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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群人磨磨叽叽磨磨蹭蹭,在说到关键时刻甚至大打出手吵吵嚷嚷,最终推了几个倒霉鬼出来顶锅,其他人臊眉搭眼地写了信,一起回应天府。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师父和二师父带着观风观雨姐妹两个上了船。

大海船上全是人,大船碧波斩浪驰骋在汪洋之上。

别说观风观雨,就是大师父和二师父也没有看到过如此广阔的大海。初次看到如此广阔的大海,几个人都会兴奋,晚上也没睡着,一日一夜之后大船靠岸,四个人终于踏上了银砂港。

下了船之后,街道上各种语言汇聚在一起,不仅能听到山东那边传来的中原官话,还能听到客家话以及闽南话。加上其他番邦语言,整个码头上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观风扶着观雨的肩膀跳起来看一下街道两边,街道两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观风说:“让我说这里不比应天府差,咱们那天去秦淮河边,繁华热闹的秦淮河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大师父就说:“跟紧点,别跟丢了,这里不比应天府,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说不定还语言不通,到时候走失了难找到彼此。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到你们大师姐。”

观雨立即说:“两位师父,我有一句话想说。”

大师父点头:“说吧,说完了咱们去找你们师姐。”

观雨却说:“我想说的是咱们先暂时别去找大师姐,大师姐就在这里不会离开,咱们日后该如何生活却是要计划一番。”

两位师父对视了一眼,以前志心还活着的时候,几个人怎么生活?怎么赚钱?这钱又该怎么花?全是她一人说了算。大师父和二师父这两个人不操什么心,跟着师父只需要听吩咐干活就行了,既不愁吃穿也不愁花钱。如今家里面的顶梁柱没了,就该两位师父养活全家,可是这两位师父明显觉得吃力,养家这种事情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说易行难,他们两个已经体会到了。

大师父说:“关于这事,我和你们二师父商量了,咱们还有一些银子,既然来这里了,自然是想要安定下来长长久久地生活一段时间,所以我们两个商量着要在这里开店。”

观风立即问:“开什么店做什么生意?”

二师父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呢,所以要先见见你们大师姐,听听她的意思。我们两个也考虑了,这里是你大师姐说了算,人家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做事,以前咱们在别的地方想要开店是要把衙门和地头蛇的关系给打理好,赚点银子说不定还要让人给盘剥了去,如今在这里靠着你们大师姐,衙门和地头蛇不敢欺负咱们,咱们正正经经的过日子,开店做到童叟无欺,不倚仗着你们大师姐的名头欺压邻居,积攒上几年也有一些存银,到时候把你们两个嫁出去了。”

大师父接着说:“是啊,我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干活也干不了几年了,给你们挣了嫁妆银子之后,我们也就罢手不干了。咱们先把丑话说到前面,你们嫁给谁我们不管,但是你们不许嫁给那些夷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嫁还是要嫁汉人的。哪怕到时候你们嫁回中原,我们也跟着你们回中原。”

观风听了哈哈大笑:“两位师父的话我记住了,到时候我要是嫁人,我肯定会把人领进门先让两位师傅看一看,师傅同意了我就嫁,师傅不同意我是万万不会嫁出去的”。

观雨却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她也直截了当地跟两位师傅说了:“我不想开店,我也不想守着账本儿。我要跟两位师父说的就是这话,既然咱们都是同门,为何不帮衬大师姐?前些日子师祖她老人家去世的时候还念叨着重开大宋天。大师姐有这样的能力,师祖也有这样的遗愿,何不合二为一?

我愿意协助师姐,我看了这银砂港上下鱼龙混杂,我愿意帮师姐把这个港口给管好。在找师姐之前,我就要找出管好港口的办法,到时候在师姐面前一鸣惊人。”

两位师傅面面相觑。

观风忍不住说:“你这哪里是探亲呀?你这分明是来找主公!”

大家来投奔大师姐是来探亲的,到时候大家亲亲热热地说了话,然后在这里安居下来,隔三岔五地见一面,这已经足够了。

可观雨对这样平静的日子并不抱期待。

观雨说:“没错,我就是来找主公的,在去见大师姐之前,我要先把自己的投名状给准备好。两位师父,请帮一帮弟子,咱们晚点儿去吧。”

二师父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想办的事儿拦不住,硬要拦的话说不定适得其反,晚几日就晚几日。你想做的事你二师姐并不想做,所以到时候我们带着你二师姐在这里开店,你若是有本事就跟着你大师姐。”

“是!”

观雨应了一声,他虽然没有生活在大宋,可是凭想象她也知道大宋的日子绝对比大明过得好。

重开大宋天,这样崇高的一个理想怎能不令人钦佩?观雨觉得,师祖为之奋斗过的事业,自然也值得自己为之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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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76章 两卫

四个人从码头出来,在银砂城内找了客栈。

整个银砂城都是新建的,这时候所有建筑都光鲜亮丽,街道干净,坊市分明。这里仿照着长安一百零八坊划分成一座没有城墙的大城。

大师父看着周围劳作的匠人说道:“应天府的城墙现在都没建完,这里要是真的想建造大城,最少需要五年。”多了甚至要有四五十年。

二师父说:“这里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人口在不断增加,银子在不断汇聚,眼下不论做什么都赚钱。”

所有的行业都朝气蓬勃,这个时候只要有本钱干什么都行。

说到本钱,两位师父叹口气,其实他们手上没有多少的本钱,而且大部分都是宝钞,不知道这里是否认可大明的宝钞。好在找到一家客栈,付钱的时候大师父拿出宝钞的时候,掌柜的接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领着她们上楼,用一种生硬的山东口音说这里的房间都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随便住。

观雨和观风走在后面,对于这种带着夷人风格的建筑,观风看着就觉得新奇,抬头四处看,把好奇宝宝的性格表现得明明白白。但是观雨却目不转睛,气质沉稳地跟在两位师父身后。

到了房间里面,婆子说了供应三餐的时间,把被褥拿出来铺上,又说明了夜里沐浴的时间安排后才离开了。

师徒四人这才放下背着的包袱。观风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说道:“这客栈不错诶,要是日后咱们买院子了,房间就照着这样的布局安排。”

和她兴高采烈不同,两位师父对这种高档客栈的收费皱眉,盘算着手里的钱能让他们在这里住几日,这几日里面又该怎么出去打听物价。

观雨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外面是一座布置雅致的庭院,有一处小亭子,还有一处人工造景的小桥流水。她来到这里后就心头火热,转身跟师父说:“两位师父您们先休息,我出去各处转转,看看街上什么生意好做。”

大师父说:“你去吧,我和你二师父这会商量了,我们想先摆摊卖馄饨和老鸭粉丝汤,你看街上有卖这两样的没有。”

“是,我留意。”

二师父说:“你一个人在路上小心,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是,我记得了。”

观雨说完下楼出了客栈,直接去了码头。

码头自古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麟子想要多找些人来同化这里,只要是汉人到来她就大开国门,很多人都藏身船中来到了这里。来这里的人一部分是为了挣钱,另一部分就是为了躲避官府。

没错,这里的小偷、泼皮都是从山东来的。

观雨自小跟着师祖师父走江湖,自己也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所以对这种同道中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观雨也不管他们,就在码头上到处闲逛。

码头很大,光是军用码头边停泊的大船像是一座座浮岛,更别提吞吐量惊人的商用码头了。这里比观音门码头热闹十倍还不止,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皮肤黑的发亮的昆仑奴,更有皮肤白的反光的白皮番。观雨走到天黑都没把整个码头走一个来回。

天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孤身一人,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行走很容易被人盯上。

而且这时候的天气是初春,属于白日暖和夜里有些冷的阶段,她穿得不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观雨想赶回客栈。

就在她赶路的时候,一个老婆婆突然叫了一声,她篮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圆圆胖胖的萝卜滚到了观雨脚边,老婆婆说:“姑娘,我老婆子的腰不好,你替我捡起来吧。”

观雨心里冷哼了一声,走江湖最不能小看的就是女人和孩子,女人中尤以年轻女人和老女人最阴毒。道理很简单,在江湖中这些弱者能混得下去必然有混下去的手段,这些手段都是些见不了光的。

观雨弯腰帮着捡起来,老婆婆说:“还有一个滚进巷子里了,姑娘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捡回来吧。”

观雨听了默默走进黑乎乎的巷子,这时候黑暗处有人动了动,当观雨低头捡萝卜的时候,有呼啸声从她的脑后响起,她立即以诡异的角度弯腰,像是腰突然被折断一样。

歹人一击扑空,咦了一声,瞬间发出闷哼。接着又有几声闷哼响起,随后一声惨叫,一个年轻男人被扔出巷子倒在了老婆婆身边,老婆婆一看,这年轻男人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模样扭曲着,这是被人扭断了脖子。

老婆婆大惊,扔了篮子就跑。站在巷子墙头的观雨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随后几个起落跟上了老婆婆。

老婆婆跑进一个院子里,进门就喊:“祸事了,祸事了!”

有人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老婆婆连忙把刚才的事儿说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站出来,提着棍棒出门,之所以没有兵器,是因为银砂城禁兵器,百姓中凡是有私藏兵器的统统按照前朝余孽论处。

观雨看着他们出门,随后潜入厨房,试了试菜刀的手感,于是整个院子血流成河。

房间里关着很多女人,这些女人看到观雨以为有人来了救星,纷纷说自己是被骗来的,有的说是被拐来的,更有一些人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观雨听不懂的。

观雨也没墨迹,提着刀的观雨听完之后没说话,把所有人都给杀了。理由很简单,这群女人中或许有一部分真的是苦命人,但是也有一部分是伥鬼,更有一些人就是和刚才的歹人是一伙的,看她杀人如麻想要装扮成受害者逃脱。漏掉一个这些人将来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另起炉灶,比起日后他们祸害更多的人不如现在好坏一起杀了。

她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刚才提着棍棒的人骂骂咧咧地回来,回来后就看到满院子的死人,知道这是遇上硬茬子了,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观雨把所有人全部噶了之后将菜刀扔了,自己去厨房烧水洗了澡,把脏衣服翻过来反着穿,从容离开。

大师父和二师父半夜才等到她,问道:“你怎么才回来?怎么一股子血腥味?”

观雨说:“回来的时候遇上个老虔婆,看我一个人,想弄晕我把我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我送她去见她祖宗了。”

二师父叹气:“你这几日别出门了!闹出这样的大案来,要是碰上个有本事的官差,只怕你躲不了。”

观雨答应了一声,把衣服脱下来团成一团下楼洗衣服去了。

大师父和二师父睡不着,自从经历了镜中世界,观雨戾气太盛,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灭人满门。就算是江湖儿女,两位师父也觉得这种女魔头是他们生平仅见。可是这是自己徒弟,是为数不多的根苗,大义灭亲的事情他们做不了,劝又劝不住,只能跟着她收拾烂摊子扫除痕迹。

沾了血的衣服不好洗,后半夜观雨一个人在水井边使劲搓洗衣服,听见一个声音说:“观雨,你怎么半夜不睡?”

观雨立即转头,看到客栈人工造景的小桥上站着麟子,立即站起来打招呼:“大师姐!”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派人在山东等你们呢。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我们是走水路,和师姐交代的地方错过了,今日刚来,师父说这两日就去找你。”

麟子来到她身边,问道:“你怎么半夜洗衣服?这时候天冷,你小姑娘用冷水洗衣服容易体寒。我看你搓了好一会儿了,要是洗不干净别要了,我给你做新的。”

观雨笑起来,转身把衣服扔水井里了,对麟子说:“师父他们还睡着,走,我带你找他们去。”

因为水盆是客栈的,观雨端着走在前面,一边上楼一边问:“师姐怎么这会也没睡?”

麟子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睡觉时候能魂魄分离,就说:“睡不着啊,这里的事太多了,纷繁复杂,我过了困头就睡不着了。”

这时候一个小二提着茶壶从楼上下来,看到观雨边说话边往后看,她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观雨这姿态语气太逼真,小二吓得顿时贴着栏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以为着观雨撞鬼了呢。

小二哆嗦着看着观雨上楼去了,特别是在进房间的时候,他还听见观雨说“您请进”,小二吓得赶紧下楼,跑掉了一只鞋都没回头看。

麟子半夜见到了两位师父和两个师妹,像麟子这种“天煞孤星”,临阳侯夫妻和师门的四个人是她仅有的亲友,远处的朱雄英也算一个。

满打满算才七个,这命运确实惨了点。

大家坐下说话,麟子表示他们没必要去做生意,像以前那样修炼就行,这银砂国小是小了点,但是也有几座大山,可以隐居,一应生活用度麟子负责。如果不想隐居,住在大城里也行,麟子的王宫如今空旷了些,大家搬进来一起住。

但是两位师父是真的想去摆摊,想卖馄饨和老鸭粉丝汤,还说以前不敢摆摊是害怕被锦衣卫逮住,到了这里也不担心有锦衣卫了,想踏踏实实地挣点钱。

麟子表示理解,送他们一套小院子,顺便再送点启动资金,也就是一百两银子,这对麟子来说真的是洒洒水。

两位师父和观风那边打定主意要过平凡日子,但是观雨不一样,她先是问麟子:“您觉得锦衣卫有用吗?”

实话说,有用!不仅有用,还有大用!

锦衣卫很忠心,就是不知道崇祯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裁撤了锦衣卫。没见过这种主动裁大动脉的事儿!简直是亘古未有!

看麟子对锦衣卫赞不绝口,观雨说:“为何您不组建自己的锦衣卫?”

麟子听着有几分心动,问:“我这里缺人手啊,你有什么好主意?”

观雨说:“现在的锦衣卫权力太大,我觉得您要是组建锦衣卫,不如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红衣卫,负责外面的事情。一部分白衣卫,负责内部的事情,互相制约,互不隶属。”

麟子觉得这师妹有见识啊!

麟子兴奋地说:“师妹,你这主意好!”

观雨毛遂自荐:“我能做红衣卫指挥使吗?”

“啊?”麟子说:“你是我师妹,自己人,自然可以做,但是这个红衣卫现在就有个名字啊!”

观雨说:“您给我钱,我去绑几个锦衣卫过来,您这里挑选好人手,咱们照猫画虎移花接木不就行了。”观雨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师姐,时不我待,您这么慢吞吞的怎么能行呢?您天天忙什么呢?您睡不着才是正常的!一国之君没有忠心的侍卫谁都睡不着!拿钱来!我明儿一早回去绑锦衣卫!”

别说麟子了,两位师父和观风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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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热了,呜呜,大家要注意防暑。

明见!

第277章 旧事:……

就算是再不情愿,求亲队伍还是回来了。

就是这时候太子不在家,所以是朱元璋和朱雄英一起召见了这些人。

朱元璋问:“人家怎么说的啊?”

队伍里面的倒霉蛋跪在最前面,听到皇帝这么问,只能苦着一张脸说:“回皇上的话,没谈成!”

朱元璋并不意外,虽然不意外却又不高兴:“这是为什么呀?咱也是很有诚意的,太子和太子妃准备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而且咱大孙又是这么一个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她为什么不乐意?”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还看了一眼大孙子,大孙子坐在旁边并没什么表情,显得喜怒不形于色。

大孙子没生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反而让朱元璋生气了,朱元璋觉得麟子那死丫头也太不知好歹了!

倒霉蛋战战兢兢地回答:“起初的时候,那女王是同意的,说是让两家好好的议一议。臣等说要仿照当年秦王旧事,结果对方生气了。臣等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本来就是要商量的,谁知对方竟然不商量,把聘礼扣下,把臣等给赶了回来。”

朱元璋一下子坐直了。

“再说一遍,你们没把聘礼带回来?”

倒霉的哆嗦地回答:“皇上,是番帮小国不懂礼仪之道……”

话没说完,朱元璋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须发皆张,非常生气:“闭嘴,你们这群没用的!事没谈成也就算了,居然把聘礼也给丢了!”

这群大臣早就料到了老朱会生气,于是一起五体投地磕头请罪。

朱雄英轻轻地说:“爷爷,这事儿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您别生气。这件事并非谈不成,不过是需要来回拉扯,妹妹把聘礼留下就说明妹妹是愿意的,只是这一群蠢才说是按照当年二婶的例子使她生气了,再派人过去重新商量就行了。”

暴怒当中的朱元璋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消气的表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太子不在家,太孙还是能安抚皇帝的。

下面跪着的一排大臣此时赶紧表忠心,表示愿意再奔波一趟,现在就能去海外再同对方的臣子拉扯一番。

朱元璋生气地挥了挥手。

“咱可信不过你们,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只眼睛,难道没看出来对方是因为什么生气吗?让你们去商量婚事,为的就是让你们便宜行事。你们去的时候太子还说你们一个个都脑子活嘴巴甜,必能把事给办成了,看看你们办的什么事儿?让人家给赶回来了!

咱虽然没有在场,但是咱也是给人做过媒的,他们小儿女本来就有情义,让你们过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反而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必然是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人给惹怒了!还想再去一趟,死了这份心吧!滚!”

今天皇上居然没杀人,这一群大臣瞬间如劫后余生,立即磕头如捣蒜,赶快圆润的滚了。

朱元璋看着这群大臣滚蛋之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朱雄英还要哄着暴怒的爷爷。

或许是人老了,朱元璋现在开始喜欢回忆往昔。他就跟朱雄英讲太子夫妻的事。

“当年咱二十多岁,养了二十多个义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和你奶奶养一下一儿半女。那个时候外边说什么的都有,都说咱坏事办得太多伤了阴鸷,所以才断子绝孙。”

说这些话的时候朱元璋脸色狰狞,看上去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还对当年的流言蜚语恨之入骨。

朱雄英很理智地没有询问为什么外边的人说他坏事半多会断子绝孙。而是温和地说道:“他们这是在胡说八道!爷爷,他们就是拿你没办法,所以才说些气话来气你,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这样的人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你说得对,咱一直相信咱会有孩儿的!可是这一判就判了好多年,咱二十七岁的时候你爹才出生。那个时候咱没有孩子,下面的人心思浮动,远的不说,就拿你外祖父来讲,他常遇春不是咱自己人。”说到这里觉得在孙儿面前说他外祖父有点尴尬,连忙又补了一句:“在当时来说,他和蓝小二还不是咱家自己人。”

朱雄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朱元璋接着往下讲:“但是吧,你外祖父和蓝小二又非常能打。咱总要笼络住你外祖父和蓝玉。那一次咱和他们一起喝酒,正好你外祖母怀着你娘,咱就故意跟你外祖父打赌,说是要是咱输了就把咱儿子赔给他做女婿。”

听到这里朱雄英忍不住笑起来。

忆起往昔,朱元璋也笑了起来。

他语气轻松地说:“咱就故意输给了你外祖父,你外祖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皆大欢喜。喜了之后咱就发愁,因为你娘出生了你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一年又一年,咱愁了又愁。好在后来你爹出生了,小时候他追在你娘身后喊姐姐,咱就跟他说那不是你姐姐那是你媳妇儿。”

朱秀英看她脸上带着笑容就说道:“过去的日子充满了甜蜜,想想就使人会心一笑。”

朱元璋这时候充满惆怅地说:“岂止是充满了甜蜜,”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将来你有孙子了,给他讲现在的事,你就能理解爷爷现在的心情了。”说完之后朱元璋离开了。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离开之后,立即让人把刚才那一群大臣给叫回来,事情绝不是这群人说得那么简单。他把这些人叫回来之后,闭上眼睛听他们把所有的事情从头讲到尾,他要凭着自己对麟子妹妹的了解来推断妹妹最终的心意是什么?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昔日的情谊或许宝贵,然而眼下各自利益又特别重要。所有的事情都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从而计算出最多的利益。

另一边麟子早已经把婚事给忘到脑后了,因为名字发现观雨居然比自己还有一种紧迫感。只要每次麟子干活累了之后稍微的歇息一下,就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没来由的生出了很多愧疚。

别的不说,单说每次观雨都用一种控诉着浪费时间的眼神看着麟子,林子就觉得这姑娘邪门有毒!

观雨找林子要银子组建两卫,而且很有边界感的负责红衣卫,麟子还真的是穷得只剩下钱了,因此经费充足的观雨便开始各处奔波。

麟子也偷得浮生半日闲去光顾两位师父的小吃摊,顺便和观风一起吐槽观雨。

观风觉得小师妹观雨在某些时候就是个癫婆。

她跟麟子讲起去黄河撒骨灰的事情:“师姐你不知道,黄河那是无风还有三尺浪,师父他们还选在了三门峡,你知道那地方有多难行船吗?我们夜里从东向西,一路飘一路撒骨灰,路过三门峡的时候,那小船像是从天上坠下来一样,我当时就尖叫起来,觉得今天可能和师祖葬在一起了,两位师父还好,观雨她当时特别兴奋,兴奋的恨不得高歌一曲。也幸好当时没出事,要不然咱们师门就剩你了。”

尽管麟子是靠水上船队起家的,想起去年的台风,麟子忍不住一脸惧怕。

“你们为什么不白天撒骨灰?就算非要晚上也要挑个平缓的地段啊!算了,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说那么多了。”

“至于为什么晚上去是两位师父觉得该晚上去。”

麟子觉得两位师傅有月亮崇拜。

这个时候在前面煮馄饨的二师傅端了一碗馄饨过来放到桌子上:“观雷给你吃。”

观风是包馄饨小妹,还要起来收拾碗筷拿去洗洗刷刷。麟子看到有馄饨放到自己面前顿时连连摆手:“师父我不饿,你给师妹吃吧,师妹干了半天活了。”

观风立即摇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吃,大师姐你吃!你吃吧,我看着就行!”

二师父说:“你师妹不缺这口吃的,你吃了吧。”

麟子还有一些犹豫,二师父已经转身离开了。

观风心有余悸:“两位师父这两天比较暴躁,因为她们觉得靠卖馄饨和粉丝汤肯定发不了财。”

麟子忍不住笑起来:“这种小买卖靠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想指望这种一夜暴富,还是不要做梦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连细水长流都做不到。这两天全是赔本,你要知道这条街上所有的买卖人家都在赚钱,无非是多少的问题,只有咱们家在赔钱。”

“为什么?”

观风让麟子看碗里,忍不住说:“看到没有?这馄饨别人煮出来都是完完整整圆圆胖胖,他们两个煮出来不是烂了就是糊锅底儿了。我跟你说,我这两天吃了很多粉丝汤和馄饨,现在一打嗝都是这两种饭味。毕竟这东西也是粮食呀,到了可惜。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呀!”

麟子说:“要不然你去掌勺?”

“他们两个不让说是卖馄饨和粉丝汤是他们俩的梦想。”

麟子忍不住笑起来:“要是不让你掌勺,他们连梦想都没了。据我所知,全城的人只要出来做生意,没有不赚钱的,你们能把生意干到赔本儿,也真是独一份儿。我有金山银山,你们就是赔钱也没什么,可是这么一直下去容易让人满腹怨气,还是算了吧。”

观风叹气,幽幽地说:“我觉得不仅师妹是个癫婆,两位师傅也是癫婆。只不过是一个明着癫,两个暗着癫,只有我是个正常人。”

麟子差点把嘴里的馄饨喷出来。

观风对着林子抬了一下下巴。

“看,小颠婆回来了。”

麟子想起观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差点被馄饨给呛到。

观雨先是去跟两位师父打了个招呼,得到了一碗略微有点发糊的粉丝汤,她端着粉丝汤坐在麟子身边。

“主公,锦衣卫我已经给你绑来了!”

麟子心说这才过几天呢,这姑娘说绑就绑。

观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而且其中一个是实授锦衣卫千户。”

麟子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差点哆嗦着跟观雨说:“我忘了告诉你,所有的实授锦衣卫千户我都认识!”

“真的?”观雨眼睛都亮了:“别吃了,咱们一起看看那货到底是不是假冒的!要真的是实授锦衣卫千户,我一定要把他浑身本事给学出来!”

麟子心凉了半截,可能在别人眼里实授锦衣卫千户很厉害,但是在麟子眼里那都是一群坑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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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78章 怒极

麟子见到了锦衣卫千户,还真是老熟人,这人是童烈。

如假包换的锦衣卫千户,属于最早的千户之一,实权实授。一直强调实授锦衣卫千户就是因为现在随着锦衣卫整体势力在膨胀,锦衣卫千户也多了起来,百户更多,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名义上的千户,手下没多少人,也是大家嘴里的水货。

看到童烈,麟子觉得往日种种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童烈不管是因为差事还是因为邻里关系,在事实上对郑道长和麟子都非常照顾,郑道长有什么事儿都会喊他来办,并且童烈每次都是态度恭敬,从不怠慢。

因此看到被五花大绑的童烈,麟子顿时站起来,亲自去给他把绳子解开:“童伯伯,你怎么来了?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您可千万别生气。”说完麟子拉了观雨过来,假意摁着她打了几巴掌,嘴里说:“你这倒霉孩子,你怎么把童伯伯给绑了!我是童伯伯看着长大的,这都是长辈,日后见了客气些!再有下次我让人把你拉出去打板子1”

“我记住了师姐。”观雨也是个机灵鬼,论私交的时候她喊麟子师姐,论公务的时候,麟子就是主公。

童烈虽然出身泥腿子,自己当初大字认不一箩筐,上面还有几个指挥使压着经常被训的跟孙子一样,但是能骂他得罪他的人全大明找不出来几个,加上朱家的人,顶多两只手算过来了。

童烈混迹官场多年,哪怕有为人忠厚老实的底色,也看清楚麟子这一番唱念做打是做给自己看的。他直接说了:“大姑娘,久别重逢,久疏问候。我这次来奉命刺探银沙国消息的,派我来的是蒋大人,现在我们兄弟二十多人都被抓了,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要是不放也行,看在以往相处过的份上,也别折辱了大家,我在这里替兄弟们谢谢大姑娘了。”

“哎呀,说这个就是挤对我呢!我小时候那么调皮,大伙都照顾过我,而且我小时候跟着我祖祖,老的老小的小,能生活得悠闲也全靠了这些叔叔伯伯,既然来了就别生出畏惧之心,在这里住上三五日,也让我这发了横财的人在街坊乡亲跟前显摆一番。”

麟子转身问观雨:“观雨,其他人呢?”

“在牢里羁押着呢。”

“找这城里最好的院子,安排人侍奉,有伤的赶紧治,轻伤和轻伤的请进宫来,我要摆下宴席请各位叔伯们吃酒。”

观雨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麟子对童烈说:“您跟我回宫吧。”

都已经暴露了,是杀是剐也不重要了,所以童烈推辞了一番,骑在马上跟随着麟子的车子回银沙城王宫。

说是王宫,没法和应天府皇宫相比,既不巍峨,也不雄伟,甚至这规模还不如郡王府邸。

麟子无所谓,就自己一个人住,没必要弄太好。她请童烈进去,就指着王宫说:“让您见笑了,这仓促之间建造出来的,我觉得华美温馨,实在是宜居的好房子,怎么样?您也这么觉得吧?”

童烈嘴角抽了抽,瞬间找回了昔日的感觉。麟子是真不谦虚,正常该说一句“仓促之间建造,各处粗陋”,没想到她自己夸上了!

这果然是郑家大姑娘,绝对是,没人假冒!

童烈既然进宫了,就免不了替自家的小主子说几句话,他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商量婚事的使者被麟子赶回去了,毕竟不是同一批次来的,更不是一个衙门的,文官看不上武官,尤其看不上锦衣卫,在他们眼里锦衣卫就是皇帝的养着的鹰犬,连大头兵都比不上。所以消息没法互通也能理解。

童烈看着颇有异域风情的房屋建筑,说道:“杂糅了华夷之精髓,颇有些新奇,确实华美。这样的地方想来到时候养育小王子更合适。”

麟子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的庭院里跑着一只人类小崽子会怎么样?

想象不出来,麟子就说:“还行吧,不过这路面不适合养孩子,都是小石头,小孩子免不了磕磕碰碰,到时候在这样的庭院里玩耍,必然要吃苦头。”

麟子都没考虑过在这里养孩子,甚至猫狗都没考虑过,这里的地面不是用细沙就是用碎石子,大人走着都费劲,别说孩子了。

童烈说:“不如趁着新修,各处修改一把,地面用石砖或者青石板铺装。”说到这里,他一抱拳,说道:“若是您手头缺人手,臣给蒋大人写信,请他上奏太孙,请太孙派人过来。”

麟子就是再蠢也听出来了,就摆了摆手:“不着急,我和你们太孙还没定下婚约,让人家来装修我的房子不合适。”避免他再问下去,麟子直接说:“我把东宫派来的人赶回去了。不说了,我带着你各处看看。”

观雨把能参加宴席的人带来,凑了个机会拉麟子出来说话。

“师姐,这些人如果都是锦衣卫的老人,从他们嘴里得到些消息该是可以的。只是眼下请您示下,是该哄着还是该吓唬着?”

这是两种办法,要么怀柔,哄着他们把锦衣卫的管理架构给讲出来,再套问其他的,争取一比一复制锦衣卫。要么就是让他们感觉到恐怖,直至把人的精神摧毁,这样也能得到她想要的。

麟子说:“妹妹啊,你我看远涉江湖来到这里,也有和旧日街坊相见的一日,做人必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观雨拱手,表示知道了。

麟子说:“既然要学人家,就要给予应有的尊敬。别限制他们,也别拦截他们的信件,除了不能回去,别的一概不要出面干涉。”

“真的假的?”

麟子说:“我知道有一座讲武堂,在里面学兵法的学生在出师的时候必要上战场。能活下就能出师,活不下来的就不配留下姓名。你今天雄心勃勃,不如就拿这几个人练手,我也不指望你赢,你但凡和他们打成平手,我就正式任命你为红衣卫指挥使。你敢不敢应承下来?”

“敢!”观雨面容坚毅:“我连死都不怕,这点事儿自然也不怕。”

麟子微笑着说:“虽然有人说‘千古艰难惟一死’,可是死其实算不得大事,不过是死者对死的态度不同罢了。天地之间有很多比死更难的事情,哪怕是死了,也有可能是白死了!”

麟子拍了拍观雨的肩膀:“多想想吧。”

在麟子点播观雨的时候,应天府的朱元璋收到了朱标的来信。

朱标去了西安,那里是老二秦王的封地。秦王自然热情款待大哥,唯恐做得不够好。

但是朱标在信中没给老二说一句好话,反而是在信里再三请朱元璋训斥秦王。

朱标生气的原因有二,其一,对内,秦王带头虐待秦王妃,秦王妃观音奴被禁足在个偏远破败的院子里,食物饮水都不新鲜。其二,对外,秦王鱼肉百姓,残暴不仁。

为了做证自己不是夸大其辞,朱标随信送上了证据,这证据让朱元璋看得血压飙升,反而把秦王虐待王妃的事情衬托的不值一提。

朱雄英也看了信,皱眉说:“我爹那边生气,必然是二叔闹大了。如今奶奶生病,不如您下一道旨意,让二婶进京侍奉。毕竟二叔和二婶之间的事儿延续了这些年,您就是下旨申饬,二叔那边也不会有所改变。至于鱼肉百姓,这些就是朝政了,孙儿不敢妄议,听您的吩咐。”

朱雄英在家事上给朱元璋提供了解决方案,让秦王妃来京城,最起码衣食无忧,不必受到二叔和侧妃邓氏的虐待。

但是朱元璋不同意:“夫妻一体,你二叔在陕西,你二婶来几日可以,长久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谁家的媳妇整日不着家?丈夫丈夫,就是要出现在夫君的一丈之内。让你二婶来这里,虽然说得好听是侍奉您祖母的,可别人看来就是分居!”

朱雄英叹气,忍不住说:“我二叔铁了心的对二婶不好,您和奶奶不是没骂过打过,这些年有改变吗?如果再拖下去二婶只怕是被磋磨死了。”

“这事儿是邓氏在里面争风吃醋,回头咱让人用你祖母的名义骂邓氏!要不是看在你二叔和你兄弟的份上,咱早就弄死邓氏了,放心,咱等会写信骂你二叔。”

朱雄英心里叹气,对自己和麟子的未来更绝望了,他自己都觉得爷爷太固执太霸道,虽然他被偏爱,但是他也觉得和爷爷一起生活太窒息了。

关键爷爷这样的想法不是都有的,是整个天下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朱雄英还想为二婶争取一下,就说:“洪武八年王保保就去世了。当初二叔要娶二婶是因为您想通过二婶来争取王保保投降,既然她没用了,不如令她下堂,送到报晖恩寺常伴青灯古佛?”

虽然这主意也很损,但是比起在西安被虐待,连干净的饮水和饮食都没有,去庵堂里面好歹也是生活上了一个台阶。

朱元璋说:“你小小年纪管那么多干嘛?那是你叔叔的房里事,你不用管!”

好,不让管私事,那就讨论一下公事。

朱雄英问:“我爹信里说我二叔在西安残暴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大孙,你说你爷爷一辈子图什么?”

朱雄英心里再次叹息,嘴上说:“自然是图一个骨肉团圆天伦之乐。”

“你知道还怂恿咱处置你叔叔?你二叔白疼你了!但是他也确实过分,不能不管。”说到这里朱元璋叫来了侍卫:“传旨,秦王府属官打着秦王的名号鱼肉百姓,如今查明,将所有人抓捕,秋后问斩!令秦王不识人心,罚俸禄一年,令其闭门思过直至下次大战。”

侍卫把口谕送往内阁,内阁起草圣旨,司礼监用印,这圣旨飞快地传递到西安,秦王的属官被拖走,新的属官填补了空缺。

秦王很不高兴,埋怨朱标:“您训斥弟弟不就行了,何必告诉爹娘?如今娘还病着,您这个时候说了,娘只怕心里存了事儿,病情再有反复,都是你我不孝。”

朱标很生气:“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你听过吗?我早说过让你善待王妃,最少不能怠慢人家,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你听了吗?”

秦王说:“放她出来,她只会欺负旁人和我的儿女。大哥,这是弟弟的私事,哪有大伯哥管弟弟弟媳私事的。”

朱标被气得倒仰,忍着怒气又质问他为什么鞭打百姓,把人都活活打死了还不算,把尸体抽得没一寸好皮!接着朱标拍着桌子质问老二:“其他的事儿就不说了,你搜罗了那么多美女还不满足,居然嫌弃陕西的女人脚太大去扬州网罗,结果把女支女们给带回来了?好,这事儿姑且算你荒唐。你用烂掉的宝钞强买百姓的羊,再强迫百姓用完整的宝钞把羊买回去,你说你这个事儿是人干的吗?再有前脚将士战死,后脚你就把人家的妻女掠夺到王府,你说你还是个人吗?你干的事儿桩桩件件说出来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杨广和你比都显得眉清目秀!”

兄弟两个不欢而散。

朱标也满怀怒气踏上了归途,路上拐弯去看望朱允炆。

结果这也是个不争气的,倒不是朱允炆鱼肉百姓,他居然要身体力行地在封地内推行周礼!首先就是从井田制开始。

朱标被气病了,老二秦王那是坏,朱允炆是蠢,这叔侄两个合在一起就是又坏又蠢!

作为东宫太子,朱标居然对儿子朱允炆说了一句不符合身份的话:“你们给这些老百姓一条活路吧!”

但是朱允炆觉得自己就是在造福百姓,立即顶嘴:“爹您怎么就认定儿子在祸害百姓不给他们活路?儿子刚刚开始您就叫停,如果是大哥这么做,您和爷爷只会双手赞成,您就不能对儿子有点信心吗?”

朱标没被兄弟气晕,听了儿子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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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79章 病倒

朱标是一路躺回应天府的。

一开始他晕倒后吕氏母子要照顾他,本来这也没什么,朱标也知道自己身体本就虚弱,想着留在儿子的封地一段时间,好好地教育这个孩子,希望能把人掰回来一点,但是他在朱允炆这里仅仅停留了两日,就收到了陕西锦衣卫传来的消息。

秦王有异谋!

这话是说秦王想造反!

朱标不信,朱标令人接着打探,这一探不要紧,秦王是真想过造反啊!

朱标立即下令动身回应天府,这已经不是老二胡闹这么简单的事情。从朝廷的角度而言,藩王造反都是大事,从朱标自身利益来说,这绝对不可忍受。在儿子和弟弟之间,朱标自然选择自己的儿子,这皇位就是自己坐不上也该是雄英的,老二这一脉绝不能染指!

朱标身体没好利索,星夜疾驰昼夜不停,路上病情加重,不出意外躺倒了,随行的人只能赶紧带他回应天府治病。

锦衣卫对秦王谋反的事情已经整理成册,所有证据汇聚一卷,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应天府。

朱元璋没想到老二胆子这么大,他觉得老二的毛病就是虐民和僭越,没想到这儿子有贼心没贼胆,在是否真的造反这件事上犹犹豫豫!

造反这种事但凡想一想都是死罪,居然还犹豫!

朱元璋一边看不上这儿子的行为,一方面深恨老二就藩了几年对亲爹和亲大哥生了嫌隙,居然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凡是大事朱元璋是不会交给别人办的,因此这事儿马皇后不知道,朱雄英装不知道。对于朱雄英而言,毛骧死后就主动和锦衣卫拉开了关系,哪怕他在锦衣卫里面还有很多人手,这时候不适合再来往了,所以这消息重大,他必须装作不知道。

朱元璋一个人想了很久,因为是皇帝,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作为塞王之一的秦王手里掌握着巨大的兵权,因此生出忌惮,并没有马上处理秦王。因为是父亲,他又不可避免地为儿子开脱,觉得儿子就是被哄骗了,至于是谁骗了他,自然是邓愈的女儿邓氏!

卫国公邓愈在洪武十年就去世了,他死之后,爵位是他的儿子邓镇继承的。洪武二十三年,邓镇全家被杀,罪名就是私通胡惟庸,邓镇全家乃是胡惟庸逆党。大家都知道胡惟庸是个筐,只要皇帝看不顺眼的人都往这个筐里装!

邓愈的嫡长女就是秦王侧妃,娘家被杀得鸡犬不留,只剩下两个出嫁的妹妹,一个嫁给了周王的属官如今在河南,一个是齐王的继妃,如今在山东。

朱元璋相信,邓愈的女儿就是记恨娘家被灭才怂恿老二这蠢货造反。老二虽然蠢,还是有两份孝心的,所以才犹豫。

尽管脑子里脑补出了大戏,然而朱元璋一点都不欣慰,甚至现在就想弄死邓愈的女儿。

但还是那句话,要先安抚秦王和邓氏,要不然秦王这死孩子肯定会起兵。

就在朱元璋自己忍下去的时候,朱标回来了,朱标是被抬着进了应天府。

这让家里的人大惊失色,宋大夫诊脉之后差点浑身打摆子。太子这脉象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他只要敢说太子要死了朱元璋就敢弄死他。宋大夫脸色凝重地从太子的寝宫出来,对着朱雄英和朱允熥两兄弟叹息一声,说了句:“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完宋大夫抱着必死的心去见朱元璋。

朱元璋就在朱标平时待着的文华殿里,因为随行的下属说太子这是风寒,朱元璋没太担心。可是宋大夫进来后一下子跪在地上,让他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朱元璋自己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对跟着进来的朱雄英和朱允熥兄弟两个说:“赶紧把杏侯扶起来。”

对厨师和大夫都很客气的朱元璋立即挤出笑容,故作乐观地说:“缺什么尽管说,宫里没有咱派人去外面寻,你也用不着大礼参拜。”

宋大夫不起来,哪怕被两个年轻小伙子架着也不起来,他这会真的是浑身都在发抖,哆嗦着说:“太子已呈现出油尽灯枯之相,已无力回天。”

朱元璋瞬间眼珠子泛红,大声呵斥:“胡说八道!”对外面大喊:“来人,把他推出去斩首!”

朱雄英立即摁着朱元璋的说:“爷爷,如今最要紧的是我爹那边,和宋侯爷没法计较。而且都知道他进宫是给贵人看病的,一旦他被抓,外面的人怎么想?”

朱元璋喘着粗气呆呆地坐下,死死地盯着宋大夫:“你是误诊吧?”

宋大夫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在冒汗,汗如雨下。

此时的朱元璋在宋大夫眼里特别诡异,主要表现在面容扭曲但是声调有异常的温柔。

宋大夫吞咽了一口口水,仍然坚定地说:“已经无力回天,并非误诊。”说完想到自己一家老小,小孙子还没断奶,说不定他们要跟自己同赴黄泉,顿时忍不住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朱元璋顿时觉得血往头上涌,眼前金星乱闪,顿时觉得天地翻覆,整个人晕头转向。

周围的太监七手八脚地扶着他,眼看着朱元璋要晕过去。朱雄英立即说:“宋侯,赶快救我爷爷!”

宋大夫二话不说,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到了御座前面,对着朱元璋身上的几处经络掐了几下。朱元璋这才悠悠醒转,呆呆地看了看大孙子:“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朱雄英受到的打击并不比朱元璋小。朱标是朱元璋的儿子,却是朱雄英的爹。朱标对于朱元璋和朱雄来说都是至亲,都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那个人。

朱雄英这个时候泪如雨下,说道:“爷爷我都听见了!我都知道了!”

旁边的朱允熥这个时候大哭起来,朱元璋抱着这个小孙子,祖孙两个抱头大哭。

朱雄英强忍悲伤:“如今祖母和我娘那边都还没通知他们,他们都觉得我爹这是长途疲劳和风寒导致。如今这件事是否保密?后续该怎么办?还请爷爷面示下。”

“让咱缓一缓,缓一缓。”

朱元璋松开抱小孙子的手,佝偻着背,跌跌撞撞地走下御座,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回乾清宫去了。

文华殿里面的太监们散了大半,朱雄英赶快扶起宋大夫。

“宋侯,您见谅,我爷爷这是悲伤至极才发怒,和您没关系。”

宋大夫这个时候全身都在抖着,嘴里却说:“不碍事,应该的,见得多了!”

朱雄英心思都在父亲的病上,也没有留意宋大夫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是心惊胆战,鸡同鸭讲。

而朱标这时候还没得到自己积重难返的结论,在寝宫里面和太子妃说话。太子妃坐在床边,一边看他喝药,一边听他大骂秦王。

朱标大骂秦王的时候忍不住问太子妃:“老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出去了十几年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他是个多好的孩子呀,你知道他现在干的那些缺德事吗?我当时恨不得掐死他!”

太子妃作为嫂子,对这几位小叔子没什么滤镜,不像是朱元璋和马皇后那样对亲儿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纵然太子妃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也不能贬低这几位小叔子,只是缓缓地讲:“二叔他们也就是脾气急躁了些,而且他是个顺毛驴,只能顺着,要真是跟他来硬的他能立即撂挑子。”

太子听了摇了摇头:“你说的就是性格,他当年确实是这样的。可我眼下看到的不是这些,是……算了,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人家评价昏君一向是荒淫无道的。荒淫无道,可以拆分成三个方向,分别是荒唐,过度,举止行为望之不是人。

如今秦王就符合这三点,他不仅仅是荒唐,行为逻辑看上去不像是个正常人的样子,他还有性暴力!这种暴力对象不仅是那种地位低下的女人,还有很多男人。什么寡妇、女支女、尼姑、少年。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历朝历代藩王有这样毛病的很多,但是能比得过老二的真没多少。

关于这方面,太子实在没法跟太子妃开口。

朱标在病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越想越生气,握着拳头在床板上重重的捶了几下。

“老二怎么变成了这样!”

太子妃心说你也就查了一个老二,老三那边儿也差不多,老四虽然没太过分,但也有一身小毛病。老五还好,他不折腾人,但是这人有时候办出的事让人一言难尽。更别说下面那些小的了,鲁王比老二更过分。

太子妃只能哄着丈夫:“你人都回来了,别和他生气。日后大不了让他在他王府里面闲着,等他家孩子长大了,这王爵转移到孩子身上也就行了。”

太子沉默不语,死死地盯着帐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妃也知道仅凭自己三言两语是没法让他把这件事放下的。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让人先出去,她准备和朱标深入聊聊。

人都离开了,太子妃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标先开口了。

“我这一路都在想,老二这个样子,老二家的那群侄子们估计也没几个好人。所以我想了一路,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把孩子们接到应天府来吗”?

朱标摇了摇头:“咱们家的孩子我都管不过来,哪有精力替兄弟们管孩子。所以我想绝了秦王这一脉!”

“什么?”太子妃惊讶地往外边看看,赶快站起来,转到床头挨着朱标坐下。“殿下是想削藩?”

“削藩太慢了,弄不好到时候又是兵祸。这几个弟弟手里有大把的军权,光是老二手里就有十几万带甲锐士。而且我如果要把他们全家押解回来,事前咱爹可能和我站在一块儿,事后他免不了要心疼老二。弄不死老二,老二就有翻身的机会。”

太子妃听得心惊胆战:“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妃把手放到自己的脖颈上,为难地说:“咱娘现在病着呢,咱爹也疼孩子,你要真这么做了,到时候你们父子之间该如何相处?”

“你想什么呢?”朱标一下子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一声:“常姐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用杀人就能解决事情的办法,杀人乃是最下下等的计策。我说要绝了秦王这一脉,不是说要杀他全家灭口,而是要让陕西让长安让秦王这几个词再无半点分量。”

太子妃想了想,没想明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问你,秦王为什么是诸王里面最尊贵的?”

“那是因为在过去秦王乃是笑傲天下的那个王。”是历史赋予了秦王这两个字无限的尊崇。

朱标就说:“想要爵了秦王一脉,从三个方面来办,第一,把西安从迁都目标中移除,无论是否迁都,咱们大明绝不会只有一个都城。无论是现在的应天府还是凤阳,因为有一个都城的名字,所以天下财富汇聚。

其二那就是荒废农业,长安那个地方做不了都城,加之农业凋敝,水利失修,过不了多久了那里就困苦起来,贫穷的地方养不了太多的大军,就算是秦王刮第三尺把地皮刮出火星子来,这大军他不让也要让。

光是让农业凋敝也不能遏制秦王一脉,因为长安是丝绸之路的枢纽,所以要用最后一招。不对陕西进行扶持,各处设立卫所,逼着丝绸之路向东绕开陕西,转入山西,经过太原等地绕开长安。

把这些做完之后,秦王就是拔了牙齿,瞎了眼睛,废了爪牙的病虎,到那个时候估计着我也不行了,咱们家雄英就能趁他病要他命。”

太子妃点头。

“这事出自你口入的我耳,可不能让人家知道,就怕娘那边生气。”

朱标非常疲惫,点了点头:“你跟娘说我没事,病来如山倒,喝几天药就好。我太累了,让我歇会儿。”

“睡吧。”太子妃守着他,看着他陷入睡眠,有些疑惑地向外看了一眼。刚才两个儿子送宋大夫出去,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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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80章 交代

太子妃出门,在门口对外面等候的宫女说:“去把太孙请来,我要问问大夫是怎么说的。”

宫女急匆匆去找朱雄英,朱雄英和朱允熥这时候在乾清宫。朱标的病情是否公布,怎么公布,这都不是一个小事儿,必须让朱元璋拿主意。

朱元璋思考了很久,就说:“这事儿先和你爹说,你娘和你们奶奶那里先不提。”说完他站起来带着两个孙子去东宫了。

太子妃不仅等来了两个儿子,还等来了公公。

这时候朱元璋的态度非常好,对儿媳妇说:“常家丫头,咱有事儿要和标儿说,你先回去。”

太子妃听了不疑有他,刚才朱标还说秦王有造反的心思,皇上来次自然是要商量秦王的事情。太子妃走得利索,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忍不住悲哀涌上心头。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哀。

朱元璋已经进入了寝宫,朱允熥紧跟着也要进去,回头看到大哥在盯着母亲的背影,赶紧小跑几步来到大哥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

朱雄英和朱允熥一起进去。

朱元璋已经坐在了朱标的床边,沉默着看睡梦中的朱标。祖孙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面的气氛很压抑,彼此都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太子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老父亲和两个儿子就在自己床边,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太子赶紧挣扎着坐起来,朱雄英和朱允熥立即上前扶着。

朱元璋问道:“标儿,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朱标笑着回答:“让你老人家担心了,睡了一觉、吃了顿家里的饭儿子觉得好多了,待会儿就能起床。这刚回来,还没有见我娘,我娘最近怎么样?我等会儿去陪她说说话。”

说到这里,朱标看向朱雄英:“我回来的事儿你奶奶肯定知道了,大概也知道我病着的,你是怎么跟他老人家说的?没让老人家担心吧。”

朱雄英看了一眼朱元璋,慢慢回答:“跟奶奶说您得了风寒,奶奶那边您不用担心。”

“确实是风寒,大概还有一些水土不服。”朱标不是没察觉到父亲和两个儿子之间气氛有点压抑,只当是母亲那边身体不太好,也没有想太多,转而说起了自己这一趟出去的见闻。

三个人都是强打着精神听朱标说话,朱雄英看着朱标,想到他命不久矣,再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和疼爱忍不住眼睛一摔把脑袋扭到一边。

朱标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看了一眼,跟朱元璋说:“爹,我看着雄英最近的心情不太好,难不成还没有从婚事波折中走出来?”

麟子把议亲大臣赶出来,这件事哪怕是远在山西的朱标也听说了。

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大孙子,看他还没把脑袋撇过来,就知道这会儿肯定是忍不住哭了。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只能顺着儿子的话往下说:“少年人血气方刚,肚子里面存不住事儿,想不开也是有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扭头看了看大孙子,觉得这婚事成不了或许是天意。一个邓家女已经闹得家宅不宁,郑家女比邓稼女的本事还大,只怕到时候闹得比现在更严重。

朱元璋说:“其实结不成亲也是好事,别的不说,女人就该贞静贤惠。像是老二的那个侧妃,咱现在很想赐死他,但是怕打了老鼠碎玉瓶。”

朱标忍不住说:“您大可不必这么谨慎小心,咱们家那位是破罐烂瓦,也算不上玉瓶。”

朱元璋忍不住说:“那是你兄弟!你们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那么说他!”

朱标倒是想顶撞几句,可是两个儿子还在跟前,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出去吧,我跟你们爷爷说几句话。”

朱允熥转头就走,朱雄英没走,说道:“二叔那边先不提,事有轻重缓急,二叔那边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您说是吧爷爷?”

朱雄英这句话就是提醒朱元璋,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给朱标治病。不管是远在陕西的秦王还是自己的婚事,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朱允熥看大哥没有走,悄悄地回来,站到了大哥身后。

朱元璋知道大孙子是什么意思,婆婆妈妈扭扭捏捏也不是朱元璋的风格,这件事瞒下去也没意思,而且还会延误了治疗。他叹一口气,握住了朱标的手,说道:“你回来之后,咱让杏侯来给你治病了,那浑人说了几句话,咱听着不对味儿,咱已经让人找名医,你放心,有病咱们治病,千万不要多想。”

朱标听着语气忍不住皱眉:“您说不让多想,您这话怎么能不让儿子多想?”说到这里,他看着两个孩子:“你们爷爷说不清楚,你们来说吧。”

朱允熥又往大哥身后躲了躲,朱雄英嘴角动了几下,话说不出来,眼泪已经比话先来了。顿时眼角啪啪滴泪,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

朱标心里面咯噔一声却微笑了起来:“你哭什么?我养的是个儿子,又不是个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吗?”

朱元璋又叹了一口气:“你别难为他了,咱跟你说。”

朱标却摆了摆手:“讨论病情这事儿您还是别说了,咱们一家子粗人,不及那些大夫们说得清楚。看您和这两个孩子的反应,儿子也清楚,是儿子有命无运。”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一把反握住朱元璋的手:“儿子倒是没什么,这几个孩子大的大小的小,您也不会不管。只是儿子心疼您,您幼年丧父母,晚年丧儿子,上天对您何其不公!”

朱元璋瞬间大哭起来,搂着朱标父子两个抱头大哭。

朱允熥看到爷爷和爹爹抱着痛哭,忍不住扑上去,祖孙三人一齐痛哭起来。

朱雄英这个时候已经满脸泪水,他刚要抬腿走过去却发现搂着爷爷和弟弟的父亲已经抬起头来。脸上虽有泪痕,但是表情却很平静,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异常冷静。

父子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朱雄英回想起刚才父亲说的话,瞬间明白了。

他爹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只能做个太子的命运,而此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这个儿子铺路。

此一刻朱雄英已经明白了,皇位不仅仅是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更是自己要背负的代价。自己父亲要用接下来的这段生命做祭品献祭出去,拱为自己坐上皇位,如果自己丢了皇位,才是真的无颜去面对他。

只在一瞬间朱雄英已经想明白了,他对着朱标缓缓点了点头,朱标虽然流着眼泪,却对儿子露出了一个笑脸。这一刻朱标的表情是欣慰的,养了这么久的儿子,养得这么好的儿子,哪怕自己突然离世,他也有撑起东宫的能力。

半个时辰后,太子妃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太子妃泪流满面赶到太子寝宫的时候,朱标已经坐了一会儿。

太子妃未语泪先流,朱标却表现得很平静,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席子说道:“常姐姐,坐这里。”

太子妃赶紧坐过去。

朱标拉着他的手:“你知道了吧,我已命不久矣。说起来也是不胜唏嘘,我本想和你共白头,然而天命不在我身上,我也只能先走一步。”

太子妃压抑着哭着。

朱标说:“你先别哭,我跟你说一件要紧的事情。”

太子妃赶快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朱标平静地说:“儿子和孙子比起来,你更喜欢儿子还是更喜欢孙子?”

太子妃非常聪明,瞬间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万一您不在了,可能要重新立太子?可咱们雄英已经是太孙了!”

朱表长叹一口气:“常姐姐你平时很聪明,怎么这会儿想不明白?太孙又怎么样?回去翻翻史书,这么多太子,有几个能继位的?太子尚且不能保全自身,更别说太孙了。

况且下面的那些臣子总是担心朝廷里面太平静,时不时闹出个事儿来,咱们儿子和这些文臣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一些旧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难道不会兴风作浪?我一旦死去,藩王们心里面也不平静,眼下有机会更进一步,你说他们能放弃吗?再有就是咱爹是更喜欢儿子还是更喜欢孙子?之所以喜欢孙子,是因为孙子是儿子的儿子,可是儿子都没了,孙子又有几两重呢?

咱爹有这么多儿子可以选,为什么要越过自己的儿子选别人的儿子呢?”

太子妃想说怎么会是别人?可是人心难测,想反驳又没有好的论证。

太子妃用手帕抹了一下红肿的眼睛问道:“您不放心的就是这件事,对吗?”

“对!如果我有机会和咱们儿子独处,我会交代他无论如何甚至要不择手段登上皇位。皇位是我的,是咱们儿子的,绝对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哪怕那些人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朱标说完之后松了口气躺了回去,接着跟太子妃说:“我会跟咱们儿子说清楚,你也要记得在关键时候提醒他,哪怕最后兵戎相见,哪怕最后血流成河,宁肯身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我记住了。”太子妃抹了一把眼泪:“我舅舅蓝大将军手里面有不少兵马,咱们儿子手里也收拢了一些人,到时候合兵一处,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

朱标小声说:“你记住,外边的那些臭鱼烂虾不值得你们母子惦记,”朱标压低声音说:“若是下棋,和咱们儿子做对手的是乾清宫的主人,那些藩王臣子都是棋子罢了,你记住了吗?”

太子妃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记住了。”

朱标闭上眼睛:“记住了就好!不要看人家答应你什么了,别人许诺的东西永远不作数,只有自己能拿到手的那才作数。”

朱标疲惫地说:“让我睡一会儿。睡之前我再交代你一件事儿,你要给你和咱们孩子找一条退路,想办法让雄英和麟子成亲,最起码将来若是力有不逮,你们也有一个退路。”

朱标说着睡着了,太子妃握着他的手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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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