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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有实封制也有虚封制,这分明就是把实封制改为虚封制。

朱雄英其实也不太满意,当地两成的税收在他看来也太多了!给半成他都要犹豫,可是老爷子开口,必须给两成,不能让各处王府没了体面!

燕王朱棣硬着头皮为藩王们争取利益,就说:“您曾经说过‘先王封建所以庇民,周行之而久远,秦废之而速亡’。怎么今日反而如此了呢?”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几十年前朱元璋的话攻击今日朱元璋的行为,这已经是燕王最大的勇气了!

朱元璋昔日说的话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但是他如今这么做也是被现实逼迫,他如果不在活着的时候削掉藩王的部分权利,到时候朱雄英就要举起刀子对叔叔堂弟们动刀了!

藩王们想做诸侯王,但是朱雄英不愿意做窝囊的周天子!

朱元璋说:“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因为八王之乱最终导致衣冠南渡,咱是为了让朱家的家业长久,你们难道只愿意享受一二代的富贵,让子孙颠沛流离吗?”

可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朱棣不敢再反对,朱棣不说话,周王性子软弱,更不敢说话,后面的诸侯王在外面性子古怪甚至有的残暴不仁的,但是在朱元璋跟前,张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朱元璋看他们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说道:“就这么办了!大孙,这事儿你来办,要是谁不服气,回到了封地后跟你扎翅,你立即派出大军围剿,带他们全家回洛阳,也不必做这个藩王了。”

朱雄英应下:“是!”

诸侯王们瞬间泄气,个个如霜打的叶子,都支棱不起来。

朱雄英深知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

他就说:“除了刚才爷爷说的这件大事,还有一件小事要商量。”

诸王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就是想看这侄儿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朱雄英对着朱元璋说:“蒙古遭遇了雪灾,根据北平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蒙古有些部落开始召集青壮年聚集,看来今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朱元璋默默听着,朱雄英的眼神看向诸王,在燕王身上停顿了一下。说道:“这几年来,咱们和蒙古一直小打小闹,原因也简单,茫茫大草原,他们分散逃跑,咱们的大军想要找到他们的主力千难万难,每次出征不说无功而返,单单是大军开拔所耗费的钱粮辎重都不计其数,所以这几年咱们不少人都憋着一股气,如今等到这个机会了。

眼下蒙古大军聚集,咱们国库还算充盈,不妨在今年和蒙古人打一场大仗,最好毕其功于一役。如果不能全部消灭,只要能杀掉他们的青壮,让他们元气大伤也是好的。

只是如今老帅们老了,老将们凋零,朕的意思是从各位叔叔中选一位,带领大军和蒙古人开干。不知道哪位叔叔愿意去?”

这话刚说完,一大半人站起来,个个眼冒精光,大喊:“皇上我去。”

朱棣再也按捺不住,上去一把扯住朱雄英说:“大侄儿啊,咱们叔侄两个关系好吧?叔叔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这事儿包在叔叔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16章 选帅

朱棣亲热地搂着朱雄英,说道:“大侄儿,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这种好事儿你就该想着叔叔。”

其他藩王只是微笑看着,朱高炽非常紧张,连带着朱瞻基的小脸也在绷着。

原因无他,燕王和宁王是真的有起兵造反的案底在,这样的造反经历必然让皇帝如鲠在喉。

大家都觉得皇帝不会让燕王带兵,如果有万一呢?现在大家都在看朱雄英的决定,如果朱雄英在老爷子跟前拒绝了燕王,诸位藩王就该想办法自保,毕竟皇帝是连表面关系都不愿意维持了。如果允许了,诸位藩王也要冷眼看着后续发展,毕竟皇帝会作戏,八成是哄老爷子,实际上会让人在军中架空燕王。

朱雄英是真不在乎燕王府和宁王府造反,以前或许是在意,现在他已经掌握权柄这么多年,早对这些藩王们变了心态,再没有了昔日的防备。毕竟他已经有了一巴掌拍死这些叔叔们的实力了。

朱雄英说:“昔日的九大塞王都有本事,四叔的本事侄儿是知道的,我爹常说您带兵的本事大,特意送我去北平在您跟前学本事。不过后来十七叔也表现得惊才绝艳,侄儿心里对您二位谁带兵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才在爷爷跟前提出来。也是想问问爷爷的意思。”

他嘴里的十七叔就是宁王朱权。

宁王昔日带甲八万,战车六千,出喜峰口和蒙古人作战大获全胜,宁王本人以善于谋略著称。和燕王比起来,宁王更年轻,将来有无限可能。

除了宁王燕王,还有辽王、沈王、韩王(年纪太小没有就藩)震慑蒙古,这几位藩王也年轻气盛,数次亲自或下属出塞作战,战绩也非常亮眼。

所以请缨的藩王有很多,大家都有拿出来的战绩,此时争执不下,听说要在燕王和宁王中间二选一,十三塞王韩王、沈王、辽王、宁王、齐王、燕王、谷王、代王、晋王、安王、秦王、庆王、肃王中,除了晋王和秦王这两个作侄儿的没战绩外,韩王太年轻在洛阳躺赢靠下属刷战功外,再去掉当事人燕王和宁王,其他人都不服。

“凭什么啊!”

“燕王哥哥都老了!看那一脸褶子,一肚子肥肉,早不能上马提枪了。”

“宁王也胖成一团了,战马都不愿意驮他。”

“皇上,咱们都比他们两个强,您也看看咱们啊!”

“反正有粮草,国库也有钱,大家各凭本事,从各自封地出兵,谁先抓了黄金家族的人谁赢,如何?”

一瞬间骄兵悍将那种桀骜不服管教的气质扑面而来。

这下大家也不看燕王和宁王到底能不能重获自由,更不想看皇帝接下来如何对待藩王。大家都想出兵,因为皇帝说了,这次国库充足,既然充足必然能打富裕仗。

有句话说“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只要粮食和银子给足了,谁不会往前冲啊!

藩王们在乎自己的权利更在乎自己的名声,如果这次靠着充足的兵源和辎重粮草冲入漠北完成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样的功绩,哪怕是回来后立即被收缴权利也值了!

这可是名垂千古的名声啊!

大家越想越觉得心头火热,直接吵起来了,就是新任秦王和晋王这种没战绩的也信心爆棚想去试一试,整个大殿吵嚷得像是进了鸭棚。

朱元璋此时昏昏欲睡,朱雄英被塞王们围着,看到爷爷打瞌睡就跟叔叔们说:“都悄点声吧,爷爷要睡觉了。”

代王说道:“咱们出去聊。”

朱元璋抬头:“去哪儿?”

大家心里想着:老爷子没睡着啊!

代王就说:“爹,儿子有个想法,您看行不行。爹您是带兵的行家啊,儿子的本事是跟您学的,要是有不对的,您给指点。”

朱元璋抖着手擦自己的口水,看了代王一眼。

代王立即说:“儿子的想法是一帅统三路。主力大军从山西出发,主攻北元中路,也就是漠南蒙古。另外一路大军主攻北元东路,同时再有一路大军从西路河西出发,主攻漠西蒙古。”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朱雄英点头:“爷爷,孙儿也是这样想的。山西乃是中枢前线,重中之重,可是三叔前不久去世了,他既然没了,这中路坐镇的统帅就要换人,孙儿的想法是让四叔暂代晋王所属的卫军和边军,会同北平的大军一起北上。”

新任晋王朱济熺立即脸色暴红,说道:“大哥,虽然我爹没了,我也不是软蛋,晋王府的人也不是死绝了,我愿意请缨。”朱济熺才不会看着自家大军被燕王调动,而且晋燕不和,老晋王没少找燕王的晦气,两家早有龌龊,朱济熺在这方面一步都不愿意退让,就是自己战死了,也不能让燕王府染指自家的卫军和边军。

燕王还没说话,代王立即说:“爹,三哥没了,谁都不想这样,可是济熺侄儿是真的没上阵厮杀的经验。如今我们山西也不是没人能担此大任,儿子愿意率领山西所有的藩王一起出征。”

代王的封地就在山西大同,山西有三大藩王,分别是坐镇太原的晋王,坐镇大同的代王,坐镇长治的沈王。代王的话刚说完,沈王大声赞成,一瞬间三王同时赞成代王出任中路统帅,山西全部兵力支持代王。晋王和沈王会一起披挂上阵,听从代王安排。

尽管他们说得慷慨激昂,但是朱雄英不为所动,就说:“燕王暂代山西诸事,率领本部九万人马,晋王处八万人马,共十七万人马主攻中路。”

朱济熺的脸色非常难看。

朱雄英接着说:“代王、晋王、沈王,各自率领本部人马为中路侧翼,保护中路安全。谷王带领七万辅兵,携带四十万粮草作为中路军策应。同时在北平、大同、宣府设立三处粮草站,每站储备十万石,确保大军会师后有足够补给。”

朱济熺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还有三万人。

“辽王、宁王率领本部人马共十三万,封锁东路,牵制兀良哈。韩王长史(韩王府的实际管理者)携带粮草三十万石策应。”

“肃王带本部五万人充任西路军,庆王携带二十万石粮草策应。

同时朝廷从河南各地大仓调拨出七十万石粮草送往各处大军。为中路军配备十五万民壮,每一个民壮每日配给米粮两升,肉一两,蛋一个。”

听着这粮草安排,诸王心里就一个念头:朝廷是真有钱了!

给中路军配备这么多民壮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运输火器。因为粮草有辅兵运输,但是草原难行,火炮太沉重,让大军拖着火炮寻找蒙古人太浪费时间,在战机转瞬即逝的战场,不能用武器拖累了大军,十五万民壮是专门运输火炮和弹药的。

皇帝都已经安排好了,诸王看看老爷子,发现老爷子没反对,大家也没再说。

燕王激动地搓手,他恨不得立即飞到草原上去。

安排妥当之后诸王散去,燕王跟在朱雄英身后去商量出兵,朱雄英在路上问:“四叔家的兄弟哪个善战,四叔不妨带去。”

这话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要求他把家眷留在洛阳,也是告诉他打完仗后不能留在北平,要立即返回洛阳。

燕王不在乎把家眷留下当人质,对让自己尽快返回洛阳的要求也不觉得意外,他毕竟还是“戴罪之身”。他想了想就说:“高煦可以。”

朱雄英想起朱高煦,确实是一员悍将,就说:“那就让高煦弟弟陪着您去。”

胖胖的朱高炽带着儿子朱瞻基和两个弟弟一起回家。刚回到大同坊的王府,就看到庶出的弟弟朱高爔在门口玩耍。

朱瞻基立即跑去跟小叔叔玩,朱高炽拖着胖乎乎的身体急匆匆去找燕王妃。

燕王妃病着,此时靠在榻上看着儿媳妇张氏收拾礼物。

朱高炽带着朱高煦、朱高燧进来。

“娘,大事,大事啊!”朱高炽顾不得喘息,跑到燕王妃身边坐下,说道:“刚才在行宫,皇上说要出兵打蒙古,让我爹做了大帅。”

“真的?”燕王妃立即坐直了。

“是啊,这事儿我们可不敢说笑。”朱高燧跟着说了一句。

燕王妃立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谢过了诸天佛祖菩萨后才和儿子们说:“咱们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这消息我的病能好一半。”

全家都喜气洋洋,燕王妃就说:“赶紧给你们爹找盔甲,再把他那兵器拿出来磨一磨,顺便看看他那战马现在还能不能跑,要是那马老了不堪驱驰,还要操心给你们爹寻一匹好马。”

燕王府里就差放鞭炮庆祝,宁王府也是各处喜气洋洋,只不过宁王唉声叹气,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在本事上输给了燕王,是年龄不如燕王,才让皇帝觉得自己做不了大帅。

宁王妃亲自检查宁王的盔甲兵器,嘴里说:“这算是看到点曙光了,要我说,您日后做事儿仔细些,别再头脑发热了。人家燕王起兵造反是主谋,您是被他糊弄着造反,就凭这一点皇上就不会对您委以大任。在皇上心里,人家燕王敢想敢干,赢不赢无所谓,要紧的是燕王自己主意正。您就是耳根子软,这种耳根子软的谁敢让他做大帅。”

宁王转头看向宁王妃,说道:“往日觉得你头发长见识短,今日倒是说出句令人意外的话了。”越想越觉得自家王妃说得有道理,忍不住对着自己的脸抽了一下。

悔之晚矣!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17章 雨夜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九月份正是秋收的季节,各处秋收的粮食直接送达北方,不必往洛阳送。同时朱雄英召见留守在洛阳的新任贪狼堂堂主,要求水寨为朝廷紧急筹买一百万石粮食。

朝廷将要发动大战的消息从洛阳传向四面八方,这消息随着各类运输方式传遍大明内外。

这时候北平的庄头进京给阿松和阿狸报账。

随着麟子成为皇后,昔日管着北平庄子的王陈两家现如今作为皇后的陪房奴仆成了皇家的家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陈两家在北平捞了两个小官的官位,两家人名义上是奴仆,实际上日子过得比很多大户人家都要滋润。

这次来送账本,就是要把夏季的收成汇报给小主子。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三和陈大已经去世,他们的儿子也一把年纪,在行宫外等候召见的时候看着远处流过的伊河水,真的是感慨万千。

当初两家要是没被从荣国府赶出去,哪里能有今日。两家人无数次感慨跟对主子非常重要!

阿松和阿狸中午睡醒后见到了这些奴仆,两人把庄子上的事儿细细地讲了,害怕阿松和阿狸不明白,一件事反复讲几遍,可谓是耐心十足。

因为他们两个有耐心,又因为两个孩子聪明,兄妹两个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实际控制面积比本子上记录得多啊!

阿松立即问了出来,王陈二人就开始解释:“早先皇后娘娘刚开始置业的时候,官府就默许咱们家多占一些,当年人少,地广人稀,就是多占了也没什么,只要有本事种完,不让土地荒芜,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咱们家的佃户多了,很多人说不够种,加上旁边没主的土地太多,占地就多了。”

两人说完赶紧强调:“这是占了无主的土地,并没有霸占有主的田地。”

阿松和阿狸对视一眼,他们也不懂,就把这个事记在心里,听着王陈二人把事儿说完令人赏赐了他们一桌饭菜后把人打发了。

两人迈着小短腿去找朱雄英,为了最近出兵的事儿朱雄英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孩子看着一群老头子吵得面红耳赤,大部分争吵的内容他们两个都不懂,就一起去找朱元璋。

朱元璋长在复健。

他站着练习舀水,把一个老葫芦锯开,就是两个水瓢,他拿着一个水瓢从缸里把水倒进桶里,但是左手抖的厉害,一瓢水舀起来还没开始移动都已经被抖的一点不剩。朱元璋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这时候两个孩子跑过去,趴在缸口看着太爷爷练习。

两人也没把太爷爷当病人,还不断指点朱元璋怎么稳住手,压根不觉得挑太爷爷的毛病有什么不对。

阿狸凑着朱元璋休息的间隙问:“太爷爷,我和哥哥有事儿不懂,来问问您。”

“问。”

阿松说:“刚才北平庄子上来人,我们发现,他们种的地比地契上的土地多,这好吗?”

朱元璋反问:“哪里不好?”说完把瓢扔在缸里,自己抖着手拿手帕擦嘴角。

阿松说:“可是我觉得不好,这好像是在占便宜。”

阿狸点头:“对!”

朱元璋问:“占谁便宜?”

阿狸争着说:“占朝廷的便宜。”

朱元璋又问:“朝廷是谁家的?”

阿狸皱眉:“咱家的!按照太爷爷的说法,这是咱自己占自己的便宜?”

阿松说:“妹妹,你被太爷爷绕进去了。妈妈早年没嫁给爹的时候土地就比地契上的多,不能说嫁给爹了,就不是占便宜了。而且爹也说了,咱家的是咱家的,朝廷的是朝廷的。爹还说了,咱们一家人日常用银子要从内帑走账,不能动不动就从国库拿钱。公是公,私是私,要分开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

因为朱元璋当皇帝的时候国库就是他的私库。他觉得朱雄英和阿松这对父子就是在内涵自己!

和一个孩子没什么可说的,朱元璋只会找他爹出来骂,他跟阿松说:“待会让你爹来!”

“哦!”两个孩子看出他生气了,据说这段日子太爷爷不能生气,生气不利于恢复,所以两个孩子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敢问出来。

两个小家伙垂头丧气地从朱元璋那边出来,阿狸说:“爹爹太忙,太爷爷也忙,我想妈妈了,要是妈妈在家,肯定会给咱们解答的。”

阿松说:“我也想妈妈了,我都忘了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阿狸说:“我也忘了。”

他们只记得有个妈妈,妈妈很好,妈妈的怀抱是软软的,但是妈妈长什么样子已经忘了。

两个孩子瞬间没了精气神,个个无精打采起来。

被两个孩子惦记的麟子这会扬帆北上,按照计划,船队回到水寨本部应该是腊月,麟子打算留在水寨过年,在正月回银砂,巡视银砂各处海岛,在春末夏初回洛阳。

如果两个孩子的身体强壮,她考虑过要把孩子带在身边,要不是孩子她也不会回到洛阳。

船队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这一路上几个月都不会遇到人,麟子一般会在这个时候会在白天看书打发时间,晚上尽量回到洛阳看两个孩子。

直到农历十月份,麟子距离明洲很远了才能在夜里返回洛阳。

这天夜里洛阳正在下大雨,黑龙停留在皇宫的屋脊上,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自己身上。这种秋风夹杂着秋雨的白噪音让她觉得很舒服。如果这时候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听着冷雨敲击窗户就更舒服了。

她听了一会儿才转身飞入乾清宫,朱雄英搂着两个孩子在睡觉。乾清宫里面亮着灯,父子三个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香甜。

麟子走到他们身边坐下,对着他们看了一会。随后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阿狸和阿松的脸,收回手的时候碰了一下朱雄英,朱雄英的魂魄惊醒,看到麟子松口气。

“回来了?”朱雄英坐起来抱着麟子。

“嗯。”

麟子回抱着他,两人拥抱在一起。

朱雄英问:“什么时候能回到洛阳?”

“明年了吧。船队到达水寨本部就是过年的时候,就是往这边赶也来不及,不如索性先在那边过年,顺道去银砂看看,等春天了我再回来。”

朱雄英叹气也没说什么,他松开麟子翻身下床。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的日子非常难熬。白日里很忙,连带着教养孩子的时间都少了,好在孩子们乖巧,只是这阵子闹着要找你,我快哄不住了。”

麟子说:“我也想早点回来,但是这次船队满载而归,路上免不了要慢。”麟子笑着问:“你猜猜我们这次拉的什么?”

朱雄英说:“粮食?”

麟子笑着摇头:“他们虽然在那边开荒过日子,但是粮食这东西在哪儿都不嫌多。明洲孤悬海外,对于他们而言,粮食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有的时候,三五斤粮食能救一个人的性命。怎么,你最近缺粮食?”

“也不算缺,各处大仓都还有存量,你也知道,自古以来咱们汉人都没连续过上过风调雨顺的日子,这些仓里的粮食我要留着明年做赈灾粮。如今已经从海上买了很多域外稻米,只是大军北上,三十多万人每天能吃掉数万石的粮食,还有战马和民壮,这些人也要吃饭,光是应付这些嘴我最近都快愁死了。”

“蒙古那边打仗了?”

朱雄英点头:“前几日送来的战报,已经打过一仗了,大军扼住了蒙古人南下的势头。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北方遭遇了雪灾,蒙古人气势汹汹南下,是要争一份生机,表现得十分凶悍。所以想要反攻还要再费些力气。”朱雄英说完问:“不提北方战事了,这次兵强马壮,粮草足够,想来只要四叔脑子不犯浑,是不会吃败仗的。你拉回来了什么?”

麟子说:“是黄金,明洲有大量黄金和白银。哪里的金矿很大很大,大到超乎现象。”

朱雄英并没有听到黄金就两眼放光。

麟子问:“皇上现在已经视金钱如粪土了?”麟子觉得不对劲,老朱家的人应该听到真金白银就两眼放光才对,毕竟穷过,对钱财都很敏感。

“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都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只是黄金再多也不能当吃当喝,只要吃得饱就天下稳定,没听说每个人抱着一块黄金就能不造反的。我现在发愁粮食,你不知道,这十年人口增长了多少,养活这么多嘴真是一件难事!”

麟子怎么会不知道呢?麟子也是人主,自然知道粮食比金钱更重要,两人一起叹口气。麟子说:“粮食会有的!”

大明的耕地就这么多,外部的粮食还在路上,朱雄英想的是如何从内部的地主大户人家弄出些粮食来。

想起大户人家,他就想到了以甄家为代表的江南大户。这些人家被抄家的时候家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这也是朱雄英决定今年和蒙古硬碰硬的底气之一。

想到甄家就免不了想到贾家,朱雄英立即跟麟子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五月份你走后,京城这边杀得人头滚滚,这其中就有贾家二房。”

麟子确实感兴趣,立即问:“是吗?他们都有什么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日又拖更了,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这个月这是最后一次来。十点后还有一章。

第418章 脑洞

麟子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面带着兴奋。

朱雄英和麟子一起长大,因为青梅竹马对彼此都很熟悉,麟子语气中兴奋和期待让朱雄英一下察觉出来。

朱雄英说:“咱们私下里笑话他们遭报应就算了,你出去后可不能这么高兴。”传出去不好听!毕竟麟子地位高,一旦被那些老夫子们听到了又是一番风波,说不定还有好事的文官记录下来,到时候在实录上记一笔,说郑皇后记恨生父生母听闻他们死亡居然手舞足蹈,必然给麟子的历史形象抹黑。

麟子说:“我知道,这不是只有你我吗?咱们夫妻私下里说话传不到外面。”

朱雄英笑起来,上前抱着麟子亲了一口,看了看睡着的孩子,就说:“走吧,出去走走,顺便说说贾家的事。”

麟子和他牵手出去,刚出门就看到外面下雨,朱雄英说:“没想到是个雨夜,罢了,还是在宫里走一走吧。”

麟子就说:“我知道你讨厌这种湿乎乎的雨夜,况且一场秋雨一场凉,凉风吹着让人觉得阴冷,不如待在寝宫里说话。”

朱雄英就说:“还是你知道我,”说完拉着麟子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里也亮着灯,灯光昏暗,外面冷雨敲窗,在温暖昏黄的灯光里他们瞬间觉得小书房的气氛温馨温暖。两个人一起挤在凳子上,朱雄英搂着麟子问:“你想先听谁的下场?”

麟子刚才的兴奋完全是因为追更追到了大结局。

众所周知《红楼梦》是神坑,据说原著只留下前八十回,所以麟子觉得这本小说有无限可能,自己经历的也是这无限可能中的一种。

能知道结果怎么能不兴奋呢?

麟子说:“说起来贾家人家才是应天府的地头蛇,除了他们家,同在江宁的大户人家还有王家和薛家,再远一点在溧水一手遮天的史家,这些人家是金陵的豪强。这几家的覆灭某种意义上也是宋末崛起的豪绅的覆灭过程。不如先说说这四家里面最弱的王家吧。”

朱雄英皱眉:“王家?”

他想了想,才想起来王家是麟子的血缘上的外祖父家族。

他说:“王家都没上桌的机会!别管是造反还是什么,王家早不是官宦人家,连给水溶跑腿打杂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王家在这件事里面几乎没损失。哦,我想起了,王氏被抓的时候他们家有个王家的女孩,因为是寄居的亲戚,锦衣卫核对后就放了,那女孩没钱,去荣国府找贾琏的媳妇打秋风,靠着贾家的接济回金陵去了。”

麟子点头:“我忘了王家早早地覆灭了。那么薛家呢?”

朱雄英对薛家还真有印象,他笑着说:“原本我不知道薛家是谁,这也多亏了你,你要是不让白衣卫去他家买金丝楠,我都不知道他家居然藏着一副金丝楠的棺材板。这群人真有意思,明明是金丝楠,偏要说是蔷木,我头一次听人家说蔷木,当时还在心里想了一遍蔷木是什么木头,以为是海外来的好木料,自己没见识,后来听锦衣卫解释才知道是金丝楠木。”

麟子也笑了,就说:“这木头是以前胡惟庸的,那不是因为胡惟庸死得太快,锦衣卫人手不足,就没寻找这名贵木料的下落,所以才落到了薛家的手里。”

麟子搂着朱雄英的脖子摇了摇,问道:“薛家如今怎么样了?”

朱雄英笑起来:“他家也没死人,甚至没被卷入这件事里,还是那句话,薛家和王家都没上桌的资格。甚至连在一边观看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没被连累。可是薛家也没那么轻松,以前不是说薛家有百万家资吗?现在他们内囊要耗尽了。”

麟子点头:“富贵的,金银散尽。让在乎富贵的人没了富贵倒也是报应,这结局好啊,要是认命还好一些,不认命只怕命都没了。”

朱雄英说:“只怕是不会认命。”

“哦,你还有别的消息?”

“没有!就是宋忠他们在结案的时候提过薛家。”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提了一嘴只怕不是好事!”被锦衣卫惦记上确实不是好事。

朱雄英点头说:“被宋忠他们提起来的原因是那一副棺材板,要知道当初查胡惟庸的时候毛骧还活着,宋忠纪纲这些人都是听毛骧吩咐的千户。毛骧揽总,干活的还是宋忠这些人,这棺材板就是当时留下的大纰漏。如今这些年过去了,毛骧是不在了,但是宋忠这些人还在,这纰漏被你我知道,纵然没追究也把宋忠他们吓得要死,能不跟我解释一声吗?宋忠这些人能不惦记上薛家吗?”

要是锦衣卫诚心找茬,薛家是真的顶不住。

麟子也是熟知官场的人,宋忠和纪纲这些人身居高位,不需要亲自出手,但是这些人只要露出一点意思自有人帮他们收拾薛家。

锦衣卫想要拿捏一个小小的商户简直是太简单。

麟子叹气,锦衣卫想坏谁的事儿太简单了。就算是薛宝钗有回天之力只怕也施展不起来,更别提她一直想上青云,只怕连风都攀不上直接跌落凡尘。

麟子说:“你让人悄悄地盯着薛家,薛家三口人,他家的女孩有些手段。”

朱雄英笑着摇头:“并非是我小看人,她一个商户的女儿能有什么手段?”

麟子说:“我还是一个街边弃婴呢,你说我今日的手段如何?”

“她如何能和你比?”朱雄英抱着麟子说:“妹妹你是天命所归的人主,自小就展露不凡,她不过是一个汲汲营营的俗人罢了。在我这里她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麟子还要说,朱雄英立即说:“既然妹妹想看这表妹的下场,你又不在家,我就让人盯紧了,只盯着,是不会出手帮助更不会落井下石。”

麟子说:“你的人手不认真,我送你个消息。薛家姑娘自小有一股胎里带来的热毒,要靠一枚冷香丸压制。”

朱雄英皱眉:“胎里带的?这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哦,我想起来了,我那正牌小舅子,你那亲弟弟贾宝玉出生的时候胎里带着一块玉。”他说到这里立即坐直了:“这么说这姑娘身上有股子奇异?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一玉一毒,难不成有人算计让他们做夫妻?”

麟子笑着问:“你怎么这么猜?”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有男人生来奇异,就必定有女人也会生来奇异。”

麟子说:“你猜得也不错,贾宝玉的那块玉上刻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后来有人遇到了薛家的姑娘,给她治了热毒,给了她一张冷香丸的方子,告诉了她一句话让錾刻在金器上,刻着的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朱雄英皱眉问:“谁给的药方?”

“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的道士。”

朱雄英的脸色立即变了。

“冷香丸!跛足道士和癞头和尚!这难道不是当年给祖母治病的那对妖人,也是在麒麟门外想要拐走你的那对妖人!”

“对啊!”

朱雄英摸了摸头上的汗,说道:“这还真是一出大戏!”

他越来越相信贾家有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招来了这些不干净的人和东西。

朱雄英松开麟子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跟麟子说:“我先跟你捋一捋这件事,这件事要从贾琏的哥哥开始说。”

麟子:“啊?”你这时间也倒得太远了吧。

朱雄英说:“麟子的哥哥是嫡长子,贾琏说他哥哥死得不太正常。”

麟子说:“他有证据吗?要是没证据就全是臆想。小孩子夭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麟子没说的是,在正常的历史中,朱雄英就是夭折的,皇家都能夭折孩子,贾家这种公侯之家夭折个嫡长子再正常不过了。

朱雄英说:“这事儿你先别打岔,回头再说。你听我接着跟你分析,贾琏的哥哥也就是你大堂哥没了之后生了贾珠,然后生了你和贾元春。”

麟子点头,这个时间线是对的。

朱雄英来到麟子身边,说道:“你们是双胎,按理说双胎不祥,可是也不必非要弄死其中一个,何况你们不是男孩,更不是继承家业的人,毕竟家业该大房继承,二房已经有了儿子,生了双胞胎女孩大部分人会认为是锦上添花,如果真的忌讳,把你养在旁系家里或者送回老家养着都行。为什么非要弄死你呢?”

麟子发现他在自圆其说,笑着问:“你说为什么?”

“不是贾家的人要你死,是其他妖人想要你死。他们必然知道你身负大起运,有人想要抢夺,你想啊,你有今日的成就,这是天地钟爱你啊!煌煌天威就在你身上,他们既害怕又想拥有,只能让贾家这群糊涂人把你抛弃,趁着你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抢夺这一切,想要瞒天过海。”

麟子觉得他这些话某些时候也算是逻辑自洽,笑着点头:“有道理。”

朱雄英接着说:“他们没得手,也没法从太姨婆手里把你弄到手,所以才有了几年后在麒麟门拐你,那时候太姨婆不在你身边,你也差点被他们抢走了,现在想想真的惊险。这就引起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这大气运的人生在了贾家?”

麟子眨巴眼睛:“我也想问。”

“你想啊,应天府里面富贵人家多的是,你为什么出生在贾家?必然是贾家气运深厚,一块好土地才能养好苗,上天钟爱你,让你生在福泽之中,你才能长大变壮。贾家的福泽不仅能孕育你这种身负大气运的人,甚至还能让你的大气运反哺他们,所以孕育出你们这代人中第二个有气运的人物,贾宝玉。”

麟子皱眉,目前来说朱雄英的逻辑还能自洽。

朱雄英接着说:“你的气运没被抢走,但是贾宝玉的福气被他们借了。我在他们这件事里有时候很不明白贾家的操作。按理说,贾宝玉流放付出的代价要比留在洛阳出家更小,可荣国府的人为什么个个跟魔怔了一样非要把贾宝玉留在洛阳?特别是他家的老太君,平时看着是个果断的人,也没做出过糊涂事儿,但是遇到贾宝玉的事儿她出的全是昏招,甚至对贾宝玉的关心超过了贾琏这个顶门立户的孙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麟子指着脑袋说:“你怀疑贾家的老太太脑子不正常。”

“肯定是一些脏东西影响了她。”

麟子了然地点头:“你说得也许对,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太太溺爱孙子。”

“她怎么不溺爱年纪更小的贾兰,反正很古怪。再说这个薛宝钗,给我的感觉这是个人造的祥瑞。”

“啊?”麟子还真的没想过这种可能。

朱雄英说:“必然有祥瑞女孩,是那句‘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主人,可是别夺了,放到了薛宝钗身上,让她靠近贾宝玉,好从中制造下一代的祥瑞。”

朱雄英想了想,就说:“跟马场里面繁育千里马一样,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有人利用贾家的运气,挑选他家身负气运的人,繁育出更有气运的人,一代接一代,直到繁育出他们想要的那匹千里马。对,就是这样,这是一场跨越数百年,耗费十几代人的一项阴谋。”

麟子觉得要不然还是跟他坦白算了,跟他说没那么复杂,这就是一本小说。

麟子觉得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信!

然而这时候朱雄英的脑洞还很大,他接着说:“我怀疑他们圈养了贾家几代人,已经繁育出了他们想要的千里马。就是你!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不得已利用剩余的气运催生出贾宝玉,你不觉得贾宝玉生的太迟了吗?他在王氏年纪很大的时候生下来,这本身在贵妇里面就属于罕见的事情。

而且贾宝玉的出生太招摇太轰动!他们悄咪咪的繁育了这么多代人,一直都是静悄悄的,为什么在贾宝玉这里这么高调?”

麟子发现自己跟不上他的脑洞了:“为什么?”

“自然是要把你这匹走失的千里马拉回来,可是你这千里马野惯了,对这些不感兴趣更不想多了解,所以到现在为止,你都没靠近贾家。”

麟子被他带偏,仔细想想,好像是真的诶!

麟子自始自终都没和王夫人以及贾政碰过面说过话,她和贾元春私下里见过,但是次数并不多。麟子想起来自己有段时间躲在应天府的宁荣街,但是也是吃住在祠堂里,私下里观察过贾政夫妻,但是在外人眼里,她和贾政一家是真的没任何面对面交流的场景。

“备用的贾宝玉没什么用,养好的千里马也跑掉了,所以贾家这盘棋算是废了,贾政夫妻两个也就死了。这些棋子或许就真的被放弃了。”朱雄英喃喃的说:“换成我,我甘心吗?他们回真的放过辛苦繁育的千里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19章 衰败

麟子要不是因为自己看过小说就真的信了。

她问:“那我怎么办?”

朱雄英说:“他们和你硬扛是硬不过你的!要防着他们背地里下手。”朱雄英快速分析:“之所以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咱们来盘盘你自小到大经历过的事儿。”

麟子点头,拍着旁边的空地:“来,雄英哥哥,坐这里。”直到这个时候麟子才觉得这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找回来小时候那种小伙伴相处的快乐。

朱雄英坐回来,跟麟子说:“先从你出生后说起。他们为什么要扔了你?”

“因为双生子,这是对外的说法,不过祖祖跟我说是因为我背上的胎记,我小时候祖祖说的,祖祖是听张太君说的,说我刚生下来,后背上的胎记吓的满屋子人不敢靠近,甚至生我的人都吓坏了。注意,这时候元春还没出生呢,我和她并不是接连出生,她要比我迟一会儿。”

麟子这时候对着朱雄英没什么隐瞒,两人成亲这么久了,还有了孩子,日日睡在一起,朱雄英当然知道她背后有胎记,胎记分成两种颜色,浅黑和深黑,深黑的地方确实是一条形似龙蛇的神兽,而且确实有一股子凶悍之气扑面而来。连朱雄英都不敢久看,觉得看得久了自己心惊肉跳。

“你看,这就是原因,他们要扔你,全家上下几乎是同时决定的,是不是很诡异,按理说作为孩子的生身父母,是最反对把孩子送出去的。诡异的是全家都觉得你该被丢弃,反而是你太奶奶这个年纪大且久不管事的人反对。她为什么反对,我觉得很大的原因是她没见过你。”

“嗯?”

“我是说,她没在你出生的时候出现。咱们推导一下当天发生了什么,当天是除夕,晚上祭祖,全族人聚集在宁国府,但是王氏是孕妇,大概是留在家里的,因为她在荣国府生下来你们。有儿媳妇在家等着生产,她的婆婆也就是史太君也在家,那个时候贾琏的生母作为嫡长媳大概是在宁国府参与祭祖后的全族聚餐,男人们也都在宁国府。这时候的张太君在干嘛?她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宁国府,作为一个老封君被人奉承,另外一个可能是在家早早地睡了。你觉得哪种?”

麟子说:“在家早早睡了,祖祖说过,我太奶奶和贾家的人相处得不太好。”

“对,也就是说,当时的荣国府有三个女主人,分别是早已荣养,万事不管,只听儿子和媳妇安排的张太君、当时的荣国府当家女主人,史太君和等着生产的王氏。很快在前半夜,你出生,因为后半夜就是初一了,你生在全家都在宁国府聚餐的时候,这时候是不是荣国府人少?人少意味着麻烦少好动手,而你刚出生,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咱们来还愿当时,王氏生下你,有人发现肚子里还有一个,有人发现你背后的胎记,这时候史太君该怎么做?”

麟子说:“把贾代善叫回来。”

“对,把贾代善和贾政叫回来,然后四个人,不,三个人一合计,这时候再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了,最后决定把你扔了。这个不干净的人或者东西甚至影响到了王氏,四个人一合计,要抛弃你,可是你的出生早已经惊动了张太君。”

麟子点点头:“是啊,正常情况下,哪怕是万事儿不管的老祖宗,听人家说孙媳妇要生,也睡不踏实,甚至没睡儿。刚生下孩子后,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产房发生了什么,为了图那点赏钱急匆匆地去报信,老人家想看看重孙子,必然会来到产房。”

朱雄英点头:“对,在他们要扔了你的关键时刻,张太君来了。张太君没见到你,但是迎面碰到的是要把你丢弃出去的人。老人家知道这家里当家的人是儿子,她拿捏不了别人肯定能拿捏儿子,所以你暂时没被扔,而是被人远远地安置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后半夜贾元春出生的同时,张太君也在苦口婆心反对把你扔出去,她必然拿出了很多解决办法,比如说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比如说带着你搬回江宁老宅。但是那时候的贾代善和如今的史太君一样,怎么劝都不听,明明有代价更小的条件不选,非要一条道走下去。

最终在天快亮的时候,孙太君拿自己一条命逼着他把你送给了太姨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大年初一大早上要朝拜,作为国公,贾代善必然要进宫,可是那天他干什么了?一大早就把你送出去,然后急匆匆回宫朝贺,朝贺排在送你出去后面这是不正常的,必然是国法大过家法,送你出去是家法大过了国法,这样的结果必然是张太君拿自己命来威胁他。

这也就是你能安然度过劫难留下一条命的原因。因为张太君知道,你要是被奴仆送走,必然活不过大年初一,这些奴仆看你是个弃婴,嫌费事扔在路边或者是随便找个人家送出去。只有逼着亲儿子这个当家人亲自把你送到她信得过的人手里,她才能放心。”

麟子皱眉:“是贾代善送我走的吗?我没印象了。”反正她只记得出城门的时候她被装在篮子里,听到城门口的门吏问了一句篮子里是什么,有人回答说这是过年的节礼,然后她就陷入了沉睡。

朱雄英说:“你被带出荣国府到道馆这一路上是最惊险的,但是贾代善也没抛弃你,还是把你按照张太君的安排送给了太姨婆。那么太姨婆为什么能护你周全呢?”

麟子说:“自然是她照顾得尽心尽力。”

“不,你说的是世俗眼里的看法。咱们现在要代入神异的视角来看,因为青莲观里面有龙气,周围有煞气。”

“啊!”

“在你之前,我爷爷和我奶奶就经常去青莲观,所以那地方破了点,但是是真的有龙气的,当时皇明初立,我爷爷身上龙气纵横,这气运不是贾家能比的,这你要承认!”

麟子立即明白他的逻辑了:“对,旁边的煞气就是锦衣卫带来的。”

当时的天子亲军可不是架子货,是真的从大军中选出的优秀人物组成的亲军,是真的跟着朱元璋上阵杀过人的猛人们。

“是的,虽然麒麟镇看着普通,可真要论起来,那地方比荣国府还要安全,所以你一个人跑出来在河边田地里玩耍没一点事儿,反而离开了麒麟镇,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现了。”

麟子仔细想想,她还真没在麒麟镇偶遇过警幻这群人。

“哥哥,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啊!”

“我给你分析一下,这些人有些鬼魅本事,但是本事不大,在你出生的时候,他们在你的身上动了手脚,或者是隐藏在你身边动了手脚。因为看到你的亲人对你都生出厌恶,要扔掉你。反而是张太君这个没看到你的人没被影响,要保护你。按照这个说法,他们大概刻意让你一出生就落入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境遇里面,他们必然要让你在人世间受尽白眼苦楚,然后再在你明白事理之后带走你。可是他们没想到你被送到有龙气环绕的地方,周围有煞气镇压邪崇,所以你身上那种人见人厌烦的东西消失了,他们的计划由此中断。”

麟子觉得有几分道理。

朱雄英接着说:“咱们来说说贾琏哥哥的事儿。”

“他?”

“众所周知,嫡长子乃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一个家族的未来,他的生死存亡关系着这个家族的将来的富贵。”

麟子问:“你想说什么?”

“我刚说,两房两位嫡长子是不正常死亡。除了贾琏的哥哥,另外一位嫡长子不是贾珠,他算不得家族继承人,我说的是宁国府贾敬的哥哥贾敷。你有没有发现,贾家的气运出问题,以前他们家也是大户人家,不止家业大,人口也多,反而是现在,他们家的人口少了。宁国府是最明显的,贾敬父子两个骄奢淫逸,贾蓉也是个风月场里的急先锋,为什么他们家除了贾惜春没婴孩哭声呢?

再说荣国府,我来给你算算,张太君虽然只生了贾代善一个人,但是贾源是有庶出子女,贾代儒和贾代修就是贾代善的兄弟。到了贾赦这一代,贾代善是有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先出问题的就是这四个女儿,其中三个都是早夭的命,只有贾敏还活着,有两个孩子。而贾赦很长时间只有贾琏一个孩子,哪怕是现在,算上死去的也只有四个孩子。再说贾琏,贾琏挣扎到现在,也就他媳妇生了一个儿子,他年纪也不小了,他是不是子嗣在减少。”

麟子说:“你这就有些牵强附会了,听说贾琏洁身自好,生孩子也不能一下子生十个八个,当然不会有那么多啊。”

朱雄英反问:“我这么说是有点早,但是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呢?”

“什么意思?”

“贾琏子嗣艰难,这消息是锦衣卫报上来的。”

麟子皱眉:“我还是觉得你在牵强附会。”

“好,贾家气运这一块先不提,就说背地里的人,你说你吞了人家几个人?”

“嗯,有这事。”

“这说明你已经不惧他们了,也说明他们确实没什么大本事。如果换成人,这样没大本事但是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小人,他们最擅长的事儿就是躲在背地里下黑手。也就是说,他们正潜伏在某处,就等着对你下手呢。”

这不需要朱雄英说,麟子自己都能想到。

朱雄英接着说:“你还记得贾宝玉的那块玉吗?”

麟子刚要说话,这时候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两人一起抬头去看。

朱雄英看完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铜壶滴漏,就说:“该上朝了。”

“这么快?”这才说了几句话啊,就快天亮了?

朱雄英站起来:“我要起来了,这几日送来的军报很多,耽搁不得。”他说完低头抱着麟子亲了一口,说道:“你尽量早点回来吧,孩子很想你。你要是两三年不回来,他们就真的不记得你了。”

这话说得麟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啊!我尽快赶回来。”

两人牵着手回寝宫,寝宫的床前车大蓬在呼唤朱雄英:“皇爷,该上朝了。”

阿狸醒了,看车大蓬叫不醒爹爹,她坐起来推着朱雄英:“爹,爹起床啊。”

这时候朱雄英和麟子走进来,两人看看到的是打算让人找太医的车大蓬和焦急的阿狸。

突然阿狸停下来推朱雄英的动作,她看到朱雄英和麟子并肩走来。

阿狸突然大喊:“妈妈!”

麟子确定这姑娘真的能看到自己,她甩开朱雄英的手,俯身去亲女儿。她的小脸蛋全是胶原蛋白,软软弹弹,麟子使劲亲一口,口感超棒。

这是亲女儿,母爱泛滥,麟子抱着她的小脑袋又亲了几下。

阿狸确定这触感是真的!

“妈妈!”阿狸爬起来,要往床边去打算拥抱麟子,这时候车大蓬赶紧冲过去抱住她:“小祖宗,您睡迷糊了,娘娘不在家。”

眼看着要乱起来了,朱雄英对麟子说:“你先走吧,我哄她。”朱雄英躺回到身体里,随后叫不醒的他终于醒来,坐起来问:“阿狸,你怎么了?”

阿狸看看床榻边,那里刚才站着爹爹妈妈,这时候都消失了,爹爹醒了,妈妈呢?

她的小脑袋分析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看看床榻再看看朱雄英。

朱雄英笑起来:“这是睡迷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20章 偶遇

麟子醒来忍不住叹口气。

外面小晴问:“大王,您醒了吗?”

麟子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对着船上的摆设发呆。

小晴进来问道:“您要洗漱吗?”

“等会吧。”麟子披了件衣服准备去甲板上透透气。船队航行是她休息的时候,没那么多事情等待她处理,也没太多人簇拥在她周围,这段时间她非常放松,只要上了岸她就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海风吹进来,天边乌云低沉,这是个阴天。海鸟在头顶盘旋鸣叫,有人在甲板上撒下一点粮食,引着海鸟来吃。

附近有海鸟就必然有人烟,据说先民们出海都是跟着海鸟,有海鸟的地方必有栖息地。

麟子看着海鸟飞起落下,心里盘算着明年带孩子出海的可能性。

如果把孩子带在身边就不能走远,先带着他们去一趟银砂,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再带着他们去南海,等到他们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了,再带着他们去明洲。麟子想好了之后就开始列计划表,有了计划整个人就开始有干劲,只盼着大船到岸赶紧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计划。

早上朱雄英刚从龙椅上走下来,就有太监上前小声说:“太子爷哭一早上了。”

朱雄英问:“怎么哭了?”

太监说:“因为公主说她早上看到娘娘了,太子爷没看到,就哭了。”

朱雄英叹口气小跑着回寝宫,阿松闹着不穿衣服,坐在被窝里边哭边等着睡觉。朱雄英进门就问:“这是怎么了?”

阿松哭着说:“妹妹说她梦见妈妈了,我没有。我要重新睡,睡着了肯定能梦到妈妈。”

朱雄英正想说话,阿狸得意地说:“我也要睡,这样我就能梦到两次妈妈。”

阿松再次扯着嗓门大哭,扑上去和阿狸打架,大喊着:“你不许睡,我要睡。”

两人抱成一团打起来。

朱雄英叹气:“别睡了,你们妈妈白天不睡觉,你们就是睡了也梦不到,走吧,爹爹带你们吃饭去。”

阿狸乖巧地下床吃饭,但是阿松抱着被子干嚎:“不行,我要见妈妈。”

朱雄英只能先哄孩子。

但是聪明的孩子不好哄,而麟子在洛阳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假如说这是在应天府,朱雄英还能哄着他们去麟子生活过的地方转一转,此时他只能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哄着,无奈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不像是小婴儿时候抱着舒服,他的两只胳膊被压得酸疼。

在宫里实在是哄不住孩子,朱雄英只能说:“要不然爹带着你们出宫去看望姑姑?”

朱雄英的大妹妹江都公主怀孕了,最近几天太后张罗着孕期要用的东西,顺便催着朱雄英给宜伦郡主挑选驸马。

出宫对两个孩子的吸引力很大,阿松眨巴眨巴眼睛,随后说:“不,爹爹你别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上当,我要梦见妈妈。”

朱雄英叹气,说道:“你在宫里不一定能梦到,走,我带你们去郑家。”

郑家?

哪里?

阿狸问:“是妈妈的那个郑家吗?”

“嗯,供奉着我太姨婆牌位的郑家。”朱雄英抱着两个孩子去往东宫,路过东宫门,去到了宫墙边,从一扇小门里面进入了一座宅院。

阿狸问:“这是东苑?”

“不是,这是私宅,地契上是你妈妈的名字。”

阿狸问:“妈妈叫什么名字?”

朱雄英板着脸说:“你们要避讳爹娘的名字,记住了吗?”

“知道!”两个孩子一起回答。

这时候树枝上跳下一只猫,围着朱雄英喵喵地叫。

朱雄英说:“这是爹和你们妈妈养的狸奴。”

两个孩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问东问西,从朱雄英的怀里跳下来追逐猫猫。

朱雄英对身边的车大蓬说:“让人摆饭吧,等会这两个小祖宗肯定饿。”

车大蓬连忙吩咐人去准备,这时候一个太监走到了车大蓬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车大蓬点点头,悄悄地来到朱雄英身边,说道:“皇爷,锦衣卫宋忠宋指挥使在外面求见,您看要让他进来吗?”

这里是私宅,朱雄英以往并没有在这里召见过外臣。

朱雄英说:“他既然是天子亲军的指挥使,让他进来也无妨,朕在前院见他,你们带他去前院,把饭菜也摆放在前院。”在皇帝们眼里锦衣卫是自己人,朱雄英觉得可以在私宅中召见。

车大蓬立即吩咐下去,朱雄英哄着两个孩子去前院玩儿。

宋忠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朱雄英,朱雄英哄着两个孩子在吃饭,对宋忠说:“坐吧。”

宋忠谢恩后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子面,不敢坐实了。

两个孩子的早饭是羊肉汤,汤里有青菜,两个孩子都“悄悄”地把青菜给吐了,阿狸吐了后用脚踢了踢宋总,让他用鞋子踩着点青菜,替她遮挡“罪证”。

宋忠悄悄地挪动腿,踩在了青菜上,嘴里还在给朱雄英汇报对薛家的调查。

“确实有一僧一道给薛家送过药方,这药方十分刁钻,就是臣这种不通药理的人也觉得这药方不太正经。”

朱雄英一边喂两个孩子一边问:“怎么不正经?”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钱,加蜂蜜、白糖等调和,制作成龙眼大丸药,放入器皿中埋于花树根下。这药方臣让人看过,一群大夫说了一堆,总结成一句话,这药方不治病。”

朱雄英说:“当年在应天府的时候,朕的祖母病重,有道士和尚前来献药,你知道那药叫什么吗?”

宋忠真不知道!

这事关贵人安危的东西都是绝密,哪怕他是锦衣卫,也要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忠摇头。

朱雄英说:“是暖香丸!”

宋忠“嘶”了一声。

朱雄英说:“看好薛家那姑娘,这人很重要。对了,把薛家圈在洛阳,别让他们离开了。”

宋忠连忙问:“可是薛家如今眼看着不行了,只怕过上三五年他们在洛阳住不下去。臣请问皇爷,要不然臣等在关键时刻或者是暗地里悄悄地关照他家一些?”

朱雄英看了一眼宋忠。

宋忠连忙解释:“皇爷明鉴,容臣慢慢禀告。薛家的那个薛蟠就是个败家子,要是不伸手拉他家一把,他家下个月就能去街上要饭。”

阿松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问道:“你刚不是说他家以前有百万家私,怎么下个月就要去要饭了?”

阿狸也问:“人家说去要饭是家里没吃的,他家有钱为什么去要饭?”

宋忠连忙解释:“太子爷,公主,就薛蟠那样子,别说百万家私,就是有千万,万万,他也能一松手全败完了。眼下他家的钱是各处都不趁手,头一件就是家里的贼多,监守自盗的大有人在,店铺里的掌柜账房伙计差点把他家的店铺掏空了。”

朱雄英把一勺汤先喂给阿狸,又舀了一勺喂给阿松。就说:“这种败家子也是罕见!宋忠,先不管,让人盯紧了。对了,你找个嘴皮子利索的,能说清楚事儿的,来给太子和公主讲讲薛家的家产是怎么被人搬空的。”

朱雄英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肚肚,发现他们的小肚肚鼓鼓的,也就没再喂,而是说:“也让太子和公主见识一番,这种事儿多了解对他们有好处。”

宋忠立即应了下来。

等宋忠从宫里出来纪纲他们围上来问:“宋大人,皇爷怎么说?”

宋忠回答:“皇爷说不用管。”

几个锦衣卫千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尽管锦衣卫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看到薛家这崩塌速度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十多年前,薛蟠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薛家的生意涉及了好几个行业,比如说皇商买办、金融典当、木材贸易、香料药材、零售连锁等,此外还有海外通商的渠道。可惜如今百业凋零,薛蟠就是个草包,薛太太没一点本事,薛宝钗想上桌,自始至终她都没从母亲和哥哥手里拿到管理家族生意的权限。

其中一个千户说:“他家要是能出现个有本事的人,也能翻盘,过上一二十年也能回到当初,可惜了!”

纪纲说:“怎么可能回到当初?当初他们有靠山,现在有吗?”

小老百姓靠着勤奋能吃喝不愁,但是想日进斗金千财万贯,不仅仅是要命好,更要靠山硬。薛家当初就是攀上了王家,后来又拜入了贾家,如今贾琏不愿意拉扯薛家,薛家这会想再找个靠山千难万难,毕竟没了情分更没了实力的薛家拿什么投靠权贵。

宋忠说:“纪老弟,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纪纲赶紧跟上。

宋忠和纪纲走在前面,其他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千户远远地跟在后面。

宋忠说:“刚才皇爷交代下来一件事,说是要让咱们盯紧了,他要拿薛家当个活样子给太子爷讲课。”

纪纲立即问:“什么意思?”

“自然是要让太子爷看看薛家的伙计是怎么糊弄薛蟠这傻子把薛家的家产掏空的!”

纪纲点头,思索了一下,太子爷是唯一的皇子,千顷地里一株独苗,皇爷不想让他被臣子糊弄,自然是要找这样的活例子给太子爷看。

纪纲就问:“皇爷的交代咱们自然尽心竭力,可是宋大人,事情就麻烦在薛蟠太草包了,我估摸着太子爷没看明白薛家就没了。”

宋忠担心的也是这个!

纪纲问:“要不然暗地里托薛家一把?先把薛家的伙计们教训一顿。”

“皇爷不让插手。”宋忠说:“听皇爷的,别插手。洛阳城这么大,有钱人这么多,回头再找就是了。别让皇爷觉得咱们自作主张。”

纪纲点头。

宋忠说:“这事儿你亲自盯着,千万别插手。”

纪纲再次点头:“放心吧,这事儿我必然尽心。”

纪纲带着几个人换了衣服,骑着马往薛家的一家药铺去,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堵了一群人。

纪纲跟身边的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小旗说:“去,看看那边发生什么了?”心里盼着可别是关门不干这样的晦气事儿,不能太子爷那边刚要观察,这边薛家就要关张大吉,这不显得锦衣卫白忙活了。

这年轻小旗一身锦绣,颇有些富贵浪荡子的模样。他骑着马往里面挤,说道:“让让,让小爷看看发生什么了?”

越往里面挤人越多,他骑着马就挤到了一驾马车边,这马车很普通,就是洛阳城拉客的马车,根据路途远近收点散碎银子。不同的是车里坐着三个妙龄女子,其中一个恍若神妃仙子。

这小旗的眼立即看直了!

可惜这三个女子都看向薛家店铺门口,中间的神妃仙子一副皱眉的样子,似乎正在发愁。

这小旗立即把自己的衣服拉了拉,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力图让自己显得正派且稳重。他拱手打招呼:“姑娘们好,在下刚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请三位姑娘解惑。”

他文绉绉地说完,三个女子一起看向他,三人一同露出嫌弃的表情,挨着窗户的女子一把扯下帘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时候赶车的老翁就说:“公子,你问她们干嘛?你问老汉我啊!我来给你讲!”

这个小旗很嫌弃:谁想听老头子讲啊,我想听美人讲!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