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选择:……
麟子赶紧扒拉,这里面除了所谓的“黄番麦”之外,还有“红番麦”。
麟子看到红色的玉米粒忍不住哇了一声。
麟子自认为见多识广,没想到玉米种子还有红色的,这种红色不是朱红,而是橙红色,让麟子自己说,这颜色还挺好看。
然后她又看到了黑色的玉米粒和白色的玉米粒。麟子忍不住哇了一声又一声。而且玉米粒也不是扁平的,有很多是圆圆胖胖的,看上去很可爱。
这时候桃花她们也来看,忍不住说:“这几种串成手串戴着应该好看。”
桂花却说:“也可以传承串挂起来当帘子。”
麟子一把搂住粮种,大声说:“坏丫头,这是良种,婆婆说了,糟践粮食的人要被天打雷劈!快去拿罐子,我要把这些粮种收起来。”
桃花伸手在麟子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还学婆婆们说话了,不学好。”说完出去喊大妞去拿麟子的玻璃花瓶,用桃花的话说:“用玻璃花瓶装着好看。”
麟子觉得哪怕是宫女也有一种不识五谷的疯癫。
玻璃是能装,可是这是玉米诶,是眼下的高产粮食!
这堆种子里除了玉米,还有一小包种子,麟子总觉得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辣椒吗?
为什么觉得眼熟,那是以前去买了青椒回来,做菜之前要把中间的辣椒芯给去掉,辣椒芯上的东西看得多了就眼熟了。
麟子瞬间冒出一个发财大计:卖辣椒!
凡是吃过辣椒的都知道这味道的好,麟子相信到时候辣椒一定会大卖。
她又赶紧扒拉油布,发现除了玉米种子和辣椒种子外没别的了。土豆呢?地瓜呢?找了三遍还是这两种种子,麟子最后也放弃了。
大妞把几个小花瓶送来,桃花和桂花帮着把玉米种子倒在花瓶里摆在桌子上,至于辣椒种子,麟子特意用一个小瓷罐装起来,重点告诉屋子里的人:“就几样东西你们看好了,但凡少一粒我就去跳河!”
桂花立即说:“看好,肯定看好,您说得也太吓人了。”
麟子说:“反正它们比我贵,就这意思。”
然后麟子被哄着去找郑道长说话,至于桃花和桂花,自然是带着大妞把这些粮种数一数,要不然真的少了麟子肯定会闹。
麟子去找郑道长,院子里放着一只木桶里面泡着一个黑皮大西瓜。
郑道长摇着扇子说:“回来了?看得怎么样?”
“太舅爷给了良种,他说那是番邦的种子,让我试着种。明日我给他写回信,要是再有良种请他老人家一定想着我。”
郑道长说:“他也是个厚道的汉子,你也是个实诚的人,这眼看着都六月了,下个月十五是中元节,乃是鬼节,你清明的时候没有去上坟,中元节去吗?”
麟子想了想,点头说:“去啊,我都说了要去,真的一次不去也不好。”
“回头我派人去豫章侯家里问一声。”
麟子立即摇头:“祖祖,我讨厌豫章侯胡美,觉得那人两只眼睛亮得跟看到了粮食的老鼠一样,我不想和他家的人来往,要去我自己去。到时候我带着魏家兄弟和春分哥哥小燕姐姐一起去,再把王三爷爷也带去,他毕竟是积年的老人家,懂得祭祀规矩,有他在一边指点,也不至于被人家笑话不懂事。”
“就听你的,早去早回。”
麟子应了一声。
郑道长问:“对了,你让张剃头买溧水的地了?”
“嗯,我想着再买点也没什么。”
家里现在有钱,而且买地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郑道长点头说:“行啊,回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晚上麟子就开始操心种玉米的事情了,这附近的二三百亩地,已经种上了庄稼,郑道长是绝不会答应把原先的种子挖出来种玉米,所以麟子找来找去只找到门前这片空地。
她就计划着把门前空地给翻一翻种玉米,吃过饭出来遛弯的郑道长说:“河堤上你去收拾一下,不也能种吗?”
麟子说:“我太舅爷说了,这玩意喜阳,河堤上全是书,没地方种的。”麟子以前不种地,但是偶尔刷过一些种玉米的短视频,玉米这种东西的习性稍微知道一些。
郑道长就说:“门前这块地方贫瘠,好多年没种地了,种在这里不太好,你不如拿去种山庄里面,山上的阳光好,还有大片的地方给你种。”
麟子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山庄里面不仅有水井还有一片空地让人享受耕种乐趣,大概有十亩地,确实能用来种玉米。
“咱们明天去山庄吧。”
郑道长笑着点头,附近的庄稼种完了,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去山上避暑是一个好选择。
次日麟子他们刚走,城里林家的管家来了,带了礼物来要见郑道长和麟子。林家来此是报信,林如海和贾敏已经缔结婚约,到了年底两人就要成亲。
林家的亲戚不多,在京城也没什么故旧,所以麟子这种邻居也在他家的邀请名单上。
因为主人不在家,林家来的又是一个管家,所以张剃头出面接待了对方,留对方喝了一盏茶说了一会儿话将人送出去了。
可惜的是林家的管家对于张剃头和秦老实之间的关系并不了解,而且秦家发达了之后很忌讳以前的经历,所以林管家就在张剃头跟前提了一嘴秦家的事。
秦老实对家里的孩子一直寄予厚望,以前花费重金给家里的孩子请名师,再加上后来秦老实有了官身,开始纳妾,庶出子女也有了,俨然一副应天府内典型的官宦之家。
那个时候因为住在秦淮河边,长辈很怕家里的小孩子学坏,对小孩子管教很严。秦家的几个男孩在秦淮河边没学坏,反而进了内城之后短短的一两个月变得不爱学习,到处淘气。
所谓的到处淘气也不过是林管家的一种客气说法,实际上这孩子已经有了几分纨绔子弟的苗头,毕竟家中的长辈溺爱母亲又不管,而父亲又每天在外边儿,最终孩子学会了逃课撒谎,在外边惹是生非。
聊过之后林管家急匆匆地回去了,张剃头拿着订婚宴的请柬想到了秦老实,忍不住叹息一声。
十几岁少年时候大家的选择一样,就是在蒙古人的治理下挣扎求生,最后不得已落草为寇。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的每一步选择影响了一生。
此时此刻张剃头觉得权势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麟子在家读书时候念叨的那句话,就说:“果然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就算是一个恶人没有权势也不过是街边的一个无赖,可是一旦拥有了权势,那便是草菅人命的恶人。
张剃头就算知道了也不打算告诉秦老实,大家又不是一路人,何必费这个心。
麟子和郑道长到了狮子山庄,她们两个是打算在这里度过整个夏天,所以带的行李比较多。到了山庄之后,安置行李的事情用不上麟子,麟子就跑过去查看种庄稼的田地。
这几亩地就在山庄内部,麟子可以足不出户就能在家里面体会种田的乐趣,然而问题很快就来。耕耘浇灌这些都好做,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种子没人见过,不知道该怎么种。
麟子就说:“很简单,挖个坑,一个坑里面放两粒种子就够了。”
但是以陈大王三为首的这些人立即摇头,种地不是这么种的,往大了说要根据气候决定种地的时间,往小了说,要根据土壤的墒情庄稼的习性来种地,而且庄稼不是一天长成的,再生长的各个阶段会不会生虫?会不会张光长个不结果?
这里面要注意的事项和要总结的技巧多的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这些种子种一半留一半,慢慢摸索。
他们商量种地的时候,麟子抱着种子在一边听,除了留一半种子这个事情让他觉得靠谱之外,他觉得其他人说的都是些废话。
于是在大家碰头了之后摆了一堆问题商量了一下午都没决定该怎么种,晚饭前这些人就回去了,打算明天再接着商量。
麟子留了一半的种子,然后带着大妞趁着傍晚时分稍微还残留的一点亮光把玉米和辣椒都种上了。
麟子干完活之后从田地里出来,站到了青石板上,两只小脚脚上全是泥巴。看着夕阳余光下的土地,麟子得意地说:“干大事就要积极一点,这都六月了,要是再迟几天,到时候玉米就不好收了。”
大妞问:“玉米是哪个?”
麟子说:“玉米是我叫的,就是番麦。”
“哦哦哦!”
麟子欣赏完了这一片田地招呼了大妞回去,郑道长等着麟子吃饭,看到人回来了,就让麟子去洗手洗脚。
麟子坐在餐桌上之后眉飞色舞地给祖祖讲刚才种地的事情。郑道长听了忍不住撸了一把麟子毛茸茸的脑袋。
“这确实是少主才会做的事儿。”
麟子嘴里面咬着一块排骨,转头不解地看着正道长:“祖祖,为什么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
郑道长说:“夸你锐意进取很能干。”
是吗?
麟子觉得不是,但是祖祖说是那就是。
郑道长对着麟子的脑袋再撸了一下,想起了朱标和朱雄英父子。
麟子这个少主是一个小家的少主,在家里重大事情上都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很多人反对,比如说今天,他们都觉得麟子在还不知道这庄稼的习性之前贸然耕种很容易浪费粮种,麟子丝毫没有瞻前顾后,这份魄力难能可贵。就是不知道东宫的那父子两个会不会有此魄力。
自从上次在这里把话说开了之后,郑道长再没有见过朱家人,前阵子端午节马皇后派人送了礼物过来并没有亲自到场,理由是东宫另一位侧妃裴娘娘要生孩子,她不放心,这毕竟是裴娘娘的第一胎。
这理由郑道长相信了,也是因为几个月没见,郑道长有些想念马皇后,虽然心里面甚是想念,却没有多说,只是暗暗留意宫里的消息。
麟子在吃饭的时候还忍不住畅想:以后就有麻辣味的排骨可以吃了。
吃完饭一老一小又去溜达了一会儿,山上的风吹得人心情舒爽,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有点凉。
麟子对这种山居生活觉得极其满意,然而睡到半夜,外边一声雷响,狂风伴随着闪电,配合着轰轰雷鸣,让山上所有的树木一瞬间张牙舞爪,大雨倾盆而至,麟子睡得像小猪一样。
郑道长翻身起来,赶快到了门口打开门,狂风夹杂着雨点吹了进来。
她看着外边的大雨,心里面想着麟子今天种下去的那点粮食怕是要泡汤了。
然而外院还是有忠仆的,陈大王三赶紧起来叫人,带着一群小伙子冒着倾盆大雨去挖排水沟盖油布,务必要把麟子今天种下去的那点番卖保住。
而床上的麟子,嘴角动了动,她梦到了火锅,梦里正在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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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直到周日,这几天的更新是每天六千,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周一恢复正常。
明见!
第162章 不懂
麟子开始平静的山居生活,她每天的活动轨迹基本上是大早上起来和祖祖一起打拳,然后出门围着山庄疯跑一圈回来吃早饭,早上不太热的时候去玉米地里看看,要是遇到干旱,就嘿呦嘿呦的引水浇地。中午吃饭后睡午觉,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再去玉米地里面转几圈就回去吃饭睡觉。
基本上她的医学学业处于半荒废的状态,除非是偶尔回到青莲观去宋家当一两天的学徒。
对于这种状态郑道长也不多管,她以前让麟子去学医是害怕她将来没饭吃,有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能吃饭。
但是从前年去年两次拍卖看,麟子的本事是有的,她靠自己能挣钱,郑道长对麟子的生存忧虑几乎放下,所以盯的也没那么紧了。
毕竟老话说技多不压身,如果麟子愿意去学医,对于郑道长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转眼到了七月,玉米郁郁葱葱,叶片随风起舞,就如同小孩子在舒展腰身,看得人心花怒放。麟子这阵子关心的是辣椒,辣椒小苗苗在茁壮成长,麟子蹲在地头畅想着将来辣椒自由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这时候大妞跑来,跟麟子说:“姑娘,道长要出门了,您去送送吗?”
麟子听了赶紧站起来跑到前院大门口。
今日郑道长要去林如海家里,林家为儿子订婚大摆宴席,郑道长要去林家吃席。因为林家将来的少夫人是贾家女,麟子不乐意去,郑道长也不想带麟子去,所以往后郑家和林家只会越走越远。
郑道长要上车,看麟子跑来,就嘱咐麟子:“在家乖一点,我去去就回。”
“放心吧祖祖,我在家肯定乖,您吃饱了再回来,咱们是出了份子钱的,一定要吃饱。”
郑道长笑起来,伸手在麟子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调皮!”
荷花扶着郑道长上了车,随后和梨花她们跟着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抽打了一下劣马,马车动起来后,门口等着的男仆们骑上驴子和骡子围着马车出门去了。
麟子刚跑回玉米田,就有秀秀跑来。
“大姑娘,刘家二老爷来了。”
“刘二爷爷?”麟子好奇刘暻怎么来了,还是赶紧出门。
刘暻被随从扶着,半边身子都是泥土,腿一瘸一拐地进门。
麟子大惊:“刘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刘暻说:“今日倒霉,出门的时候就该信黄历,今日确实不适宜打猎。我这是被徐增寿那厮骑马撞了,从马上滚下来,没想到是下面是个斜坡,又从斜坡上滚下来,腿有点疼,要接你们家的马车回城。”
麟子立即说:“我们家车车让我祖祖用了,她已经进城了,只有大车在家。”
大车没棚,就是带栏杆的放大版架子车。
刘暻说:“大车也行,我进城直接去医馆。”
麟子让人去套大车,随后想起一件事:狮子山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这群人不可能在别的山头上打猎来这里求助,除非他们在自己的山头上打猎!
麟子想到这里,拉下脸气势汹汹地来到刘暻跟前,叉着腰看他。
刘暻正在喝水,七月份快到三伏天了,外面太热了,要及时补充水分。忽然看到麟子绷着一张小脸怒气冲冲地站在跟前,问道:“大车也没了?”
麟子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在哪里打猎?”
“在这处山上啊”说完他想起来麟子是这里的主人,立即哈哈笑了几声掩饰尴尬。
麟子说:“还有谁?”
问完觉得这群人如今还在山上,立即说:“在哪儿打猎?这山上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们说都不说一声来这里打猎,这叫什么?这叫偷!赔钱!”
刘暻把杯子放下,立即握住麟子伸出来的小手:“哎呀,大姑娘,你想想,你这山上人来人往,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根本没什么猎物,就是有也就是兔子老鼠,我们也不是真的来打猎,就是来走走,你看我一上午都没开弓呢,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行吧,念在你们是初犯的份上原谅你们了。他们在哪儿,我派人把他们叫来吃瓜,我们家还有好几个大西瓜呢。”
刘暻扶着随从的手吃力地站起来,说道:“别管他们,渴死他们算了,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牲口,我现在被撞的浑身都疼,八成是骨折了,我要赶紧去找大夫。”
麟子看刘暻被随从背着出门,小跑着跟了出去。
刘暻在仆人背上说:“你月底来我家吧,我嫂子和我媳妇带着家里的孩子们过来,回头请道长和你来吃席。”
“吃席?你们家的团圆宴我们去不合适吧?”
“不是,是七月皇上要批准一群人承袭爵位,我爹的爵位给我大哥家的孩子继承了,吃过这顿宴席后,我带着我媳妇孩子搬出诚意伯府。不能总住在侄儿家里啊!”
麟子想问:你爹就剩下你一个儿子来,为什么爵位要给你侄儿?
就算是有交情,这问题也不该问,麟子大力点头:“好的,我和祖祖去,不过你不能省,吃你侄儿的和吃你乔迁的一顿都不能少。”
刘暻爽快地说:“行,少不了你的。”
几个仆人抬着他把他放在大车上,麟子让人去拿伞,总不能真的让刘暻这么晒着回去。
这时候张剃头进来,看到刘暻赶紧上前见礼。
刘暻已经坐好了,等着把伞拿来就走,看到张剃头肩膀上搭着褡裢,就问:“这是出远门才回来?”
张剃头没说话,麟子说:“让张伯伯去溧水了,在那边买了些地。”
“溧水?买地?”刘暻稍微一想,就说:“买保龄侯家的是吧?他家在悄悄地处理家产呢。上个月保龄侯的儿子被斩之后老头子一蹶不振,听说现在起不来了,要把爵位传给孙子,但是他家眼下特殊,不知道这爵位能不能真的全须全尾的传下去,就变卖家产上下打点,求的就是爵位不降级让他家大孙子承袭。”
麟子好奇:“这事儿皇上不知道?”
“皇上知道啊!”刘暻小声地说:“皇上圣明烛照,怎么不知道?”
在无孔不入遍布各处的锦衣卫眼线眼中,这些官员的算计皇帝都知道。
麟子问:“知道这史家就不怕被治罪?”
这时候雨伞拿来了,几个仆人正往车上绑。
刘暻说:“那要看对谁了,史家老爷子皇上很讨厌,但是史家那三个大孙子却是好孩子,在北平功勋卓著,说真的,凭着那三个小子的功勋,封侯都够了,所以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麟子恍然大悟:“您意思是说,就算是史家不上下打点,这爵位也会稳稳地落到史公他大孙子头上?”
“是啊!说到底是那老头子被儿子的死吓坏了。”
这时候已经绑好了伞,麟子送刘暻出去,张剃头跟着一起送出去。
看着刘暻走远了,麟子问:“皇帝都把人家爹杀了,这几个做儿子的还会誓死效忠吗?”
“乱世不会,但是这太平盛世,会的。”
“为什么?”
“乱世遍地草头王,谁知道哪个草头王将来会是真龙,别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所以乱世遍地是英雄。盛世就不一样了,盛世想出头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三兄弟不仅誓死效忠,将来必然还会拿命证明没记恨、很忠诚,以此换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麟子这种内核非古人的人很难理解这种逻辑。
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麟子就问:“办好了吗?去衙门过户了吗?”
“已经办妥了。”
张剃头从褡裢里面拿出一张地契来递给了麟子,就说:“这可是高价买来的地,好几年都回不了本。”
从投资的角度来说,买地不算是最划算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毕竟这是硬通货,想出手能立即脱手。
麟子说:“嗯,辛苦你来。”
张剃头摇头:“辛苦倒是谈不上,只是如今宝钞又不值钱了。钱庄的存票比宝钞更好用。对了,现在好多钱庄都不爱收宝钞了。”
这开国也没多少年呢,老朱出身的短板在治国的时候表现了出来,总结成一句话来说,他治国懵懵懂懂,很多时候价值是不懂!
尽管如此,老朱也是个好皇帝,因为他是真的觉得天下百姓都是好百姓,而从不把底层人不当人。
菜和坏有区别的。
内城,林府。
林夫人扶着郑道长下车:“可算是把您盼来了,您也知道,我家在这里没什么亲友,老家那边的亲友倒是来了很多,可是身份也不够高,等会儿去荣国府纳吉的时候,就靠您撑场面了。”
考虑到林家确实人丁单薄,在应天府根基浅薄,郑道长就说:“好,我也和你们结个善缘。但是先和你说好,我这身份去了也是尴尬,我家的麟子以前是荣国府的姑娘。”
林家以前是不知道有这一层关系,但是婚约进行到这个地步是没法再回头了,而且荣国府给的好处确实高,加上七月初贾代善出了孝期,任职五军都督,巡查防务拱卫应天府,这官职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林家也确实想结这门显赫的姻亲。
林夫人立即说:“您放心,我们两家都说过了,这是走个过场。”
郑道长点头:“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这里自当竭尽全力。”
林夫人赶紧扶着郑道长进后院,等会儿吉时到了就去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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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63章 祛魅
郑道长随着林家人来到了荣国府,郑道长以前来过荣国府,而且来的次数还比较多,毕竟前几年张太君还在,算的上是荣国府的常客。
如今重游荣国府,发现建筑还是那些建筑,但是各处都让人觉得陌生,忍不住心里生出感慨来。
真是人死之后万事休,张太君这个人的痕迹在这座府邸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当初给郑道长端茶倒水的那群仆妇们都见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衣服鲜亮的管家娘子们。
这些女人比外面中等人家的大娘子都不差什么,个个穿金戴银,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端茶时候伸出手来,两只手腕上挂着四只银镯子,这已经是这里面最寒酸的打扮了。
林家能请来的地位最高的人就是郑道长,郑道长被请去上座,奉为上宾。贾家的族长夫人,也就是贾敬的妻子方夫人亲自陪坐。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今日纳吉的流程走完,两家婚事就不可以反悔,同时也在纳吉的时候出婚书,所以这是个重大日子。荣国府的人为了今日的流程能走下去仿佛一下子忘了麟子和郑道长的关系,大家表现得喜气洋洋,全场来宾没一个不开眼敢提起郑道长养在身边的女孩给主家找不痛快。
郑道长满心想着怎么把今天的事情敷衍过去,今天过去日后再不和林家贾家来往了,能凑成儿女亲家,在郑道长看来都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远着些吧。
贾代善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给郑道长请安,郑道长看到他淡淡地说:“请起来吧,知道你忙,我在这里有人陪着,没有受到怠慢,你不用来问候我。”
贾代善立即说:“您是长辈,又参加小女的好事,晚辈来给您请安是应该的,何况您和家母私交甚笃,晚辈更该来给您请安。”
郑道长不想和他闲扯,就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前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呢,你去吧,让我在这里和其他太太夫人们自在说话。”
贾代善听了退后几步要走,郑道长说:“慢着,今儿是你家的大喜日子,我还没恭喜你找到一个人人羡慕的东床娇客。在这里恭喜你了。”
郑道长是真心祝贺,贾敏是张太君的孙女,以前都是见过的,而且张太君对家里的几个孙女都挺好。一直说老贾家的风水有问题,女孩子个个优秀,男孩子个个窝囊。如今张太君的小孙女结亲,如果张太君活着肯定很高兴。
贾代善看看郑道长,看她表情是真心祝贺才谢了郑道长退出去。
没一会儿荣宁两府的小辈被送来拜见客人。
打头的是贾敬的儿子贾珍,贾珍已经是个少年了,后面跟着贾珠,再后面是元春牵着贾琏的小手。
这四个孩子进门,满屋子的女眷们都笑着看他们,嘴里不住地夸奖。这都是嫡出的孩子,特别是贾珍和贾琏,这两位是宁国府和荣国府的继承人,因此受到的关注最多。反而是表现很好的贾珠没被关注,甚至还不如唯一的女孩贾迎春受欢迎。
既然小孩子来了,该一人给一份表礼。郑道长看了一眼身边的梨花,梨花小声说:“表礼准备好了。”
郑道长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到贾家来,以为是在林家吃席,没想到被林夫人请托跟着一起来荣国府纳吉,所以郑道长出门的时候没带零碎东西做表礼。林夫人想到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四份表礼交给了杏花他们。
贾珍带着弟弟妹妹先给郑道长这位地位最高的宾客磕头,作为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人,郑道长含笑让丫鬟把他们扶起来,让梨花把表礼端出来。给男孩的是笔墨纸砚,给女孩的是金银锞子,这东西中规中矩。
倒是贾元春拜谢的时候郑道长多看了几眼。
贾元春也被养得白白胖胖,如果不是郑道长这种天天和麟子在一起的人,看到贾元春的第一眼以为这是麟子。
但是不能细看,两人不动的时候一模一样,只要任何一个人做动作,就不会再有人把他们当成一人。因为贾元春是个大家闺秀,而麟子是个村里的野丫头。一个如娇花照水,一个动若疯兔!
郑道长对着贾元春多看了几眼,贾元春的乳母便立即拉着她走开,郑道长看了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觉得荣国府的人从主子到奴才都没一个大气的。好在贾元春一直惦记小弟弟贾琏,立即挣脱了乳母的手,牵着贾琏退下了。
郑道长觉得老贾家真的是歹竹出好笋,也不知道这好笋能不能不长歪,她由衷地觉得麟子没回到这里是一件好事儿。
说真的,才离开麟子半天,郑道长就想念麟子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了。
而被郑道长想念的麟子正带着人在山上排查,不出门不知道,出了门才发现今天那群人不仅在这里打猎,还在山上烤肉!烤肉也就算了,走的是火堆里面还有火星子呢!
天干物燥,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起山火!
麟子想骂他们祖宗十八代!
就算这不是自己的山,任何在山上留火星子的人都该被天打雷劈!
麟子气呼呼的用土灭了火星子,赶紧带人接着四处查看,一整个下午各处都看了,甚至把绣球山都给排查了,只有这一处地方有火星子,麟子算是松口气。
他打算明天就去找刘暻,让他说出这次游猎名单,她要一家家地去警告他们,然后准备在各处路口竖个牌子,警告所有人不许在山上生火。
她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就看到门口有车轮子印,门口的仆人还没把门槛放下。看到麟子回来,他们说道:“大姑娘,道长回来了。”
麟子欢呼一声,跑进门里去了。
“祖祖,你可回来了,我给您说,咱们山上这次来了一群恶客。”麟子跑到车边,看到郑道长下车,麟子赶紧去扶着,转头的时候发现车里有小小的坛子。
“车上是什么?”
郑道长回头,就看到麟子已经扒拉着车门口的帘子往里面看。
梨花她们面面相觑。
麟子伸着脑袋看,吸了一下鼻子说道:“这是什么?是不是吃的,我闻到味了,是香油的味道。”
郑道长说:“唉,也没藏住。路上她们说怕你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生气,要不把这玩意扔了。我说扔了可惜扔了糟践东西,这才带回来。这东西是从荣国府带来的,她家做的下饭咸菜。”
麟子没梨花她们想象里的情绪变化,因为麟子不觉得自己是荣国府的孩子,自然不会患得患失。
她好奇的问道:“咸菜?祖祖你怎么收他家的咸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自认是高门大户,咸菜这种不入流的玩意怎么就拿得出手?这不像是他家的会做的事儿啊!”
郑道长说:“这不是一般的咸菜,是世面上买不到的下饭小菜。这玩意做出来太费东西了,我就说不能扔。杏花,跟大姑娘说这玩意是怎么做的?”
杏花说:“用新鲜茄子去皮切丁,再用鸡油炸至酥脆,”杏花一张嘴嘚吧嘚吧的把做法说了,麟子听了,心想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茄鲞”。
麟子立即眼睛大亮:“呦,这么麻烦,赶紧弄点尝尝,这玩意我是不舍得做,只要吃不坏人我一定要尝尝。”麟子说完扶着郑道长的胳膊说:“果然是国公府,连咸菜都和人家的不一样,我以为是酸黄瓜酸豆角这些呢。”
郑道长说:“唉,这种奢侈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果然咱们都是泥腿子,比不上那些大家族的底蕴。”这话说出来带着几分讽刺。
麟子哈哈一笑。
晚上麟子真的吃了从荣国府带回来的“茄鲞”,郑道长看她在嘴里咀嚼后咽下就问:“怎么样?好吃吗?”
麟子说:“怎么说呢,算是好吃的吧。”
重油重料,这是北方人的吃法,南方的饭菜味道比较清淡,麟子估摸着这大概是蒙元贵族的吃法被他们学去了。
要问是不是好吃?
如果是外面的普通百姓,一年难见几次油水,顿顿都是水煮菜,能放点盐已经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吃到这样的菜自然觉得美味,可是对于麟子这个上辈子把自己吃到一百六十斤的大馋丫头来说,这也真的一般。肚子里有油水的人真不稀罕,肚子里没油水的人吃不起。这道菜之所以有魅力,就是因为普通人吃不起,凡是普通人得不到的或者难以得到的,就蒙上了一层滤镜。
麟子觉得祖祖称这道菜是咸菜果然是对的,在大富大贵之家,这和咸菜是一样的。权贵有权贵的咸菜,百姓有百姓的咸菜,不过是做法不一样,谁不是日日都要吃喝拉撒啊!
吃了这道菜,荣国府这个“钟鸣鼎食”之家在麟子这里已经完全祛魅。
麟子第二天一早就坐着小马车带着魏家兄弟去了诚意伯府,这时候刘家的家眷已经来了,听说是麟子登门,刘暻的嫂子和媳妇一起接待了小姑娘。
麟子抬着头一副乖巧模样跟两位夫人说:“我来找刘二爷爷,他们昨天在我家山上打猎,还在山上生火,走的时候火星子都没扑灭,我来问问都有谁,也好上门一一告知在山上生火走的时候不灭掉是很危险的。”
刘家的两位夫人对视一眼,刘暻他媳妇对身边的仆妇说:“把二老爷抬来。”
都逼得人家小姑娘都上门问罪了,这群糟老爷们没一个好东西!
腿断了的刘暻被被抬来,听了麟子的话没想到那群牲口居然不灭火就走,在媳妇的嫂子的紧盯下把昨日一起游猎的人讲了,话里话外透露出这次领头的是靖江王朱守谦。
麟子心想这位可真是混世魔王,刚被叫回来闭门思过没几天又出来玩乐。
麟子从刘家出来后,先根据路途远近一家家的告知,徐家的徐增寿就是亲自出来接待麟子,其他的人家有的是女眷,有的是管家,麟子不管来的是谁,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下次再这样就去顺天府告他们去!
麟子跑了一上午,一上午又累又渴,心情非常烦躁,到了应天府的靖江王府,就对门口的人说:“麻烦告诉靖江王或者是太妃,我是狮子山的主人郑麟子,要见府里能做主的人。
昨日你们王爷在我们山上和一群人点火,没把火灭掉就走了,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们家的人,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我就去应天府告状了。”
门口的人哈哈笑起来:“你个小不点,你人不大口气不小啊!”
麟子说:“爱信信不信随你,本姑娘告倒了一整个鸿胪寺衙门,也想试试能不能告倒一处王府!”
门口的门子们面面相觑,听着这姑娘口气大,但是前年鸿胪寺倒霉的事儿大家都没忘呢,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当初的苦主,那王爷这次不死也要脱成皮。
可是万一这人不是呢?
麟子看他们不通报,哼了一声:“不说算了,你们家的门也不是非进不可。”
她说完转头走了。
前脚麟子刚走,后脚朱守谦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炆坐车来到了门口。
王府门口的门子还在议论刚才的小姑娘,跟车的侍卫立即对着门口说:“大开中门抽掉门槛,让车进去。”
跟着的太监听见这些门子刚才说的话,在他们打开门后凑上去询问。
这些门子看到宫中的太监询问,立即添油加醋地讲了,这时候车子进了前院,朱守谦正请朱雄英哥俩下车。
太监凑到车大篷耳边耳语了几句,车大篷凑到刚下车的朱雄英耳边耳语了几句。
朱雄英猛然听到麟子的消息,眨巴了几下眼睛。
他以为日后和妹妹就是路人,可是再听到消息,他发现自己不想和妹妹做路人。
他想见妹妹,于是他转头一把将要下车的朱允炆推回去,对赶车的太监说:“追。”
这太监一脸懵:追谁?
车大篷就嫌弃这太监没脑子,小声说:“你个笨东西,你只管赶车,听咱家的吩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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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64章 相思
麟子一门心思回安吃饭,整个人往车里一趟,晃晃悠悠地出了内城,就等着回家。
天气比较热,车里空气不流通就显得闷热,在这样闷热的环境里睡眠质量好的麟子在马车的颠簸当中昏昏欲睡。这时候外边的魏家兄弟使劲拍了拍马车的壁板,声音特别响,将昏昏欲睡的麟子一下子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麟子赶快起来将脑袋伸出去询问一侧的魏书:“发生什么事情了?”
魏书用马鞭指了指后面,麟子转头一看,发现有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急匆匆追上来。
“雄英哥哥。”麟子认识的所有人脉里面能用得起这么华贵的马车也就那么两三个人,能追来的也只有朱雄英。换成其他人,这个时候必然是麟子被叫回去。
天气这么热,外边又这么危险,想到这里麟子赶紧下车,在外边也不敢喊朱雄英的名字,而是急匆匆地跑过去,对着马车挥舞着手臂大声喊了几声哥哥。
这个时候跟车的侍卫追了上来,在奔跑的马背上弯下身一把提起麟子勒转了一下缰绳直接把麟子塞在了车里面。
麟子还没来得及夸这个侍卫身手漂亮,整个人便觉得天旋地转,随后被塞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朱雄英惊喜地喊了一声:“真巧啊妹妹,今天居然能在这里遇上。”
旁边的朱允炆听完之后睁大眼睛看了看在说胡话的哥哥:你认真的吗?大哥!
这是巧不巧的事情吗?这分明是你处心积虑让那么多人沿路打探,得知了这胖妞走这条路之后快马加鞭跑来相遇的!
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说谎!
朱允炆决定鄙视大哥!
瞧那没出息的样子!
朱雄英这会儿心思都在麟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小兄弟,他看到麟子之后,整个人的眉眼都柔和了起来,笑眯眯地询问:“妹妹,你最近在家忙什么呢?最近还好吗?太姨婆的身体怎么样?你们平时都做什么消遣?”
麟子扑哧一声笑出来:“你问这么多让我回答哪一个?”
朱雄英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多,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麟子开始说自己的近况:“我最近挺好的,也幸好咱们今天见面了,过几天你就是来找我也找不到我,我过几天要去张家祖坟那边给二老烧纸,就要去外地了。我还是第一次去外地呢,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朱雄英听了之后表情瞬间转换为担心:“你怎么去?和谁一起去?”
“我带着家里的人一起去,祖祖留在应天府。”
首先郑道长和张家没关系,上坟这事儿不该拉着郑道长,其次郑道长也不想去,毕竟年纪大了,对上坟这事儿心里不高兴,想起来就烦。最后是郑道长身体不太好,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朱雄英不可思议地问:“你自己一个人去?真的吗?太姨婆怎么放心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还有很多人呢,我们家的人都挺可靠的,而且来回也就是几天工夫,用不了十天,我去去就回,我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单独出门。”
麟子身边很多人都是锦衣卫的眼线,忠诚虽然不是对着麟子,但是也不会生出害人的心思,除非有人授意他们对麟子下手,要真是这样麟子就是想逃也逃不掉,目前在这个阶段有他们是很安全的。
朱雄英并不放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要不然我让我小舅舅跟着你一起去吧,没一个能做主的大人在你身边,我很担心。”
“不用,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就这么苍白的几句话不足以令人信服,朱雄英一点儿都不放心。
旁边的朱允炆看他们两个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一个让不要担心,一个非常担心。便在旁边忍不住说:“你们有完没完?不就是出门吗?大哥你不也要出门,为什么不告诉她?”
麟子好奇地问:“雄英哥哥你要去哪里?”
朱雄英说:“北边。”
朱允炆立即说:“我大哥要去北平的战场上,要跟着四叔一块儿去杀鞑子。”
麟子忍不住对着朱雄英上下看了看,不客气地说对方就是一个小毛孩儿。
就这么大一点的人往战场上去凑什么热闹?
麟子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衣服,急切地说道:“雄英哥哥,你年前才生了一场大病,这也就是过去了半年,怎么这个时候去北平?而且也不该你去啊,你年纪又那么小。”
朱雄英心里面很讨厌旁边那个快嘴的弟弟,嘴上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别听我们家老二胡说,我其实就是去北平转一圈,怎么可能上战场?而且现在去正好不冷不热,再晚一段时间过去那边就特别冷。我去那里也是激励士气,并不会上战场,你放心吧。”
就是因为马上要去北平了,所以他才有时间出来玩,也正是因为马上要去北平了,他听到麟子的消息之后才会急不可耐地赶了过来。
其实麟子这个时候已经在心里面安慰了自己,对方必然是要掌握天下最高的权力,小的时候能够亲临战场,长大了就不至于对武事两眼一抹黑一点不了解。
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全,因为有人比自己更在意朱雄英的安全。
麟子笑着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说:“雄英哥哥,我盼着你早点凯旋。回头等你回来咱们一起玩呀!”
麟子想着等对方从北平回来,自己种的那些玉米大概要收获了,正好到时候把玉米介绍给皇家。她忍不住在心里面撇了撇嘴,就算自己不介绍人家老朱也照样知道。
朱雄英握着麟子的小胖爪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车上依依不舍看着对方互道了几次平安之后麟子才一步三回头地从车里出来。
朱雄英他们的马车回内城,麟子的马车去城外。
朱允炆在车里面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朱雄英,又想了想刚才的小胖妞,想起小时候打架的往事来。
他忍不住在大哥面前进谗言:“大哥,外边的人说您将来要娶她做大嫂,是真的吗?那小胖妞可凶了。你以后要是娶了她,她肯定会揍你的。”
朱雄英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她以后揍不揍我不知道,但是你再说我就要揍你。”
朱允炆小声说:“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揍我这个弟弟,我要告诉咱爹。”
朱雄英对着这倒霉弟弟冷笑了一声,把这倒霉弟弟吓得缩在了车的角落里。
一路上朱雄英非常沉默,回到了王府,朱守谦来迎接他们,嘴里抱怨:“刚才那是怎么了?大热的太难怎么突然冲出去了,我娘知道了吓坏了,就怕你们两个在路上出事儿,我们家已经够派出去很多人。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进宫报信了。”
朱允炆有一张好嘴,在他想说甜言蜜语的时候各种好听话不要钱的讲了出来,把朱守谦哄的心情好,也同时把朱雄英刚才追麟子的事儿告诉了朱守谦。
朱守谦就说朱雄英:“大弟,你就是太好性了,对着婆娘不能惯,你惯她们,回头她们更过分。”
朱允炆在一边点头:“就是就是!”
朱雄英没搭理他们。
本来出宫前以为出来玩耍和几日后动身去北平让他很兴奋,但是今日见过麟子后他则开始闷闷不乐,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精神。
在朱守谦家吃了一顿饭,朱守谦看朱雄英这个堂弟干什么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就立即让人备车,送他们回宫。
回去后朱守谦去找朱元璋,说道:“叔爷,今儿我大兄弟得相思病了。”
老朱是个不懂风花雪雨的人,听了问:“想死病是什么病?”
“相思病,不是想死病!就是才子佳人那种相思病,就是男的想女的,女的想男的,不吃不喝没精神像块木头一样的那种病。”
“别说了,咱知道了。”
破孩子年纪不大知道的挺多。
老朱不信,他老朱家都没那心思细腻的人,都是一帮糙汉子,朱雄英绝对是不想和朱守谦他们玩了才呆呆的。
想到这里,老朱直接让太监把朱守谦给轰走,在赶走之前住朱元璋恶狠狠地说:“你滚回去禁足,什么时候靠谱了什么时候再说你出来的事,现在滚回去吧,午饭后还能多睡一会儿。”
朱守谦被轰走时候还在喊:“叔爷,我大兄弟真的是相思病,你多盯着点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让人叫了朱雄英过来。
此时朱雄英在自己的寝宫里看着一只毛茸茸的芒猫,上面还挂着碧玉和南红的珠链。
时间久了,芒猫上的毛毛有些发白发干,要是不好好地保养估计撑不了几年。
他发现自己没法接受两人成不了夫妻的事实,这种感觉摆脱不掉,让他思考不出来原因。
可是太姨婆反对,妹妹似乎还懵懂。
这事儿不好办。
他拿着芒猫慢慢地揉着,上面的小毛毛很舒服,让他整个人都很放松。
这时候车大蓬跑来:“小爷,皇爷召见。”
朱雄英把芒猫塞在自己的袖子里,说道:“走吧,看爷爷有什么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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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曲·春情》
元徐再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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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65章 病情:……
朱元璋看到大孙子过来,对着大孙子上上下下看了看,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都看不够。
然而老朱打量的眼光实在是太明显,朱雄英忍不住问:“爷爷,我有什么不妥吗?”说完之后他还展开胳膊,自己对着自己的衣服上上下下地看了看,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很体面。
随后疑惑地看了看朱元璋。
朱元璋看待朱雄英是有滤镜的,而且隔代亲,看见大孙子越看越得意,觉得孙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玉树之姿,忍不住想说这芝兰玉树长在自家庭院里怎么看怎么舒心。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下,也没有瞒着大孙子:“刚才你守谦哥哥来了,说你得了相思病,咱觉得他就在那里放屁,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相思?”
周雄英虽然面上微笑,心里面却埋怨这位堂哥话真多。他知道在爷爷面前有些话是能说的,有些话是永远都不该说的。就比如说爷爷这个人对女人的要求从来就是三从四德,除了奶奶之外他不会尊敬任何一个女性,所以麟子的事情能瞒就瞒。
因此朱雄英歪着脑袋问:“爷爷,何谓相思?”
朱元璋认真想了想,在面对孙子疑问这方面,他向来是认真回答。
朱元璋这种土地掉渣的人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玩意儿大概是咱惦记你奶奶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外面那些吃饱撑着的公子小姐们因为这个生出了很多烦恼,你可别学他们,教咱说所谓的相思不过是吃饱了撑的。”
朱雄英笑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话题:“爷爷聊这个没意思,咱们出去跑马吧?”
聊那些娘儿们唧唧的话题哪里有跑马射箭来的痛快,朱元璋把笔一扔站起来牵着孙子的手出去跑马。
过了两天,麟子要带着仆人们出远门,郑道长他们赶到观音门码头相送。路上张剃头再三向郑道长保证,这次安排的船都是兄弟们的船,一路上保证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道长,您老人家放心吧,江南水网密布,是咱们的老巢,数以万计的兄弟都在这水网边上讨饭吃,大姑娘还是我们自己人,这次去祭拜的又是大当家的父母,兄弟们肯定不会让这次的祭拜发生任何意外。”
郑道长信不过张剃头却信得过这么多水匪,说是水匪,谁还不是良善百姓?而且人的名树的影,这么多年来,这群人有攻打应天府的能力却没有危害乡邻,已经足够证明这些人良善了。
麟子上一艘大船,在船上对着郑道长他们使劲挥了挥手。
郑道长也扬起手摆了摆,看着船离开码头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麟子离开我时间最长的一次。”郑道长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孩子都是越养感情越深,到了现在,郑道长已经完全放不下麟子。之所以同意她出行,也是让麟子和水匪加深联系。
所谓来往,必然是有来有往。再好的关系也要维持,哪怕麟子以前帮着这些人得到一些好处,若是不愿意走动,最后这感情也淡了。只有不断加深联系,直至最后关系亲密,才能保证麟子在未成年和成年之后能得到一个群体的支持与庇护。
郑道长把人送走之后就回了山庄,隔了两天朱雄英也在观音门码头扬帆离港。
看着越来越远的应天府,朱雄英此时万般滋味在心头,除了和家人的离愁别绪,还想到前几日麟子也在这里离开了应天府,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间做了同样一件事,让他感慨万千,忍不住写了一首小诗想要回头送给麟子。
随后他又被浓浓的担心给遮住了所有的思绪。
马皇后病了。
马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好,她的身体不是一天坏掉的,朱元璋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付出了很多,马皇后同样付出了很多,她不断生育,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还要内外一把抓。这就导致马皇后的身体非常虚弱,一场风寒就能让她卧床休息。
马皇后生病,作为儿媳妇的太子妃便亲自照顾,然而太子妃身上有很多事情,也不是铁打的,今日过去便显得憔悴了许多。
马皇后便让儿媳妇回去:“这宫里人多的是,宫女太监那么多,万没有婆婆生病不让下人照顾,非要让儿媳妇侍奉的,你只管回去照顾好他们父子几个就够了,我这里你找我来看一眼就够了。”
马皇后能这么说,但是太子妃却不能这么做,太子妃仍然是早早地过来,很晚才回去。
马皇后心疼这个儿媳妇,就让朱元璋的那些妃子们排了班来自己跟前侍奉,太子妃看到这么多妃子都在这里,这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的都是一些后宫的事情,做人儿媳妇的不便听公公的后宫私事,所以渐渐来得少了。
太子妃慢慢不来了,后宫的这些妃子们也被马皇后放假,因此坤宁宫这里便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东宫侧妃吕娘娘积极地来到坤宁宫,也不往马皇后跟前去,只在外边儿侍奉。
吕氏说是不想让皇后娘娘知道,可是作为掌控整个后宫的皇后娘娘,自己的坤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这在别人看来就是不为名利任劳任怨,在马皇后看来是这是个好孩子,没机会也要找机会孝敬公婆。
马皇后和朱元璋对这位吕娘娘的印象更好了,而东宫的太子妃对着裴娘娘瞪了一眼,这真是一眼没看住让那女人抓住机会露脸了。
裴娘娘觉得很委屈,因为她这段时间刚生完儿子,全心全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哪里顾得上吕娘娘。
吕氏就这样以狗皮膏药的姿态粘上了坤宁宫,无论马皇后怎么说,人家就要孝敬马皇后。无论马皇后怎么劝吕娘娘都不会走,而且这位吕娘娘对人情绪非常敏感,只要马皇后稍微露出一些不耐烦来,马皇后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时候,吕氏就立即躲出去绝对不出现在马皇后跟前,而是在外边忙来忙去,绝不给马皇后一丝讨厌她的机会。
马皇后就算是在病中也有事情要处理,听说麟子离开了应天府,在大孙子朱雄英也走了之后,腾出手去稍微有一些经历的马皇后便立即邀请郑道长到宫里来。
听宫人说马皇后病了,郑道长急匆匆地来了。
这些年来,郑道长对马皇后的病情非常了解,每一次生病都是来势汹汹,而每一次病愈之后人就会变得苍老憔悴许多,肉眼可见不如以往。
这次刚一见面,郑道长就对着马皇后的脸瞧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郑道长发现马皇后的脸色显得晦暗。
“这次是为什么病啊?”
“太医说是肺疾,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咳嗽,还有很多痰,喝了很多药都不管用。”
郑道长心里面叹息一声连忙问:“有没有请宋大夫,他怎么说的?”
“他说……这病需要慢慢调理。”马皇后瞒着郑道长没说实话。
马皇后的肺部疾病是不可逆的,也只能拖延时日。至于能拖多长时间,宋大夫不敢说,朱元璋不敢问。
老朱天真地以为自己不问,马皇后就会病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里。
郑道长的眉头紧皱着,肺病在民间被称为痨病,这种病的威力,郑道长是见过的,然而在病人面前郑道长都不敢叹息,唯恐让病人多想。
看着虚弱的马皇后,郑道长只能在心里面叹息一声,以往和马皇后的那一点点不愉快也消失殆尽。
两个情同母女的人也有一些不愉快,原因很简单,郑道长表面上看上去是个温顺的女人,但骨子里面离经叛道。而马皇后是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是所有人期盼的标准贤后,也是眼下社会所提倡的标准妻子。
郑道长和朱元璋发生激烈矛盾的时候,也曾埋怨过马皇后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到了今日,郑道长意识到哪怕平时看上去很强壮的马皇后开始步入晚年。她希望马皇后大半辈子的付出总该有些收获,朱元璋能在马皇后的肺疾加重后对她不离不弃。
郑道长问:“怎么不见皇上?”
马皇后咳嗽后回答:“出去干活了,中午再来陪您吃饭。”
马皇后点点头。
马皇后让人退下,拉着郑道长的手说:“姨妈,你老人家要保重自己,早睡早起,尽量别生病。”
马皇后传递出来的想法,郑道长是知道的,他虽然知道却大笑着当听不懂:“看你说的,一把年纪了说话不着调,谁想生病?没一个想生病的。放心,我不会生病,你也不会生病,踏踏实实地躺着,过几日就好了。”
马皇后点头。
外边太子妃隔着一层门板说:“娘,听说她姨婆来了,我来给您二位奉茶。”
郑道长看了看马皇后,便朗声对外边说:“进来吧。”
太子妃用托盘端着茶进来,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了郑道长,正端起另外一杯茶要捧着献给马皇后的时候,有宫女进来悄悄地在太子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马皇后立即问:“怎么了?是不是雄英有什么消息?这孩子走到哪里了?”
太子妃听了笑着说:“他们还在运河上呢,要过几日才能到北平去,从北平往这边送消息又要等几天。娘,有个好消息,听说外面有人献上了高明大夫,您就要痊愈了。”
郑道长皱眉:“还有比宋大夫高明的大夫?”
太子妃斟酌用词:“宫女是这么说的,娘,等会儿不妨让儿媳妇把太子请来给您讲讲。听说还是个道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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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166章 送药:……
道医巫医都是最初的医生,郑道长觉得这是两个流派。道医里面的代表人物比如孙思邈,有药王之称,向来是大名鼎鼎。至于巫医,郑道长曾经听巫朝静说过,却没有见过。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医生只要医术好,便会到处有关于他的口碑流传。就比如宋大夫在北方治疗天花的时候,他本就是南方的大夫在北方没有一点人脉,更没有老患者,去那里半年却名满北方,靠的就是口口相传。
如果有厉害的道医,身为道士的郑道长会比别人更早得知此类讯息,她就疑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人物。
郑道长问:“谁推荐的?”
太子妃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已经让人去请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