彼此最亲的人,他们亲如兄妹,也亲密如夫妻,可如今萧晚滢腹中多了一个。
亲如兄妹。
但并非真的亲生兄妹。
可她肚子的里的却是亲骨肉。
哥哥和骨肉孰轻孰重?
萧珩心中焦虑,焦虑得睡不着,迫切地想要知道在萧晚滢的心中,到底谁最重要。
但萧晚滢却显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被吵醒后,心中已是极其不爽快,狠狠一脚将萧珩踹下了床榻。
怒道:“萧珩,有病就去看太医,半夜发什么疯!”
而后,倒在了床上,蒙着被褥,沉沉睡去。
萧珩无奈叹气,灰溜溜地爬上床榻,阿滢回避不答,答案其实再明确不过了,定是这个孩子比他这个哥哥更重要。
定是如此!
萧珩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失落,难受,两眼望着帐顶,目光呆滞,心中沮丧。
过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萧晚滢抱在怀中,却一碰到萧晚滢,又觉欲.火难捱,一种憋闷无法释放的烦闷无力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低头亲吻怀中的人儿。
从额头一直亲吻至鼻尖。
最后落吻在那饱满的唇瓣之上,从那因为呼吸而微微张开的唇中,探入舌尖。
与之纠缠,肆意吻着。
再次被吵醒,她烦躁不已,不等萧晚滢反抗推开他。
萧珩便紧掐着她的侧腰,那不安分的大掌抚按着腰侧。
萧晚滢想说话,却说不出,被他的舌缠住,他吻得太过用力,甚至将手按在她的脑后,以求这个吻更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萧晚滢舌尖又痛又麻,憋的满脸通红,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身体也变得酥.软无力,她憋得喘不过气来,用力地捶打着萧珩的肩头,却没几分力气,像是在撒娇,口齿中挤出破碎的娇.吟,“放开……”
萧晚滢推又推不开,双手被他握在掌中,与她十指相缠,最后无力地软落在床榻之上。
“唔……太子哥哥不是说不碰我吗?”
萧珩望着她面前那松散的衣裙,微敞的寝衣,内里的起伏,眼眸更深更沉,“阿滢放心,孤自有分寸的。”
又将唇贴在萧晚滢的耳畔,轻声地道:“阿滢,孤就蹭蹭…”
“保证不行至最后。”
萧晚滢果断拒绝。
“不行。”
萧珩紧紧地盯着被他弄得松散的领口,里侧若隐若现的幽深。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其实也有别的法子,不行至最后,也能愉悦的,阿滢可要试试?”
一个时辰之后。
脸颊红透的萧晚滢被萧珩抱进了净室,进了浴桶,偏偏萧珩却道:“我来帮阿滢洗。”
萧晚滢嗔怒道:“你出去。”
她将萧珩推了出去,将门关上,双手捧起热得发烫的脸颊。
回忆起方才的那一幕,她的脸瞬间红若滴血。
萧珩不知从哪里学得这般多的花样。
她从来不知还可以那样。
她解开衣衫,忍不住低头看向胸前,对镜检查。
上面留下大片的红印,红痕,还有指印。
萧晚滢便觉得羞臊不已,眼睛从胸前移开,迫自己不要再想了,这也太羞耻了。
萧晚滢进了浴桶之后,将那因害羞,浑身泛粉的肌肤,尽数没入水中。
刚沐浴更衣,从净室出来,萧珩便要为她梳头上妆,又将她抱坐在腿上亲吻一番,将她的衣衫弄的凌乱不堪,借口为她整理衣衫,索要小衣,听到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脸红若滴血。
直到天色大亮,日上三竿,萧晚滢腹中空空,几番催促,才终于将萧珩送走。
之后,萧珩便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主要是战后安抚之事。
减轻赋税,赦免在此战中俘获的大燕将士,赦免安抚朝中文武大臣,封赏在南征战役中立下战功的将士们,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将大燕军队编入大魏的羽林卫,神策军和金吾卫三支军队的各大军营之中。
一个月后。
洛京传来了永宁公主的消息,此前就几番催促萧珩回京,如今来信越发频繁。
这几个月以来,萧珩釜底抽薪,暗中率兵南征,拿下了建康,攻破了大燕,洛京朝廷便由长公主摄政,代他处理朝中大事。
就在前几天,永宁公主因日夜批阅奏折太过劳累突然昏倒,经太医诊断发现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永宁公主想安心养胎,便督促萧珩尽快回洛京。
萧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听到有孕,他便觉得头痛不已。
心中有股莫名的烦躁。
当批阅奏折之时,见御史台参某个文官私德不修。
那官员在外养了个外室,外室已经有个八个月的身孕,却被正室闹上门去,那正妻甚是彪悍泼辣,当场便为那外室灌了一碗红花,落了胎。
那外室当晚便生下了一个八个月的男婴,可孩子一生下来就断了气。
那文官没有儿子,好不容易让外室怀上了这个宝贝儿子,还被正妻一碗红花打掉了。
夫妻二人扭打在一起。而那外室也是个烈性女子,痛失孩儿,当场便投井自尽。
那文官失了孩儿,又痛失心上人,铁了心要休妻。
可妻子出身世家,岳家对那文官有提携之恩,妻子死活不愿休妻,也不愿和离。
夫妻变怨偶,闹得鸡飞狗跳,满城皆知。
又是因为女子有孕生出的问题和麻烦,萧珩提起朱笔,欲在那折子上写下朱批。
可却心中烦躁,将笔啪地一声往那桌上一扔。
刘谦等一众太监都惊得跪在了地上。
萧珩问道:“今日秦太医可为华阳公主请脉?”
刘谦觑着太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禀殿下,秦太医已经去了,瞧着这会儿应该请完了平安脉,出了长春殿了。”
萧珩道:“去请秦太医前来。”
“是。”
刘谦匆匆去请秦太医,待秦太医进了御书房,萧珩冷声道:“刘谦,让他们都退下。”
刘谦让所有在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
又将门窗都关上。
便听萧珩问道:“近来阿滢的胎像如何?饮食如何?睡眠可好?”
秦太医道:“回禀殿下,华阳公主食欲不错,睡的也好,如今孕期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像平稳,孩子很健康。”
萧珩又道:“秦太医确定,胎像平稳吗?阿滢身体本就虚弱,小时候,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若是不小心染上风寒,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好,她的身子底子实在算不得好,加之她此前曾落水,还受了伤……”
秦太医却被不懂他话语中的暗示,笑道:“微臣每日替公主把脉,公主身体是有些虚弱,但只需用些滋补的汤药,假以数日,定能将身体养好,于生产无碍,殿下不必忧心。”
萧珩冷声打断了秦云鹤的话,“若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若是别的什么突发状况,秦太医觉得这孩子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刘谦惊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盏,茶水溅出,泼得身上到处都是。
刘谦赶紧跪下,“奴殿前失仪,还请殿下责罚!”
萧珩捏着眉心,冷声道:“起来吧。”
刘谦顺势道:“奴这便下去换身衣裳!”
萧珩却冷笑道:“站住!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对外泄露一个字,即刻杖毙!”
刘谦赶紧跪地磕头,战战兢兢地颤声道:“奴领命!”——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救命,狗子又要作妖!感谢宝宝们投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第62章 太子患有分离焦虑症。
秦太医惊骇不已, 着急说道:“殿下,孕妇跌倒,不仅会致滑胎, 伤及胎儿性命, 亦会伤及自身, 这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恐会危及性命……”
提及可能会有性命危险, 萧珩比秦太医还要紧张, “罢了罢了,阿滢不容有失!”
他从龙椅上起身,焦急地在殿中不停地踱步, 因为焦虑,他不停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板指。
“那敢问秦太医, 可有那种最温和的, 不伤身体的落胎药?”
秦太医又道:“公主身子还很虚弱, 需要调养, 若此时落胎, 恐怕会伤了根本, 日后……”
“孤明白。”萧珩不耐烦地打断了秦太医的话, 用手揉捏眉心,“阿滢身体虚弱,容朕再想想,再想想……”
“不如等到阿滢养好身体, 再用药, 秦太医记得用温和些的药物……阿滢的身体不容有损。”
“等过些日子再说罢。”
他执笔沾朱墨,在那御史呈上的关于外室有孕引发命案的奏折上写下朱批:均移送刑部,重重责罚, 绝不姑息!
秦太医觑着萧珩的神色,那握笔的手直指节捏得泛白,眉头紧皱,神色不虞。
冒着会触怒太子的风险,秦太医心下犹豫了片刻,道:“殿下,可月份越大,胎儿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落胎会更危险,还请殿下三思啊!”
“知道了,容朕再想想,好了,都先退下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又对秦太医嘱咐道:“秦太医尽快将那药配好,先拿来给孤过目。事务必要格外谨慎,药的配方要用最温和的药材,还有此事不可让阿滢知晓,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半点风声,在场之人皆乱棍打死。”
“是。”御书房中服侍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
次日,秦太医便送上了落胎药的药方,百般叮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百般相劝,萧珩更是头痛欲裂。
纠结犹豫不知何时,让萧晚滢服下那堕胎药,心烦意乱之际,想将那药方放在火上付之一炬。
却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将这药方塞进袖中,决心再等一个月,到时候他必不会心软。喂萧晚滢服下此药。
正当他因为此事焦虑烦心之事。
永宁公主一封接着一封信从洛京送往建康,催促萧珩回去。
萧珩一想到女子有孕便觉得心烦意乱,永宁公主在信中多次提起她有孕之事,萧珩应激般将桌案上之物全都拂落在地上。
暴跳如雷地摔了杯盏。
在御书房服侍的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太子的霉头,被拖出去杖毙。
萧珩处理好战后安抚事宜之后,嘉奖封赏了比次南征的文武大臣,按军功和贡献封赏官职爵位,待局势安稳,便安排启程回洛阳。
原有大燕的重要文武大臣则举家迁往北方,随魏太子一道入洛京。
启程之期定到九月底,考虑到萧晚滢胎像未稳,直到她怀孕足满三个月,胎像坐稳之时再启程前往。
萧珩吩咐慢行,避免萧晚滢在赶路的途中身体不适,会动了胎气,伤及身体。
选择走水路慢行,此番赶路,行进了整整一个月,才再次返回洛阳。
在萧晚滢从建康启程前往洛阳城的那天,一名普通农家女打扮的女子,推着一位身穿布衣,头戴斗笠,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前往江边码头。
那男子容貌出众,气质卓然,眼神温和,看向那艘行进在江面上的那艘大船。目不转睛,宛若石雕屹立不动。
斗笠之下男子脸色苍白病态,迎风咳嗽,他赶紧用帕子捂嘴,待松开之时,帕子上赫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身后的女子忧心不已,将握在手中的棉布披风为他披在肩膀之上,“天冷了,这江上风大,公子仔细着凉。”
男子好似没有听见,依旧远眺江面,想要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想今日一别,恐怕此生都见不到了。
可那道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并未出现。
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搭船过江的,也有装货卸货的跑船的工人。
他拉了拉斗笠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码头上路人行色匆匆,人来人往,码头上的工人也只专注手中活计,不停地将货物搬上停靠着在江岸的那些货船,没有人留意到那破烂斗笠之下的惊为天人的容颜。
百姓正在为生计奔波,朝中大臣们忙于举家搬迁,为北上做准备。
至于大燕的君主是姓慕容还是姓萧,无论是对文武百官,还是对百姓来说,都没有影响。
慕容卿心中感慨,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唯一觉得心中遗憾的是没能在临死之前见到萧晚滢最后一面。
直到目睹那船消失在远方,他将头上的破斗笠再往下拉低,叹道:“月娘,回去吧!”
那名叫月娘的女子愉悦地应道:“好嘞!”察觉到慕容卿的语气中似有遗憾,便问道:“没关系的,若是公子想进城,过几日,待我出海归来,再带公子进城到处转转。”
“不必了,今后再也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萧晚滢了。
“公子今晚想吃什么?月娘给公子做,或者咱们今日去酒楼打牙祭。”
慕容卿笑道:“不必了。月娘不是经常说,渔民都是靠海吃饭,大海赏什么,咱们便吃什么吗?”
“呵呵。”月娘呵呵笑着。
小声嘀咕道:“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对。”
她在一次出海中捡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救他上船时,他身上穿着大红喜服,更加衬托得脸色苍白虚弱,他的皮肤雪白,宛若上好的羊脂玉,不若她这般,常年吹着海风,皮肤又粗糙又黑,这般好看人,让人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捧给他。
男子俊美如仙人,性情又温和,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忧虑的气质,但有一次,她见他笑过,宛若春风拂面,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月娘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变卖了娘给她留下嫁妆,那只唯一的金镯子,为男人看病抓药。
可惜他身中剧毒,毒入肺腑,无药可解,只有十年可活了。
她很少看到他笑,他来到渔村后,便只见他笑过一次,那时,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好似被利刃斩断后又重新缝补过旧香袋,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月娘在晾晒渔网时,将那些从海里打捞的鱼晒成鱼干之时,此刻天刚放亮,火红的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朝阳的光辉笼罩着他,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
月娘看得呆了。
美人,便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那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月娘见到那破斗笠之下微微扬起的唇角,问道:“公子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往日这男子不是沉默,便是看着远处发呆。
今日好似心情还不错,竟然愿意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心情谈不上好不好,但见到她过得很好,我也为她感到高兴。”
月娘想问她到底是谁?
定是那船上之人,还是个女子,是公子心仪的女子。
那船并非是普通的商船货船,那船是那般的好看,那般的气派,只怕她一辈子都买不起。
她是渔女,出海捕鱼为生。
做梦都想要拥有那般气派好看的大船,若是行驶那样的大船出海,满载而归,她做梦都要笑醒来。
“不过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慕容卿是为堵住了月娘想问的话。
“回去吧。”
月娘笑道:“好嘞!”
见公子心情好,她继续追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容念卿。”
念卿念卿,思念卿卿,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泛起了一丝苦涩,同时又感到一丝甜蜜。
从今往后,慕容卿已死,活着的是容念卿。
月娘在心中默念了那名字三遍,心中感叹,他不仅人生的好看,名字也这般好听。
“那天你是逃婚这才跳了海吗?”
慕容卿一怔,后又笑道:“是。”
哪有强按着让人娶妻的,让人圆房,还三年生十个,那萧珩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很讨厌。
不过,定是因为还不知萧晚滢腹中怀的是他的孩子,这才如此着急让他娶妻生子。
他不过只有十年的寿命,那般病弱之身哪里会有子嗣。
慕容卿回头看向那水流湍急的江面,“阿滢,珍重!祝你平安喜乐!祝你们幸福!”
他在月娘的那渔村生活了一个月,同时也是在观察那里的村民。
他们以捕鱼为生,是个十分危险的行当。
渔船入了大海,生死便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遇到大风大浪的天气,若触碰到暗礁,若是被风浪卷进漩涡,便会船毁人亡,有去无回。
可即便如此,渔民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生计,他们依然会出海。
据他观察,那些渔民虽然做着危险的行当,却大多对生活持乐观积极的态度。
享受着大海的馈赠,也坦然接受大海对他们生死考验。
尤其是这个月娘,她看上去老实普通,安于现状,随遇而安,不会因为满载而归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收获不好就沮丧,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每时每刻脸上都挂着微笑,那笑似感染了他,
让他获得 了一种内心的平静安宁,他们敬畏生死但不惧怕生死的精神,让他再次燃起求生欲。
让他想到了母妃,想起了在那偏僻清冷的宫殿中,人人都瞧不起他们。甚至经常缺衣少穿,母妃也是这般不争不抢,平静对待,只关起宫门只过自己的日子。
想起母妃曾说过,让他好好活下去,不求他能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平安幸福。
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容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慕容卿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咱们回去吧!”
月娘笑道:“咱们回家。”
*
待再见到萧晚滢的那一刻,冯成惊呆了,见华阳公主好端端地就站在他面前,冯成惊得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瞬间鼻头一酸,眼泪一涌而出。
因太过激动,半响发不出声音,“公、公主。”
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萧晚滢也不禁红了眼圈。
不知为何,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总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感触动,变得多愁善感,变得容易落泪。
她张开双臂。
冯成有些害羞地抹去眼泪,“公主这是做什么?老奴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疾步上前,拥住公主,边哭边说:“公主,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却被人猛地一推,脚步踉跄,差点一头栽下去。
“唉哟!”
见皇太子面色阴沉,冯成悻悻然闭嘴。
也对,太子殿下将华阳公主看得如同眼珠子般宝贵,旁人自然是半点都碰不得摸不得。不过想到华阳公主已然回宫,想到太子殿下用情太深,在华阳公主“死”后,便也不想活了,甚至做出了娶华阳公主牌位的疯狂之举。
他便觉得心酸难过。
“回来就好,一切平安就好!”
冯成心想,太子和华阳公主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他有生之年,竟能够看到太子殿下成婚,娶的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华阳公主,不停地抬袖抹泪,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在喜事将近了。
年纪大的人最怕寂寞,喜欢热闹,冯成心想,若是太子和公主成了婚,便很快就会有小殿下了。
于是,在他憧憬左手牵一个,右手抱一个,想着公主和殿下定会生下这世上最好看最可爱的孩子。
他便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正在做着美梦之际,忽见萧晚滢的手放在小腹处,轻抚小腹。
当他看到华阳公主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激动得合不拢嘴,又哭又笑。
想起太子的此前嫌东宫太过冷清,还说有个孩子会更热闹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
冯成顿时大彻大悟!
用满是崇拜的眼神看向萧珩,“不愧是殿下,不仅将公主找回来了,还怀了小殿下。”
殿下可真能干!
冯成眼中的崇拜简直无以言表,对萧珩佩服到五体投地。
秦太医悄无声息地给了他一肘击。
冯成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哀嚎,“老秦,你做什么!”
又见太子殿下面色僵硬阴沉,眸中冷得像是要结冰。
他偷偷将秦太医拉到一旁,问清缘由,得知公主腹中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这绝对不可能!老秦,我敢肯定公主腹中的孩子就是殿下的!”
无论秦太医怎么劝说他都不信,还怒道:“你们都是傻的!”
旁人只知太子对华阳用情至深,为了华阳公主可以不要命,在得知华阳公主死后甚至要自断生机。
但华阳公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有人敢说半点太子殿下的不好,她便当众甩脸色,瞬间炸毛,她同样可以为了太子拼命。
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将对方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当初华阳公主之所以会去大燕和亲,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助太子破局,她所做之事,哪一桩哪一件不都是为了殿下!
只是当局者迷,他这个旁观者看的清清楚楚。
试问那个眼中心中只有太子的华阳公主又怎会委身于旁人。
他怎么都不相信,华阳公主腹中的孩子是他人的骨肉。
本该是老友聚在一起喝酒谈心,酒过三巡,变成了互相指责怼人。
秦太医说冯成固执己见,不相信事实。
冯成说秦太医迂腐,这辈子没娶过老婆,没碰过感情,呆瓜脑袋不开窍。
两人怼得脸红脖子粗,刘谦笑着上前,抱住这个,拉住那个,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又很庆幸,自己选择了一个好主子。这东宫的氛围委实和乐融融。
萧晚滢望着院中那欢乐一幕,不禁扬起了唇角,虽说她从未见过亲生父亲,母亲也不在了,在这禁宫之中并没有真正与她有血脉至亲的家人。
但东宫就是她的家,这里生活的所有人,就是她的家人。
如今她已然大仇得报。
崔时右、汪德荃已死,钟玄机也就是叶逸被押往洛京,立刻会迎来属于他最后的结局,被处以极刑。
她终于为母亲,为父亲,为谢家满门复仇了。
萧晚滢抚去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在心中说道:“母亲父亲,祖父祖母,叔伯婶婶,堂姊堂兄,愿你们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阿滢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也会有至亲有家人的陪伴,以后会过得很好很好。”
今年洛京的雪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现在正值十一月初,禁宫之中悄然落下了第一场雪。
萧晚滢抬眼看向那廊檐之下的高悬的数盏灯笼光芒之下,细碎晶莹的雪花,正在飞舞。
她推开门,走进院中。
沐着风雪,来到河边,将手中捧着的盏盏花灯,一盏一盏地放入河中,双手合十祈祷,祈祷家人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雪越下越大,细碎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
河对岸,大雪中,那执伞的黑衣身影,急速朝她奔跑而来。
“太子哥哥。”
“阿滢。”萧珩神色焦急,伸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
“阿滢,别离开我!”
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浓郁的酒气,萧晚滢不禁皱了皱眉头。
“太子哥哥喝酒了?”
“孤四处找不到阿滢,心烦意乱。”
萧晚滢笑道:“见下雪了,想来看看雪,我不过出来一会儿,这便回去了。”
“阿滢不许离开孤,哪怕片刻。找不到阿滢,孤会疯的。”
在萧晚滢一声惊呼声中。
萧珩将萧晚滢横抱在怀中。
抱着她前往寝宫走去。
“从今天开始,孤要与阿滢同吃同睡,片刻不离。”
“孤方才好怕,好怕找不到阿滢,放才见阿滢在河边,孤的心脏都似骤停,孤担心万一,万一阿滢脚滑跌进了河里,还有这宫道上落满了雪,变得湿滑无比,若是阿滢摔倒了,秦太医说孕妇若是摔倒,不仅会伤到腹中胎儿,恐会有性命危险,还有女子怀孕产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
萧珩这喋喋不休,患得患失的样子着实有些不像他。
萧晚滢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抚上了他的侧脸,见他那通红的眼中似有泪意,有种令人心疼的破碎之感。
她心中一片柔软,认真看着他的眼眸,用难得的温柔语气说道:“萧珩,你听我说,你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我会好好的,会顺利生下孩子。如今我已经回到了东宫,回到了西华院,我们是兄妹,也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萧珩有些失望,他不只想和萧晚滢当兄妹,不只想当她的哥哥,他还要当她的夫君。
只是每一次提出,萧晚滢的反应都是那般的激烈,不惜一切也要离开他。
他怕自己说出来,怕她接受不了,怕她会离开,那他会疯,会死。
他好想好想看到她穿上喜服,戴上凤冠,当他的太子妃,当他的皇后。
也盼着他们真正成婚的那天,他不必再戴着面具,代人行大婚之礼,他会以夫君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边,他想和她成婚,想和她相爱厮守一生。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他恨自己,恨自己变得胆怯,变得畏首畏尾,也恨她,恨她是块坚冰难融,恨自己将心剖开捧给她,她却不屑一顾,弃如敝履。
“我发现我一刻都离不开阿滢了,阿滢,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回到寝宫。
抱着她径直走向床榻,迫不及待地要去解她的衣带,去亲吻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同她舌尖纠缠,迫不及待同她亲密无间,同她坦诚相待。
这一个月以来,萧珩一直憋着,忍着,顾及她腹中的孩子,一直没行至最后。
可萧珩在床笫间需求如此大,精力那般旺盛之人,但终究只是隔靴搔痒,忍得着实辛苦。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般急.色,欲.火难捱的模样,剥.去她那层层叠叠的衣裙,密吻覆下,那般灼热滚烫的身体,令萧晚滢心颤,战栗。
寝房中烧了地龙,根本就不会觉得冷,而萧珩身体滚烫,又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变得更加灼热,那呼出的带着酒香的气息,让萧晚滢怀疑自己不饮自醉了。
他身体的温度,灼得她像是在火上炙烤一般。
她的鼻尖渗出了汗意,额头上满是汗珠,若凝脂般的肌肤上香汗淋漓。
萧晚滢用力地箍紧了他的后背,在一声声喘声中,指尖深陷肉里,在他的背上抓出无数红印。
萧晚滢看向他那自己的劲瘦有力的腰,紧绷的胸腹肌肉,因为怕压着宝宝,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上方,手臂上那凸起的有力的成块紧实肌肉,无数汗珠在那肌肉上滚动,滴落在她的心口。
那带着凉感的汗珠,令她酥颤,令她战栗。
“阿滢,我爱你,好爱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声声温柔的告白,让萧晚滢心中发酥发软,盯着那晃动的床帐,迷离的眼中分泌出泪液。
唇舌纠缠,舌尖探入,堵住那那破碎,颤抖的娇.吟。
萧珩体力极好,会的花样也多,不得不说与他行鱼水之欢是一种享受。
享受之后,那种感觉会让人身心愉悦。
与他行鱼水之欢是能让人感受到爱意和尊重的,他极在乎她的感受,甚至主动迎合服务。
但他的爱意越浓,却也让萧晚滢感受到窒息。
譬如她只是离开一会,他便会变得焦虑不安,还会发脾气,有时候还会在床榻之上,发狠地啜出红印,好几天都未消。
更令她困扰的是,她怀有身孕,本就鼓胀难受,持续好几日的酸胀之感,满身的红痕,甚至让她有些惧怕和萧珩行房事。
他的爱像是丝网,将她层层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有一次,雪天路滑,那抬轿子的宫人脚下一滑,她所乘坐的轿子晃了一下,被他知道了,当场便给了那宫人一记窝心脚。
他变得越来越专制,越来越焦虑暴躁。
当洛京流传出了一则流言,传言萧晚滢是罪臣谢麟的女儿。
说是继后隐瞒了在进宫前便有了身孕的事实,谎称萧晚滢是陛下血脉,犯下欺君大罪。
当初谢麟因为通敌之罪,被处以极刑,而萧晚滢是罪臣之女。
便是一国储君,也不能因私废公,不能无视一国法度,娶罪臣之女为太子妃。
这一日,上朝之时,御史台的几名御史接连上奏劝说太子不能娶罪臣之女萧晚滢为妻。
太子竟然当场拔剑,就要斩杀那数名上奏的御史。
朝堂上惊作一团,一阵鸡飞狗跳。
冯成惊骇欲死,赶紧让人去告知萧晚滢,最后还是萧晚滢请来了永宁公主,阻止了这场闹剧。
虽说及时阻止了杀戮,未酿成大祸,萧晚滢刚回到韶关院,便命人禁闭着殿门,骤然变了脸色。
她将刘谦唤到跟前,说道:“你还记得慕容骁的疯病吗?”
刘谦一直跟着师父在御前伺候,自然对慕容骁暴躁发狂,动辄杀人的举动是清楚的。后来才知是被叶逸下了药,这才变得暴躁疯癫。
见公主神色凝重,他便想起了慕容骁那般暴躁易怒,就跟眼前魏太子一模一样。
不禁大吃一惊,“公主殿下是说,太子殿下被国师下毒了?”
“但国师已经被抓住,关在了刑部死牢中,他没有机会下毒啊!”
萧晚滢神色凝重,“怎会没有机会!叶逸此人行事诡谲狠辣,若要下毒又何需他亲自动手,日常饮食,贴身衣物,熏香香料,皆可下毒。”
“还有,叶逸在大燕皇宫中蛰伏了十多年,建康宫中不知有多少亲信眼线。”
“叫上秦太医,同本宫去一趟刑部大牢!”
可萧晚滢话音未落。
辛宁便来回禀,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发现叶逸已经服毒,死在了刑部死牢之中——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还有最后一段剧情写完,就能完结啦!大概3到4章左右,收尾写的慢,请宝宝们见谅,写完就会发哒。红包补偿!感谢宝宝们投营养液,如果还有的话,能弱弱地问一句,“可以投给我吗!吧唧一口!爱你们!”
第63章 立她腹中的孩子为皇太孙。……
萧晚滢和秦太医匆匆乘坐马车出宫, 着急赶往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刘大人已经让人将叶逸的尸体抬了出来。
秦太医不敢相信师弟已经死了,颤抖着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去探叶逸的鼻息, 发现他已然浑身冰冷, 气息全无, 确定已经死透了无疑。
尽管他知道叶逸作恶多端,杀了那么多人, 三日后被判处极刑, 可毕竟师兄弟一场。
明知道他迟早被处死,但当师弟的尸体真的被抬到面前之时,秦太医还是忍不住会痛哭流涕, 抱着叶逸的尸体大哭了一场。
他伤感地说道:“师弟已经被关进刑部死牢,三日后就要被行刑。什么人与师弟有如此深仇大恨, 竟然毒杀了他!”
萧晚滢皱眉看向叶逸的尸体, 一般尸体需放个两三日, 才慢慢地开始腐烂, 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但叶逸死了不到半日, 竟然已经腐烂发臭。
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的味道, 萧晚滢胃中一阵翻涌, 脸色骤变。
秦太医考虑到萧晚滢本就怀有身孕,对气味本就十分敏感,哽咽说道:“公主殿下怀有身孕,闻到这种味道难免觉得恶心不适, 您还是先出去透透气?”
萧晚滢点了点头, 此番出宫查看,她已经确定叶逸死透了,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叶逸尸体被两名狱卒抬走了, 秦太医不忍师弟被丢在乱葬岗,曝尸荒野,便给了那两名狱卒一些银钱,为师弟添置了一口薄棺,能让他入土为安,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没想到师弟那般的学医天才,当世神医,竟然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最后草草掩埋在某处不知名的小山坳之中,天才陨落,他是惋惜又伤感。
那两名狱卒将叶逸的尸体抬出去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只见那担架之上叶逸的尸体,猛地一震,一只胳膊从白布中伸出,重重地垂下。
狱卒见到那道袍的广袖中伸出的一截手臂,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疮溃烂,即便是那两个狱卒见惯了死人,也还是因这恐怖恶心的一幕狂吐不已。
秦太医连连叹气,赶紧上前将叶逸的胳膊收进白布之中。
有名狱卒不解地问道:“秦大人,这具尸体为什么会这样,为何满是那可怖的红疮溃烂,竟如此怪异骇人?”
秦太医摇头,不停地抹泪,“世间之事皆有因果,都是报应啊!报应啊!”
叶逸用毒害人,常年与那些剧毒的毒草毒药打交道,为了配置出最厉害的毒药,甚至以身试毒,甚至服用毒药试毒,虽然服用的剂量不足以致命。
但剧毒渗透肌肤,渗进血液,他早已慢性中毒,即便他这次侥幸不死,最后也不得善终。
一如他当年跟师父学医时,在师父的面前立下的重誓,此生只可治病救人,若伤人性命,利用所学害人,那便不得善终,永坠地狱。
秦太医眼圈红红的,连连叹息。
珍珠搀扶着萧晚滢走出了刑部大牢,将一颗酸蜜饯喂萧晚滢吃下,萧晚滢再用茶水漱口缓了缓,强压下那股恶心反胃,接着秦太医方才的话说道:“还有一种可能,给叶逸下毒的人,并非是和他有深仇大恨之人,并非是有人想要害他,相反或许是有人想要帮他。”
秦太医正在拿帕子掖眼泪,听闻公主的话,骤然睁大眼睛,十分不解地看向华阳公主。
“公主是说有人对师弟下毒,毒杀了师弟,是为了要帮他?这怎么可能呢?”
萧晚滢冷冷一笑,“秦太医可别忘了,三日后,叶逸将被处以极刑,叶逸害人无数,作恶多端,他被判处的可是凌迟之刑。”
“比起受凌迟之刑,受千刀万剐之痛,毒杀于叶逸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故,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相帮叶逸。
秦太医仔细一想,“公主分析的确有道理,可到底是谁呢?”
萧晚滢陷入了沉默,脑中快速地思考着,试图从一堆乱麻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正在这时,只听见身后马蹄阵阵,有人策马追上了萧晚滢的马车,“华阳公主殿下还请留步!”
萧晚滢掀开车帘,见策马前来的是永宁的相好清斋,萧晚滢赶紧命人停下马车,在珍珠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只不过几个月前,清斋还是在皇家别院当和尚,如今清斋已经蓄了头发,还了俗,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必定是得到了永宁公主欢心。
清斋说道:“是永宁公主让草民前来提醒公主殿下,如今太子殿下中毒昏迷,京中多流言,是有人趁着如今大魏刚统一,朝局未稳之际,想要浑水摸鱼,朝臣纷纷递折子,要以混淆皇室血脉,要以欺君之罪处死公主。永宁公主代太子理政,气得砸了折子,还差点动了胎气。”
“殿下为此焦头烂额,虽然已经极力隐瞒了太子病倒的消息,但消息还是被人泄露了出去,如今朝中动乱,有人恐会对公主不利,永宁公主的意思是让公主先去瑶光寺避避风头。”
萧晚滢笑道:“躲么?又能躲到几时?既然那人要拿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做文章……”
那她便来一招釜底抽薪。”
如今她大仇已经得报,仇人已经被伏诛。
她还剩下一桩未了的心愿。
便是为谢家翻案。
洗去父亲罪臣的身份,洗去谢家这十六年来,蒙受的不白之冤。
同时那些利用她罪臣之女身份攻击她的人,希望便会落空。
“我要为谢家翻案,为父亲洗去不白之冤,为谢家枉死的冤魂申冤。”
清斋惊诧非常,“可这太难了,已事隔多年,时间久远,参与此案之人都已经死了,且不说当年之事的真相到底如何,根本就没人知晓。”
他也只知是谢麟谋反,勾结大燕,通敌卖国,三司会审,皇帝亲自结案。
崔时右、钟玄机还有汪福荃都已经死了,当年之事,叶逸亦不肯吐露半分,人证物证皆无,要如何翻案呢!
这太难了。
萧晚滢却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决定了,要为谢家翻案!”
这也是此次破局的关键。
她生而从未没见过亲生父亲,没有机会与父亲相认,无法在父亲身边尽孝道,是崔时右、叶逸和汪德荃亲手剥夺了她与父亲相处的权利,害死谢家满门,让谢家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上天有眼,老天爷定能助她为谢家洗清冤屈。
“明日我入太极殿,亲自为谢家翻案!”
入太极殿,要面对朝堂上所有文武大臣的为难,且不说里面有浑水摸鱼、要置华阳公主于死地之人,但但就凭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若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便是面对皇帝,也是一言不合便要死谏,随时随地为自己争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就只怕华阳公主还未开口,他们便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将人给淹没了。
再说若是不能成功翻案,华阳公主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在清斋认为,当众翻案之举,太过疯狂,太过不理智,甚至是自投罗网。
罪臣之女,欺君大罪,按照律法,要被处死的。
可谓是一着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到时候便是永宁公主,面对满朝文武威逼,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偏帮萧晚滢。
比举太疯狂了,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后路堵死了。
清斋跪在华阳公主的面前恳求道:“此去太过凶险,还请公主三思啊!”
秦太医也跪在地上,“还请公主三思啊!公主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啊!”
萧晚滢轻抚着小腹,笑道:“众位不必再劝,我已经决定了。再说他是谢麟的外孙,身上流着谢家的血,又怎能惧怕退缩!”
离开了刑部大牢,萧晚滢并未答应去瑶光寺避祸,而是去了那位于永安街道的谢府。
昔日百年世家谢家,出了多少三公九卿,出了多少位宰相,昔日荣光被掩埋,谢家这棵百年大树,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谢家人被长埋地下,百年世家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留下眼前这座荒凉破败的府邸。
谢家成了洛阳城中的禁忌,当年闻名才冠洛京的,谁人不知谢家大郎。
年少拜相,耀眼夺目。
提出天下人不应以出身论高低,世家寒门应该拥有相同的机会,那位清正正直的宰相,及其家族一起陨落。
十六岁前,萧晚滢不知自己的身份,不曾踏入这谢府,此后得知自己是谢麟的女儿,她又需隐藏身份,隐忍蛰伏复仇,不能踏入这间府邸。
如今大仇得报,打算为谢家翻案,她终于有勇气踏入谢家的邸门,以谢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进入谢府,回到这个她真正的家。
这里荒废多年,杂草丛生,院中花木凋零,草木木杂乱无章,野蛮生长。
萧晚滢轻轻拂去上面的蛛丝网,撕开封条,推开厚重的大门。
便见到了眼前这般的满府的荒凉,野草丛生,枯枝败叶的萧条景象。
池水中尽是枯枝烂叶,门前被人砸烂的牌匾断落在地,被灰尘掩埋。
珍珠惊叹道:“这也太荒凉了吧?”
“公主真的要在这里过一夜吗?这里到处都是灰,多年没打扫修整,只怕是连站立之地都没有。”
萧晚滢却淡然笑道:“我不止今晚在此过夜,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的家。谢家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还有,从今日起,不要再叫我公主,我不是大魏的公主,我是谢麟的女儿谢晚滢。”
珍珠觉得有些担忧,明日公主一人要去面对满朝文武,尤其是御史台的那些文官,据说个个口若悬河,能说会道,最是刚正不阿,还敢谏言骂皇帝的。
珍珠担心公主会吃亏,更何况,要想翻案又谈何容易?
她最担心的是会有人在暗中对公主不利。
往日,还有太子殿下为公主撑腰,可如今就连太子殿下都倒下了,公主在朝中孤立无援,那敌人身份未明,还藏在暗处,公主还要做如此危险的事,又如何叫人不担心呢!
公主要回到谢家,当谢家的女儿,便是相当于认了继后和她的欺君之罪,混淆皇室血脉,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怎么看都是死局。
但珍珠见萧晚滢这般的从容自若,她走过那荒草丛生的院落,穿过抄手游廊,走向那间位于最里侧的谢家的祠堂。
祠堂内被人砸得破烂不堪,她将那倒在地上的牌位一个个的都拾起来,将上头的积灰擦拭干净,放在桌案之上。
在焚香炉中点燃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之上,对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拜,磕头,心中默念着那些亡故的叔伯婶婶的名字。
她问向珍珠,“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