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说话
麟子骑着小马回去,刚进门就喊:“祖祖,我有小马了。”
郑道长这时候才松口气,出门看到麟子,就问:“你这小马能骑吗?”
“能啊。”
“我是说往后出城,你能骑着小马吗?”
“能啊”!
麟子下马,把小马牵着送到了郑道长跟前。
郑道长摸了摸小黑马,就说:“嗯,好,等会儿喂它吃点糖。”
她说完去了门口,留侍卫们喝了些水,送他们走了。麟子和郑道长一起站在街口目送这些侍卫们离开,看不到了才回家。
黄婆婆看到麟子穿着男装就说:“哎哟,这衣服穿上真的跟个哥儿差不多,往后要给大姑娘做几件哥儿的衣服穿。”
郑道长点头:“多做点,日后她要骑马,穿裤子的时候多。”
黄婆婆立即点头,就说:“过几日去买的哥儿穿的布料回来,现在家里的布料都是粉的黄的,不合适。”
郑道长摇头:“事儿能办就办,别往后推,我现在给你拿钱,你看着谁没事去买了回来。”说着进屋子拿钱去了。
黄婆婆拿着钱,就叫了苗婶子领着大妞去买。
麟子则是和郑道长一起在屋子里说话。
麟子把昨日下午到晚上的事儿讲了,连带着今天拒绝朱雄英帮忙的事儿也讲了。
郑道长想了想:“你处理得很好,只是日后还是要远着他们家的人。”
麟子点头。
等麟子出门去给小马喂水后,郑道长叹气:雄英是个好孩子,要不是这层身份,真是个良配。
可惜了!
接下来的日子麟子真的忙了起来,她现在会骑小马往返在城里外面,小马跑得不快,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路上走,赵嫂子这个会骑驴的跟着她一天跑几处。
因为驴子给了赵嫂子,麟子就买了一匹普通的马给张剃头。张剃头找的施工队都是他认识的人,这倒不是水匪们来干活,而是去年他去服徭役的时候认识的一群百姓,大家都趁着这个夏天来干活,希望赚点钱补贴家用。
麟子亲眼看着各处打地基起院墙,半个月后,青莲观要上房梁,再半个月,城外青莲观的房子盖好了,扩建出去的院子也盖好了。
麟子带着郑道长出来看。
里面的碎砖都已经清理了出去,现在各处准备粉刷墙面。
郑道长在里面各处看看,就说:“虽然有些潮湿,好在眼下天气热,一个月过去各处就能装门窗了。”
张剃头立即说:“门窗已经做好了,随时都能来装上,眼下这里没确定院子里种什么树苗,您老人家想种什么?”
“这个不着急,”郑道长问:“帘子帐子准备好了吗?”
“没有”张剃头摇头:“这个好办,到时候直接买布请人做就行,快了三五天,慢了半个月,都能送来。”
郑道长点头,拉着麟子的手说:“这就醒了,除了帘子帐子,再放进去些桌椅板凳就够了。咱们就是普通人家,别把家里收拾得那么好。”一不小心就是僭越。
麟子点头,跟郑道长说:“估摸着咱们能回来过中秋节。”
郑道长也很高兴:“嗯,咱们回来过中秋。回去的时候去乌衣巷看看。”
张剃头听到乌衣巷就头疼,因为乌衣巷的施工进度很慢,真的是慢工出细活,比狮子山上的庄园都费心力。
他跟郑道长说:“乌衣巷那边最少要两年才能干完,如今也就是把里面的房屋推倒,把外面的围墙给建起来。至于里面堆假山引流水,这些还没做完呢。”
郑道长不管账,就问麟子:“乌衣巷那边花了多少钱了?”
麟子回答:“花出去十五万两了。”
郑道长叹气,又问:“狮子山花出去多少了?”
麟子这次回答欢快了起来:“花出去十万了,祖祖,这十万花的值啊,把山脚到庄园门口的路给铺好了,全是石板路。”
郑道长并不高兴,这十万花出去像是花了十文钱一样,她生出恐惧,就怕朱家再来勒索麟子。
“少花点,不能到处说咱们花了多少钱,不能露富。”
张剃头在一边没说话,这三处一起动工,有心人能估算花了多少钱,有时候有些事儿不是想瞒着就能瞒着的。
麟子骑着小马跟着驴车回到城里,在贡院街口看到一个穿青衣小帽的仆人,这人上来就先给郑道长请安,随后恭敬地跟麟子说:“大姑娘,我家老爷和太太明日要走,请您明日早上去府里吃顿饭,吃过饭我们就要上船。”
麟子这才知道临阳侯夫妇明日要走,立即说:“我明天去送两位长辈。”
次日郑道长和几位婆婆不停地摇晃麟子,才勉强在天亮前把人叫醒。
麟子穿了身男孩子的衣服,扎了个小揪揪,戴着红珊瑚的珠链去骑着小马在观音门等着。
赵嫂子骑着驴,和麟子一起在观音门等。赵嫂子就说:“还是要买些跟着出门的男仆,咱们家就是人太少了。”
往后家里各处房产建成之后必定要找看家护院的男仆,不管怎么说,将来家里奴仆成群是避免不了的。
麟子叹口气,说道:“事情太多,办一件是一件,急不得。”
赵嫂子说:“前不久陆家倒霉了,他家的仆人都已经卖出去了,沈家如今也被查了,家产都被封,家中的仆人过几日也要发卖。大姑娘,到时候买些回来吧。”
“回去让祖祖拿主意吧。你说的沈家是沈万三家?”
“就是他家,江南的富豪,如今也要倒霉了。不过听说他家没陆家那么倒霉,沈家就是没了钱,到最后大概是人没事。”
这时候观音门被缓缓打开。出城的进城的都在排队。麟子他们让开在一边,过了一会儿从南方来了一支车队。
赵嫂子说:“大姑娘,来了。”
车队前面几个仆人骑马而来,看到麟子就说:“大姑娘,我们家夫人请你上车。”
麟子骑着小马到了马车边,被跟车的奴仆抱起来放在了车上。
麟子钻进车里,刘夫人放下车窗口的帘子说:“你就带了一个人出来了?”
麟子先给他们夫妻请安,随后回答:“是,就我们两个。”
李夫人说:“太寒酸了,你身边还是要有些人跟着才行,不单单是为了排场,也是为了安全。”
临阳侯也说:“这话是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麟子笑了笑:“回头我就找。”
临阳侯说:“上点心,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我有些老朋友,他们的徒弟有些去不了海上,要是合适,我回头介绍他们来投奔你。”
马车动起来,麟子好奇地问:“去不了海上?为什么?”
“上辈子大概是得罪了海神娘娘,上船后就晕,吐得到处都是,据说耳朵里还嗡嗡的,没法子,这样子压根上不了船。”
“那就介绍来啊,我家现在盖好了,有地方住。”
“你倒是来者不拒,”临阳侯说:“好啊,到了杭州我就跟他们说,让他的弟子来投奔你。”
“您要回一趟杭州?”
临阳侯点头,刘夫人说:“前日你太舅爷觐见,说了想扫墓的事儿,好在皇上是个圣明天子,体恤他的这份孝心,特意恩准我们回程的时候去给二老祭扫。”
刘夫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麟子立即明白,这附近就有朱元璋的耳目,甚至就在他们夫妻身边,是贴身侍奉的人。
麟子了然地点头:“我也刚去。”
临阳侯说:“过几年你大了,清明前后就要你去祭扫了。”
麟子点头,确实有血缘关系,去扫墓也算是祭祀祖宗,麟子并不抗拒。
车队已经出了观音门,向着江边的码头而去。
路上临阳侯夫妇不断嘱咐麟子,离别的时候,无论多少话都觉得说不够。麟子觉得还没说几句,马车停了下来,就有人来报说,说是码头到了。
临阳侯夫妻下车,在下车的时候,临阳侯跟麟子悄悄地说:“玻璃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太舅爷多谢你,无论如何,这又是给水寨上下一条活路,这事儿大伙都承你的情,这事儿回头让曹胖子和你说。”
麟子点头。
胡芳带着妻儿,贾代善带着全家,这会都送来码头上相送。因为他们都住在内城,刚才都去了临阳侯府,他们的马车也跟着一起来了。
此刻大家看着临阳侯夫妻上船,表现得依依不舍。
麟子因为个子矮凑不到前面,只能远远地站着。
贾代善和胡芳拉着临阳侯的手哭哭啼啼,而刘夫人和张氏抱头痛哭,旁边是史夫人带着自家的女眷和胡家的女眷一起劝。
就连贾珠这些人也都围着大人仰头在看,只有贾元春看到穿了一身男装的麟子远远站着没有凑上前,悄悄地来到麟子身边。
麟子斜眼看她。
贾元春问:“诶,你就是那个谁吗?”
麟子说:“我不叫诶,我叫郑麟子。”
贾元春沉默了一下:“我叫元春。”
麟子说:“你大名呢?元春像是个乳名。”
“这就是我大名。”
“你姑姑叫贾敏,你爹叫贾政,都是反文辈分的,你们这一代人是玉字辈的,你的大名不该是元春。”
元春的乳母发现两个小孩子说话了,吓得差点魂飞九天,上来拉着元春把扯到了一边。
乳母吓得魂不附体,就跟元春说:“大姐儿,可千万别跟她说话,这是个丧门星啊,您忘了您外祖父王家的老爷的事儿了吗?”
乳母说完不断嘱咐:“这会儿可千万不能让太太奶奶知道了,她们要是知道了能剥了我的皮。”
元春看乳母哭得可怜,隔着她对着麟子那边张望了一下,麟子正在看远处的大船。贾元春说:“我听说外祖父是因为克扣贡品收取外邦贿赂才落罪的。”
乳母压低声音:“当官谁不贪?不贪为什么出来当官?姑娘,王家就是她害的,您不信问奶奶去,回去咱们就泡澡洗洗晦气。”
贾元春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看一下麟子。
临阳侯夫妻两个上了船,大船缓缓离开岸边,岸上的人也在陆陆续续回头上车。
麟子在赵嫂子的帮助下骑上小马,张氏立即让自己的奴仆把麟子送回去。毕竟麟子一个小女孩却骑着一匹好马,赵嫂子一个没多少力气的女人,两人在路上走着很容易出事儿。
贾元春被乳母抱上车,和她哥哥贾珠坐在一起。
贾元春一直盯着贾珠,贾珠问:“妹妹看我干嘛?”
贾元春问:“什么时候给我取个名字啊?”
“你不是有名字吗?”
“我先要个大名,就是玉字旁的大名。”
这事也不是贾珠能做主的啊。
但是贾珠说:“这个简单,将来你办大事了,或者是有大功劳了,族谱要把你记下来,你肯定就有大名了。”
这种事情,很多人都未必能办成,在贾珠嘴里就是“简单”。
而贾元春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困难程度,于是点点头。
“嗯,我日后肯定能做大事,让族谱写上我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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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大姨妈了,非常难受,更新的少了,明天争取正常更新。
爱你们!
明见!
第132章 疯狂
过了四五天,有三男一女骑着马来到了贡院街找麟子,这是一群师兄妹,据说是从沧州来的,会武功。
他们的师父和临阳侯有交情,临阳侯介绍他们来投奔麟子。
两个年纪大一点的是亲兄弟,大的叫魏书,小的叫魏隶,剩下两个年纪小一点的,男的叫春分,女孩叫小燕。
这四个人都是良籍,不是奴仆,所以是麟子雇用他们看家护院。
郑道长亲自面试,得知他们几个都有一身好功夫,立即决定让春分和小燕平时跟着麟子在城里走动,如果麟子去的距离远了,让魏家兄弟也跟着,日常魏家兄弟就听张剃头调遣。
麟子骑着小马带着他们几个去城外,顺便把魏家兄弟和春分安置在毛坯房里,毕竟贡院街那边的小房子住不下这么多的人。
张剃头陪着麟子在新建好毛坯房里到处看。
张剃头说:“现在房子还有些潮湿,好在夏天的天气干燥,各处已经粉刷好了,还有几天就能装门窗,装好门窗就放家具进来,慢慢地就能住人了。”
麟子很满意,这真的是古色古香的房子,关键是新房子,光是看着心里就觉得欢喜。
张剃头说:“大姑娘回去跟道长商量一下,找个黄道吉日把三清爷爷请回去吧,这太阳也太毒辣了,夏天雨水也多,就怕淋着晒着了。”
郑道长对这件事也有安排,以前青莲观的神像有很多,但是因为年代太久,很多神像上面的图案都已经斑驳,甚至有些神像已经开始风化,郑道长想要修缮神像,再贴些金箔。只不过这是个大工程,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工匠。
麟子觉得张剃头说得对,先把神像请回去,要不然这风吹日晒也不是个办法。
麟子跟着张剃头把道观里看了一眼,虽然布局熟悉,但是建筑都是全新的,走在道观里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麟子前前后后看了一会,表示很满意。
从道观出来后去看院子,张剃头就说:“大姑娘,我说句话您别恼,道长年纪大了,有些事儿该开始准备了。”
麟子皱眉问:“什么事儿?”
“比如说好木板,这东西要私下里准备好,就怕用的时候没有。”
麟子听出来了,这是要先把棺材准备好。
麟子不想准备,因为她觉得准备了就等于承认祖祖的身体不好,要准备后事了。
看麟子不语,张剃头说:“而且山上的地方也要开始建造了。”
麟子心想山上不是已经在建造庄园吗?随后明白过来,是山上的墓穴。表面上是个土堆,但是地面之下可以建造得精美一些。
麟子烦躁地说:“再说吧。”
张剃头看到她这会不愿意聊这个,也没再说什么。
忧心后事的还有胡惟庸,胡惟庸现在已经确定朱元璋对他有了杀心。
哪怕是胡公子这样的纨绔,在被徐达当街殴打了一场后反被说成当家殴打魏国公的他也看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了。
所以胡公子这段日子开始疯狂敛财,敛财的目的是藏匿资产,好给家人安排点钱,将来他们父子就是死了,家人也有钱花。
对于将要到来的风暴胡家父子都心知肚明,胡公子在疯狂敛财的同时胡惟庸也在想退路。
以前他是不敢想的,这不是前面有临阳侯这个模板,如果学一学临阳侯带着全家逃到边境去做个土皇帝呢?
蝼蚁尚且偷生,别说是人了。
胡惟庸这些年一直做人上人,是吃不了一点苦受不了一点累的。他仔细想了想,北方去不了,北边一直在打仗,如果真的投降了蒙古人那就是真的是自绝于祖宗和汉人,这个念头刚出现就没了。胡惟庸还盼着像临阳侯那样有一日回到应天府,哪怕是短暂的停留,也比做个汉奸强。
去西边吐蕃也不行,那里太苦了,高原苦寒,胡惟庸一把年纪受不了这个苦。
那就去云南,云南倒是气候好,可是去了那里只能受穷,那边山多,山沟沟里比不得江南。胡惟庸毕竟在江南享福享受得多了,去了贫穷的地方吃糠咽菜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么有钱还能有机会回来的好地方就是东南。
他回忆了一下临阳侯的逃跑路线,那就是从大江上逃走,这一路几乎没被人阻拦,十分顺滑的逃到了大洋上,随后临阳侯就挟洋自重,皇帝就是恼怒,也没法子怎么养他,如今临阳侯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应天府,皇上也只能干看着。
胡惟庸觉得他只要复制这个过程就行。
想要逃走,必要有大船和军队。
胡惟庸立即行动了起来,他利用职务开始秘密调遣大军,同时给水军争取饷银建造大船。
就他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朱元璋。
朱元璋是真没想到胡惟庸有这个胆子!
他作为一个文官,和武将不对付,是喝了多少酒才在醉呼呼的状态下一拍脑袋想出私自调动大军这个主意来?
特别是在开国皇帝跟前秘密调动大军,这种事儿朱元璋是真的想不明白。
朱元璋气笑了,跟朱标说:“先别管,咱就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咱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觉得自己有脸能调动大军?”
朱标说:“这有什么,爹,翻翻史书,国朝建立不久被推翻得比比皆是。先不说五胡乱华那时候,那年月兵荒马乱。就说隋朝这样的朝代,那也是太平过一阵子的,最后不也是被大臣拿到了神器,他自然觉得他胡家和那时候的陇西山东大族是一样的,有问鼎天下的能力,也治理天下的本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脸色阴沉:“说到底是这群读书的看不起咱们父子,觉得咱们祖上是个种地的泥腿子,比不得他们这些大户人家。”
朱标没说话,他不像朱元璋这样敏感,但是对这些地主豪强们一点都看不上。
就眼下这些豪强和地主连给当初的五姓七望提鞋都不配,但是看到了还是觉得恶心。
纵然恶心,朱标也知道自家的权利是从何而来,心里叹口气。
朱元璋不让朱标插手,朱标不能不关注,这也是个教育儿子的好机会。晚上朱雄英跟着马皇后吃完饭后回到东宫外面的花园,就看到朱标在鱼池边喂鱼。
“爹!”朱雄英赶紧跑去。
朱标从勾来手里捧着的罐子里抓了一把小米,对着勾来抬了一下下巴。
勾来转身让宫女太监们走远点,朱标坐在了水池边的太湖石上。
朱雄英跑过去:“爹,吃了吗?”
“跟你娘吃过了,今儿爹想和你说说话,咱们爷俩等会儿回去。”
车大篷赶紧把跟随朱雄英的宫人打发了,勾来把手里的罐子捧着给了朱雄英,和车大篷一起退去,听不见他们父子说话了才停步。
朱雄英左右看看,坐在了朱标旁边的石板上,父子两个坐的位置一高一矮,倒映在水中。水里的游鱼不断汇聚,朱标扔了一把小米就不再扔了。
朱雄英问:“爹,说什么呢?”
朱标淡淡地说:“前几日你不是说我们都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外面的事情吗?这次有大事告诉你。”
朱雄英捧着罐子举起来,让朱标抓小米,他自己委屈地说:“我都不知道守谦哥哥是个草菅人命的人,现在我看所有兄弟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背地里做什么了。”
“别说你怀疑你兄弟,你二叔也没做什么好事。”
“二叔?”
朱标叹口气,扔了一把小米到水中,说道:“你二叔做的事儿比你守谦哥哥过分多了,他也就是你爷爷的儿子,但凡是别人早死一百遍了。你爷爷偏袒他,他又是我的亲兄弟,一母同胞的手足,除了骂他我也舍不得他受苦。”
“是二叔慢待二婶的事?”
“不是,她对你二婶已经够仁慈了,至少没虐待他,他出征的时候,掠夺男孩女孩,强行把人家男孩阉了,结果因为伤口流血不止很多都死了,还抓人家的孕妇,更过分的事情还有。”朱标叹口气:“他是你奶奶生的儿子,你爷爷不舍得将他治罪,他这些事儿我们都瞒着你奶奶呢,不许告诉你奶奶知道。”
朱雄英嘟着嘴,低头不说话。
朱标再三强调:“你敢跟你奶奶说我揍你,听见没有?”
朱雄英反呛:“我二叔这样,你和我爷爷都有错,就是你们纵容他这样。他要是我儿子或是我兄弟,早抓回来治罪了。你们这不是为他好,再纵容下去,必然有因果落在他身上。”
“小东西居然训斥你爹了,”朱标在朱雄英的后脑勺上揉了几下,舍不得打他。
朱标接着说:“你奶奶知道他脾气不好,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是知道他作恶,到时候你奶奶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雄英烦躁地叹口气。
朱标看他同意不去找马皇后告秦王就说:“今儿要跟你说的大事不是这个,是胡惟庸的。”
朱雄英把罐子举起来再让朱标抓小米喂鱼,问道:“胡惟庸怎么了?我听说他儿子就是个纨绔,也做了很多恶事,难道是我爷爷要对他们父子治罪?”
朱标说:“胡惟庸要造反。”
“啊?”朱雄英不可置信:“他疯了?”
朱标问:“你不害怕?”
“我怕什么?咱们家的家业坚如磐石,胡惟庸就是个鸡蛋,鸡蛋敢跟石头碰不是疯了是什么?”
朱标有心考核儿子,就问:“你凭什么说咱们家的江山坚如磐石?
别歌功颂德,那是场面话,你我父子用不中着虚的,这家业是你爷爷的,将来是我的,我必然要传给你,这乃是咱们父子祖孙的家业,有些话能骗别人,不能把自己也给骗了。
你说说,咱们大明的江山为什么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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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33章 喜讯
为什么?
这个问题早有人教过朱雄英,那么多大儒官员教育下的朱雄英要是在朝堂上歌功颂德简直是手到擒来。
朱雄英想说咱们是民心所向,可是他知道了两个亲戚对百姓并不好。用《孟子》里面的话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这话说的虽然是君臣关系,但是扩大来看,贵人和百姓也是如此。
二叔和堂哥都这样子了,朱雄英说不出自家江山坚如磐石是因为民心所向。
那是因为有忠诚的官员和将士吗?
可是胡惟庸要造反,官员贪墨成风,他虽然不知道军队里如何,但是也绝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朱雄英想了一会,跟朱标说:“爹,我不知道。”
朱标叹气: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他从儿子捧着的瓷罐里抓了一把小米,扔了一些给水中的游鱼后跟朱雄英说:“你如果不懂,那就回头看,看咱们家的权柄是怎么来的。”
这个朱雄英知道:“自然是我爷爷提三尺剑为天下驱逐鞑子,咱们家恢复了汉人的江山,咱们家得国最正,就如汉高祖终结了秦朝暴政才有了大汉四百年江山。”
“你说错了儿子,终结秦朝暴政的是项羽,是项羽攻入咸阳,或者说是陈胜吴广起来造反,才给秦朝掘好了墓。就几十年前来说,第一个造反的不是你爷爷,第一群造反的人也不是如今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如项羽死在河边,几十年前的义军也隐入民间,论功绩,汉高祖和你爷爷都有,但是要说功劳全是他们的,说起来也亏心。”
朱雄英看着朱标。
朱标又说:“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要放临阳侯离开吗?”
“安抚他,毕竟杀了他没用,杀了他那些水匪们换给头领,这是治标不治本。”
“对。但是你知道这些水匪最恨的人是谁吗?”
“官员?”
“是也不是,说白了是地主和乡绅。”
朱雄英皱眉问:“为什么?”
“这天下只有两种人,富人和穷人。再直白点,是土地的人和没土地的人。
这里面有土地的人是那些大户人家,家里有三五亩十几亩地的,不算是有土地的人,他们这几亩地早晚会没有的。
就如几十年前,你爷爷小的时候,你太爷爷有几亩地,结果天下大旱,家里颗粒无收,他不得已为了找地主刘德借粮把这地抵押了出去,然后第二年没有了土地,想再借粮食,地主就不借给咱们家了,最后他没了土地,也没了粮食,他和你太奶奶还有你大爷爷饿死了。
这种有几亩地的人不算是富人,甚至你麟子妹妹也不算是富人。你别看她这会北平有庄子,应天府附近有田产和山林,只要一场意外,比如家里有一处房产着火,这种意外只要发生一次,她的日子会越过越差,最终慢慢被日子拖垮。
所以由此可推断,穷人有两种,有点小钱的穷人,比如你麟子妹妹,和没钱的穷人,比如外面那些手停口停的百姓。
临阳侯身边都是有些小钱的穷人,他们小富即安,也是最温良的一群人,只要不去欺负他们,他们会老老实实过日子,安安稳稳地养家糊口。可是一旦把他们惹急了,后果不堪设想,因为他们都是良家子,自古以来,良家子组成的大军向来令行禁止、战无不胜。所以你爷爷要安抚这群人。”
朱雄英问:“另外一群穷人呢?”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都是一群光脚的,不怕死,向来是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群人是几十年前第一波造反的人,如《陈涉世家》里面说的那样,‘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这群人是愿意为国事去死,所以这群人一直隐藏在暗处,就等着朝廷虚弱了,然后出来咬死国朝。”
朱雄英问:“您刚才问儿子为什么认为咱们家的江山坚如磐石,说了这么多,您还没说原因呢。”
“原因我已经告诉你了,天下只有两种人,富人和穷人,咱们家是最大的地主,也是最大的官儿,咱们是富人啊!是十几年前,你爷爷选了富人啊!坚如磐石是因为富人的人少,占据的东西多,比如说粮食多,土地多,拿这些控制了穷人,所以咱们的江山坚若磐石。
这个问题咱们说完了,你说胡惟庸能成功吗?”
朱雄英摇头:“不能,他虽然声势浩大,但是这些富人都不站在他这边。他还是个官儿,那些穷人也不信他,他两头都不沾,必然要失败。爹,只是我不明白,既然爷爷讨厌贪官和地主,为什么他要在十几年前这么做呢?”
“一念生佛,一念生魔。雄英,再善的人也会做恶事,再恶的人也会做善事。”朱标从回来拿出一块圆形的南红玉佩递给了朱雄英,这玉佩正面是佛像背面是魔王。
朱雄英一只手接了,还没说话,朱标就说:“你年纪虽然不大,却也不小了,我今儿等着你,就是要跟你说,你也不能一直在宫里,娇生惯养不是好事儿,这不遇到了胡惟庸要造反,也是个好机会,你就跟着看,看看众人在这件事里面是怎么应对的。”
“是。我要跟着爷爷吗?”
“嗯,往后你就跟着你爷爷,暂时不要回东宫来住了。读书、骑射、学着处理朝廷的事情,这些你都在乾清宫办,有空了来看看我和你娘就行。”
“是。”朱雄英说完立即问:“爹,我有个问题。”
“问。”
“会不会在某一年,咱们大明朝有个人像太爷爷和爷爷那时候一样,因为吃不上饭,因为家里死了人,最后咬牙狠心造反,将咱们家取而代之。”
朱标沉默了一会:“会。”
朱雄英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跟朱标说:“爹,我只能管我儿子能做个好皇帝,我孙子我管不着了。”
朱标哈哈笑起来:“够了,你做个好皇帝好爹就足够了。”他把手里的小米全部扔水里,拍了拍手,把手指缝里沾着的小米拍掉,跟朱雄英说:“走吧,回去吧,你娘等着咱们呢。”
又过了几天,陈大王三带着各自的老婆回来了。
这四个老人先到贡院街这边的小房子,敲开门,是大妞开门。
大妞看到四个老人,问道:“你们找谁?”
陈大他们都不认识大妞,陈大说:“我们大姑娘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是郑家的宅子,还是谁?”
大妞上下看看他们:“我们没买人啊,你等着,我问问。”哐当一下把门关上了。
陈大和王三对视一眼,这时门被打开,吕婶子看到他们一脸惊喜:“哎呀,真是你们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我给你们做饭,想吃点什么?”
陈大和王三表示要先去拜见郑道长和麟子。麟子不在家,她这段时间经常在各处工地奔波,白天时候几乎是看不到他的。
陈大和王三进去见郑道长。
郑道长看到他们回来,先是问了他们各家孩子的近况,说了一会京城的事儿才问买地的事情。
陈大说:“如今北平的地价贵了,一万两银子买了一千顷的土地,而且这土地在北平更北,没有刚开始买的那六百顷土地好。”
郑道长听了就说:“这事儿讲究缘分,有就行。”
陈大赶紧把上半年的账册拿出来,又把卖粮食的宝钞给了郑道长。
郑道长看着宝钞就发愁,说道:“往后尽量收金银,现在家里盖房,宝钞还有地方花,就怕将来家里没事儿了,这宝钞放着花不出去又买不来东西,到那时候才可笑呢。”
说完郑道长想起了宋大夫,就问:“你们见到宋大夫了吗?他最近还好吗?”
王三和陈大就兴奋起来。
两人同时说:“见到了。”
陈大激动地说:“宋大夫现在能治天花了,现在北平很多人都知道他能治天花,北方还有很多人去找他拜师呢。”
郑道长听了也高兴:“真的吗?也不枉他出去一趟,这真是可喜可贺啊!”
陈大和王三都兴奋地点头,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模样。王三还说:“他知道我们回来,还写了家书让我们带回来。”
“好啊,给乡亲带家书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对了,你们先去城外,先把你们家里收拾一下,再把家书给宋大夫他爹。顺便去看看新盖的房子。虽然房子有了,但是里面各处铺设也要忙,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回头你们去找麟子领差事。”
陈大和王三一起退出来,立即出门回城外的苇塘村。
他们几个老人回去后,发现麟子就在这村里,麟子觉得很惊喜,他们在这里见到麟子也很高兴。
大家说些离别后的话,几个老人看到麟子几个月没见又长高了一些又哭又笑。
宋爷爷听说他们回来,特意来询问有没有他儿子宋大夫的消息。王三就立即把宋大夫的家书拿出来。
王三打趣说:“宋兄弟,你就等着你家孩子天下扬名吧。”
宋爷爷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宋大夫出去就是博一个青史留名,纵然不能青史留名,也要在杏林里面留下些名声,在名医榜上有一席之地,如今他儿子马上要达成昔日的目的,宋爷爷自然高兴。
他拆着信说:“我现在就盼着他早点回来。”
陈大说:“他说了,最少要在那里两年,要教给很多大夫如何种痘。”
宋爷爷点头:“他只要好好地就行。”
王三说:“你就等着他风光回来吧。”
旁边麟子和张剃头也很高兴。
只是麟子高兴得早了,宋大夫的成功注定了一波三折,连她也被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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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天很难受,明天应该会好多了,明天争取日九。
明见!
第134章 猜测
随着时间流转,地里面开始秋收的时候,北平的官府送来了为宋大夫请功的奏报。
然而这份奏报到了应天府后被束之高阁了!
原因非常简单,是因为朱元璋和胡惟庸之间的暗流更加紧张。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君臣两个已经有了不死不休的念头。这会儿的朱元璋已经不想搭理杂事,专心弄死胡惟庸,这份奏报只能等着朱标来处理。可怜的朱标太忙了,这份奏报不是很紧急,再等三个月才能被处理。
在这一轮君斗法中,胡惟庸的想法是赶紧跑,要是跑不了大不了一死,让儿子带着孙子跑。
胡惟庸觉得,他和朱元璋之间是斗而不破,哪怕是朱元璋要杀他,最终的结果也就是他死了。
而此时朱元璋的想法是杀他全家!不仅仅是要杀全家,还要杀了他三族!
丞相被夷其三族的事情非常少见,别说是丞相,就是官员也很少有被夷其三族的,无论是三族还是九族,这种都是顶格处罚,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尽量少用,免得落下一个残暴的名声。
虽然朱元璋杀气重,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手段残忍的皇帝,动不动剥皮楦草,但是却很少有波及全家的大罪。比如说麟子的外祖父王家,当家人被杀,做官后得到的土地钱财被没收,王家的两个儿子王子腾还好好地在北平做官,大儿子王子胜虽然坐了一段时间的牢狱,这会已经恢复自由身了。
再往前推,空印案的官员被杀的有一百多人,家属也都好好的,甚至他们的后人并没有被剥夺科举的机会。
胡惟庸觉得朱元璋只想杀自己!
因此这段时间胡惟庸一直在给朱元璋捣乱。
北平给宋大夫庆功的奏报被束之高阁没几天,胡惟庸就把这份奏报找了出来,之所以找出来,是因为有人能治疗天花是一项德政,是该被大书特书的功绩,不该就这么放在一边不管不顾,因此胡惟庸询问看管奏报的官员。
“上位为什么不奖赏这位宋大夫啊?这可是一件大功劳,该赏赐这大夫一个爵位才是啊!”
官员在一边赔笑着说:“或许是担心北方蒙古人也想得到治疗天花的办法吧,说起来他们比咱们更怕天花。”
胡惟庸笑了笑。
这个小官看他发笑,立即又说:“也许是效果还没明显,等明显了面向整个天下推广再进行封赏?”
胡惟庸指着上面的字迹说:“这上面写着呢,救助了很多人,怎么还说不明显?整个北方很多人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说不明显?”
“这?下官愚钝,实在想不到原因。”
胡惟庸哼了一声,把奏报扔给了官员回家去了。
回到了家,胡家的官家在胡惟庸耳边说:“甄大人来了。”
胡惟庸换了衣服接见甄讳明。
甄讳明之所以来胡家,是因为胡惟庸托甄讳明做个和事佬,化解徐达和胡公子之间的误会。
前几个月胡公子和徐达在街上斗殴闹到了朱元璋跟前,结果徐达说是姓胡的先动手,当天胡公子喝醉了,给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利索,最终大家都知道是胡公子喝醉殴打徐达。
胡公子何许人也?一个靠爹的纨绔。
说他居然打了魏国公,别的不说,淮西勋贵有一个算一个都和胡公子过不去!
那些不知情的文官也说胡公子太胡闹了,徐达和胡惟庸一个辈分,胡公子不仅殴打了勋贵,还殴打了长辈!
为了儿子的名声,胡惟庸三番两次找徐达和解,徐达滑不留手,就是不接招,甚至不见面,就是在宫里或者朝堂上见面了,人家也不接话,更不给说话的机会,直接溜走。
甄讳明本来没资格做中间人给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穿针引线,只不过淮西勋贵们不插手,只能从四王八公找合适的人选。
四王八公都有资格,但是徐达不接招。
甄讳明因为他表妹是东宫里面的娘娘,因此被胡惟庸找来,希望通过吕氏的关系请动太子,请太子居中说和,难道太子亲自出面劝说徐达还这么拿腔作调?
胡惟庸笃定了太子会帮忙,毕竟朱标是个很仁厚的人。只不过太子那么忙,不可能来回奔波给他们调节关系,只要出个面儿就行了,其他的活儿都是甄讳明去做。
甄讳明忙了几天,又特意传信给吕氏,还真让他打听出了一些东西,今日特意来找胡惟庸报信。
甄讳明跟胡惟庸说:“相爷,那日魏国公和贵府的世子爷动手的时候,据说现场还有个孩子。”
胡惟庸不在意:“一个孩子罢了,八成是他徐家的孩子。”
“非也非也!”甄讳明小声说:“这孩子不简单,是荣国府的弃女,如今被郑氏太君收养,这位老夫人是皇后的姨妈。”
胡惟庸知道有这个孩子,点头说:“听说过。”
甄讳明问:“您说为什么让魏公这样一个大人物带着一个孩子出门?他们两家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亲戚,哪怕是因为那老太太的面子,也不至于让魏公这样一个人物为一个小女孩牵马坠镫。”
“牵马坠镫?”胡惟庸皱眉。
徐达是皇亲国戚,皇亲国戚给一个弃女牵马坠镫,这?
胡惟庸问:“真的吗?”
“您不信找当日的人问一问啊。”
胡惟庸说:“既然托你,自然是信你的。老夫就是奇怪,为什么呢?”
“因为那小姑娘是将来的太孙妃,再长远点,是将来的太子妃或者是皇后娘娘。”说难听点,万一他们成亲后太孙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时候皇帝如果还小,这位姑娘玩一手垂帘听政,天下人就要听这位姑娘的吩咐。
胡惟庸皱眉:“你这消息是真的吗?”
“这事儿宫里人都知道,太子妃和太子把这姑娘当儿媳看待,上位和皇后娘娘也很喜欢他,要不然徐达这岁数这功勋,用得着这么殷勤的侍奉一个毛孩子吗?”
“你说得有道理。”胡惟庸立即叫了管家进来,让官家去搜集关于麟子的消息。
没一会管家送来一张纸。
胡惟庸看了一眼,被上面的一条记录吸引了。
他发现仪鸾卫的秦恪和北平的宋柏都是郑麟子以前的家仆。
胡惟庸抖着纸张说:“上位和皇后娘娘真是费尽心思。”
把一个奴仆放进天子亲军,这是在给那小姑娘在官场铺路,让一个奴仆去北平治疗天花,那是给这小姑娘在天下百姓跟前邀名。
这真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胡惟庸拍着这张纸说:“妙,妙啊!”
上位这算计,真是妙啊!
有了这个发现,想到被束之高阁的请功奏报,胡惟庸就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这肯定是想着过几年把功劳按在那小姑娘头上。
他想着该怎么办才能给自己谋利。
胡惟庸非常了解朱元璋,朱元璋确实想让麟子领了这份功劳,到时候在麟子嫁给朱雄英的时候,这也是一份嫁妆,最终会惠及朱家的子孙。
至于宋大夫,朱元璋早就打算好了,会给他补偿。
胡惟庸思考了一下午,又让人仔细去打听关于麟子的事情,终于得到了一条他觉得有用的消息。
前几日七月十五中元节,郑麟子托人在寺庙祭祀临阳侯父母和荣国府的先夫人张太君,并且去跪了半天的经。
胡惟庸一下子明白了朱家为什么要让郑麟子做太孙妃。
这个姑娘背后是临阳侯府。
如果把这姑娘看成张家女的话,这姑娘的身份还真的能做太孙妃。而且临阳侯回来的时候和上位说了什么,别人不知道,十有八九这桩婚事也是在他们二人的谈话里。
胡惟庸觉得不能让临阳侯和上位真的冰释前嫌,他们冰释前嫌了自己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逃到了外面,岂不是临阳侯能奉诏讨伐?
胡惟庸决定把这会儿给搅黄了!
但是这事儿他还不能亲自出面,想了想,他打算让荣国府出面。
可是转眼一想,荣国府肯定不答应。
就算这孩子荣国府撇大街上了,如果真有造化进宫,荣国府自然想办法再靠上去,谁会把这泼天的富贵推出门去呢。
荣国府不干,荣国府的亲戚们王家没资格,史家滑不留手,谁合适呢?
胡惟庸一下子想到了南安王府!
南安王府和那小丫头有仇,在周王成亲的时候这小丫头给了南安王妃没脸。南安王府一直想拿到水军的军权,再有南安王府眼红海外利益,种种矛盾叠加,南安王府必定会阻止这次的婚事。
胡惟庸立即让人把儿子胡公子喊来,在儿子耳边耳语了一阵子。
次日胡公子邀请南安王府的世子一起出来玩儿,两人在秦淮河上泛舟,在吹拉弹唱之间,胡公子他们的船路过乌衣。胡公子指着乌衣巷旁边一群施工的工匠们说:“这乌衣巷又要出贵人了。”
南安王府的世子说:“贵从何来?刘禹锡都说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都是寻常百姓,何来贵人?”
胡公子惊讶地问:“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五六月的时候这里半条巷子卖给了郑家人,这郑家人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园子给他家的女孩居住,这女孩将来是太孙妃。”
南安王府的世子不信:“别胡说,太孙还小呢。”
“小怎么了?小不能先相看?况且宫里已经有了九分准了,只不过是没昭告天下。”
“郑家?荥阳侯郑家的姑娘?”
“非也,你再猜。”
“不是荥阳侯家的姑娘,难道是他哥哥郑将军家的姑娘?除了他两家,内城里面也没姓郑的人家能配得上太孙的身份了。莫不成是天子亲军中郑用家的孩子?身份低了些。”
胡公子摇头:“非也非也,这姑娘原本姓贾,不姓郑。”
“姓贾?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南安王府和荣宁二府交情好,一下子想到谁了:“是她?胡兄弟别开玩笑了,她不过是一个弃女,荣国府是不会管她的,她拿什么做太孙妃?”
“荣国府不管,但是有一座府邸愿意管,临阳侯要是全力托举,你说行不行?”
南安王府心里已经信了,嘴里却说:“这关系就远了,张侯爷有儿孙,凭什么托举姐姐家的孩子?”
“他外孙女是胡家女,豫章侯和临阳侯是亲家,用不着张家托举,豫章侯家里足够有威望。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胡家女和张家没血缘,比起来这郑家女和张侯爷是真有血缘的。兄弟我是个粗人,不懂得朝廷里的弯弯绕绕,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南安王府世子连忙说:“咱们就是说笑呢。”
“是啊,就是说笑几句,不过我就是羡慕郑家女,手里有大把的银钱,咱们这些人今日虽然看着风光,你也知道,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我要是有个有钱的亲戚就好了,张侯爷对她真好,什么事儿都给她办,钱财、奴仆都安排好了。”
话说得再多就不合适了,胡公子举杯,南安王府世子也举杯,两人一起干了一杯。
乌衣巷早就看不到了,可是南安王府世子心思飞到了别的事情上,也没心情玩乐。对胡公子说:“胡兄弟,我想起还有事儿没办,今儿对不住了,这次算我的,我要赶紧走了,走得迟了就怕我爹打我。”
“你忙你忙,回头不忙了咱们再聚。”
胡公子看着南安王府世子急匆匆上岸,一口气喝下了酒。
他就等着这事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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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35章 童谣
南安王府世子匆匆回安,先回去跟他爹南安郡王说了这件事。
南安王皱眉:“你从胡相他儿子那里听来的?”
“是啊!”南安王府世子急切地问:“爹,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吗?她要是真的将来成了皇后,咱们怎么办?我娘得罪过他啊!”
南安王说:“那就别让她做太孙妃不就行了。”
“说得简单,可是这些不好办啊。”
“不仅不好办,办出来也得罪人啊!得罪那姑娘没什么,断了她的青云路,败坏了她的名声,让她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这事儿简单。但是这事儿必然会让上位一家暴跳如雷。皇家生气了,咱们肯定撑不住。”
“您说得是。”
“想来胡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这事儿扔给了咱们。傻小子,你真以为人家今儿是请你泛舟秦淮河一起勾栏听曲?”
“现在想想,也确实是拿咱们当枪使啊!”
“对啊,这事儿要办,因为办了对咱们有利,但是又不能让皇上把火气撒在咱们家,所以这事儿还要让胡家人去办。”
南安王府世子听到开始哭笑:“爹,说了一圈车轱辘话又绕回来了,他们家不办才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咱家啊!”
“咱们再把这烫手山芋扔回去啊!这会不扔给他家的人,让他还的奴仆出去说,然后推波助澜。”
“奴仆?”
南安王点头:“有时候,奴仆比族人更好用啊!”
人家说宰相门房七品官。
胡家的奴仆比一些小官都有脸面,而且胡惟庸父子有时候通知事情都是派奴仆去的,所以南安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背着胡家父子,让这些奴仆去办事儿。
但是在办事儿前,南安王父子两个还玩了一手隔离,让东平王府和西宁王府的人出面怂恿胡家的奴仆。
这办法也简单,只要是家里奴仆成群,免不了要发生各种恩恩怨怨。越是有点小权力的家奴管家,越是欺压身边的其他同僚。
次日南安王的一个心腹随从把西宁王府的一个奴仆约了出来,蒙面和这个奴仆说:“上个月你家主人赏赐给你们肉,私下里分肉的时候,你儿子分到了一堆肉骨头,生气质问分肉的管家,被他打了一巴掌,聋了一只耳朵,可对?”
西宁王府的奴仆瞬间满腔恨意,点头说:“是,有这回事儿。”
蒙面的南安王府长随接着说:“你去理论,但是所有人都说人家得罪不起,你也没那个脸面去主人跟前告状,你求告无门,非常苦闷。”
“是,你有办法?你必然不会这么好心。想让我干嘛?”
“我有办法让打你儿子的人断掉一只胳膊,或者是聋一只耳朵,也能让他一命呜呼。但是你要给我们办一件事。”
西宁王府的奴仆想了想:“我就是个奴才。”大事是办不成的。
“不过是传个话,我也是传话的,到时候你去胡相爷家,找到他家的一个管家传话,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西宁王府的奴仆想了想,这是给胡家传话,牵扯不到自家主人,于是一口答应:“好!”
蒙面的长随说:“我们做生意讲诚信,先货后款,你想让你仇人怎么样?明日就见分晓。”
西宁王府的奴仆瞬间面容扭曲:“我想让他死。”
“好办!”明天下午,这里见面。
次日应天府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男人去别家偷女人,被这女人的丈夫赶回来捉奸在床,当场打死。
应天府的衙役立即赶赴现场,这场命案证据链完整,凶手也是愤恨之下打死了人,因为死者和凶手的老婆这半年来勾搭了几次,邻居都知道,因此应天府当天结案,通知这男人的家属来带走尸体。
西宁王府嫌弃这事儿丢人,也就没再管。
下午西宁王府的奴仆喜气洋洋地来找蒙面的南安王府长随,然后领到了一个任务。
“你去约见胡相爷家的胡管事,就是被赐姓的胡富贵,告诉他,他外室养的那个儿子现在安全,他要办成一件事才能看到他儿子。这件事就是让监察院至少十五人上书,给在北平治疗天花的宋大夫封侯。”
西宁王府家的奴仆听了满脸疑惑:“这事儿胡管事能答应?”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他不答应先跺脚他儿子一只手,然后送这孩子给他老婆,看他老婆怎么收拾他。”
“这”,西宁王府的奴仆咽口唾沫,这才从喜悦中挣脱出来,发现蒙面的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
蒙面的南安王府长随就说:“你传话就行了,别的一概不许多说,更不许透露你的身份。他做不做是他的事情,你传不传话是你的事。你要记住,你的仇人能死,你的儿子也能死!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办不好,我们也不是白干活的,不拘你儿子还是女儿,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办办办!”冷汗湿透了衣裳,西宁王府的奴仆生怕自家孩子出事儿了,立即说:“办,我办!”
这么如法炮制,五日后是八月初十,勤劳的朱元璋有一次主持早朝。
这一次朱元璋见识了什么叫作排山倒海。
凡是能上朝的大臣都在说一件事:给北平的宋大夫请功封侯。
这些武将们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人。
封侯?
封你大爷!
老子们在战场上战死了多少儿郎才能封侯,他凭什么封侯?
特别是荥阳侯郑遇春,他大哥在开国前战死了,就这都没捞到一个爵位,他一个人拉扯两大家子,那个治病的先生怎么就被封侯了?
文武大臣们立即分成两派,一方反对,一方据理力争。
眼看着这朝堂要成菜市场,朱标出来和稀泥:“此事要等核实了才好办,诸位别吵了,先核实这件事。”
朱标想用拖字诀,等过上几个月,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了,再慢慢地处理。
然而这些文臣今日是有备而来,这些大臣们以为接到的是胡惟庸的示意,加上宋大夫确实有功劳,根据他们收到的消息,于是朱标打岔后瞬间集体爆发了。
当时就有个人在朝廷要“拆穿”皇家的险恶用心。
于是内定郑氏女为太孙妃的事情就彻底公开,大白于天下。
朱标皱眉,朱元璋冷笑看着胡惟庸,心想胡惟庸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卷过来,就把一个小女孩推到了台前,就这?
朱元璋是打算顺势昭告天下给麟子和朱雄英订婚,可是朱标示意他别说话。
国事不是儿戏,有功赏,有过罚。
天家事也是国家事。
要在群臣和百姓面前留下公平公正的印象,要不然这江山就没法长久治理。
朱标稳住了局势,驳斥了堂上诸位大臣所谓的“为一女童弃贤才不顾”的说法。
古往今来,很多人都夸赞朱元璋开局靠一只破碗开创了一个朝代,很多人夸赞他是个了不起的皇帝,可是现有人公开讨论他的性格缺陷。
他自尊心极强、自卑心极重、做事果决、性情多变、务实却缺乏安全感、志气和硬气并存、控制欲强烈、遇强则更强!
在这种性格下,有人引经据典骂他是个昏君,说他为了自家私欲放逐贤良,朱元璋压根不愿意忍。
他立即说用牛痘治疗天花是郑家的小姑娘提出来的,姓宋的却用几千两银子把这个秘密从旧主那里买来,这是贤良吗?这分明是看那姑娘年纪小,巧取豪夺!
大殿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仔细想想,皇帝说得对啊!小姑娘如果知道这个秘密,被家里以前的奴仆知道了,这奴仆用几千两银子买来,一来是小姑娘年纪小,不知道这秘密的重要,二来这样重要的秘密一旦成功那是泼天的富贵,结果才卖了几千两银子,这肯定是小女孩不识货啊。
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不识货,难道一个成年人还不识货吗?
姓宋的确实有巧取豪夺的嫌疑!
在堂上众人为老朱抖出的消息交头接耳的时候,胡惟庸一看,刚才气势如虹的群臣这下安静了,不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立即对身后的一个官员眨了眨眼睛。
这官员瞬间出列,说道:“皇上,这是两件事,宋柏是否骗了旧主算一回事,天家为了孙媳到处算计又是一回事。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瞬间大殿上群臣又叫嚷起来了。
朱标这次没再说话,他是看清楚了,刚才给宋大夫叫屈是假的,今日堵住他们父子两个才是真的。
朱标都不需要多问,这群人的真正的目的就一个:太孙妃必须是群臣同意的。
这话说出来有些扯淡,但是这群人就是这样想的。自古以来,立后或者废后和立太子废太子一样,都会在朝廷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会杀人祭天,让大家见到血冷静一番。
太孙妃是将来的皇后,她生的孩子是将来的皇帝,所以谁家的孩子可以做太孙妃,这都是群臣私下勾兑后君臣一番博弈得出的结果。
在这种吵嚷的环境里,朱元璋火力全开,和群臣对喷,现在的朝堂上是朱元璋大骂,群臣有的大哭,有的被拖走,还有人死活要撞死在台阶上。
一群骗廷杖的东西!
朱标是真不想再看下去了,但是朱元璋不走,他就是熬,也要在今天把这群“吃里爬外”的大臣给斗败了,今日谁都别吃饭喝水,看谁熬得过谁!
在朝廷上君臣斗法的时候,太孙妃是郑家女的消息传遍了外城。
蓝婆婆端着一筐菜从外面跑进来,急匆匆地来到堂屋门口对郑道长讲:“道长,出事儿了,您快来听。”
郑道长问:“出什么事儿了。”
蓝婆婆放下筐子,几乎是扯着郑道长来到了门口,这时候秦淮河岸上一群小孩子跑过去,嘴里唱着童谣:
京城闹,京城嚷,
太孙婚事起波浪。
原说太孙妃已定,却传变数起宫墙。郑麟子,貌端庄,
传言将为太孙傍。
身世成谜遭弃养,流落民间苦难尝。太孙妃,郑麟子,
皇家事,百姓讲。
不知姻缘终成否,且看日后岁月长。
郑道长听完整个人眼前发黑,这时候一起出来的吕婶子赶紧扶着。
郑道长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软得站不住,吕婶子立即背着郑道长回屋。
蓝婆婆看郑道长这个样子,自责地说:“我就不该跟道长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苗婶子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跟吕婶子讲:“掐人中,先掐人中!”
吕婶子赶紧对着郑道长的人中掐下去,郑道长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对蓝婆婆说:“这里待不下去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这几日,不这半年都不能让麟子进城。”
蓝婆婆赶紧答应,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可偏偏这童谣一天的时间风靡整个京城,外面又有人唱,声音飘过墙来被郑道长听到了。
最后那句“不知姻缘终成否,且看日后岁月长”让郑道长听到如万箭穿心。
这是彻底堵死了麟子嫁人的路啊!
要么是嫁给太孙,要么孤独一辈子,谁吃撑了敢娶和太孙有牵扯的女人?
东西收拾好了,可是家里没有驴也没有车,吕婶子要出去租车。郑道长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对要出门的吕婶子说:“去隔壁找林家借一辆马车。”
林家在附近是有名的慈善人家,借东西很大方,很快林家的马车和车夫来了,帮着把东西抬上车,锁了门,一辆马车一辆拉着行李的大车急匆匆出城。
麟子盯着人家装修,现在还有几扇门没有装上,如果装上了,就万事大吉了。
这时候小燕跑来,跟麟子说:“大姑娘,道长她们回来了。”
麟子觉得奇怪,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心里这么想,还是急匆匆地跑去接郑道长下车。
郑道长看起来很不好,被扶着下车,麟子一看,赶紧凑上去问:“祖祖,你怎么了?”
郑道长说:“我有些晕,这里不透气,我要去躺一会儿,你陪着我去。”
麟子扶着郑道长趁机把脉,就麟子这半瓶水的医术也知道郑道长是情绪起伏太大,被刺激了。
她扶着郑道长回到了院子里,路上郑道长说:“咱们不去城里住了,往后就住在这里和山上。”
麟子嘴里一直答应,心里想着难道是和邻居发生口角了?
这必定是和人生气了。
她哄着郑道长躺下,拿扇子给郑道长扇风,哄了好一会儿把郑道长给哄睡着了。
麟子对着秀秀招招手,让秀秀在这里接着给郑道长打扇,她自己出去找婆婆们打听。
“我祖祖这是怎么了?和邻居吵架了?不该啊,秦家的婆媳挺客气的,林家的夫人也是个贤惠人,和上门的吵起来了?”说到这里,麟子突然想起了郑道长的娘家,立即问:“别是郑家来人了吧?”
反正不会是郭家来人,郭家的人除了宫里的郭妃已经没人了,郭慧妃是从不找麻烦,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不会今天突然找事。
几个婆婆同时摇头。
苗婶子说:“大姑娘,你也别问了,这事儿你问我们也不会说的,回头你等道长醒了,你们再聊吧。”
“你们也该说是什么要紧事儿啊!”
“这事儿既要紧又不要紧,总之您等道长醒来再说吧。”他们几个人匆匆离开,开始收拾院子。
外面的行李拉进来,郑道长和麟子的东西被一件件搬到房子里,看样子是要长住了。
麟子还想弄个仪式呢。
看来这仪式也要省了。
她就回去守着郑道长,到了傍晚,郑道长醒来了。
她看到麟子掉下眼泪:“我可怜的孩子。”
麟子心想这是唱哪一出啊,还是把毛茸茸的脑袋塞在郑道长的怀里让她抱着哭。
麟子说:“祖祖,别哭了,哭什么啊?有事儿咱们解决,哭是办不成事的。”
郑道长说:“好孩子,你的命苦啊,难道你日后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吗?”
“啊?”麟子心说还有这好事儿!
她在郑道长怀里抬起头问:“您怎么这么说啊?”
郑道长擦了擦眼泪,就说:“今儿咱们墙外唱童谣,说你是太孙妃。圣旨上盖印的才是太孙妃,街头巷尾吆喝的太孙妃是不算数的。”
如果悄悄地运作,麟子是能做太孙妃的,这么大张旗鼓的宣告,麟子板上钉钉做不成太孙妃了。按道理说郑道长该高兴,但是就因为大张旗鼓的吆喝断了麟子将来组建家庭的可能。
郑道长越想越生气:“他老朱家害人不浅!”
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咬牙切齿!
麟子是真不放在心上:“祖祖,别生气,你看我都没生气,这也是好事儿啊!天下男儿没几个能入得我眼,我不嫁人就不嫁人,您还担心我饿死吗?”
不嫁人只有一个烦恼就是没嫁人,嫁人之后全是烦恼。婚姻为女人带来了什么?带了一个负心薄幸的丈夫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麟子说:“我恨不得敲锣打鼓庆贺一场!”
她的高兴不是假的。
郑道长本来在哭呢,看到她这欢喜样子顿时呆住了。
“你?你这是高兴?”
“对啊,我还担心到时候您到处给我找婆家该怎么应付呢,这下好了,这烦恼也没有了。”
日后没人催婚了,感觉很爽。
“不是,你还小,你不知道日子的苦,你将来怎么办?你老了在床上躺着动不了,那时候你身边一群人都对你虎视眈眈,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麟子说:“祖祖,我要是有本事,我就是死了还能把觊觎我遗产的人玩弄于股掌。我要是没本事,我这家业也保不住,人还活蹦乱跳呢,钱早没了,真的躺着不动了也没人来打我主意。”
郑道长觉得也有些道理。
“可是,可是你到老了,也该有个人陪着你,就如你陪着我一样。”
“到时候再说吧,不行收养个孩子。”
“总要有个埋你的人。”
“不埋也行,我去山上找个没人的地方躺着,说不定过几十年我的骷髅吸收日月之精华,还能成精呢。”
郑道长一巴掌拍在麟子背上:“越说越不像样子。”这时候的她,已经缓过神来了。虽然麟子说得轻松,但是郑道长却心里还在担心。
麟子嫁与不嫁她尊重麟子的选择,她担心的是麟子的养老和送葬。麟子值得一个安详的晚年和一场盛大的葬礼。
毕竟她在年三十的鞭炮声中来到这个世界,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被家族抛弃,不能默默地死在某个角落,十天半个月后被人发现,落下一句可悲可怜的评判。
郑道长摸着麟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不急,不能着急。”麟子还小,养老的事情还很遥远。
岁月漫长,说不定日后又有变化,且慢慢等吧。
————————
明见!
第136章 郁闷
除了麟子之外,凡是认识她的人心情都不平静。
最靠近麟子的一群人,就是蓝婆婆他们,这会都在恐慌,如果麟子做不了太孙妃将来怎么办?
这里面有对麟子的爱惜和同情,但是更多的是对失去好日子的恐惧。
一人得道鸡犬飞升,麟子如果成了太孙妃,他们的好日子来了,甚至能惠及子孙,他们现在是最惶恐的,就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除了这些惶恐的身边人,再外围的如杞国公府这种交情的人家,免不了叹气。
其次就是荣国府,这家人的心情才是最复杂的。因为各种心情都有,后悔抛弃麟子又庆幸抛弃了麟子,惊讶麟子居然是内定的太孙妃又雀跃麟子丢掉了太孙妃。甚至家里的奴仆私下里说:“这也是命,咱们家大姑娘才是那贵人命,她这是太倒霉了,连自己都克。”
刚下课的朱雄英和几个小叔叔说笑着出来,车大篷立即上前请他到一边。
朱元璋的第十四子汉王朱楧就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大侄儿,你问他是公事还是私事。”
朱雄英笑着回答:“十四叔,你别吓唬车大篷了,他胆子小。”说完走到一边,车大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汉王代王他们在一边等着,看到朱雄英大惊失色,二话没说跑了出去,几个叔叔立即惊了。
“大侄儿你跑什么?”
“这是出事儿了。”
湘王年纪大,直接问身边的太监:“出什么事儿了?车大篷能知道的你们别说不知道。”
一个太监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汉王朱楧说:“大侄儿这么小就有媳妇来,我还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