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失窃
四月展眼而过,进入五月,各处就开始预备收麦子。
然而这时候后塘营附近频频发生失窃,一开始是人家晾晒在门口的衣服丢了,女主人骂了一整条街。
这里住着的都是军户,大家以前都是一锅里吃饭的袍泽,现在有人开始偷衣服了,这事儿弄的龚千户很生气。
这事儿发生后没多久,村里一户人家丢了大黑狗。
丢狗的全家都上街骂,看家的狗都偷,还要不要良心了。
狗和衣服不一样,狗是个活物,自己长腿,而且养了好几年的大黑狗认识家,只要能跑绝对会自己跑回来,跑不回来就一个结局,那就是被杀了吃狗肉。
龚千户白天忙晚上骂,后塘营是一个镇子,下面还有不少百户、总旗、小旗,他们纷纷警告下属们少干点偷鸡摸狗的活儿,被发现了日后三代人都抬不起头来。
大家想着都骂到这份上了,小偷该消停了吧,谁知道又有一户人家丢东西了,这次丢的是粮食,也不多,就一斗米。
然后龚千户愤怒了,这贼还没完没了,再一再二还再三,这是不把他这上司放眼里了。
于是抓贼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因为抓贼,他要抽调人手,结果被毛骧大骂:你们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有抓反贼重要吗?
毛骧对龚千户这种连一个村子都治理不好的属下又骂了几句,但是也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让那群小崽子别闲着,大人们忙,他们就该学着抓贼,也别护犊子,都十来岁的孩子了,平时上树下河讨人厌,也该给他们点事儿做,教他们些本事了。”
于是整个后塘营上到十二三下到六七岁的小孩子们被集中起来,到处盯梢。
龚千户一开始就认定贼是自己人,不过让小孩子们到处盯梢,也能震慑小贼,也能省点事。
结果过了五六天,一户人家的厨房被洗劫了。
龚千户气呼呼地进入现场查看,发现酱料洒得到处都是,盐也洒了一地。
这家的老太太说:“龚大人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我们家还丢了一条火腿,这是过年时候我侄儿拿来的,我舍不得吃留着待客的啊。”
龚千户从厨房出来,就有下属来说:“大人,顺着盐和酱的痕迹,加上用了狗,追到了铁犁山。”
所谓的铁犁山距离后塘营驻地还有一段距离,这是一处无名小山,这名字是不是什么正式名字,大家口口相传,也不知道是不是“铁犁”两个字,反正大家就这么叫起来了。
龚千户就说:“进去搜啊,这不就是个小山啊。”
“搜了,但是咱们的狗在里面乱钻,那小山不大,前不久还着火了,好多地方烧成了白地,一眼就能看完……”
这时候一个人骑马而来,下马后跟龚千户说:“大人,我们在一处地方发现了脚印。”
“走,过去看看。”
几个人围着脚印看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个女人。”
这下大家都联想得多了,女人为什么要来到这山里呢?
还偷了盐酱调料?
一时间各种脑洞出现,有地说:“该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偷人吧?”
这是看什么都往那点黄事儿上想的。
有地说:“会不会是逃难的?前一阵子童千户从这里拉走一个女人,后来查出来说是从婆家逃出来的,会不会这贼和那女人一样也是逃来的。”逃出来是要吃饭的啊,偷粮油调料说的过去。
龚千户说:“对,八成以前那悟心禅院名声在外,还有人逃来想出家,来了之后发现这里成废墟了,也没地方去,就在这里住下了。对了,前几天丢的是什么衣服?”
“女人的裙子。”
这就对上号了,就有个女人躲在山里。
就有人问:“她偷狗干吗啊?”
一个女人是很难抓住一只成年大狗的。
龚千户说:“可能是两个案子,偷狗的单独查,这偷衣服的,偷粮食的,和现在偷酱料的是一个人。现在盯紧了铁犁山,想在这里过日子不能缺水,没了水三天都撑不住。”
于是全村老小齐上阵,在山里盯梢,也没多久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起初是一个老人家,也是一个老伤兵,腿脚不好就安排在不显眼的地方盯着。但是老人家是个勤劳的人,在这里干盯着又觉得浪费时间,就弄了很多树枝在这里编筐,随身带了木槌,是用来在干活的时候辅助用的。
他在月光下一心一意地编着,偶尔抬起手拿木槌砸一下编进去的树枝,让筐子更结实稳固。就在他拿木槌的时候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转头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看不到脸的玩意贴到了他脸上,老人家吓得大喊一声,晕了。
这动静立即把周围的人惊动,纷纷赶来,最前面的人就看一个穿白衣服像人的玩意四肢着地爬的飞快,然后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看到的人都吓坏了,这就不是人啊!
最近的大夫就是宋爷爷,于是大半夜把宋爷爷拉来救人。
宋爷爷用了针之后跟老人的儿子说:“受了惊吓,醒了就好,不必吃药。”
宋爷爷收拾了东西回去,第二日龚千户就去找了童烈,他要找童烈借人,要把铁犁山给翻开看看,这山里究竟有什么玩意。
能不能借人童烈说了不算,要北都督府同意才行。
龚千户也不是为了借请青壮来的,他要借的是老人和孩子。
“有老人和孩子就足够了,那山不大,我估摸着是那女人装神弄鬼。可以慢慢等,只要断了水源,那女人必然要出来,但是这几天下面几个村子里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我担心时间长了生出变故才找你借点人手赶紧把事情处理了。”
苇塘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被借去,不仅没帮助,还把流言蜚语给扩散了。
这些人回来后纷纷说什么女鬼吃人,女鬼附身,女鬼吸阳气等等。
还有人说什么夜里看到鬼火了,说得有模有样。
麟子本来在河边和秀秀兰兰姐妹两个玩耍,听到后就开始辟谣,跟所有人说没有鬼,都是讹传,还要给拆穿把戏,苦于手边什么都没有,光靠嘴是说不动的。
麟子就回家找各种东西,势必要给当地人破除迷信。结果麟子在他们跟前表演了一个徒手提起来生蛋黄的绝活后,这些人还不信,可见人心目中的认知就是一座大山。不是麟子不想给人家弄别的绝活,只是苦于没材料,郑道长也不炼丹,厨房里都是正常食材,甚至今天的姜吃完了还没补货。
就这样两天时间过去没抓住人,周围几个村子的流言蜚语却越来越严重。
郑道长觉得在这种恐慌的气氛中,与其把麟子留在这里和人家掰扯有没有鬼怪,还不如先送到城里。
于是麟子就被郑道长带着到城里住几日。
得知他们住到了城里,马皇后就带着朱雄英和他大妹妹江都郡主一起出来看望郑道长。
因为马皇后是悄悄来的,并没提前通知,他们祖孙到门口了郑道长才知道。
看着朱雄英从车上跳下来,郑道长心里叹息一声,果然她和马皇后只要活着,就免不了要来往,既然来往,这两个孩子就避免不了见面。
马皇后和郑道长在屋子里说话,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鞭炮声,麟子他们要出去看,那些打扮成普通人的太监立即拦着。外面有人要娶亲,花轿沿着秦淮河往北走,整个娶亲队伍喜气洋洋,路上有很多围观的人。
就是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了,太监们怕出事儿,拦着不让他们出去。
为了看现场的热闹,麟子对他们兄妹说:“雄英哥哥,江都妹妹,咱们上楼啊。”领着他们上了楼,跑到封起来的栏杆上往外看。
三个孩子趴在栏杆上,江都郡主因为年纪小个子矮踩着一只凳子挤在麟子和雄英中间,旁边还有很多宫女太监跟着一起看。
雄英忍不住说:“麟子妹妹,这地方好,站得高看得远。”这院子占据了一个好位置,向南能看到大半条秦淮河,向西能看到大半个西北,秦淮河精华地段尽收眼底。
就眼下而言,蜿蜒庞大的娶亲队伍能一览无余,骑着大马戴着大红花的新郎官笑得都能看到大牙。而新娘乘坐的花轿是人群关注的重点。
和上次麟子看到胡公子娶亲不一样,这次更热闹更喜庆。轿夫故意逗新娘,把轿子抬得颤颤悠悠,而且有些路上的街坊故意在路上摆上桌子凳子,让轿夫抬着花轿“翻山越岭”,轿夫们十八般武艺使出来,惹得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旁边就有太监讲,谁家把桌子摆前面让轿夫“翻山越岭”就要出赏钱随份子,秦淮河两岸的人家都是殷实人家,都掏得起钱,所以这一路上摆出桌子凳子拦路的不在少数,花轿子过去后赏钱和份子钱立即奉上,主人家再三感谢邀请一起去吃席。
麟子想着自己要是新娘能当场急眼,谁想在大喜日子被抬着忽上忽下,没吐出来是因为胃里没吃的,要不然早吐了。
朱雄英看得跃跃欲试,转头跟麟子说:“麟子妹妹……”
麟子立即摇头:“不摆不摆,家里的桌子不够。”没钱!
麟子的钱包让她决定做个扫兴的朋友,看朱雄英的眼神就像看个败家子,凑这热闹干吗?马皇后来的时候兜里肯定没带钱,到时候必然是主人家掏钱,主人家掏钱就是郑道长掏钱,约等于麟子掏钱,麟子不乐意。
“不是,我是说我娶你的时候也从秦淮河路过,到时候要比这热闹十倍,不,百倍。”
麟子没说话,因为朱雄英非常认真。
“再说吧。”麟子反而给了成年人的回答。
朱雄英反而在畅想未来:“到时候让百官跟在轿子后面,都让他们穿官服,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麟子装没听见,心里叹息一声。当个孩子就是好,可以随意说话,不用担心将来会不会兑现承诺。
江都郡主跟着雀跃地说:“大哥还有我。”
朱雄英立即说:“你不算,等你将来的驸马接你,别找我。”
“不嘛不嘛”江都的声音淹没在鞭炮和乐器声中,新郎官已经走到了街口,对着附近的百姓拱手,看到二楼栏杆后面一群人,也抬起头笑着拱手。
大红花轿从大家眼皮底下路过,娶亲的队伍还有很长。
麟子抬起头看到太阳挂在天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夏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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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92章 作诗
外面鞭炮齐鸣的时候,马皇后和郑道长在屋子里说话。
说起这次为什么来城里,郑道长就讲了附近闹鬼传闻。
郑道长的想法和大部分一样,是有人躲在山里。只不过有的人觉得是苦命的女人逃到了山里,没办法了出来偷吃的。郑道长的想法是谁家的逃奴躲进了山里,毕竟应天府附近有钱人家多,家里养奴仆的人家比比皆是。这么判断的原因是一个女人很难弄死一只大黑狗。
他们两个聊了这些话题之后就说起了周王就藩的事情。养大的儿子一个个离开,马皇后心里并不舒服。
她和朱元璋的关系虽然亲密,但是也不是无话不说,关于几个儿子就藩的事情她也抱怨过,被朱元璋给训斥了几句,说她慈母多败儿,还说这是为他们兄弟好。
马皇后虽然没有熟读史书,可也是知道一些藩王事情的。“乱七八糟”这个成语的由来她也有了解,所以有些话憋在心里只能跟郑道长这个母亲角色的姨妈说。
“我心里舍不得这几个儿子,重八说打江山不容易,父子同心兄弟同利把江山镇守住了,让老朱家的江山万年传承下去。如今标儿他们这一代还好,再过一代人也亲热,到了雄英他孙子辈,这关系就远了,到时候哪里还会同心同德,少不了要争斗。”
为了给马皇后讲清楚藩王守土的计划,朱元璋也是费尽了口舌,但是马皇后并不看好这个计划,无奈做主的是朱元璋。
郑道长说:“你啊,关注生前事就好,哪里能管得了身后事。身后如何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行了。”
她说着站起来看到一群人跟着麟子上楼,就坐回来接着说:“我操心的事情不比你的少,我自己都没想过日后我不在了会怎么样。活着的时候把事情办好,尽人事听天命。”在活着的时候让麟子快乐的生活,让她学本事和学会辨识人心,往后的事情就靠她自己了。人必须学会给自己遮风挡雨。
马皇后叹气,又说了一件事:“我们家二妞妞的驸马定了。”
“我听毛骧说了,二妞妞觉得怎么样?”
“还挺喜欢的,那小伙子长得不错,文武双全,关键是学问好,看着有气度,有点子儒将的意思。”说到了这里马皇后笑起来。
郑道长也笑了:“既然这样,她也喜欢,就欢欢喜喜把孩子嫁出去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要在去年年底办事,但是太子妃要生孩,后来又一直卧床,这事儿就推到了今年,今年我这两个孩子一个娶妻一个嫁人,想想我这心里真是感慨万千,老五也在他妹妹嫁出去后再去开封。”
郑道长点头。
郑道长让宫人去院子里站着,和马皇后说起话来,重点还是开解马皇后,如今藩王就藩已经成定局,朱元璋不想改变,比起舐犊情深,他更想江山永固,所以马皇后对几个儿子的思念变成了可以舍弃的东西。
路途遥远,这些藩王来探亲又麻烦,一路上鸡飞狗跳,马皇后哪怕是思念儿子也不会同意他们回来。
有些话除了关起门来说几句,在别的地方连说出来都不合适。
这时候鞭炮声远去,一群人从楼上下来,楼梯太陡,几个太监走在前面挡着,免得几个小孩子掉下来。
这时候马皇后和郑道长就不聊天了,两人含笑看着几个孩子进门。
江都郡主笑着扑到马皇后的怀里,高兴地说:“奶奶,大花轿,有大花轿。”
马皇后笑着说:“是吗?江都看到大花轿了吗?”
江都郡主使劲点头。
麟子问:“祖祖,我饿了,有吃的吗?”
郑道长说:“还没做饭呢,这孩子也太能吃了。”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对车大蓬说:“带着他们出去玩儿,能买玩器,不能买吃的,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主要是怕朱雄英吃了出问题。
车大蓬接了银子点了几个太监侍卫一起出去,江都郡主也闹着去,麟子在这边玩过几趟了,就跟朱雄英兄妹说:“走,我带你们从十六楼门口路过,那里可好了,跟仙境一样。”
几个人出门,外面围观热闹的人已经散了,江都郡主走了几步就闹着不走,她的宫女轮番抱着她,大家一起遛达。
朱雄英去牵着麟子的手,麟子就拉着他高高兴兴地往南去。
河面上游船交织,也有很多乌篷船穿梭其中卖货送货,从这里看周围真的是一片太平景象。
王三出来的时候还背着两个小马扎,预备着麟子和朱雄英累了随时坐下,但是小孩子很有精力,走了很远都没看出来累了,反而是跟着的这些人又热又累。
麟子这一路上给朱雄英讲这里晚上有多热闹,朱雄英听了心有所感,对麟子说:“妹妹,我能作诗,你说了那么多我心有所感,说出来请你斧正。
笙歌画舫竞风流,罗绮香生艳景收。
六代烟花迷故国,千秋形胜壮新讴。
春灯照水人如月,玉树临风客倚楼。
莫问升平何日起,金陵自古帝王州。”
麟子嘴角抽了抽,说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都不会写字,没法评价,怎么斧正?”
“那你学啊。”
“谁和你一样,生下来就有那么多大才子排着队给你做先生,我又没地方读书,就是我愿意读书,我们家也请不来先生。”
“怎么请不来?”
“穷啊。”
“可是……”
麟子摇头:“我不会写诗,这辈子都学不会。”
朱雄英很快就接受了麟子不会写诗不会写字的事实,就说:“那没事儿,我会写,将来我写你听。我听说白居易白乐天写诗的时候,写完读给井边的老婆婆听,老婆婆都能听得懂。将来我写的你能听懂那才是写了好诗。我现在不管干什么他们都夸我,夸得我都有点不知道我到底学得好不好了。妹妹,我刚才写得怎么样啊?”
麟子眨巴两下眼:“好啊,可是……我没记住。你再说一遍。”
麟子这脑子大概和文科绝缘,她是真没记住!
朱雄英伸手,旁边侍卫递过来一张纸,朱雄英把纸给了麟子:“我给你解释。”
麟子低头看着没干的字迹,心想你这走到哪儿说了什么还有人记录吗?
好恐怖的生活啊!
麟子心里吐槽,嘴上说:“这一句‘莫问升平何日起,金陵自古帝王州’非常好。”上好的颂圣诗,和未来林妹妹那句“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差不多一个意思。
反正都是混权贵圈子的,拍皇帝马匹不寒碜。颂圣要从娃娃抓起,这些小孩子都是从小饱读这类诗词,真的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朱雄英对自己的这首诗也挺满意,就和麟子一起分析起来。
王三趁机把马扎铺好,让两人坐下说。这些跟着的人也趁机喝点水扇扇风站着休息一会儿。
王三就后悔没背着一把扇子出来,这时候也能给两个小孩子扇扇风,若说最盼着麟子嫁给雄英的人,他算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是陈大,两人觉得被赶出荣国府其实也是一件好事,给将来的太孙妃当陪房,这是当初想都没想过的好事,因此他比车大蓬这些人侍奉的还卖力。
这时候车大蓬从侍卫手里接了水袋,递给王三:“喝一口吧。”
小主子们有他们的水袋,这是侍卫和太监们用的。王三立即谢过,捧着水袋喝了几口润润嗓子,把剩下的水还给了车大蓬。
这时候王三用剩余的一只手臂擦了擦脸,一抬头看到远处梅妍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熟人。
梅妍楼、翠柳楼、澹粉楼、讴歌楼这几处是有名的花楼,其他几处吃饭看戏多一些,这四楼更侧重眠花宿柳。
车大蓬问:“看什么呢?”
“我看到贾家的代修老爷了。”
车大蓬问:“有功名吗?”
王三赶紧摇头。
车大蓬说:“那就别管。”
王三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贾代修是贾代善的兄弟,张太君是贾代修的嫡母,这人该守三年孝,如今却堂而皇之在白日里出现在了青楼前。
王三作为贾源的忠仆,看到这颇为心痛,贾代修这种行为令家族蒙羞,连麟子这样的小孩子在守孝的时候哪怕吃口肉都要藏着掖着,贾代羞居然堂而皇之不守家孝,将来人家攻讦贾家,这不大不小也是个罪名啊!
这时候江都郡主在闹,非要让麟子抱着,麟子看她闹人了,、就说回去。麟子喊着王三:“王爷爷,收马扎啦。”
王三赶紧去收起来两个马扎,其他人都转头回去,他还站着看向梅妍楼门口。
祖宗创业艰难,先荣国公吃了不少苦头才有今日,子孙已经把这一切抛之脑后,唯独昔日奴仆念念不忘,痛心疾首。
好在麟子还没忘了这个老仆,走了几步没看到王三跟上来就喊:“王爷爷,走啦。”
王三答应一声赶紧小跑几步跟上,钻进侍卫群中,亦步亦趋地跟着麟子。
路上麟子觉得更饿了,要是以前,王三会在她饿了的时候带她去吃东西,这会不能吃都怪朱雄英,这简直是整个朝廷的宝贝蛋子!别说嫁给他了,和他出来玩半天就各种不自由。
麟子斜眼看他,朱雄英却很关心地问:“麟子妹妹,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吗?”
麟子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
来的时候慢悠悠的,回去的时候归心似箭。好在回去后饭菜已经做好了,因为人多,是大锅饭,味道居然还不错。
就是抠门的麟子看到一盆盆的菜从厨房里端出来分给大家,又开始在心里算账了。
她打算等会儿看看马皇后带来的礼物,要是太便宜今儿就亏了!
虽然不该这么算,但是麟子自觉自己现在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该算账的时候还是要算的。
下午马皇后带着孙子孙女走了之后麟子跑去扒拉马皇后带来的东西。
郑道长以为她找吃的,就说:“别看了,里面没吃的。”
麟子瞧了瞧,就是一些布料,考虑到这些年来马皇后对郑道长的照顾,麟子觉得自己太俗了,就不该这么算账。
麟子把东西放一边,跑出去甜甜地喊:“祖祖,我累了,要和祖祖坐一起。”
郑道长搂着麟子坐在一起,任凭夕阳洒在房子的墙上,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了。
麟子坐不住,没坐一会儿就动了动屁屁:“也不知道他们抓住偷东西的小贼没有。”
郑道长说:“会抓住的。”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问道:“贵府让送柴了吗?”
苗婶子听见立即说:“是我们家,快送进来。”
麟子惆怅地叹口气。
郑道长知道这孩子的小气劲又犯了,就说:“这怎么办啊?你说我也没饿着你,在穿衣服上也没亏着你,吃穿不缺,你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
“我这是勤俭节约。”
“过分节约就是抠门。”郑道长说:“我要想个法子治治你才行,不能这样,这样时间长了就显得寒酸了。”
这时候送柴的小哥儿推着车子出来,车子空空的。
这小哥到了郑道长和麟子跟前作揖行礼,口称老人家。郑道长跟麟子说:“去拿钱来。”
麟子站起来跑屋子里数铜板去了,这送柴的小哥在院子再三感谢郑道长照顾他家生意,感谢的空隙瞅准院子里没人就说:“端午将至,我们大当家送您二位一份节礼,明日午后有人送来。”说完接了麟子给的钱推着车走了。
没一会儿厨房里的几个人出来,苗婶子说:“怪不得街坊们让买他家的木柴,都是干的,足斤足数,是个诚实的买卖人家。道长,回头还买他家的。”
郑道长点点头,麟子也没说什么,都对刚才送柴小哥的话保密。
夜幕降临,秦淮河边上还是不夜天,麟子在睡前抱怨这里不安静,好在她睡眠好,倒头就睡,郑道长听着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好久才睡。
东宫晚上,太子朱标又回来得很晚,这次直接回了寝宫没去书房,太子妃已经在等着他了。
朱标看太子妃斜靠在床上对着一张纸微笑,就问:“看什么呢?宝钞?”
“这比宝钞还值钱,咱们儿子写的诗。”
朱标坐下,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说:“嗯,有长进啊!放眼过去,自唐开始到眼下而言,咱们儿子也算是中上了。”
太子妃伸出手指戳在了朱标的脑门上:“你这脸皮可真厚,虽然写得好,但是也没那么好啊。”
“我说的是实话,这就够了,单看这诗,儿子已经学成了。当个皇帝不必太精通诗词,那宋徽宗倒是个上佳的文人,最后一把把家业送了。汉朝刘邦有一股子江湖草莽气概,后来的皇帝没了这股子气概江山也到头了。咱们家本就是泥腿子,认字就行,学问有点,只要那些文臣拐着弯儿骂人的时候能听懂就够了,帝王术不在诗词上,也不在经文里,寻章摘句治不了国。”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回头我写在屏风上,一抬头就能看到,看到了就心情好。”
“因为是儿子写的才心情好?”
“嗯,养儿子的成就感不就这么来的吗?操心事儿那么多,拿这些高兴事儿哄哄自己,要不然一日到晚都在生气,这样不好。”
说完朱标问:“你没问问为何写下此诗啊?这里面‘笙歌画舫’与‘罗绮香生’写了繁华,‘六代烟花’暗引六朝故事,而‘千秋形胜’凸显盛世气象,层层推进,引出来‘金陵自古帝王州’,有点子豪迈。儿子年纪小,能写出来这些已经是露了峥嵘了。”
太子妃说:“我问了,今儿跟着郑家那小姑娘去了秦淮河边玩,人家跟他说那里晚上热闹,他听完一高兴就写出来了。杜甫说‘文章憎命达’,我看这话说得不对,儿子趁着高兴劲儿写出这个,可见是高兴的时候也能写出好诗。”
朱标听完笑起来,把这张纸递给了宫女,抬脚脱了鞋子等着端水洗脚。他一边脱鞋一边说:“有佳偶作伴,自然畅快。遇到对的那个人就是一对佳偶,佳偶天成,在一起一辈子短得可怕,早上还满头青丝,晚上就白发苍苍子孙环绕了。雄英是咱们儿子,我盼着他这一辈子不遇到什么坎,太太平平地过完一辈子。”
男人这一辈子有个情投意合的媳妇,不论干什么都是有劲的。朱标在儿媳妇的选择上把儿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儿子喜欢,女孩子没什么大毛病,这就是好儿媳。
太子妃也是这个想法,就坐起来搂着朱标的脖子说:“秦淮河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安静,贩夫走卒到处都是,三教九流出入其中,最要紧的是那边还有很多风尘女子,对孩子成长不好。要不然在内城给姨婆和麟子找个地方,借他们来住着。既能让咱娘经常去看望姨婆,咱们也能就近照顾将来的儿媳妇。
不是我说晦气话,姨婆年纪大了,万一她半途撒手走了,麟子一个小女孩怎么办?交给郑家照顾?”
朱标立即摇头:“郑家算什么好人家吗?不行不行。”
太子妃说:“也不能指望贾家照顾,都把人给撇出来了,送回去会好好地照顾吗?我就怕照顾几年香消玉殒了,贾家靠不住,王家又败落了,史家关系更远了一层。这亲戚翻来覆去扒拉一遍,都不合适,还是我来照顾吧。”
“你说得对,姨婆在的时候自然是姨婆教养她,姨婆不在了,她年纪小,没个人照顾必然有人要吃她绝户,回头我和姨婆说一声。”
太子妃摇头:“姨婆上次拒了,还是别说了,姨婆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再说必会生气。想法子把这府邸送给姨婆,你别管了,我来办这事。”
“你来办?”
“我也是自小进了你家的门,也跟着喊了那么多年的姨婆了,我了解老人家的性子,放心吧,我保管把事儿给你办好了。”
朱标侧身抱着太子妃:“这大事还要靠你,辛苦贤妻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你我何须如此。”
朱标没再说话,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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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93章 神奇
后半夜,铁犁山这不大的小山包上趴了很多人。
童烈就躺在地上跟一边趴着的龚千户说话:“老龚我再问一遍,这真的有人藏着?别是人早跑了咱们还在这里傻乎乎地围着。”
“放心吧,肯定还在,我已经让他们把这里断了水,她肯定忍不住会在半夜出来找水的。”
旁边有人说:“大人,万一是个女鬼呢?”
龚千户最近被这传言弄得头大,听了就火起,大骂:“鬼你个头!亏你还是靠厮杀吃饭的,你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有鬼魂来找你吗?”
说话的人赶紧摇头:“没有。”
龚千户提高声音:“对啊,我再问你,咱们兄弟家有枉死的女人吗?”
自从朱元璋攻占集庆路并把这里改名应天府到如今,这些天子亲军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就后塘营和附近几个村子而言除了一些因为生孩子死去的产妇,并没有枉死的女人。
周围的人都摇了摇头。
龚千户就说:“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冤有头债有主,退一万步来说,就真是个女鬼,又不是你们害死她的,你们怕什么!”
周围的人不说话了。
龚千户骂骂咧咧后又说:“活人都不怕,你们还怕死人!这些人活着都没把咱们怎么样,死了就更不能。”
周围寂静无声,再没一点动静传出来。
童烈来这里就是加班的,白天在北都督衙门里上差,晚上被龚千户拉来帮忙,实在是累了,也不管地上是不是潮湿,躺下直接睡了。
时间悄悄过去,后半夜月亮升起来,月明如水,大家都顶着一堆草趴在地上,密密麻麻趴了很多,四面八方都是人。
接着这些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突然一具骷髅摇摇晃晃从一处地方走出来,森白的白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时候天子亲军的素养就体现了出来,这股战时保护朱元璋太平年月守宫城的老兵们看到这样诡异的现象没一人发出声音,就连被龚千户一肘子击醒的童烈都没动静。
月光下这白骨摇摇晃晃走向小溪,浅浅的河流上都是鹅卵石,有些小坑里还有一点水,但是大部分河床都干涸了。
白骨摇晃着逆流而上要去寻找水源,甚至这白骨从埋伏的人身边走过去,夜光下埋伏的人看了一眼,这哪里是白骨,就是一副纸扎的骷髅架子!
因为距离近,更多的人发现这他娘的就是纸扎,纷纷长出一口气。龚千户看着纸扎越走越远,立即下令:“收网”。
所有人掀开伪装冲了出去,一群人摁住了这纸扎的骷髅,其他人立即在骷髅出现的地方反复寻找,这次寻找得仔细,甚至铲了草皮搬动石头,最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洞口。
“大人,这里有洞口。”
洞口能钻进一个人,龚千户蹲着看了看,对站着观察四周的童烈问:“如何?”
童烈兴奋地说:“这地方必然是烧了的禅院挖的地道,这烧了的地方就在这入口的附近。老龚,狡兔三窟,用火攻。”
所有人散开围住了铁犁山,这些人个个打着火把,弄了很多潮湿的树枝和快要腐烂的稻草,点燃后就在一边守着。
很快有人报告有些地方开始冒烟,就有人守在冒烟的地方等着。果然没一会儿就有咳嗽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洞口响起:“不知道对面是哪里的好汉?为什么要抓我老婆子?”
洞口的守卫听见这苍老的女声立即兴奋起来:“居然真的是尼姑,逆贼,你既然做了叛逆就知道该有今日,快出来受死。”
洞里的老婆子说:“军爷误会了,我乃是百姓,不是什么逆贼,因为惹了仇家才在这里避难。若是军爷愿意搭救,我愿意把那老尼姑藏身的地方说出来。”
洞口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你既然知道老尼姑的藏身地方,还敢说不是逆贼?
最终马道婆母女被从洞里拉了上来,龚千户临时审问了几句,发现这一对母女是前几日应天府衙门通缉的逃犯,甚至还和前几日这悟心禅院的住持是师姐妹,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龚千户跟童烈说:“这下毛大人不会再说我们这是瞎折腾了,这真是柳暗花明无处去,忽然一转又一村啊!”
童烈皱眉:“我怎么听着你这一句顺口溜有一点耳熟啊!”
龚千户大笑:“我这是古诗,你要多看点书。”说着就让人把这对母女押解离开,派人下去看看地道里还有什么。
没过一会,下去的人上来了,恶心地说:“大人,这对母女也太不讲究了。除了黑狗,丢的东西也找到了。”
龚千户说:“黑狗八成是被人偷了吃肉了,罢了,明日一早把这对母女押送到了诏狱再说。”
次日毛骧他们一起到了诏狱,下马后龚千户迎上来说起了这对母女。
龚千户说:“大人,这母女有点旁门左道在身上,别的属下不敢说,昨日那骷髅就是纸糊的,没什么支撑,居然在我们跟前走了那么远,还会拐弯,十分瘆人。”
毛骧就说:“应天府说她们是妖人,这对母女留不得,手段莫测,只怕是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害了咱们,赶紧审问,审问完立即杀了。”
毛骧等人一起进了审讯室,闻到一股子酸臭,这母女两个好久没洗澡了,人都馊了。
毛骧一点都不在乎这馊味,连忙问:“你知道悟心禅院老尼姑的下落?”
马道婆连忙点头,她母亲却说:“大人,我知道我师姐巫朝静落脚的地方,她去不去那些落脚的地方我就不好说了。”
毛骧点头:“是个混江湖的,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完毛骧绕着这对母女看了一圈,发现这老道婆双眼瞎了,眼睛睁不开,就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新建的诏狱,你们不说点什么是出不去的。”
毛骧说完回到桌子后面坐下,蒋瓛和秦老实随后坐下。
毛骧问:“说说你和那什么巫朝静的关系吧,怎么认识的,认识多少年了?”他说完旁边记录的小吏开始提笔,一个手持鞭子的大汉甩了一个鞭花。
响亮的声音让马道婆一激灵,紧紧靠着瞎了眼睛的老娘。
老道婆说:“我和她认识得早了,自小就认识,前元时候,那一年岁大饥人相食,我师父把我和她从菜人市上买回来,收为弟子教我们本事。”
毛骧打断:“什么本事?”
“我师父说我们师门源远流长,是上古祭祀,突然就不灵了,被赶到江湖上讨生活,后来也没人愿意学这个,但是师门代代都秉承着先祖的遗愿,要传下去,所以一般都是买女孩做弟子。”
毛骧问:“只买女孩做弟子?”
“是,只传女不传男,只传弟子,不传女儿。”
毛骧看了一眼马道婆。
瞎眼的老道婆又说:“这是我亲闺女,我传给了她,果然遭报应了。”
毛骧看了看面前放着的纸:“邻居称呼你马巫氏,你男人马二六早亡,育有一女。巫氏,你师父也姓巫?”
“我们师门乃是巫女,自然都姓巫。”
毛骧又问:“巫朝静算是俗家名字,她的法号是什么?”
“人家称呼她是志心师太。”
毛骧顿时坐直了,秦老实留意到他的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
随后毛骧和蒋瓛对视一眼,毛骧笑着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志心师太就躲在应天府外面。”他看了一眼站着的龚千户,龚千户的脸都白了。
秦老实这时候又发现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蒋瓛说:“早听说过志心师太的大名,有名的能掐会算,想来你也会一些,不如算算她这会在哪儿?”
老道婆说:“算不出来。”
这时候旁边站着的壮汉抡起鞭子抽在了马道婆身上,老道婆说:“你们就是打死她我也不知道我师姐在哪儿。我只能给你们她藏身的地方。”
毛骧对蒋瓛说:“你先带人去找,我进宫拜见上位。”又转头对秦老实说:“秦老弟,你亲自审,”压低声音说:“尽可能地多审问出些有用的,等我回来。”
这时候小吏送上一张纸,这是刚才老道婆说过的几处地方。
蒋瓛看了一眼,居然有青莲观。
蒋瓛没在意,因为大家都知道当初郭子兴他们这些老帅们都是靠香君起家,志心师太就是香军的人,郑道长和香军以前走得近。他跟人说:“青莲观这里不用去,平时大伙都守着呢,先去别的地方。”
众人急匆匆离开。
秦老实问老道婆:“你说那什么志心师太最可能去的是哪里?”
老道婆回答:“麒麟镇外太平河边的一处村子里。那里有个小姑娘有些神奇,她必然会带走那个小姑娘传授给她一身本事,让她做个小反贼。你们要是动作快,说不定能查出来太平河附近丢了个孩子。”
秦老实的第一反应那小姑娘就是麟子。
从麒麟镇出来有好几条路,每一条都要跨过太平河。麟子天天跑去玩耍的这条小河就是太平河,这名字当地人都不叫,就知道叫小河。
秦老实问:“那姑娘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居然让那老反贼惦记。”
老道婆说:“我见了那孩子两面,第一面看到她头上有祥云。”
秦老实笑着点头:“望气,那些骗人的练术士都声称会这样的手段。”
老道婆顿时急了:“你说我是骗人的?看见我这双眼睛了吗?云从龙,风从虎,我使用毕生神通去看的时候,看到一条没成型的黑龙扑向我,那孩子必有神异。”
“是吗?”秦老实心里已经信了,但是嘴上还说:“你说的这些匪夷所思,罢了,本官看你可怜,又说的信誓旦旦,会派人去查的,希望你能说得对,遛我们你是没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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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94章 皇权
中午吃过饭,麟子就没跑远,想知道礼物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又是送了些什么。
她就在贡院街口玩耍,看着人来人往实在是闲得没事做,就闹着让王三弄个鱼竿来钓鱼。
王三哭笑不得:“大姑娘,秦淮河里不一定有鱼。人在河边住都不觉得安生,你说要是换成鱼,鱼是不是也觉得不安生呢?”
就这秦淮河的热闹,无数只桨和篙在河里提起放下,水波无序,就是有鱼也早跑了。
麟子就说:“我不管,我就是要钓鱼,咱们回去弄鱼竿去。”
回去之后王三弄了根竹竿,又弄了一个挂帐子的铜钩,用麻绳绑好了,带着麟子背着马扎和水葫芦,还带了两个饼子,领着麟子一起坐在河边。
王三都没挂鱼饵,直接把钩子放水里,看着麟子用牙齿磨着饼子,时不时再喂她些水防止噎着。王三挺高兴的,因为不用跟着小主子到处跑了,年纪大了就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
麟子乖巧地捧着大饼吃,他们前面来了一艘船,船上一个喝醉的公子哥扒着花船栏杆大喊:“这小姑娘真好,这脸上的油皮嫩着呢,小姑娘,到哥哥这里来,让哥哥亲亲你的小脸,哥哥给你钱。”
王三大怒,麟子比他反应还快,大喊一声:“给你奶奶!”说完把饼子往旁边一放,提着竹竿就捅。
脾气极其火爆!
这公子哥被她戳了一下,鼻血长流,抹了一把鼻血,大喊:“我弄死你个小女昌妇。”
麟子大喊:“来啊,你敢来弄死你奶奶吗?”说完回头看了看,秦淮河岸边的道路上是青石板,但是靠近河边的地方是方砖,麟子低头操起一块方砖抡圆了胳膊砸了过去,这秦淮河本来就不宽,那花船离麟子也不远,麟子这个胖身子骨极其有力气,真把这方砖给砸进船里了。
花船本就狭窄,一瞬间桌子上杯盘狼藉,歌女和女支女四散躲避,顿时整艘船女人尖叫男人大骂。
王三一看,立即用还剩下的胳膊抱着麟子撒丫子就跑,反正就在门口,两步跑回家了。麟子被他抱着还大喊:“敢上岸砍死你!”
公子哥儿还真的要上岸,船家七手八脚的搭木板,麟子已经回家拿了菜刀噔噔噔地上楼了。她趴在栏杆里面把菜刀伸出来挥舞:“来啊,你奶奶要弄死你。”
这下公子哥儿狗腿子赶紧把人给扯回来:“大爷,算了。对面是个孩子。”
“对啊,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船家也怕今儿真见血了,赶紧划船,只有这公子哥不认怂,还在骂骂咧咧。
麟子看船走了哼了一声拿着刀下楼,她身后已经跟着上来了好几个人。
麟子问:“祖祖不知道吧。”
“道长还在做功课,没敢让她知道。”
麟子把刀给了苗婶子:“拿回厨房去,我还要去钓鱼呢。”
苗婶子要崩溃:“你还出去?你就不怕那人上岸打你。”
“他要是有那胆子早上来了,这会都走远了。”说完喊着王三接着去钓鱼。
回去的时候小马扎和饼子还在,麟子坐下接着啃饼。
王三把竹竿给摆好,周围没走远的人看着这孩子跟没事儿人一样,没热闹看了才各走各的路。
王三过了一会才说:“大姑娘,以后别这样。”
麟子斜眼看他:“不这样也行啊,指望你?你是骂得过他们还是能打得过他们?”
王三不说话了。
麟子说:“被人欺负的时候,要立即把欺负你的人给打疼了,只有他疼了,他怂了,他才不敢欺负你。要不然这个敢跟我开玩笑,那个敢占我便宜,时间久了,我不成了冤大头就是肉包子了?
我都想好了,他要是敢上岸,你们把门关好,我就从上面扔东西砸他们,就是砸死砸伤都没关系,是他们先砸咱们的门,他们先欺负我小孩子在先,我打他们是他们应得的。然后去应天府告状,我战绩可查,去年刚告完鸿胪寺,今年还没去过呢,就看谁家倒霉了!”
这时候有势力不倚仗才是傻瓜呢。
王三没说话,麟子嚼着饼子说:“我现在还小,只能这样,我要是长大了,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就剁掉他爪子。”
王三这下是真没话说了,赶紧提着水葫芦喂她水:“喝点水,这饼子太干,明日咱们买肉饼吃。”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来,问道:“郑家的?”
麟子转头:“嗯,我姓郑。”
这人没搭理她,跟王三说:“赔二十文钱,刚才你家孩子把砖扔人家船上了,要赔砖钱。”
麟子问:“你看见是我扔的?”
“看见了。别废话,交钱。”
麟子抠门属性发作:“不交,我追上去把砖要回来。”
王三已经数了二十个钱给人家了,麟子跳脚要拦着,收钱的人也知道这丫头不好惹,立即拿着钱跑了。
麟子说王三:“他要是骗你呢?你怎么说给就给?”
“他是这里的里长,这段归他管。”
“我刚被人家欺负他怎么不管。”
“世上人都是欺软怕硬。”
麟子哼了一声,想到损失二十个钱,啃饼子的动作都凶残了不少。
这时候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来到了他们身边:“来瞧一瞧看一看,这里有好东西啦。”
他把挑着的担子放在麟子身边,问道:“小姑娘,我这里有好看的花布,你看看吗?”
麟子头都没转,冷酷地说:“不看。”
货郎笑了笑:“我这里的东西多着呢,各类吃食,有糖蜜糕、蜂糖饼、灌藕、炸藕、红边糍、猪胰胡饼、鱼鲜、猪羊肉。还有各项小玩意,有打马象棋、杂彩球、琉璃炮灯、四时玩具。你想看看哪些?”
麟子这次转头了,她好奇货郎真的有这些东西吗?先是看了看货郎的担子,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担子,一点吃的都没有。
麟子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去啃饼子。
骗子!
王三摆手让货郎离开。
货郎没走,把背着的草帽拿下来扇着风,笑着说:“我这里还有更好的东西,姑娘不看看吗?”
麟子说:“没钱!”
这货郎笑呵呵的:“有钱是有钱的用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我这里能扑买,有大扑买,还有小扑买,姑娘想试试吗?”
“扑买?”麟子转头看着货郎:“什么是扑买?”
货郎说:“这大扑买就是大生意,给姑娘举个例子,宋朝时候,外面吃饭的馆子饭店分正店和脚店,区别就是正店能买卖批发酒水,脚店只能向正店买酒水再卖给食客,贩贱卖贵,挣的是辛苦钱。所以正店的生意好,赚钱也多。姑娘是不是想问他们怎么就能批发酒水呢?”
麟子点点头。
货郎说:“这好事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这正店的东家要向官府扑买,好多店一起向衙门扑买售卖酒水的权力,价格者得。这就是大扑买。”
麟子点头:“我懂了,这就是包税。税金就是扑买上交的银子,谁家给的钱多,就等于谁家上缴的税金多,朝廷自然是要多拿税金,这扑买该是一年一次或者是三年一次吧?”
货郎点头:“女公子聪慧!”伸出个大拇指。
麟子问:“小扑买呢?”
“这小扑买就要看运气了,”他说着从担子里取出个像罗盘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上面有个箭头,罗盘上刻着很多字。
麟子看这玩意很眼熟,这好像是抽奖时候转的那个转盘。
下一秒这货郎就真的转动了转盘:“姑娘,一文钱转一次,这些刻着红字的,木箭头指着哪一格子就给你这一格子对应的东西,要是白字转到木箭头下面就没有东西给你。”
麟子“哦”了一声:“不玩,你这是骗人呢。”
王三松口气,他就怕麟子真的玩这个东西,这和赌差不多,万一上瘾了怎么办?
货郎把这罗盘放下,蹲下身一边拿东西一边说:“姑娘,一文钱你就能得到好东西。我这里有两件东西,你只要把‘大吉大利’这四个字转到木箭头下面就行。”
麟子看到他拿出来两个制作精美的螺钿盒子。黑漆螺钿盒子非常华贵,这货郎打开盒子后说:“这里有一盒山东阿胶,对妇人身体好,特别是老妇人,能吃点阿胶也是好事。”
麟子小脸很严肃,她看到了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阿胶。
货郎放下这个盒子,又拿出来了一个盒子,这盒子是红色大漆配螺钿拼图,也非常华贵。
这货郎只打开了一条缝,麟子只看到一丝珠光宝气闪烁后盒子就被盖上了。
货郎笑着说:“这是南洋金珠,极品中的极品,就是贵人也未必能弄来。姑娘,一文钱转一次,你要是中了,这都是你的。”
麟子哼了一声,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她把自己没吃的饼子拿起来,问王三:“王爷爷,这个饼子多少钱?”
王三说:“三文钱。”
麟子把饼子放在了罗盘上:“我就玩一次,你要是不让我中大奖,我扭头就走。”让你来送礼,你倒是整了这么多花活儿,你要是玩脱了这礼就送不出去了。
货郎看看罗盘上的大饼,说道:“既然值三文钱,就三次吧。”
麟子说:“一次,君子一次定输赢。”
“好,一次就一次。”这货郎把饼子拿起来咬了一口,把罗盘推到麟子面前,麟子的小胖手随意转动,罗盘由快转慢,慢慢地刻着“大吉大利”的这一格停在了木箭头下面。
麟子说:“多谢。”
货郎笑眯眯地把两个盒子推到了麟子跟前,把罗盘收好,咬着饼子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向南去了。
王三感觉这跟做梦一样,这仿佛就是货郎来送东西,光是这两个盒子就值大钱了。
他赶紧把盒子抱在怀里,对麟子说:“姑娘,赶紧回家。”
麟子的嘴里叼着饼子,把水葫芦背身上,扛着鱼竿拖着马扎跟着王三回去了。
王三跟做贼的一样赶紧把大门关上,这动静引得厨房里的人出来了,钱嫂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别是这小祖宗又和人家打架了吧!
王三抱着盒子跑到她们跟前:“快把道长请出来,大姑娘今天运气太好了。”
钱嫂子赶紧进屋子里请郑道长,郑道长出来就看到麟子坐在马扎上啃饼,地上放着竹竿马扎水葫芦,凌乱地放了一地。
王三激动极了:“大姑娘刚才和一个货郎扑买,拿一个饼子赢了这些好东西。”
麟子抬头看看王三,这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这就是个局啊!
几个人打开红色的盒子,顿时惊叫起来。
圆润的南洋金珠就躺在盒子里,看模样这能盘两串项链。
郑道长第一反应就是:太贵重了!
大家面面相觑,郑道长一把盖住盒子,说道:“这东西太值钱了,咱们这里的房子小,城外的房子破,这东西不好藏,谁都不许往外说。要是招来了贼,他们图财也就算了,就怕他们害命啊!”
大家纷纷点点头。
郑道长抱着两个盒子进屋子里去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院子里的几个同时一哆嗦。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还有人问:“有人在家吗?有事儿,开门。”
钱嫂子跟王三说:“别是刚才的货郎找回来了吧?”
苗婶子哆嗦着说:“会不会这东西来路不正,官府找来了。”
王三大着胆子说:“我去开门,你们进去跟道长说一声。”
王三打开了门,外面是一群仪鸾卫。
为首的是宋忠,埋怨王三:“大白天关着门干吗?叫了半天都不开门。”
王三笑着说:“这不是怕我们家大姑娘跑出去吗?外面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就怕再遇到拐子这事。”
宋忠点头:“这顾虑也对,老太君在家吗?”
“在,各位请进。”
麟子还在吃饼,宋忠笑着说:“大姑娘吃着呢?”
麟子点点头。
这时候郑道长出来,说道:“宋大人稀客啊,怎么今日来我们家了?”
宋忠领着下属们一起抱拳。
“有事儿来问您老人家,您认识巫马氏吗?”
“谁?”
“前几日老龚他们那边不是闹鬼了吗?”
麟子一听,赶紧站起来跑到郑道长身边站好,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宋忠笑着说:“抓住罪魁祸首了,是一对母女,老的娘家姓巫,嫁了男人姓马,生了个女儿,日常走街串巷给人跳大神,为了躲避仇家在山里躲着,又偷东西又装神弄鬼。您老人家认识吗?”
郑道长说:“认识,你说巫马氏我真不知道是谁,你说是个姓巫的,又走街串巷跳大神,我还真认识。来屋子里说吧,外面热,进来喝口茶。”
宋忠说:“您老人家别忙,晚辈这是奉命来接您和大姑娘走一趟的。”
麟子立即瞪直了眼睛:“什么意思?我们又没和她一起装神弄鬼,你们要审我祖祖?”
“不是,大姑娘你误会了。”仪鸾卫因为距离皇家很近,天子父子属意麟子做太孙妃的事情这些近卫上层官员都知道,所以对麟子都很客气,这时候宋忠赶紧解释:“大姑娘,这都是几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请老太君过去帮我们个忙。”
郑道长说:“既然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去就行了,孩子小,别带着她了。”
“这……”
“那诏狱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别吓着我们家孩子了。”
宋忠一想也真是这样,邀请郑道长上车。
郑道长对麟子说:“你在家乖一点,我和她们师姐妹认识,去了说清楚就行了,不会有事儿,晚饭不必等我,你们自己吃吧。”
麟子亦步亦趋地跟到了门口,看着几个年轻人扶着郑道长上了车,她眼巴巴地看着车走远才回来。
宋忠陪着郑道长坐在车里,透露说:“这对母女有点诡异手段,上头不打算留她们,而且这对母女也没少做害人的事。可是那老女人江湖经验足,知道他们没用了就要被杀,所以现在真的假地说了一堆,我们请您过去协助我们分辨她的供词。”
郑道长点头。
车子进了诏狱,毛骧带人等着,亲自扶郑道长下车。
毛骧问:“这一路可好?”
郑道长说:“还行,虽然知道被审问,想着你们也不会对我动刑,我老婆子的心也不算太怕。”
“您这话说的让晚辈无言以对。宋忠,你怎么跟老人家解释的?”
“大人,我……”
“你闭嘴,”毛骧打断他,对郑道长说:“宋忠办事儿不行,晚辈跟您说,这次的犯人是志心师太的师妹,晚辈现在最想找到志心师太,这老婆子说的话有真有假,我们请您来帮着分辨一下。”
郑道长被引到了一间屋子里。
毛骧亲自把茶摆在了郑道长前面,叫了秦老实:“秦老弟,把今儿审讯过程给老太君读一遍。”
秦老实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晚辈秦恪,给您读一遍审讯笔录。
犯人巫马氏,自称和要犯巫朝静也就是志心师太是师姐妹。老太君,这是真的吗?”
郑道长点头:“是真的。”
秦老实接着说:“犯人巫马氏称,她和巫朝静早年不和,当年是您化解了二人的恩怨,可对?”
郑道长想了一会儿说:“对。”
“犯人巫马氏说巫朝静会来找您,甚至……您会藏匿巫朝静,可对?”
郑道长问毛骧:“这是审问的吗?”
毛骧佯装生气:“秦恪,你怎么说话的!”立即笑着说:“您老人家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是还不熟,这是第一次干这么大的差事,不熟。”
郑道长冷哼一声,跟毛骧说:“秦大人不知道当年的事儿你也不知道吗?当初我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化解她姐妹的矛盾,不还是为了你家主子吗?”
郑道长端茶喝了一口,跟秦老实说:“他不说我来跟你说。当初前元治下民不聊生,你也是经历过的,我就不说什么了。咱就说说当初北方是什么样子。
昔日宋廷仓皇南渡,百姓们‘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巫朝静他们的师门没有南渡,而是在北方挣扎求生,然而后来换了蒙古人称帝,上下尊佛,巫家这些‘时妖’们的日子不好过,他们接受过一户姓韩人家的救济。
这韩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就是白莲教世家,救济他们的人就是白莲教那时候的教主。你想啊,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弟子在乱世里颠沛流离,得到人家救济,自然是感激涕零,有忙就帮,就怕帮不上忙,这恩情她们一直记着。
可是元朝也不是吃素的,早就盯上了白莲教。巫朝静的师祖那时候就把一个弟子派到江南去,自己带着其他人为韩家出生入死,后来自然是都死完了。
这弟子就是巫朝静他们的师父,她在江南收了两个弟子传授本事,想着师门几条人命搭上去,算是报了韩家当年的救济了,就不在返回北方,而是在南边住了下来。无奈巫朝静是个急公好义的性子,出去行侠仗义又认识了韩山童。
这韩山童的祖父救了巫朝静的师祖,两人遇见自认为是缘分,结伴而行,巫朝静那人从没把私情放在心上,和韩山童结伴而行那是志向一致,并不是男女之情,她自此一出门就没再回来,她师父死了就没回来奔丧。然后韩山童认识了刘福通,这些人当即决定造反。
巫朝静的师妹巫朝筝也就是你们说的犯人巫马氏在她师父眼里是个乖孩子,就留在身边养老。得知巫朝静他们要造反,巫朝筝就赶紧带着年老的师父躲避,后来嫁入姓马的人家,夫妻两人给她们师父养老送终。
巫朝静在外面翻云覆雨,巫朝筝就出入江南高门大户,她年轻时候也是个鲜活的姑娘,很讨人喜欢,这江南很多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都认识她,只要她登门,大家都以礼相待。
后来韩山童刘福通和我们家郭大帅先后死了,你们上位打算联合元朝官员拉拢地方豪强,这些事情不能让香军知道,一方面麻痹香军,一方面暗地里接触。
我就是给你们上位打掩护的人,当时香军中盯着你们上位的人是巫朝静,我就请荣国府的先夫人张太君把巫朝筝请来,给她们姐妹说和。
她们姐妹的矛盾就是她们师父死。师妹觉得师姐为了个臭男人都不回来给师父奔丧。师姐觉得师妹为了敛财拉着师父四处做法损了寿元。然而这两个人的脾气都很执拗,都觉得对方错了自己没错。
就这姐妹纠缠的时候,你们上位就完成了暗中结盟的事情,等巫朝静反应过来一切都成了定局,她愤然离开,从此就是你们上位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说得对吧毛大人?”
毛骧笑起来。
郑道长的眼神左右看了一遍,这事儿毛骧知道却还要让她再说出来,这是给谁听的?
就秦老实宋忠这些人都没资格听朱元璋这些糟烂事儿,所以隔壁坐着的人是朱标。
郑道长一瞬间觉得心累,她对朱标他们兄弟几个尽心尽力,如今朱标还要弄这个局来审问自己。
郑道长意兴阑珊:“还有什么尽管问,家里还有孩子呢?我要赶紧回去。”
毛骧和秦老实暗中目光一碰。
这是局中局,计中计,最关键的问题是关于麟子的,前面问这些甚至是令郑道长生气试探都是铺垫,只有询问麟子的事情才是关键。
毛骧笑着说:“您再略等等,放心,不会误了您吃饭,我给您换杯茶去。”
郑道长以为毛骧要去隔壁询问朱标的意思,颓废地靠在椅背上。
秦老实放下纸,跟屋子里的小吏说:“去,拿个靠枕来。”
小吏也出去了。
秦老实拉凳子坐在郑道长身边,笑着拉家常:“您和大姑娘最近还好吗?听我家那口子说大姑娘又长个了。”
郑道长点头:“能吃能睡就长得快。”
秦老实观察着郑道长的状态,心里想着措辞。
隔壁房间,朱标坐在墙边,安静地听着,朱标的手里捏着的才是真正的审问笔录。
上面摁着手印,朱标则是对一行“望气化龙”的记载沉默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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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95章 刘暻
郑道长走了没多久,麟子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等她回来,就看到门口又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为首的是仪鸾卫副指挥使蒋瓛。
蒋瓛到了院子里,看到麟子乖巧地坐着小马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怎么看都是个招人疼爱的乖宝宝。蒋瓛笑着说:“大姑娘没出去玩儿?”
这时候苗婶子他们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抓着一把青菜,看到蒋瓛他们立即问好。
蒋瓛说:“我是来接老太君的,老太君还在做功课?”
苗婶子立即说:“刚才宋大人接她走了。”
蒋瓛故作遗憾:“是吗?看来是毛大人那边等不及了。我去了城外,城外说你们不在,搬城里来了,这才赶过来,我是白跑了一趟。给兄弟们弄点水吧,我们也奔波了一天了,水都没喝上一口。”
苗婶子立即说:“有水,各位等一下,我们这就烧火煮茶。”
蒋瓛坐在了旁边的马扎上,看着麟子嘿嘿一笑,用手摸了摸麟子头上的小鬏鬏,说道:“今儿大姑娘乖啊,平时两条小腿都不闲着,今儿反而坐得住了。”
麟子把他的手推开,不高兴地说:“不要弄乱我的头发。”
今天绝对出事了!
昨日马皇后带着孙子孙女来,负责宫城安保的仪鸾卫不可能不知道,昨日负责保护马皇后的侍卫就是仪鸾卫的人手,这种人手调派能瞒着别人不可能瞒着毛骧和蒋瓛。
蒋瓛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城外?
麟子笃定,蒋瓛去城外就是个借口。考虑到刚才宋忠已经接走了祖祖,蒋瓛这个比宋忠职位更高的人来了自己家。麟子就知道用调虎离山计把祖祖给哄走,这是冲着自己来了。
麟子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大费周折,而是见招拆招,打算已读乱回。
蒋瓛的手被麟子推开,就问:“大姑娘最近读什么书啊?”
“没钱读书。”
蒋瓛说:“不读书也行,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读书太多也不好。”
麟子看他,到底是谁已读乱回啊?
这时候王三把凳子搬出来,这些仪鸾卫的人赶紧去帮忙,人一散开,麟子发现有个人和这些仪鸾卫格格不入。
这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虽然挎着剑,却像个中年文士。
蒋瓛看到麟子看这个人,像是顿时想起来了他一样,对麟子说:“大姑娘,快起来,这也是个长辈。这位是诚意伯家的二老爷,你喊他刘爷爷。”
这是爷爷辈的?
麟子站起来拱手说:“拜见刘二爷爷。”
刘璟坦然受礼。
王三赶紧送来凳子,可是蒋瓛坐着马扎,这凳子高,王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刘暻坐,他还不知道刘暻的官职。不能让一个官职低的人坐得比上官还高。
刘暻说:“这凳子给你家姑娘坐,我坐马扎。”说完把麟子刚才坐过的马扎拉来坐下,麟子就转身爬到凳子上坐好,两只小胖脚不挨着地面,小胖腿悬在半空。
麟子看着刘暻的剑,就问:“你一定很厉害吧?你都佩剑,我看很多读书人不佩剑的。”
刘暻说:“君子是要佩剑的,没点本事都不能出门游学,昔日夫子周游列国也是佩剑前往。”
麟子听到周游列国,想到孔夫子在山东河南河北等地打转,忍不住想笑。
刘暻问:“大姑娘笑什么?”
麟子回答:“想到了好吃的,夫子周游列国一定吃过不同地方的好吃的吧?”
这时候厨房那边煮好了茶,倒进干净的盆里端出来,这些或站或坐的仪鸾卫立即拿碗去舀水。
蒋瓛和刘暻一人端了一碗,吹了吹,趁热喝了。蒋瓛也真的渴了,一碗喝完又喝了一碗,看到跟着的人都喝了水,马匹们也被饮过水了,对刘暻说:“二爷,咱们走?”
刘暻点头,站起来转身退后两步,对麟子躬身行礼:“今日叨扰,这就告退。”
他如此郑重,让蒋瓛对着麟子多看了两眼,于是一群人上马离去。
麟子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门外张望,心想:这群人干吗来了?
这个过程真的像是因为跑错了地方来喝一口水。
王三收拾院子里的东西,看麟子跑到门口,赶紧追出来:“大姑娘,别一个人跑出去,回来吧。”
蒋瓛这些人从麟子家出来后直扑诏狱,诏狱里面秦老实对着郑道长聊了半天麟子的事儿,聊得郑道长都怀疑这到底是审问自己还是在审问麟子,直接问:“你怎么这么关心麟子?”
秦老实说:“大姑娘毕竟是昔日旧主,往日晚辈忙,没多多关心,如今遇到了您,自然会多问几句。”
郑道长说:“是吗?要说起来临阳侯也是你的旧主,也没见你对他多关心。”
秦老实立即说:“您别取笑晚辈了。”
郑道长冷哼一声。
这时候蒋瓛刘暻他们悄悄来到了隔壁的门口,朱标轻轻地站起来出去了。
毛骧立即端着一杯茶进入郑道长的房间。
“您老人家等急了吧,您先喝口茶。”
郑道长问毛骧:“我今儿要在这里过夜吗?”
毛骧立即说:“您别误会,就是请您来帮个忙。秦恪,你刚才怎么跟老人家说话的。”
郑道长站起来:“少在我跟前演戏了,我能走了吗?”
“您要走啊?能,能能,秦恪,赶紧去准备马车送老太君回去啊!”
秦老实立即说:“您请。”
郑道长哼了一声出去了。
她出去后没看到朱标,也没看到其他人,径直上了马车被秦老实送出诏狱,秦老实鞍前马后要送她回贡院街。
此时在毛骧的办公房间里朱标和刘暻正在寒暄。
刘暻他爹是刘基,大名鼎鼎的诚意伯刘伯温,据说这位也是通阴阳、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人物。
刘暻兄弟在早年放在朱元璋跟前也是视若子侄的存在,只不过在几年前刘伯温死亡,他的死和胡惟庸脱不了干系,刘暻的大哥刘琏也因为刘伯温和胡惟庸争夺相位被牵连被迫坠井而亡。
刘暻此时进京就是因为朱元璋有意置胡惟庸于死地,刘暻有这样报仇的机会自然不会放弃,主动进京寻找报仇的机会。
朱标和刘暻寒暄了几句,就问:“二兄,看过那小女孩了吧?如何?”
比起一个走江湖的老道婆,朱标更信任刘暻。
刘暻说:“看过了。”他看了看毛骧。
毛骧主动说:“殿下,臣还有事儿没办,就不陪您和刘二爷了。”
朱标点点头,毛骧飞快地退了出去。
刘暻说:“殿下让草民去查看望气化龙,气倒是有,龙不曾见。那姑娘头上确实有祥云,然而这云不是她的。”
刘暻有大本事,他看到麟子的第一眼就能把麟子的命运看透,此时选择部分隐瞒。
朱标问:“怎么说?”
“这祥云稀薄,来自贵人。这祥云是借来的。”
高明的谎话九分真一分假。
朱标想了想说:“不满二哥,我爹娘都喜欢这孩子,想着将来让她配我家雄英。”
刘暻没说这段婚姻如何,而是说:“殿下您这么说这祥云就解释得通了,借东西,必然是有人愿意借才能借得到。她头上有祥云,必然是太孙愿意借给她。”
朱标听说了之后心里放下芥蒂,就说:“既然如此,这事儿就这样结束吧。劳烦二哥跟我去一趟东宫,看看我们家雄英。”
“是。”
到了东宫,朱标叫朱雄英出来相见。
刘暻看到朱雄英立即说:“殿下,太孙真乃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朱雄英听了嘴角开始抽,这人谁啊,也太不要脸了。
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形容的是李世民,朱雄英觉得这人拍马屁也太露骨了,对这刘暻的印象直线下降。
马屁精!
朱标是真高兴了,他盼着儿子如唐太宗那样成个令人难以仰望项背的皇帝。
让朱雄英退下后,朱标问:“二哥,雄英的子女运如何?”
刘暻说:“太孙子女宫光滑无皱,丰满微隆且色泽红润,将来多子多女啊。”
朱标听了笑着说:“果然如此?”
“草民哪敢说谎?”
两人相视而笑。
看天色转暗,刘暻站起来告辞,朱标亲自把人送到东宫门口,他拉着刘暻的手说:“二哥,既然来京师了,日后经常来,咱们也能时常说说话。”
刘暻再三应是,从东宫出来回京城刘家的宅院去了。
路上他的随行跟着他,说道:“二老爷,咱们要在这里长住吗?”
刘家的宅子也在内城,他说:“不,住一阵子就走,京城再好也不是故土,人还是要回到故土的。”
刘暻说着看向了胡家方向,心里说:胡贼,你的死期要到了!
朱标送走了刘暻后没有回去,而是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这会儿正和朱雄英说话,祖孙挤在龙椅上正一起大笑,看到朱标进来,朱雄英赶紧站起来。
“爹,您忙完啦,快来坐。”
朱标对朱雄英说:“你给爹跑一回腿,外面有进贡来的果子,你替爹给你祖母送去。”
朱雄英答应了一声就从乾清宫后面去了坤宁宫。
朱元璋看大孙子走了,问朱标:“怎么说的?”
“刘暻说麟子头上确实有祥云,没见到所有的黑龙,还说这祥云稀薄,是从雄英那里借来的。”
朱元璋听了就说:“我早说这老货是故意把你姨婆牵扯进来你还不信。咱是不信这神神鬼鬼的事情,那些大臣不是说了吗,自古得国之正,就数咱了。”
朱标点头应是。
朱元璋确实有英雄气概,朱标更加内敛,和朱元璋大开大合不同,朱标这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无声无息。
朱标就说:“马上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爹,最难的是守住了还能传下去,哪怕是知道这妖妇使出了离间计,也不能不小心啊。”
朱元璋觉得儿子这话说得对,就说:“你能这么想咱就很高兴。不过你姨婆肯定生气了,你自己想法子吧,别让你娘给你收拾烂摊子。”
“是,明儿儿子带着妻儿去看望姨婆。”
朱元璋摆摆手表示不管,站起来背着手往后面的坤宁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