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剃头把门锁起来,牵着驴子往城西的狮子山去。
狮子山就在仪凤门外,紧邻长江,是一处观看长江风景的好地方,这也是自古屯兵的好地方。
路上黄婆婆说:“如果是狮子山倒也挺好,乌衣巷就在城西,狮子山也在城西,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到时候不想住在山上就回城里,夏季避暑就去山上,这日子过得安逸。”
麟子就说:“婆婆,安逸的日子要花很多钱啊!”
车上的人瞬间笑起来,因为麟子趴在栏杆上向外看,黄婆婆就在麟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个孩子啊,你说你怎么就改不了抠门呢!”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善财难舍。
一路上欢声笑语,路过秦淮河从三山门出去,眼前就是狮子山。
张剃头更有生活经验,他在前面牵着驴,出了城门后就跟麟子说:“大姑娘,接呢先去看看,明儿咱们就要找人来测量,该是咱们的一点不能少,不是咱们的咱们也不要。”
车上的人纷纷赞同,这座山哪怕是上面的一个枯树枝都是麟子的,要是被人捡去了麟子就亏大了。
麟子听着这些人说这些忍不住叹气,她内心还是觉得如果是普通百姓从山上路过,或者是冬天没柴了来捡一些枯枝是完全能接受的。她心里更是乐善好施的念头,自己有个窝窝头,绝对会分给人家半个。所以只要那二百万两用在灾民身上,麟子是不会计较得失的。
说话的时候走到了狮子山的一处入口,因为今日大家跟着麟子这位主人来这里,看什么都觉得是看自家的东西,一路上指指点点说着怎么改造,个个神采飞扬兴致高涨。
往山里走了没多远,就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温比城里更低一些,各处草长莺飞。因为以前是屯兵的地方,这里也没什么佛寺道观,更没住户,所以一路上除了一些出来游玩的闲散游客,倒也没遇到什么人。
又走了一刻钟,突然前面有人骑马狂奔而来,张剃头赶紧拉着自家的驴子,对方也紧紧勒住缰绳,结果因为太急,对方的马立即扬起两只前蹄,马背上的人顿时被甩了下去。
车里的人女眷们纷纷看过去,大家都惊呼出声,被甩出的人爬了几下没爬起来。
郑道长说:“剃头,你赶紧去看看,这人怎么了。”
张剃头小跑过去,发现这人是个奴仆,穿着粗布做的青衣小帽,这是典型的江南大户家的仆人打扮。一个奴仆骑着马,却穿粗布,这和京城的一些豪奴的形象不太一样。奴仆是不能穿绸缎的,但是应天府权贵家的奴仆个个穿丝绸,女人更是穿金戴银。
张剃头问:“小哥儿,你怎么样啊?”
这年轻奴仆支撑着身体说:“这位大哥,我家主人是苏州林侯爷,他老人家刚才犯病,我急着去请大夫,您若是能帮着找个大夫,我们家感激不尽。”
张剃头回头看了一眼,宋家婆媳就在车上,她们是跟着一起狮子山一日游。
张剃头说:“你稍等,我去问问。”
张剃头来到车边,跟郑道长说:“对方说他家主人是姑苏林侯爷,他家主人犯病了,要去请大夫。”
宋师娘和宋奶奶对视一眼,说:“我们去看看。”
宋奶奶说:“我自从嫁到我家,也跟着学了这些年,不敢说能看好,先去看看再说。”
张剃头拉着驴子往前去,路过那个奴仆就说:“我们车上有人会看,先去瞧瞧。”
奴仆忍着痛,站起来后也上不了马,只能跟在驴车后面牵着马回去。
转了一个弯儿,麟子就看到几辆马车停在路边,一群奴仆围着,看面相都很着急。
宋家婆媳下车去了,麟子也闹着要下去。张剃头举着她,把她从车上抱下来,麟子刚迈着小短腿追过去,就看到站在车外的宋师娘说:“往后退,别凑上来。”
麟子站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马车方向。
这时候张剃头跑过去把麟子抱起来又给放驴车上去了。没一会儿宋奶奶从车上下来,车上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少年,对着送宋奶奶再三感谢。
这时候奴仆端着一托盘的银子过来,宋奶奶和宋师娘坚决不收,让他们赶紧去城里,秦淮河的东岸就有千金堂这个名声在外的大药铺,让他们赶紧去找千金堂的大夫,迟了就不好了。
林家的人纷纷上马上车,向着三山门赶去。
林家人走后,宋师娘隔着老远跟郑道长他们说:“刚才那家男主人得的是痨病,会传人的,我们就不跟着你们去了,先回家去。”
麟子觉得很可惜,也知道这是大事,就眼看着宋奶奶她们婆媳又走回去了。
这时候秀秀在麟子耳边嘀咕了一句:“大姑娘,这个侯爷怎么不住在京城啊?”
因为这家人从主人到仆人说的都是姑苏话,和应天府的口音不太像。
麟子心想:这难道就是林妹妹的爷爷奶奶和爹?
她立即问郑道长:“祖祖,你认识刚才的人吗?”
郑道长说:“认识,刚才那家的女主人下车的时候我一眼认出来了,她在至正年间来拜见皇后,还和我说过话呢。”
“真的是侯爷啊?”
郑道长说:“是也不是,他家是姑苏大族,不过这家人和族人的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
“他家祖上是元朝的列侯,这就是和族人关系不睦的原因。为了让他家反元,你雄英哥哥的爷爷许诺他家的爵位多传一代。虽然是朝廷的侯爵,但是他家公子是没资格继承爵位,而且男主人身上没什么官职,只有一个虚爵,久在乡野,一直挤不进中枢,如果这个小公子没法振兴门楣,这家人就真的要没落了。”
蓝婆婆说:“就是真的没落也是大户人家,这样的人家,谁家里没几十万的家私啊。”
郑道长笑着说:“她家可不是几十万的家私,不是我说,麟子前几日都没人家有钱。”
前几日麟子的二百万没捐出去的时候,也是在应天府数得上数的富豪。就这样还比不上林家。
麟子一瞬间明白了,林妹妹的百万家产八成是被荣国府私吞了。
说话的时候来到山上,张剃头说:“道长,各位婆婆,到这里就上不去了,大家下来走着上去吧。”
郑道长被扶着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三十万,只怕是不够。”
张剃头在一边拴驴,也说:“是啊,光是修山上到山下的路也要一两万的银子。”
麟子长长地叹口气。
生活好难啊!
感觉银子永远不够花。
看到麟子的模样,赵嫂子说:“大姑娘又犯愁了。”
郑道长说:“很多人这一辈子也没麟子这半年挣的钱多,不管怎么说这山就是麟子挣下的家业,足够了。别想太多了,房屋再多,睡觉也就三尺宽,人不能太贪心。”
麟子跑过去扶着郑道长,一群人一起上山,虽然狮子山不大,也不是这些老弱病残一天能逛完的。
逛了半天,郑道长说:“回头我请刘暻来,让他来给咱们看看风水,看房子建在哪里合适。”
麟子点头,她要私下问问刘暻,祖祖的安息之地放在哪里。
爬了半天的山,一群人本来打算回青莲观,但是耗费了大量精力,所以来到贡院街的房子里,张剃头自己骑驴回去,因为家里除了种地还有盖房的前期准备,这些都要张剃头回去张罗。
郑道长也特别累,跟苗婶子和吕婶子说:“也不用做饭了,你们拿钱去找家饭馆,让他们送来一桌饭,大家吃了赶紧休息。”
吕婶子他们出去了,黄婆婆就和郑道长说:“刚去转了一圈都这么累,将来在山上坐着岂不是更累?”
郑道长说:“我老了,日后跟着小辈了,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至于能不能走上去,就是她考虑的。”
黄婆婆就说:“道长,你这是享麟子的福了。”
郑道长看着在麟子带着秀秀兰兰噔噔噔上楼去了,说道:“是啊,没想到我的福气临老了才来。”
蓝婆婆说:“道长,皇后娘娘也孝顺您,您的福气大着呢。”
郑道长笑着点头,纵然是这些人都是老朱派去盯她的眼线,郑道长还是更喜欢憨厚一些的黄婆婆。
这时候门外有人问:“道长在家吗?”
在院子里扫落叶的钱嫂子赶紧去开门,看到秦老实站在门口,笑着说:“原来是秦大人。”
“刚要回家,看到这里开着门,想着是老太君和大姑娘在,特来请安。老太君这会方便吗?”
钱嫂子说:“您略等等,我去问问。”
没一会,钱嫂子开门说:“道长等您呢,快请进。”
秦老实对身边的长随说:“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说我进去给老太君请安,等会就回家。”
他的随从们听了就牵着马先回去,秦老实进了院子跟郑道长见礼。
郑道长问:“你最近可好?家里可好?”
“托您和大姑娘的福,都好。”
郑道长说:“你这话说得客气了,我和麟子有什么福。”
“要是没有大姑娘神来之笔,出主意在清江楼扑卖,我们的俸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呢。这难道不是托了大姑娘的福气?”
郑道长说:“这你就说错了,她就是个孩子,是人家顶在外面的幌子,不过是挂个名罢了,正经拿主意的还是别人,你们谢错人了。”
秦老实含笑不语,别人不知道麟子多智近妖,他是最清楚的。他也不和郑道长争辩这个,就问:“听其他上差的兄弟说道长最近要盖房子?”
郑道长点头:“是啊,青莲观是老房子了,你是知道的,这些年已经摇摇欲坠,趁着夏天大部分人都闲着,我说雇些人来盖房。”
“晚辈很想给您帮忙,可惜最近差事太多,就先给您道贺,等房子盖好了,再亲自上门庆贺。”
郑道长和他寒暄:“朝廷的差事要紧。”说到这里对屋里的其他人说:“怎么半天了没给秦大人上茶?”
屋子里几位婆婆赶紧出去打水烧水,一时半会这茶是端不上来的。
看郑道长把人打发出去了,秦老实立即收起了那股子官场寒暄的做派,低声和郑道长说:“皇上要查陆家。”
郑道长说:“陆家?前几日高价买玻璃的陆家?”
秦老实说:“是,陆家和万家是亲家,前几日大出风头的陆仲和是沈万三的女婿。陆家惹得皇上不快,如今惹上了杀身之祸。”
郑道长皱眉:“你仔细说说。”
秦老实往外看了一眼,侧身靠近郑道长,小声说:“陆家富可敌国,皇上示意毛大人动手。毛大人说杀人要师出有名,不能让人觉得陆家有钱,朝廷要杀鸡取卵,所以要在赈灾的事情上弄死陆仲和。”
郑道长听了,过了一会儿缓缓地说:“这都是钱闹的。”
秦老实点头:可不是吗?有钱藏好啊,谁家如此高调。
郑道长问:“毛骧想怎么办?”
“自然是要做成大案,要让陆家三族被押送法场。”秦老实说:“这其实是敲山震虎,收拾陆家是顺带的,最重要的是震慑胡相。皇上容不下胡相了。”
对于胡惟庸的下场,郑道长觉得朱元璋心慈手软了。郑道长比任何人都看不惯胡家父子的行事。
她叹口气:“三族,父族,母族,妻族。陆仲和的妻族不就是沈万三家吗?”
秦老实点头:“是啊,昔日的江南巨富沈万三的后人也要被连累。”
郑道长心里想着麟子这钱给得早,给的姿势顺滑,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时候麟子噔噔噔下楼来,后面跟着秀秀兰兰,麟子发出“嘎嘎嘎”的鹅笑声,笑着从院子里跑进屋子里:“祖祖,祖祖外面发生了好笑的事情。”
她进门就发现秦老实坐着,收了笑容说:“秦大人在啊?”她身后的兰兰秀秀一起在门外行礼。
秦老实站起来对着麟子拱手:“大姑娘好。”
“不敢不敢,请坐请坐。”
郑道长摸着麟子的脑袋说:“我和秦大人说说话,你们去园子里玩吧。”
麟子只能去院子里玩。
麟子在玩耍的时候频频看向屋子,过了一会儿,婆婆们送茶进去,麟子被厨房的赵嫂子喊进厨房喝水。
为了让麟子早点喝上水,用碗盛着热水泡在刚打上来的凉水里。
麟子蹲在厨房的盆前面,看着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嘴里说着:“快点凉快点凉,我要喝你们。”
这时候秦老实从屋子里出来,一边倒退一边跟郑道长说:“您留步,老太君不必送来。”嘴里这么说着,秦老实问:“大姑娘呢,怎么这会不见大姑娘了?”
麟子跑出厨房:“我在这呢。”
秦老实说:“几日不见,大姑娘看着瘦了,我们家有好玩的,跟我去玩一会吧?”
郑道长瞬间明白秦老实今日为什么如此示好。就说:“麟子,你送送秦大人吧。”
麟子说:“大人,我不去你家玩儿,我家等会就吃饭了,我送送您,请啊!”
“请。”
贡院街这边的小院子就巴掌大,两人走了几步就出门,秦老实看着没人没跟出来,立即蹲在麟子跟前:“大姑娘,大当家要来,请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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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17章 玩笑
麟子说:“我也帮不了你啊!我说话又不管用。我也不是你们水寨里的人啊!”
“大当家必然会见您的,到时候只求你能帮忙说几句话就行。”
“说什么?”
秦老师一喜,说道:“你跟大当家说那时候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老人家要是问有什么苦衷我该怎么说?”
“就说,就说实在舍弃不下父母妻儿。”
麟子定定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说:“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你和你们二当家互相交换妻儿做人质,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不是吧?”
秦老实没说话。
麟子也不想再搭理他,算起来秦老实是邻居,县官不如现管。大家距离这么近,麟子要防着秦老实加害自己和郑道长,毕竟太舅爷远在天边,朱家人又靠不上,只能和秦老实虚与委蛇,暂时不能撕破脸面。
麟子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就说:“罢了,我是个外人,年纪还这么小,我也不管你们的事。你想让我说几句你迫不得已的话我说了就是,不过我觉得你是太小心了,贪狼堂在应天府无孔不入,要真的杀你或者难为你,早动手了,你看看你家的人上街出行,都没出过事儿,可见是他们不想和你为难。”
秦老实松口气,双手放在麟子的肩膀上说:“或许如此吧,我也没事儿了,大姑娘回去吧。”
麟子点点头,转身跑回家去了。
到了屋子里,郑道长看到麟子跑进来,就跟收拾茶具的蓝婆婆说:“到底是孩子精神头健旺,刚在赖在车上不下来,这会又到处跑。”
蓝婆婆端着茶具说:“小孩子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像是咱们,都老了。”
郑道长点头。
麟子说:“祖祖,要不出去转转,就到门口的河边吹吹风,你要是一直坐着不动,明天胳膊腿就会酸疼。”
散步也是有氧运动,能缓解乳酸堆积。麟子拉着郑道长出来,在河边散步。
傍晚的河边非常热闹,秦淮河上布满了花船,郑道长看着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就跟黄婆婆他们说:“左右闲着无事,咱们去乌衣巷看看。”
于是郑道长和黄婆婆蓝婆婆带着麟子和秀秀兰兰,一起用散步的速度往乌衣巷去。
走了没多久,郑道长就有些累,跟大家说:“我到河边去坐一会儿,这会儿实在太累了。”
麟子赶紧扶着她坐在了一处茶摊子的凳子上。
这里人家也是要做生意的,黄婆婆给了老板几个钱,让老板送一壶茶来。
“高碎一壶,几位慢用。”
高碎就是高沫,是很多茶叶的碎渣拼凑而成,刚才给了几个钱,老板就送来一壶高碎过来,这里想喝好茶也有,只不过是贵了一些。
麟子也没坐,站在郑道长身后给她捶背,郑道长笑着说:“好了,你也歇会吧,我这是年纪大了,不是腰背痛,快坐下。”
蓝婆婆就说:“她这是孝顺呢。”
郑道长就说:“孝顺也不在这一会。”
说笑的时候前面河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河岸上的人纷纷往那边看。
麟子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哪怕如麟子这种爱看热闹的,也不敢在这时候挤过去,河边站满了人,麟子伸长脖子听动静,可惜距离远,中间还有其他人,各种动静听不真。
麟子此时深恨自己不是一个两米高的壮汉,像个黑铁塔一样,走过去能把人挤开,能占据最好的位置看热闹。
再热闹也是有结束的时候,没一会儿大家散了,三三两两的人散开,刚才喝茶时候去看热闹的人也回来了,麟子跑去听人家说话。
原来刚才是胡惟庸的儿子乘坐的花船被一艘花船挡着,胡公子就下令砸了挡路的花船。
不少人评价这行为十分霸道,纷纷议论。
老朱在民间的形象很好,毕竟老朱出身底层,知道民间疾苦,把宋元时候的一些惠民举动延续下来发扬光大,分别是养济院、惠民药局、漏泽园。加上老朱的反腐力度,大家都觉得老朱是圣明天子。
如今在圣明天子的眼皮子下面,胡公子如此飞扬跋扈,用茶客的话说:“早晚被皇爷下令扒皮萱草。”
茶摊的老板赶紧说:“各位,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茶客说:“我们谈什么国事了?闹事儿的是个白身,我们还能说几句了?他是官老爷还是皇子王爷?他给朝廷办差还是为国争了短长,我们可没谈论国事。”
茶摊上的人纷纷点头叫好。
老板很紧张,不住地对着这些喝茶的茶客们躬身作揖:“各位爷爷诶,喝我家的茶,莫与我招灾,你们喝完站起来走了,小老儿我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呢,人家高门大户,我这种小老百姓惹不起啊。”
听他这么说,茶客们也就没再谈论这事儿,虽然看不惯胡公子,但是也没必要害茶摊老板。
麟子从别人的桌边跑回来,郑道长说:“我今儿走得多了,腿酸,咱们不去乌衣巷了,回去吧,早点吃了饭早点睡觉。”
麟子赶紧扶着她站起来,加个人一起出了茶摊回公园街。
他们不远处,姑苏林家的马车从他们身边路过,车里传出几声咳嗽。
年少的林如海陪在父母身边,看着躺在马车里的父亲不断咳嗽,对旁边的林夫人说:“母亲,我明儿先找人打听一下吧。”
他母亲说:“千金堂的董大夫名声在外,不会胡乱举荐,明日一早咱们就送你爹去麒麟镇下面的苇塘村。”
林侯爷咳嗽一阵子,喘息着说:“生死有命,不必再费心了。”
林夫人说:“别说话了,养养精神,咱们马上就到了。”
林家在应天府租了一处不错的园子,一口气租了五年。来京城的理由是送林如海科举,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就是林侯爷想和朝廷中的大臣拉上关系,他是不甘心家族就此没落了,总想努力一把。
内城中都是权贵,没人会把内城的宅院租出去,外城的房子就好租了,但是外城的房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最后挑拣了好久,林家租下的房子是官府查收的赃物之一,也在贡院街上。
位置就在麟子家和秦老实家之间。
当麟子回到家,看到胡同口不断有人送东西进去,再一打听,麟子的小脸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条贡院街,最外面的是麟子家,第二户是林家租下的园子,再接着是秦老实家,往里去就是前些日子马皇后和朱雄英住过的朱家别院。
林家很热情,来到这里还没收拾好家里,林如海就开始带着奴仆拜访左右邻居。
因为去拜摆放麟子家的时候,郑道长他们没在家,就先去秦家登门。林家无论怎么说也是列侯,林如海亲自登门,秦老实顿觉受宠若惊,亲自陪着林如海说了几句话,把人送了出来。
林如海发现麟子他们家的人回来了,带着礼物上门说话。
他进门先是惊讶麟子家房子小,这院子真的一眼尽收眼底。看到麟子后,瞬间有惊喜起来,想起白天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的一车老弱妇孺,是其中一个婆婆摁压了几下他爹的穴位,让他爹一口气上来,顿时对着郑道长大礼感谢。
郑道长说:“你快起来,救你们的是我家的邻居,她家的男人是远近有名的大夫,回头你们要是想谢人,去他家谢吧。”
林如海问:“不知道那位婆婆家住在哪里?过两日我家安顿下来,我亲自登门谢婆婆施以援手。”
郑道长说:“她家好找,出了麒麟门走不远就是麒麟镇,你们到镇上打听一下苇塘村,找宋老大夫就行了,救令尊的是宋家的老奶奶。”
林如海顿时又觉得惊喜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说:“今日在千金堂,那里的董大夫说苇塘村有神医,让我们送家父去看看,没想到没进城的时候就遇到神医家眷,这真是缘分,是我们家的福气。”
郑道长想到今天宋奶奶说他家的病人会传病气,想到麟子年纪小,虽然平时没病过,可是还是要尽量少和这家人接触,就说:“是啊,时间不早了,林公子请回吧,明日早点去,他家的病人多,去得晚了要排到中午了。”
林如海这时候满脑子都是送他爹去治病,立即站起来拱手应是,急匆匆地离开了。
麟子看着他走远了,还忍不住跟着去看。
郑道长看着她跟出去,立即在屋子里喊:“麟子,天黑了你去哪儿?赶紧回来。”
麟子答应了一声,看着林如海回家了才跑回来。
郑道长说:“你跟上干吗?没听你师娘他们说这家的男主人病情能传人吗?”
“我就是看看那家的公子,长得可真好。”关键是气质好,文质彬彬,真的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林妹妹的爹这么好,不知道娘是什么样子的。必定是一对神仙颜值的爹娘,生下来神仙一样的林妹妹。
郑道长笑起来:“你还知道人家长得好?”她开玩笑:“日后把你嫁给好看的公子吧?”
麟子立即摇头:“祖祖,非也非也,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特别是男人,花期太短。”
郑道长用手指戳了一下麟子的脑门:“你个小囡囡你懂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麟子用小胖手捂着脑门哈哈笑起来。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令院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麟子这几句欢笑话仿佛已经红杏出墙了一样,几个人都很惶恐。
屋子里麟子说:“刚才林家的公子那通身的气派只怕是京城里有女儿的人家都想和他结亲。”
郑道长对林家的事情了解一些,说道:“只怕是他想结贵亲很难啊!”
这时候苗婶子他们带着酒楼的伙计来了,蓝婆婆赶紧去屋子里打断他们聊天:“道长,饭菜送来了,摆饭吧?”
郑道长立即把林家忘在脑后,说道:“好,摆饭,别饿着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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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应该能恢复日九。
明见!
第118章 邀约
次日麟子早早起床,因为郑道长不允许她别人出门,担心遇到拐子,所以麟子只能跑到楼上往下看,看看早上的秦淮河过过眼瘾,算是自己出过门了。
这时候林家的马车出了巷子,准备出城。
麟子看了一会儿准备下楼,这时候有太监骑马来到了门前。
麟子赶紧下楼,一边下楼一边说:“祖祖,宫里来人了。”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吕婶子赶紧去开门,就看到两个太监站在外面。
这两个太监微笑着问:“老太君在家吗?”
吕婶子请他们两个进来,两个太监进屋拜见郑道长,送上一张请柬。
“这个月十八日是我们太子妃娘娘寿诞,太子妃娘娘在东宫摆下宴席,请至亲热闹一日,请了您和常家的三位夫人。”
太监说完举起请柬递给了蓝婆婆。
蓝婆婆接着送给了郑道长。
郑道长听了,问了一声:“只请我们四个吗?还有别人吗?”
一个太监回答:“太子妃娘娘说是小宴,只请至亲,除了您四位,还有皇后娘娘,作陪的是周王府的冯娘娘和几位公主。其他外命妇一概没请。”
郑道长说:“既然是小聚,我就去吧。十八日,也就是后日了。告诉你们家太子妃,就说我老婆子准备好寿礼就去吃席,要是席面不好我是不给寿礼的。”
这就是玩笑话,两个太监陪着说笑了几句,告辞而去。
麟子问:“送什么礼物啊?”
郑道长也发愁呢,说道:“我心里没个数,等会吃完饭再想想吧。”
蓝婆婆立即说:“道长,先去买些好布料来给大姑娘做一身衣服吧。她的衣服都小了,不合身了。”
郑道长觉得给麟子做衣服是应该的,小孩子总不能穿小衣服,要不然人大衣服小,就跟大茄子顶了一个茄子盖一样。
但是蓝婆婆这样殷勤,让郑道长觉得别扭,给郑道长的感觉很不舒服。
郑道长说:“行啊,也该给她做衣服了,等会儿剃头来了让剃头带着她去买布,剃头认识卖布的,拿来的该是好货,毕竟是给麟子穿的,既然做了,要捡着她喜欢的买。”
吃过饭张剃头来了,今日张剃头的任务就是去砖窑看砖,几个月前定下的砖已经出窑了,检查后让人送青莲观去。
张剃头特意来一趟就是找麟子支银子再买一批砖头,无论是乌衣巷还是狮子山,建设起来都需要大量砖瓦。这都是要提前预订,窑口没有大量的砖瓦等着人去买。
麟子去屋子里数宝钞,郑道长就说:“你先别急着去砖窑,等会你带着麟子去买一批布来,给她做衣服。眼看着天气要热了,该穿得宽松点。”
张剃头觉得随便找个婆婆都能带麟子去,而张剃头手上的事情家里没人可替代。他刚要说话,郑道长说:“你顺便送请柬去刘家,就是诚意伯家里,请刘二爷在后日十八那天去狮子山看风水,到时候你带麟子一起去,麟子作为主人,也要出面。”
张剃头答应了,他以为是带着麟子上门请风水先生,因此就说:“我先带着姑娘去那边贡院街的店里请掌柜的写一张请柬,再买些礼物送大姑娘上门,回来的时候去买布。送大姑娘回来,我再带钱去窑口。”
“这样妥当,”郑道长说:“王三和陈大都不在家,就是在家,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回头看看要是有合适的人买些进来,你也能分派他们些差事,回头你揽总。”
“是,回头有合适的,带来让您拿主意。今儿事儿多,我这就带着大姑娘出门了。”
麟子听到举着宝钞出来:“祖祖,我数好了,一共十二张,一万两千两。”
郑道长把宝钞接到怀里,跟麟子说:“你先跟着剃头去诚意伯府,他今儿事儿多,你路上别闹,你们早去早回。”
麟子点点头,张剃头牵出套好的驴子,抱着麟子坐在了驴背上,带着她往内城去了。
外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常,进入内城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麟子颇有一种进入高档小区的感觉,静谧舒适。这种安静和乌衣巷还不一样,乌衣巷是真的闹中取静,还有烟火气,还在凡世。这里就好像是天上人间,和外城是两个世界。
因为去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来到了诚意伯府。
刘暻正要出门,听说麟子来了,出门迎接,在门口对麟子说:“大姑娘今日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
麟子心想你这也太客气了。
只能弯腰拜见:“刘二爷爷好,我祖祖让我来送请柬。”
刘暻一身劲装,腰间悬着宝剑,接了麟子递出来的请柬看了看,说道:“老太君相邀自然要去,请转告老太君,十八日一早我去秦淮河接大姑娘。大姑娘登门,本该是请你进去喝杯茶,但是今日我有事在身……”
麟子立即说:“打扰您了,请便,我这就告辞。”
刘暻很忙,也没夹假模假样的客气,看着麟子被张剃头包上驴背,骑上马急匆匆地离开了。
麟子看着刘暻的背影说:“刘二老爷来京城的目的就是报仇,看他这么忙,想来是有眉目了。”
说到这里,麟子问张剃头:“你消息广,透露一点,刘二爷爷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麟子说完,又立即说:“算了,我不该问你。刘二爷爷就算是再努力,九重霄上的至尊不默许,他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刘暻能不能成功,要看朱元璋是不是真的厌恶了胡惟庸。麟子不知道刘暻是怎么想的,如果设身处地,麟子想报仇却要仰仗皇帝,皇帝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却为了江山让人隐忍,她头一个受不了。
张剃头牵着驴子说:“大姑娘看得通透啊,走,咱们去买布去,买好看的花布给你做衣服,好不好啊?”
麟子把刘家和胡家的恩恩怨怨放在一边,高兴地说:“好!”
没一会儿驴子驮着麟子和几匹绸缎回来了,张剃头还事儿,拿着宝钞骑驴离开,院子里的婆婆们就开始给她赶做新衣服。
一下午都在裁剪,晚上要不是一群人眼花就要挑灯做衣服,到了次日这衣服算是做好了,让麟子试一试。
麟子穿上,跑到水盆边照一照。看来看去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繁复了,她作为一个夏日里到处招猫逗狗的乡野小孩子,小衣服小裤子才是最合适的啊。
几个婆婆围在她身边,这个说:“该有个金项圈,有个金项圈才好看呢。”那个说:“天热了,不能用金,该用玉了。”
可惜麟子没什么玉石饰品,所以大家都叹息一声。
麟子左看右看,觉得不合适,说了句:“我穿给祖祖看看去。”说完跑屋子里去了。
小孩子有新衣服了就容易显摆,大家也没在意。麟子跑屋子里,郑道长坐在一个蒲团上打坐,听见动静,看麟子跑进来,定睛一看,是个很富贵的小女孩。
麟子的衣服是圆领袍和马面裙,这种衣服就缺霞帔革带,要不然还以为麟子是贵人呢。
麟子问:“祖祖,好看吗?”
郑道长不说谎:“好看!”绫罗绸缎堆砌出来的衣服怎么不好看呢。
麟子皱眉,因为贵人不劳动,贵人的服饰或者是上层人的服饰天生反劳动,所以穿着不方便干活,更不方便做大动作。
麟子觉得自己想动一下,就要有人负责给自己提裙子。
这衣服美则美矣,穿着并不舒服。
麟子叹气:“我看到人家穿水田衣,下次试一试。”
水田衣就是把一块块的布料拼接在一起,像是一块块水田一样。水田衣和败家衣的区别是水田衣是用精美的布料费心拼出来的,做得好了各种颜色图案对称,简直是艺术品,看着就赏心悦目。
百家衣是讨要的布料,材质颜色大小都不一样,充分利用每一片布料拼成一件衣服,结果就是乱糟糟的,没有美感可言。说到底,这就是资源的匮乏带来的窘迫。
麟子抠门,想到自己那些不穿的衣服,觉得不能浪费了,不如剪成小块再拼一件衣服。
郑道长没说话,麟子美滋滋地穿着衣服跑出去了,后面赵嫂子一直追她:“大姑娘,这衣服脱下来明天走亲戚穿,今日别穿了,小心弄脏了。”
麟子不听她的,在巷子里跑了几个来回,出了一身汗才回家。
次日农历十八,郑道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宫里来了一辆马车接郑道长和麟子。
麟子穿着新衣服,抱着昨日买来的新绸缎放到马车上,向跟车的太监说:“麻烦公公把我的贺礼带上。”
太监们躬身应是。
蓝婆婆扶着郑道长上车,麟子跑到了门外,门外张剃头牵着驴车,眼看着张剃头把麟子抱起来放进驴车里,赵嫂子追出来:“大姑娘,咱们今儿不坐驴车。”
麟子扶着驴车的栏杆说:“你们坐马车吧,我要去狮子山,坐驴车方便。”
张剃头坐上横板,驴车开始向前走,赵嫂子赶紧跑回去告诉郑道长:“道长,你快去看看,大姑娘被张剃头带走了,他们要去狮子山。”
马车里郑道长说:“去就去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赵嫂子说:“可是今儿要去宫里。”
“她小孩子不用去,谁家赴宴带着孩子?再说今日是家里的大事,她乃是一家之主,自家的事儿也重要。不要说了,关上门进宫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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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19章 两意
张剃头赶着马车往北走,没走多远停下来等着刘暻。
张剃头就趁机进“谗言”。
“大姑娘,那几位婆婆婶子不是咱们家的人,每个月一两银子雇着她们,虽然平时尽心尽力,但是年纪毕竟大了,也该请他们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了。”
麟子看他一眼没说话,反而惆怅地叹口气。
张剃头问:“大姑娘怎么叹气了?是不是不好请她们走?”说完自告奋勇地自荐:“大姑娘,你若是信得过我,我来想法子。”
“看来你还是不累,这么多事儿都没让人心力交瘁,反而想着赶走婆婆们。这事儿我祖祖都没想过,你还是息了这个心思吧。我叹气是因为我发现就你们这几个人,各个一肚子心思,管着你们可真累!”
张剃头笑着说:“姑娘,我们要不是因为长了一个脑袋满肚子心思,那不成了憨子呆子了吗?”
麟子哼了一声:“人心隔肚皮,没人跟我和祖祖是一条心,罢了,指望不上你们。”
“别这么说,大姑娘,我和您是一条心。”
麟子用手托着胖脸再次冷哼了一声。
这些人都不可信。
这时刘暻带着人骑马来了,看到麟子,刘暻在马背上拱手:“大姑娘,正要说去接你呢。”
麟子赶紧在车上见礼:“刘爷爷,哪能让您接啊,我说去请您呢,就是怕咱们走岔道了,特意在这里等您。咱们这就去吧?”
刘暻就骑马和麟子一起出城。
刘暻自生下来就富贵,看麟子带着一个男仆出门,就在马背上问:“大姑娘,怎么没带着女使?”
麟子说:“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跟一个人出门。”
刘暻不赞同,麟子的年纪还不大,是个小孩子,而且今天穿的衣服又很繁复,小孩子想上厕所,两个帮她弄裙子的人都没有,这如何是好?
郑道长是个妥当人,不该这么不上心。
但是不是自家的事儿,他也没说出来,而是一路往三山门去。路上和麟子说:“前几日奉命去查看各处的山,我去狮子山看过一眼,那里挺好的,姑娘是想怎么经营?”
“经营?”
“对啊”刘暻在马背上说:“你是想出租还是想种庄稼?”
麟子没考虑过,虚心请教:“出租怎么说?种庄稼又怎么说?”
“咱们先说出租,不知道大姑娘留意过一件事没有,那就是凡是名山都有寺庙宫观,你既然是狮子山主人,自然是租给他们一片地方,回头每年收租就够了。”
麟子问:“还能这样?好处是什么?坏处是什么?”
“好处就是你有了一笔收入,说不定还有善男信女捐一条路。这是源源不断的财源,人说家有金山不如日进一文,有这细水长流的租金,日子也能过得下去。至于坏处吗?寺庙宫观名声大香火旺,十年二十年倒也无妨,上百年后,世间百姓以为这狮子山是他们的,然后这些秃头和牛鼻子就会反客为主。”
麟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刘暻就说:“这应天府附近,传承上千年的寺庙多不多?”
麟子点头。
刘暻就问:“我问你,这附近山上大家都知道有什么寺庙,有几个能说出这山以前的主人是谁?”
对于这些麟子不太在意,因为她撑死了能活一百年就是上天眷顾,她也管不了百年后的事情。
刘暻接着讲:“再说种庄稼,其实五谷很难种,因为灌溉不方便,一般是种果树,回头卖果子。狮子山西南有个土坡,被一户商户买下来了,种了漫山遍野的桂花树,专门卖桂花。桂花不仅能吃,还能入药,这生意听说很兴隆。回头你不妨想在狮子山上种什么。”
麟子点头:“刘爷爷,你说得对,这事儿该想想。”
这时候到了三山门,大家排队出城,突然入城方向有人大哭,麟子扶着栏杆踮着脚尖往那边看,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穿得破破烂烂,被一个男人一脚踢在后背上,扑倒在了路边。
这个姑娘哭哭啼啼地爬起来,被男人一把拖着往前走。
麟子问:“这是怎么了?”
刘暻看了一眼:“卖人呢,三山门进去就是秦淮河,两岸是十六楼,自然是要卖进十六楼里去。”
麟子啊了一声,伸长脖子去看,一脸不忍,表情在不停地变化,很纠结呀不要帮对方。
刘暻说:“这汉子以为十六楼是普通的青楼楚馆,压根不知道就是卖身也不是人人能进十六楼的,这里的官女支以前都是官家内眷,这种乡野人家的女孩进去了也就是个粗使丫头。”
说完对身后的随从抬了一下下巴,随从勒转缰绳拦住了男人和女孩。
刘暻对麟子说:“你今儿没带侍女,你既然喊我一声爷爷,我送你一个。”
“可是她是个人啊。”
“你收留她才是慈悲呢。”
麟子气地跺脚,突然有种溺水般的感觉,这社会就是水,她发现越挣扎越没用,忍不住眼角有了泪水。
没一会一个随从带了女孩过来,留下一个人带着男人去立下契书。
女孩怯生生地爬上了驴车,在车的角落里蹲下来,努力缩小自己。
麟子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女孩回答:“我叫大妞,今年十四了。”
麟子觉得她才十一二岁。
“刚才那个人是谁?拐子吗?”
“不是”大妞摇头:“那是我爹。”
“他为什么踢你?”
大妞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我没用。”
麟子不问了,再问下去,无疑是揭开她的伤疤。
刘暻说:“你伺候你家小姐,手脚勤快点。”
大妞赶紧点头。
麟子把驴车里的一个烧饼给她:“给你吃。”
大妞不敢接,看了一眼刘暻,她能感受到这里是刘暻说了算。
刘暻没搭理她,麟子说:“赶紧吃,慢慢吃,烧饼干,别噎着了。”
大妞赶紧接了,一口一口吃起来。
驴车动起来,麟子趴在栏杆上也没了聊天的心思,出了三山门就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狮子山,麟子长叹一口气。
刘暻说:“不要叹气,叹气多了容易把福气给叹没了。”说完开始给麟子讲狮子山的风水。
麟子是一句没听懂,她就说:“刘爷爷,您就说我家祖祖葬在哪里合适吧。”
刘暻想到太子吩咐的时候也是着重强调是给郑道长选择安息之所,于是说:“走,我先带你去看看,我跟你说,这位置好,就在狮子背上,是个好位置。”
刚说完,缩在一角的大妞“嗝”了一声。
麟子拿水壶给她:“你喝点水冲冲。”
刘暻觉得这丫头送得不好,这个大妞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过了一会车停下,张剃头去把驴子拴起来,大妞直接跳下车抱着麟子下车。刘暻刚觉得这丫头也不是一无是处,然后大妞就蹲在了麟子跟前要背着麟子上山。
麟子看她光着脚,就说:“不用了,你在这里等着吧,山上石头多,扎你的脚。”
大妞坚持要背着麟子,麟子死活不让她背,刘暻看两人拉扯起来没完没了,心里很愧疚,觉得又给郑道长太麻烦了。
最终是大妞跟着上山,麟子迈着小短腿提着繁复的裙子艰难地走在前面,一个坚持要背,一个坚持不让背,一个比一个倔。
在麟子吭哧吭哧爬山的时候,郑道长到了东宫。
几位公主亲自上来扶着她下车,马皇后所出的安庆公主还对着马车说:“麟子小乖乖呢?怎么还不下车?”
郑道长转身:“四姑娘,她没来,就我老婆子一个人来了。”
其他几位公主纷纷问麟子怎么没来,是不是病了?
郑道长回答:“她小孩子家来这种地方闹腾的人脑门疼,我给撇家里了。”
几位公主笑着说:“麟子乖着呢,姨婆可不能这么说。”一起扶着郑道长去了东宫。
东宫里面太子妃带着人接出来,扶着郑道长的一只手说:“姨婆可算是来了,我娘都问好几次了。”
她看了一眼,没发现麟子,也没问,扶着郑道长,问着这几日的饮食起居,一起进了东宫。
马皇后坐在上首抱着朱允熥和常家的女眷说话。郑道长来了,她抱着小孙子站起来,其他人也都站起来了。
郑道长要参拜马皇后,被太子妃和几位公主拉着,也没拜下去,最后她和马皇后坐在上首,其他人在两边坐下。
马皇后哄着小孙子问:“怎么不见麟子?刚才雄英去上学的时候还惦记着妹妹,嘱咐了一堆。”
要是在私下里,郑道长肯定会挑明了麟子和朱雄英两人身份悬殊,没法走到一起,压根没夫妻缘分。但是今日这里还有常家的人,她也没挑明,想着日后有的是机会。就说:“我想着今日都是大人,没人带孩子,就放她在家里了。”
马皇后想说哪里生分到这份上,但是今日怎么说也是小宴的规模,也没说什么,抱着朱允熥让郑道长看。
白白胖胖的小娃娃非常可爱,如今半岁,不哭不闹的时候简直是神仙身边的童子,郑道长看到了笑得眉开眼笑,说道:“这孩子像他爹。”
马皇后也说:“是啊,我和皇上看着也觉得这小子长得像标儿。”
公主们和周王妃就是陪着说笑,常家的女眷们笑得跟喇叭花一样。常家有两个外孙,在大家看来,太子妃的地位稳固,常家外戚的身份也很稳固,因此笑得非常开心。
吃过饭,到了下午,郑道长和马皇后去了坤宁宫说话。
郑道长就说:“如今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什么结成夫妻这样的玩笑话就不要再说了。两个孩子着实不般配,麟子虽然有父母,但是在外人看来到底是父母不详的弃女,别说结成夫妻了,就是将来做妾都没那个脸面。预期这样还不如早点撕开。”
马皇后说:“你怎么这样想?”
“我这样想才是对的,你抛开雄英是你孙子这件事自己想想,麟子是不是不般配?”郑道长把杯子放下:“这内城贵人眼里的百姓都是些寒门子弟,寒门好歹也有个门,我们家呢?连个门都没有。”
“姨妈,您这就说得不对了。”
“我哪里说得不对,我们家两个人,老的老小的小,都是孤苦伶仃天煞孤星,这样的命格何苦往贵人身边凑,有时候福气太薄又硬要去凑只怕会折寿,门不当户不对,还是算了吧。”
马皇后叹息一声,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朱雄英的声音:“太姨婆,奶奶,我来给你们请安。”
朱雄英跑进来,先给郑道长和马皇后请安,随后看看周围,没见到麟子,小脸上瞬间表现出惊愕来。
“妹妹呢?妹妹在哪儿?”
郑道长说:“妹妹没来。”
刚才在路上就有太监和朱雄英说了麟子没来,朱雄英不信,这会真的确认了,才显得特别惊讶伤心。
“妹妹怎么没来?是生病了吗?”
郑道长说:“没生病,她……”
“妹妹有事,”马皇后截了郑道长的话,跟大孙子说:“妹妹如今忙,回头再见吧。”
朱雄英虽然失望,却也没闹,缓慢地应下了。
马皇后把大孙子拉到身边说:“今儿是你娘过寿,你去给她磕头去。过几日我带你出去,你就能见到妹妹了,今儿要欢欢喜喜地知道吗?”
朱雄英点点头,向郑道长和马皇后告辞后离开。
郑道长说:“谁养的孩子谁心疼,你看不得雄英难受,我也看不得麟子难受。”
马皇后说:“您现在担心什么?您和杞国公家的楚夫人交情好,要不然我出面跟陈家说一声,让陈镛认麟子做义女。陈家的家风您是知道的,陈德父子的品行您也清楚,您觉得呢?”
郑道长摇摇头:“唉,我和你说不清楚。你朱家的媳妇不好做。”
“我家的媳妇怎么就不好做了?太子妃也好,其他王妃都好……樉儿的确混账了些。但是雄英和他那不争气的二叔不一样,樉儿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但是雄英不一样,这孩子不仅仁义还温和,他将来和麟子不会变成樉儿和观音奴的样子。”
“你不懂,婚配不仅要看是不是门当户对,男孩子是不是上进可靠,还要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麟子到时候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不仅是宫外的大臣,甚至是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那数不清的姬妾,这些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马皇后想象不出来,她年轻时候嫁给朱元璋,那时候朱元璋已经在红巾军中崭露头角。马皇后一路走来,被丈夫敬重,被丈夫的属下爱戴,名声又好,自然不知道流言蜚语可杀人,更没经历被人挑三拣四。
但是马皇后相信麟子不是那逆来顺受的人。
她跟郑道长说:“姨妈,先不说这宫里有谁敢对她挑拣,就是外面大臣有人说三道四,麟子能隔着宫墙抽那人一巴掌。您别把麟子看成个小兔子,她可是只长牙的老虎。”
郑道长说:“罢了,我和你说不清楚。”
关于婚配,两人这一次聊天又没达成一致,就这样草草收场。
郑道长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就说:“趁着你家那位活阎王不在,我赶紧走,走得晚了又遭人嫌弃。”
“姨妈,”马皇后叹气:“重八不是您想的那样。”
郑道长也不听她解释,站起来就走,马皇后跟着送出去。
郑道长在路上说:“你照顾好自己,我看着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太累了,多休息。”
“是,您也要多休息。如今天热了,宫中窖藏的冰块开始用了,月底就开大冰库,回头让他们给您送。您年纪大了不耐热。您也别跟我推让,您用了我心里也好受些。”
这时候朱雄英的太监车大蓬带着一车东西来了。在郑道长和马皇后路过的时候,车大蓬上前拜见,躬身跟郑道长说:“小爷有礼物要送给大姑娘。”
郑道长自然不会收的,既然孩子没缘分,往后的每一天都不要有联系,时间长了,就是小时候玩得再好,再有懵懂的感情,最后也变淡消失。
郑道长拒绝的干脆,车大蓬一个太监,不敢强送礼物,偷偷地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摆摆手让他退下,送郑道长去坐车。
看着车子离开,马皇后叹口气,直接去了乾清宫。
车大蓬没法子,东西没送出去,又没等到皇后的下一步指示,无奈何先回东宫。
陪着弟弟妹妹玩耍的朱雄英听到车大蓬说没把礼物送出去。
哪怕年纪小,他也觉得事情有了变化。
“妹妹没来,太姨婆没把东西带走。”两件事单独看已经令朱雄英百思不得其解,加一起就变得不同寻常。
朱雄英看着外面,喃喃自语:妹妹怎么了?是出事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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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恢复日九。
第120章 傍晚
郑道长回家后感觉非常疲惫,倒不是赴宴让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而是朱家人的霸道让她心累。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配,说了好几次了,没想到明示暗示对方都不改变心意。
郑道长恐惧的是自己死后麟子怎么办?
麟子年纪小,就算聪明,她这个人没法走出应天府,总还是会被胁迫的。将来没有朱家也会有别的人家,想吃绝户的,想弄钱的,都不会放过麟子。
郑道长在家里不断叹气。
这时候外面有女仆敲响了门,原来是林家的夫人要来邻居家略坐一会儿。
郑道长就请人进来,林夫人客气地问好,郑道长看她的态度是没认出自己,也没把自己和马皇后的身份点出来,而是陪着林夫人说话。
林夫人很疲惫,但是很高兴。
她跟郑道长说:“我们从姑苏来这里就两件事,一来是我儿如海要考科举,二来是听说应天府好大夫多,给我家老爷看病。如今真的找到了好大夫,几针下去确实缓解了病情,我这心里松口气,如今只剩下我儿科举这一件事了。”
郑道长问:“贵府的公子没回来,如何攻读?”
林夫人点头:“他留在宋大夫那里侍奉他爹了,宋大夫说这病是个慢病,日常要养,不过这次严重了,现在那边住一段日子。前后不过是一两个月,回头我打发人给送书过去,我家老爷也是满腹诗书,他们父子一处,我儿有不懂地问他爹就行。”
郑道长说:“这就挺好的,夫人您也能放心了,向来这几日一直悬着心呢。”
“是啊,不过我这心也不能全部放下。我想着这几日在应天府置办家业,姑苏虽好,却没有好大夫。在这里置办了宅邸,我们家老爷日后有头疼脑热,也能及时请大夫。”
郑道长点头:“是这个道理,夫人想买哪儿?我家前几日在乌衣巷那边买了宅邸,认识些中人牙行,都是靠谱的人家,我介绍给夫人认识。”
林夫人看不上外城,林家想在内城买房。内城和外城隔着一堵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想住进内城要有身份地位,目前林家有个虚爵,是有资格住进去的。但是内城没地方了,当初营建内城的时候,有官职的有职位的人家都把内城占得严严实实,这时候就是捧着钱,内城的住户也不会卖房子。
都住进内城了,大家也不缺钱了,谁还卖房。
林家尴尬之处就在这里,挤不进内城,又看不上外城。除了住宿地位尴尬之外,林家在朝廷里面的地位也很尴尬。朝廷里面很多有爵位的人都是功臣,在朱元璋身边正经有功勋,在开国的时候论功行赏得到的爵位。林家是元朝的勋臣,是朱元璋拉拢他们许诺再承袭一代人,在朱元璋这里没有丝毫的功劳,别说进中枢,连朝廷都挤不进去。
林夫人也没瞒着,说:“外城虽好,不如内城。我家还是想在内城买房子。”
郑道长点头:“那夫人要等等了,这会儿想买不容易,除非等到某个大人被剥皮楦草了,要不然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愿意卖房子的。”
林夫人被“剥皮萱草”这个词儿吓了一跳,镇定下来后她呼出口气。林家远在姑苏,但是对应天府的事儿知道的门清,这应天府里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贪官污吏都是出现了很多,动不动都被剥皮楦草挂在门上。这也是他们在这里租房的原因,林家的老爷笃定五年内必然有人出事儿,到时候上下打点,再多掏点钱,内城的房子能买到手。
林夫人点头说:“是啊。”只能慢慢等。
说话的时候门口有了响动,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祖祖,祖祖你回来了?我和刘二爷爷也回来了。”
林夫人赶紧站起来,郑道长说:“小户寒门,没什么退避之所,委屈夫人先去我们屋子里避一避。”
林夫人带着侍女去了郑道长和麟子的房间,中间就隔着一道门帘,安静地听着对话。
刘暻从外面进来,对着郑道长拱手。
麟子扑到了郑道长的怀里,后面还跟着一个光着脚穿着补丁衣服的大妞。
大妞在外面不敢进来,麟子对郑道长说:“大妞姐姐是刘二爷爷在路上买了送我的,今儿大妞姐姐背着我爬山,还给我编了小筐,摘了野果子。”
郑道长立即谢了刘暻,让苗婶子带大妞下去,先给她找一身衣服,让她吃顿饱饭。
刘暻不在意,不过是花了几两银子伸手送了个丫鬟。他跟郑道长说:“这丫头的事是小事,我看着麟子身边没人,想着她是一个女孩,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相处起来到底不方便,就找个人侍奉。今儿来这里跟您说说我们查看各处风水的事。”
郑道长搂着麟子说:“辛苦你了,回头我老婆子必有重谢。”
刘暻说:“您老人家客气,谈不上辛苦,前几日太子爷吩咐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太子爷那边已经赏赐,您就别再赏了。今日不过是领着大姑娘去看看位置,也没什么功劳,无功不受禄。”
郑道长笑着说:“该给的,你不要推辞。看的地方怎么样啊?”
“哦,明堂位置晚辈已经指给大姑娘看了。”
明堂在风水学中是墓穴前方群山众水环绕,生气聚合之所在。这是委婉地跟郑道长说已经确定了郑道长将来的安息之地。
刘暻接着说:“那处明堂位置很好,两边有青龙白虎环抱之势,前面有一处小矮山,明堂规则且平整,是一处好地方。不远处有个地方适合建庭院,今日我们一起去看了,大姑娘对那地方很满意,想在那边建造一座庄园,将来做避暑山庄。”
麟子在郑道长怀里点头,对郑道长说:“祖祖,山里可凉快了。要我说,乌衣巷那边可以晚点动工,先把城外和山上的房子建了吧,咱们今年就可以上山避暑了。”
郑道长说:“听你的,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暻跟着笑起来,这时候秀秀兰兰送茶水进来,刘暻接了茶盏说:“老太君,今日幸不辱命,晚辈喝了这茶就走了,回头您再有差遣派人来叫晚辈就行。”
郑道长说:“本该留你吃饭,知道你忙,你先走,回头我让人送上一份厚礼。你也别推辞,这是应该的。”
刘暻再三客气,郑道长坚持要送,刘暻喝完茶就走,麟子跑着送他出去。
等刘暻离开了,林夫人掀开门帘出来,立即说:“郑太君恕罪,恕我有眼不识泰山,二十多年前我随着婆婆拜见过皇后和您,这些年过去了,晚辈眼拙,没认出您来。”
郑道长说:“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二十年前咱们见面,二十年后做了邻居,可见是缘分。”
林夫人的态度比刚才热情得多了,麟子跑回来,看到屋子里坐着林夫人,有些惊讶,却也认真地见礼。
麟子和林夫人见礼后跟郑道长说:“祖祖,我去看看大妞。”
郑道长点头,麟子跑去看大妞。
大妞在厨房里吃饭,麟子过去,秀秀在麟子耳边说:“就这一会儿工夫,吃了两个烧饼,两碗粉丝汤,四个鸡蛋。”
这时候的大妞还在捧着一碗面汤喝。
钱嫂子她们也趁着这个机会摸大妞的底细,有吃的,大妞有问必答。
原来卖她的人真的是她亲爹,大妞说:“一开始让我嫁给村里的大牛哥,但是我们村的兰花和大牛哥勾搭上了,大牛哥就娶了兰花,说好的彩礼也不给了。后来把我卖给村里的地主,但是地主婆子说我这人傻,不要我。我爹听我叔说城里卖的价钱高,就把我赶来了。”
心酸的人生在她呼噜着喝面汤的时候三言两句说完了,此时对她而言,面汤比什么都重要。
麟子叹气!
人家说清朝的康乾盛世是红薯盛世,靠红薯养起来几万万人,红薯就在南洋,麟子心里想着让张剃头他们找一找红薯,早点带到国内。
这时候钱嫂子用围裙擦干了手上的水,跟麟子说:“大姑娘,衣服脏了,我拿干净衣服给您换上吧。”
麟子说:“可是堂屋有客人啊。”
“去我们屋子里换。”
钱嫂子去院子里吧晾晒干的衣服收了,牵着麟子的收到了厢房,把麟子抱着放在床边上坐着,脱了她的鞋,帮着她把外面的脏衣服脱下来。
麟子在钱嫂子的指挥下抬胳膊的时候,听到外面院子里秀秀说:“你来了要听我们的,我和兰兰是一等丫头,你是二等的,你要做活儿,我们让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大妞憨厚的声音传来:“好,只要让吃饱,什么都干。”
兰兰接着说:“往后你干粗活,不许进姑娘的屋子,不许靠近姑娘。”
大妞说:“听你的。”
麟子眉头蹙了一下,她知道上下等级无处不在,可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无力改变这一切。
看到麟子瞬间消沉起来,钱嫂子问:“姑娘怎么突然没精神了?是不是累了?想不想吃东西,有煮好的鸭血粉丝汤,姑娘,我给您端一碗吧。”
麟子摇头:“不想吃。”
“想吃什么?这会出去给你买,想不想吃卤肉啊,给你买个猪耳朵吧,切成细丝,里面的软骨好吃,等待拿麻油拌一拌,晚饭能多吃半碗。”
麟子摇头。
连吃都不感兴趣了,钱嫂子说:“想来是累了,躺下睡一会儿吧。”
麟子嘴上说不累,但是躺下后就开始闭上眼睛,几个呼吸之间真的睡着了。
钱嫂子找了一件衣服给麟子盖上,出门对秀秀兰兰说:“小声点,大姑娘睡着了,别把她闹醒了。”
秀秀兰兰这才没接着给大妞立规矩。
而大妞在难得的饱腹感中回味着细粮白面的味道,对秀秀兰兰的心眼子压根不在乎,只要吃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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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