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出去之后乳母和宫女们来到了床边,两个孩子睡得十分香甜。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天冷的时候都喜欢睡懒觉,贪恋温暖的被窝。这时候阿狸把脚伸出来散热,阿狸的乳母赶紧上去把她的小脚丫子塞进被窝里。阿狸一翻身滚到了床里面,又把脚丫子露出来了。
乳母不敢爬到床上,只能在心里叹气,旁边的教养嬷嬷们更是一脸苦瓜模样。
公主和公主是不一样的,有的公主能被教养嬷嬷们拿捏,那是因为没人给她们撑腰,这些公主被教养嬷嬷从小用规矩束缚,教的如木头一样,没丁点火气。有的公主惹不得,生来就是一块爆碳,加上有父母宠爱,这宠爱犹如火星子,一下子点燃了这块爆碳,教养嬷嬷对于这类公主不敢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件事。
而阿狸就是爆碳中的爆碳,她和宝庆公主这种受宠的公主还不一样,她有自己的近卫。白衣卫可不会给十二衙门面子,更不会给她们六局二十四司面子,她们这些嬷嬷们自然也得不到白衣卫的好脸色,因此这时候嬷嬷们不敢动,反正这寝宫里面暖融融的,一只脚盖不住不会把人给冻到。
一群人站在寝宫的龙床边没动静,静悄悄地等着他们兄妹醒来。
没一会儿兄妹两个一起醒来,爬起来让人侍奉穿衣,随后各自的乳母给他们扎了头发,擦了脸,开始梳洗并在脸上涂了面脂,完事后带着他们出去。
充实且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
兄妹两个被哄着吃了饭,随后跟着白衣卫认字。与其说认字不如说玩耍,在玩耍中学着背几句古诗,认识一两个字,也不要求他们记住,能做到眼熟就行。
朱元璋溜达到乾清宫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学了几个字。朱元璋坐下休息,拿着刚才几个字考两个孩子。考完后问问昨日认识的字可还记得,然后努力把阿松举一下,夸他像他爷爷。
阿狸凑上去:“太爷爷,该举我了,举高高啊!”
“太爷爷胳膊疼,明天再举。”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举嘛,太爷爷举我嘛。”
吴诚凑过来:“公主,奴才举您。”
阿狸推开吴诚:“去去,我要让太爷爷举。”
阿松也说:“太爷爷,您还欠着阿狸好几次呢。”
朱元璋说:“也就你们俩没把咱当病人,行吧,阿狸过来。”
朱元璋两只手一起用力,左边胳膊抖的跟筛糠一样,在场的太监宫女都怕他突然松手把阿狸给摔了,吴诚更是准备随时出手接着阿狸。
阿狸大喊:“飞高高,太爷爷,再举高点。”
朱元璋立即把人放下,他的胳膊一直在抖。
阿狸不满意,觉得自己的脚离开地面也就三寸,哪里是举高高,就是被捡起来又放下。然而朱元璋已经尽力了,他说:“这两个小东西吃得太多,一天比一天重,咱就是不愿意承认也要面对事实:咱举不动这两小东西了。”
吴诚立即开解朱元璋,说着“天命所归”“万岁”之类的话。
朱元璋说:“什么千岁万岁,都是哄人的,咱要是能万岁,很多人都直接抹脖子了,毕竟咱活着他们就活不了。”
阿松和阿狸好奇,连忙追问,朱元璋就开始给他们讲“胡惟庸案”,讲得眉飞色舞,特别是讲到杀人的时候,对自己发明的剥皮楦草非常得意。
朱雄英这时候下朝,来到门口听到老爷子讲的口沫横飞,再进门一看,阿松两只大眼睛珠子左看看右看看,明显是没听进去。而阿狸则是听得满面红光,不停追问,把老爷子逗的边喝茶边讲,一老一少还在讨论剥皮楦草和弹琵琶哪种能让人害怕。
朱雄英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所谓弹琵琶也是一种酷刑,就是拿刀沿着犯人的肋骨反复割,刀碰在肋骨上发出的声音很像是在弹弦乐器,因此叫作弹琵琶。
对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讲这个好吗?
朱雄英立即跨步进去,一把抱起两个孩子,一个胳膊夹着一个,对朱元璋大声说:“爷爷,您怎么能跟孩子讲这些?”
“讲讲怎么了?咱给孩子讲史呢!”
“什么史能让您讲到了这些酷刑!”
“咱给孩子讲‘缇萦救父’!”
阿狸说:“对,太爷爷说缇萦能救她爹爹,说她千里随行,去见皇帝,然后说愿意救爹爹。”
阿松说:“太爷爷说,是缇萦上书给汉文帝,汉文帝废除了肉刑。”
“缇萦救父”是西汉著名的司法典故,也是华夏历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司法典故。不同时代对这个典故的歌颂角度不一样。以孝治天下的时候,说缇萦是个孝女,自己愿意代替父亲淳于意受肉刑。时局动荡昏君当政的时候,就有人歌颂汉文帝“广开言路”“重视民声”。实际上未成年少女缇萦凭借对父亲的爱与对正义的坚持,敢于直面皇权,最终促成了国家司法制度的进步,这是个体勇气对制度变革的推动作用。
讲到这个典故就免不了要讲一讲什么是“肉刑”。讲到肉刑,就要讲“增兵减灶”“围魏救赵”中的两个主角,孙膑和庞涓。而孙膑就是受了肉刑,被挖去了膝盖骨,叫作膑刑。
然后朱元璋就给两个孩子讲“剥皮萱草”“弹琵琶”和肉刑的区别。
朱元璋边讲边擦口水,不断指责孙子没弄清楚就对着爷爷大小声。
朱雄英开始深呼吸,他觉得自从奶奶去世后爷爷就开始神神叨叨的,简而言之,他觉得爷爷从奶奶去世后慢慢地疯了!
“您那是酷刑,这东西能给两岁的孩子讲吗?您都不能等日后再讲!”
朱元璋说:“咱活一天少一天,咱等不到日后了。”
朱雄英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他说:“总之,我明年上半年让他们跟着他们娘,您要再捣乱,下半年也不接回来了。”说完夹着两个孩子就走。
这一招对付朱元璋很有效,朱元璋在乎两个孩子,特别是阿松,不能离了眼前。自从他病了,他就从西苑出来,整日跑到乾清宫就是为了看阿松,顺带看看朱雄英和阿狸。
他跟在后面大声说:“你个不孝孙,走那么快干嘛?你爷爷追不上啦!”
朱雄英夹着两个孩子站住,等朱元璋走过来。朱元璋说:“咱想了想,你要是真把孩子送过去,咱也要跟着去!”
“您别闹了。”
反而是阿狸开始鼓掌:“好啊好啊,太爷爷咱们一起去。”
朱元璋哼一声从朱雄英跟前路过,说道:“咱给你媳妇写信,她要是不带着咱,咱有的是办法跟上去。”
这下轮到朱雄英没招了!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他不仅能看到阿松,还能看到银砂国,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
因此他兴致勃勃地让人把安庆公主叫来,询问山东行宫的细节,甚至叫了锦衣卫来,为明年出行做安排。
晚上麟子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生无可恋的朱雄英。
朱雄英带着麟子来到了书房,让麟子看他为麟子的计划补充的一些细节,顺便把朱元璋要去银砂的事儿说了。
麟子不在乎,麟子说:“这事回头再说,老小孩老小孩,他和两个孩子一样,那主意是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说不定他还不愿意去了。”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情多费精力。
麟子说:“我昨天跟你说了,要推广‘汉俗’,需要大量的读书人,也需要大量的书籍。你现在就开始让人编纂书籍,我要在明洲进行印刷,毕竟大船的载重有限,不能把宝贵的运力浪费在纸上。到时候把雕版和活字运送到明洲,在明洲造纸印刷。洛阳这里需要大量的人手雕刻大量的雕版和制作活字,我打算用铁制作活字,这样用的时间更久,到时候会有人送大量的铁矿到洛阳。”
虽然北宋已经开始使用活字印刷,但是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一直并行使用,甚至有的时候活字印刷不如雕版印刷。
朱雄英接着说:“我再给你补充一条,就是科举!凡是明洲子弟都可去广州参加乡试,如果榜上有名,都可以来洛阳参加会试。”他说完压低声音对麟子说:“凡是能到洛阳参加科举的,我必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当然了,水寨的子弟也是我大明的百姓,也能参加科举。”
这意思是都会授官。
麟子表面笑嘻嘻,心里想着:有人才为什么我不自己扒拉到碗里?
朱雄英接着说:“听说那边矿产极多,还有大量的金银铜矿,现在朝内缺铜,我想先送些匠人过去,先冶炼些铜锭送回本土。”
麟子刚要说话,突然站起来。
朱雄英问:“怎么了?”
“阿狸醒了,快去哄孩子。”
两人说着飞快地回到寝宫,阿狸已经醒了,值守的宫女来到了床边小声问:“公主,想喝水吗?”
这时候朱雄英醒来,翻身抱着阿狸,对宫女挥了挥手。宫女退下,朱雄英抱着阿狸去嘘嘘后放到了被窝里,拍着阿狸睡觉。
过了一会,朱雄英感觉到阿狸睡了,说道:“这可算是不尿床了,前几个月每天都尿床。”
麟子从屏风后出现,刚出现,就听见阿狸哼哼唧唧地说:“阿狸才没尿床。”
她没睡着。
阿狸这时候也睁开眼了,看到床头站着妈妈正含笑看着自己。
阿狸的眼睛立即迸发出亮光,迅速从被窝里爬起来,大喊:“妈妈!”
这时候值守的宫女往床边走,朱雄英对外说:“公主闹人呢,都退下吧,今日不用守着了。”
宫女们退了下去,整个内殿只剩下一家四口。
麟子已经抱住了阿狸的小身子。
朱雄英醒着就看不到麟子,但是能看到女儿站在床边努力往上爬,随后被凌空抱起。朱雄英就知道麟子站在脚踏上,翻身拍着阿松说:“阿松,醒醒。”傻小子,快想来看看你娘。
阿松睡得跟小猪一样。
朱雄英推了两下,阿松还在梦中。
朱雄英说:“这孩子睡眠好,打雷都惊不醒他。”
麟子笑着说:“阿松仿我,我小时候就是一觉到天亮,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醒来。”说着抱着阿狸亲了几下,阿狸热情地回亲过去,得意地说:“我今天又看到了妈妈,我比哥哥又多看到了一次。”
朱雄英看着亲来亲去的母女俩,说道:“说来也怪,阿狸能肉眼看到你,很多人都不能。”
麟子说:“我以前听师祖说过,她说有些女童的眼睛确实能看到神异。据说我祖祖当初也看到过,如果我没有入师门,阿狸这样的资质绝对是她们惦记的徒弟,可惜因为我阿狸一辈子都不能去摸神异的门槛。”
“为什么?”
“会反噬。”麟子没说那么多,而是抱着阿狸坐在了床上,用毯子抱着女儿,怕冻到她。说道:“天下这么大,人间如此多姿多彩,事业如此恢宏壮丽,为什么要和一群躲在暗地里的人打交道呢?”她亲亲阿狸说道:“我的女儿注定生来不凡,不需要那些神鬼手段点缀她的履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缇萦救父:淳于意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原先是齐国的太仓令,因为不愿意逢迎权贵辞官做医生,后来因为被人陷害(也有说是因为医疗纠纷而被诬告)需要被押送长安受审,如果罪名成立,他要被执行肉刑。在押解长安前,他感叹“生女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这句话刺痛了最小的女儿缇萦(时年约15岁)。缇萦决心随父前往长安,为父申冤。具体过程可分为三步:千里随行,冒死上书,打动文帝(并没有见到文帝,而是靠上书打动了文帝)。从而推动了司法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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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427章 旧年
很快新年到了,麟子的船队也到了水寨本部。
因为临近过年,各处装饰得喜气洋洋,本部附近的海域已经形成了市场,麟子在大船上向下看的时候感慨这里的变化一年大过一年。
她忍不住叹口气。
身后的人问:“大当家为什么叹气?”
麟子说:“就是不知道这繁华下面会藏着什么。”福祸相依,盛世必然埋着走向衰败的导火索,命运的齿轮无时无刻不在转着,麟子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反正看着眼下,这份繁华并没有让她非常高兴。
如果麟子这时候能察觉就绝对不会让危机出现,凡是能在日后引起大事的绝对是她现在察觉不了的,因麟子叹口气后就雄心勃勃地准备宣布开发明洲的计划。
明洲这块巨大的肥肉光靠水寨是吃不下去的,必然是水寨、银砂、大明一起吃下去,而麟子就是最符合“带头大姐”身份的人。昔日临阳侯带着大家来到了海边开始种甘蔗倒腾香料,算是给大家找到了一个钱袋子,随着人口增加,香料和糖已经满足不了水寨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了。水寨开始倒腾瓷器和丝绸这种出口拳头产品,然而这些本来就有人在做,眼看着水寨为了利润要转头回去和大明境内的商人厮杀,麟子开发明洲计划给水寨找到了第二条出路。
这才是大当家该做的,事必躬亲的人不是大当家,大当家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把水寨这艘大船带到正确的道路上就行,一旦找到方向,庞大的人力物力就会全部砸过去,剩下的就不需要大当家每件事都管。
麟子召集各处当家和头目连着开了半个月的会,敲定了各种细节,麟子也分派给了各堂口舵口任务,终于在过年前把事情安排完毕。百年计划明年就实施,整个水寨上下兴奋极了,因为最肥美的一块肉是分给水寨的。
除夕是麟子的生日,也是传统民俗中的一个重要日子,整个水寨载歌载舞,舞龙舞狮敲锣打鼓,各地的剧目轮番上演,麟子自从回来就被请去吃席看戏,除夕这一日换上新衣服接受大家祝寿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胖了几斤。加上有银砂国赶来的贺寿队伍,还有广东出发恭祝麟子千秋的官员,麟子虽然远在南海,还是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
临近过年,洛阳的宫殿里也各处张灯结彩,双胞胎的生日是腊月二十九,有的时候没有农历腊月三十,二十九当天就是除夕,因此母子三个的生辰有可能是同一天过。可今年有腊月三十,因此二十九当天刚过完生日的双胞胎睡了一觉后被叫起来穿上新衣服给麟子的画像磕头祝寿。
两人一起奶声奶气地对着画像祝贺麟子寿比南山,一转头,两个人童言无忌地说:“爹爹,为什么要给妈妈挂画像啊?妈妈又不是没了,只有没了的人才挂画像。”
孩子虽然小,也知道有些词儿是不能乱说的,越是位高权重越讨厌听到“死”字,但是在两个孩子的印象里,死了的亲人才会被挂在墙上成为画像,比如说马皇后和朱标。每年他们的祭日和生日两个孩子都被带过去磕头,听家里人絮絮叨叨讲些他们生前的事情。特别是关于朱标,常太后最喜欢回忆他了,两孩子只要去看望奶奶,会被逮住投喂各种吃的,一旦被投喂,就有太监和宫女开始夸赞两个孩子像朱雄英和朱标,然后常太后就开始讲太上皇二三事。
关键常太后和朱标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常太后记事早,女孩子又比男孩子早成熟,因此朱标小时候的糗事常太后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拿出来给孙子孙女讲,每次讲的都不一样,两个孩子也不讨厌听爷爷小时候的故事,因此给两个孩子的印象就是死掉的亲人才会成为画像,才会在特定的节日去祭拜。
朱雄英看看麟子的画像,也觉得挂画像不太好,就说:“你们说得对,明年就不拜画像了。”让人把麟子的画像挂在了寝宫的墙壁上,让孩子天天看着,这样不容易忘了麟子的长相。
宫中年底的事情多,但是比起来民间这时候更热闹。
朱雄英就萌生出带着爷爷和两个孩子去一趟东西市的想法。
他自认为这一年来干活儿干得兢兢业业,比地里的老黄牛都勤恳,而且也放假了,出去玩一天是可以的。因此他就搂着两个孩子说:“今天是除夕,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这样吧,咱们今天出去看看百姓们都买了什么年货,与民同乐如何?”
两个小崽子自然高兴,连声欢呼。听说还要叫上朱元璋,两人一马当先跑到西苑去请老朱。老朱要带上宝庆公主,于是终于补足了一代人,四代同堂挤在一辆马车上出发。
虽然朱家人挤在一辆车上,但是宫门口出去了几辆车,每一辆车旁边都有穿便装的锦衣卫。
今儿皇帝一拍脑门决定与民同乐,这消息让宋忠眼前一黑,差点跑去宫里跪下求朱雄英别折腾了,但是宋忠不敢,还是点齐了精锐护卫天子。这担惊受怕的过程不能他独享,白衣卫也被通知到了,白衣卫也是鸡飞狗跳的来到了路边,穿着便衣保护两个小主子。
自从迁都以来,洛阳迅速成为一个大都市,人口增长迅速,昔日营建洛阳城的时候就考虑过人口多,所以整个洛阳城营建得大气磅礴,非常宽敞。根据户部的预计,想要把整个洛阳城填满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的时间,可是如今才十年,整个洛阳城已经快被填满了。
好在到了过年的时候,外地的商贾和做工的民夫都已经离开,剩下的是洛阳本地的百姓和常年旅居洛阳的游子,因此现在的洛阳人口没以往多,却也繁华热闹。
朱元璋看着外面说道:“洛阳果然是古都,迁到这里是对的。”
宝庆公主的脑袋和朱元璋凑在一起往外看,说道:“爹,我还没看过应天府呢,应天府比这里好吗?”
朱元璋说:“回头咱驾崩了你跟着送葬,回应天府就能看到了。”
宝庆公主立即推了几下他,就说:“大过年的,爹爹您别说这些不好听的。”
朱元璋说:“谁都有这一日。”
朱雄英这时候搂着两个孩子不得不说话:“爷爷,今儿是因为什么不痛快?”
对于亲爷爷的阴阳怪气朱雄英再熟悉不过了。老头子一辈子抠门小心眼,容易生气,必然是有人把他惹生气了,此时正在气不顺呢。
朱元璋不说话,宝庆公主悄悄地说:“代王哥哥惹爹爹不高兴了。”
北方的战事如火如荼,代王坐镇大同,率领山西藩王接应燕王的中路军,目前战报如虹,按理说不能惹着老爷子啊!
朱雄英立即问:“代王叔叔做什么了?”
宝庆公主看看朱元璋,小声跟侄儿说:“锦衣卫上报,说他和嫂子吵架,把代王妃赶出家门了。”
“啊?”
代王的王妃是徐达的女儿,朱棣的王妃也是徐达的女儿,徐达四个女儿,三个都是王妃,另外一位是安王的王妃。因为燕王是徐达的女婿之一,所以这次燕王为帅,徐家人抓住机会跟着出征打算再立下军功巩固自家地位,因为徐家的儿子女婿亲朋故旧都在军中。因此代王前脚把王妃赶出王府,后脚徐家人就上门接走了王妃。
这事儿锦衣卫不敢隐瞒,飞快地上报,自然把前因后果都给讲清楚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代王不好,代王的脾气暴躁,经常殴打大同的官员,纵容姬妾奴仆在大同欺压百姓。除此之外前几年因为擅自扩建王府使用龙凤纹样遭遇弹劾,最终被朱元璋责骂了几句。朱元璋觉得儿子就是想要个大一点的园林,用了些龙凤纹路装饰门廊,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手段让代王越来越肆无忌惮。
和秦王夫妻不一样,代王夫妇的感情也不好,但是代王妃是个很刚强的女人,夫妻关系不和不要紧,她能在王府说了算。因为王府有两个话事人,王府包括大同的官员一直都是一仆侍二主,两边为难。
代王虽然有战功,但是代王妃也是个女中豪杰,她管理王府的手段就是管理大军的手段,两人在家里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这次吵架的原因是因为前线告急,大同指挥使被急红眼的代王鞭打了一顿,这种殴打朝廷明官的事情闹出来绝对是大事,代王妃不愿意看到代王鞭打官员把儿孙的王位给弄丢了,立即安抚大同指挥使,回家和代王干了一架,最终夫妻两个打架,代王靠着身强体壮把王妃给赶出王府。
朱雄英没点评叔叔婶婶的纯恨夫妻日常,而是说:“逊煓弟弟是洪武二十六年出生,现在都十多岁了,不如接到洛阳来读书?到时候让阿松跟着小叔叔们一起玩耍,大家都是至亲,也能提前了解。”朱逊煓就是代王夫妻的长子,也是世子,和爹娘的暴脾气不同,他是个性格温和的男孩。
很多王府世子都在洛阳读书,朱元璋也很乐意看到阿松和宗室关系亲近,点头:“嗯,把你四十弟接来也行。”随后说:“你下旨骂你叔叔,让他把你婶婶接回家。”
朱雄英点头:“好。”
安庆公主给朱元璋顺气,说道:“不气不气啊!”
“气什么?”老朱这会表现得分外通情达理:“夫妻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朱雄英听了忍不住心里想笑,刚才是谁一脸不爽,这会儿又说得如此质朴好听。
这时候车子到了西市,虽然洛阳城是仿的唐朝的长安城,但是针对商业行为来说,并没有当年长安那样严苛。东西市是大型的商圈,在各处坊间也有店铺,临街的墙上也可以开一个洞口往外卖东西,洛阳城的官府管得并不严苛。
如果想要体验买买买的爽感,还是要去东西市。
西市这里聚集了很多胡商,也是各种奢侈品扎堆的地方,因此不差钱的朱雄英就带着爷爷姑姑和两个孩子一起来。
胡商卖力地叫卖着商品,高鼻深目的胡女披着精美的毯子向过往行人展示。
进入西市,阿松骑在元迁的脖子上,阿狸骑在雷河的脖子上,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角度是两人不曾看到过的,因此两人高兴的四处张望。而朱元璋牵着宝庆公主的手,担心女儿被人挤着。谁的孩子谁上心,朱雄英虽然没抱着孩子,他有两只眼睛要分出一只看着点孩子。
进入西市没走几步就有人拦住了他们。
拦住他们的人是文官中地位颇高的一个人,如果麟子在这里肯定要多看几眼,他就是方孝孺。方大人对着朱元璋和朱雄英拱手见礼,然后说:“两位,有句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贵府小公子身份尊贵,怎么能把人扛着走路呢?”
他指着阿松说:“万一有歹人带着暗器,小公子的位置那么高,周围又没有遮挡,一旦有人生出歹心,只怕两位悔之晚矣。”
朱元璋看着骑在元迁脖子上的阿松,立即说:“对对对!”
元迁和雷河赶紧把小主子从脖子上抱下来,抱在怀里搂着。
阿松和阿狸本来挺高兴,觉得看什么都宽敞,如今只能被抱着,看着这老头说话很有分量也就没闹,但是两个人的不高兴也没遮拦,都噘着小嘴,小嘴上能挂油壶。
朱元璋就叫上方孝孺一起走走。
朱元璋说:“洪武十五年,有人举荐你到应天府,咱就说你是个干大事的忠臣,对咱的儿子说日后要重用你。洪武二十五年你入朝为官,教授世子们学问,咱就跟儿孙说要好好地跟你学。如今你在做什么差事?”
方孝孺说:“臣在做侍讲学士,主持修撰《实录》以及《类要》诸多典籍。”
《实录》的全名还没有定下,因为朱元璋还没驾崩,这是洪武朝的史书,只有朱元璋驾崩了才能给朱元璋的一生盖棺论定。能主持修《实录》,足见方孝孺的本事。
几个人说着步入了西市繁华热闹的一段路程,店门口这里有各种杂耍吸引客户。连同宝庆公主在内的三个孩子看到杂耍走不动道,朱元璋更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走得快走的久,因此宋忠安排一行人去了旁边的酒楼,这样安排好处多多,能让宝庆公主带着太子公主趴在二楼看杂耍,让大臣陪着老皇爷和皇爷说话,也让明里暗里的锦衣卫白衣卫们松口气。
宝庆公主带着阿松和阿狸趴在二楼往外看,阿松突然指着下面说:“曹国公!”
李景隆就在下面,朱雄英听到儿子嚷嚷,站起来往下看,果然看到李景隆带着随从们从人群里挤着走过去。
朱雄英拿起盘子里的一颗枣对着李景隆投掷下去,李景隆被砸了一下,刚要张口骂人,抬头一看是朱雄英,脸上瞬间换了表情。
朱雄英招手,李景隆立即往这边茶楼里来。
随后太监悄悄来跟朱元璋说:“曹国公求见。”
和方孝孺说话的朱元璋听了冷哼一声,没搭理。
朱雄英说:“让他上来。”
李景隆上楼来大礼拜见朱元璋,朱元璋看到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转头不看他。连一边的方孝孺都不想看到李景隆。
李景隆以前被寄予厚望,毕竟他爹李文忠少年天才,自小行军布阵颇有章法,曹国公的爵位是李文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因此大家都觉得虎父无犬子,前阵子朱棣让李景隆打头阵,结果一败涂地,把朱棣气的差点一刀砍了李景隆,最后朱棣实在是忍无可忍把李景隆从北平军中赶回洛阳让他继续做勋贵子弟。
就因为李景隆的拉跨表现,现在朝野上下对他的态度都带着鄙视,别说朱元璋这个舅爷了,就是文臣们也看不起他。
李景隆凑到朱雄英跟前,悄悄地问:“那老头刚才对我翻白眼了?”
朱雄英说:“表哥,现在你上街,路边的猫猫狗狗都要对你翻白眼。”
李景隆脸上一红,对朱雄英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表弟,再给哥哥一次机会。”
“我想给啊,但是四叔不要你啊!他没把你赶出来之前我就给他写信,但是他赶你回来的心也是真的,给我写了好几封信,态度很坚定。算了,下次吧,天下打不完的仗,就算你不行你不是也有儿子吗?回头你多教教你儿子,他能把你老李家的门楣给撑起来。”
这不就是变相说自己没用,曹国公府日后要靠下一代吗?李景隆颓然叹气:“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
朱雄英虽然和表哥感情好,但是能分得清轻重,他是不会再让表哥领兵了。
朱棣在给朱雄英的信里把李景隆骂的一文不值,朱棣最看不上纸上谈兵的勋贵子弟,觉得李景隆能和长平之战的赵括并列,日后可以合称“赵李”!
除了讽刺李景隆,朱棣也把李景隆的缺点一一写上,首先就是嫉贤妒能刚愎自用,李景隆身边是有副将的,副将再三劝说,李景隆就是不听,无视敌我之间的差距,决心冲锋,导致最后溃败。其次就是溃败后应对无能,导致指挥混乱,最后狼狈撤军,需要友军给他收拾烂摊子,贻误战机且拖累了整个计划。
总之没杀他还是因为李景隆的祖母是朱元璋的亲姐姐,而李文忠这个表哥对朱棣照顾很多,且朱棣跟着表哥也学了很多。念着两代人的关系,朱棣没杀他,只求眼不见为净。
朱雄英就觉得表哥就不适合冲锋陷阵,还是留在洛阳做个近卫吧,甚至这会看李景隆觉得他还不如贾琏,贾琏是本事稀松,但是他听话啊,副将说什就是什么,绝不自作主张。于是就和李景隆勾肩搭背,决不委以大任。
李景隆出来买年货,今日在这种场合顺便给女儿女婿求情,他的女婿是前阵子把朱元璋气得中风的朱济熿。李景隆就想问问能不能让小两口回山西平阳,因为朱济熿是平阳王,李景隆的意思是哪怕关在平阳王府也比关在凤阳强。
朱元璋为了让后代记住先人的清苦日子,凡是在凤阳的子孙待遇都一样,总结成六个字:吃不饱要干活。
朱雄英去祭祖的时候白天吃窝头还要挑水担土,因为他那时候是太孙,意思一下就行,太监们不敢告发太孙,但是朱济熿那是戴罪之身,太监们可是十成十的执行朱元璋的家规,半点都不带放水。
朱雄英说:“先让他吃几年苦头吧!就是我愿意,也要问问叔叔弟弟们愿不愿意,他都把老爷子气成这样了,要不然我爷爷这会儿还老当益壮呢,大家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
李景隆叹口气,说道:“今年我家走背运。”
刚说完,朱元璋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招手,李景隆赶紧站起来,问道:“舅爷,您喊我?”
朱元璋说:“咱看到你那大脸都难受,坐下。”
这时候阿松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依偎进了朱元璋的怀里。李景隆这才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老爷子是召重孙子过去。
朱元璋跟方孝孺说:“太子聪明伶俐,你们要尽心侍奉。你先拿出个章程来,回头咱看了,如果咱觉得好,你们就开始准备,等太子六岁了就读书。”
方孝孺觉得六岁就晚了,江南的神童六岁都已经开始扬名。
他还是考问了太子几句,这时候阿狸也冲过来,争着回答方孝孺提出的问题。
在两个孩子你争我赶一般的回答中,方孝孺也掌握了太子的启蒙进度。虽然皇家一直说让太子六岁启蒙,但是内廷并没有放弃教育太子,并不放任太子整日玩耍,太子不仅认字,还背了不少经典在肚子里,甚至能解释出意思。
这已经是神童的苗子了,如果往后几年也如现在这般教养,必然是个腹有诗书的太子。
方孝孺对朱元璋说:“臣已经知晓了太子的进度,普通孩童的启蒙不能用在太子身上,臣回去制定了章程给您和皇上送来。”
朱元璋点头,慢慢地说:“此事你知道,不能张扬,一旦张扬开去又是风波,想为帝师的人多的是,太子只有一个,用不了那么多老师,咱也不想累着孩子。”
方孝孺知道这里面的打算,连声应是。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阿狸的小脸蛋上没了一点笑容,甚至眼中蓄满了泪水。
和李景隆说话的朱雄英一直在关注两个孩子,看到阿狸小嘴撇着要哭出来,立即把女儿拉来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
阿狸这次没大声嚷嚷着太爷爷偏心,而是把脑袋埋进了朱雄英的怀里。
“我想妈妈了。”
妈妈才不会偏心哥哥!
“正月过完你妈妈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正月过完?”
“还有三十多天呢。”朱雄英拉着阿狸的小手说:“你看到你的指节没有,每天数一个指节,数完了你妈妈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28章 相遇
眼看着到了二月,麟子的大船并没有靠岸,阿狸肉眼可见的不快乐了。
任凭雷河他们怎么哄阿狸都表现得郁郁寡欢。
阿松就天天带着妹妹玩耍,然而玩的时候很高兴,不玩的时候阿狸小脸上没一点笑容。这变化大家都知道了,连朱元璋都在问:“这丫头在闹什么呢?”
朱雄英说:“她这是想她娘了。”说完他就说:“我有个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到山东去,回头夏季或秋季了再把他们母子三个接回来。”
朱元璋就说:“你把咱带上!”
“您还是留在洛阳吧。”
朱元璋就开始闹,洪武皇爷一直都很能折腾,这次在宫里闹腾的人人不安,朱雄英没办法还只能答应,特意让宋大夫随行,带足了药材在路上时刻准备急救。除了好医生,为了让朱元璋在路上有人照顾,也为了施恩燕王府,朱雄英让胖世子朱高炽跟随朱元璋时刻侍奉他。
这个决定在宗室朝堂上引起了一阵阵的反对声。
朝廷的反对主要是两方面,一来是朱元璋年纪大了,不能再出远门,万一死在外面怎么办?当然大家没这么说,大家的语气委婉一些。对一个黄土都埋到了脖子里的老皇帝,大家也就是担心他驾崩在外面,最后还要大家在历史书上给他修饰一下死亡令人心烦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应最大,有人恨不得碰死在殿上的主要原因是太子这金苗苗要被送到外面。
太子啊!这是国本!
国本不可动摇!
太子换季打个喷嚏都能让朝廷上下提心吊胆三十天,别说这次要到外面去。
万一水土不服发烧拉肚子怎么办?要知道拉肚子是能拉死人的!万一海上风浪大怎么办?据说海上的风浪能把牛吹进水里,就太子那小身板能挡得住风浪吗?万一乱臣贼子对太子下手怎么办?毕竟乱臣贼子出手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总之太子不能去,只要皇帝吐口让太子出远门,大臣们就撞死在乾清宫。
这次扬言要撞死在乾清宫的人太多了,就是朱雄英这种不在乎大臣死活的人也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太子该出去看看天下。
大臣们梗着脖子说:“那也要等到太子十岁之后,您是十五岁之后才离开宫中,您怎么就忍心把那么小的太子送出去见识天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后爹呢1
朱雄英说银砂国百姓翘首盼望要见到少主。
大臣的回答是:“蕞尔小国,让他们等着!等到少主年纪大了自会驾临。”
朱雄英说老皇爷跟着去,自然会照顾好太子。
大臣的回答更绝:“老皇爷风烛残年,还是先顾着他自己吧。”
这也就是欺负朱元璋没上朝,放在十年前但凡敢这么说的人都被朱元璋剥皮楦草了。
当然了,下朝后说这话的大臣也没好到哪儿去,被朱元璋的太监堵在乾清门。几个老太监阴恻恻地跟这些大臣说:“听说香樟木架子晾晒的人皮不生蛀虫,不知道大人想不想领受一番。”
这大臣当场就抽过去了,请了半个月的假,据说惊着了。
这些大臣越是反对,朱元璋越是觉得出去走走是挺好的一件事儿。尽管宗室中很多人也反对,但是朱元璋自己关起门来想了两天,认为巡视到山东不会出什么意外,而山东到银砂也没多久的时间,可以试一试,阿松越早到达银砂,越能顺利的继任银砂。
总结起来就是可以冒险一试。
在朱元璋的支持下,水军的战舰楼船开到了洛阳,宗室内不少人毛遂自荐,最后朱元璋带上了两个女儿,分别是大女儿临安公主和二女儿宁国公主。燕王府世子朱高炽也急匆匆地收拾了行李,最后在燕王妃和世子妃的怂恿下,把他的儿子朱瞻基也带上了。
扬言撞死在乾清宫的那些文官也没食言,是真的撞了,及时被太监们拦了下来没死掉,全部被朱雄英打包贬到外地去了。
二月底,大船扬帆起航,沿着京杭大运河进入长江,经过长江进入出海口,沿着海岸线北上。绕这么一圈的原因有两个,其一不用频繁地换船,如果走内河航线,要从黄河到泗水,再来回换船才能到山东,这中间太受罪了。其二是走长江有很大的概率能和麟子遇上。
这次没带上朱雄英是因为北平战事进入了最后阶段,朱棣带着大军已经深入草原,在这关键时刻,朱雄英不能离开洛阳到外地去,他担心他的离开会让大军功亏一篑。
指望朱元璋照顾孩子是不可能的,所以常太后跟着去,负责照顾太子公主日常。
绵延几里地的船队从洛阳出发,在途经扬州的时候和刚换了船准备北上的麟子遇到。
麟子听说前面是太上太皇的船队没在意,听说船队里面有太子和公主她瞬间激动起来,麟子亲自到了常太后的船上,把两个宝贝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母子三个哭哭笑笑,旁边大家劝了两个时辰都没劝好。
阿狸更是抓住机会告状,说家里所有人都偏心哥哥,被告次数最多的是他太爷爷。
船队停在码头,如今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北上去洛阳,让麟子和朱雄英夫妻见一面,团聚一番。这是很多随行臣子和宗室人员盼望的事情。其二是接着去银砂,在山东的行宫短暂地停留一下,在夏季返回洛阳。这是朱元璋期盼的,没什么比家业扩大更能让他兴奋的,别说他现在身体不好,就是躺着也要让人抬着他去看看海外的国土。
麟子也想早点带孩子过去看看,至于朱元璋和随行的大臣锦衣卫,麟子不放在眼里。趁着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出行的好时候,因此双方目的一致,别管其他人是不是反对,两支队伍合而为一,重新离开扬州往长江去。
在进入长江后不久,麟子对着波涛滚滚的长江水看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个决定:她想带着麟子去祭拜郑道长!
而且此时从这里出发到南京,普通民船需要两天左右,而加急的官船需要大半天。
麟子立即决定带孩子去一趟应天府。
常太后看儿媳妇如此坚定,立即请示朱元璋。
朱元璋就说:“去吧,去看看妹子和标儿也好。”他下令船队掉头,让人飞快去应天府报信,让留守的官员和太监们立即准备接驾。
大船调转方向,在第二天中午打到了观音门码头。
麟子在甲板上看着观音门码头,忍不住说:“这里破旧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麟子的心理感觉,她小的时候,应天府的城墙是新修的,麟子出入应天府,总觉得应天府到处都是崭新崭新的,如今再看,也许是不再作为都城,整个应天府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不够光鲜亮丽,连城墙都看着暗淡了几分。
麟子刚有这种感慨,就有太监来接阿松,说是老皇爷要带着太子召见本地官员。
麟子点头应允,太监们就抱着阿松下船去了。
码头上的官员穿着官服在等待,昔日吞吐量巨大的观音门码头如今也没落了,当朱元璋的步辇被抬上码头的时候,他伤感地说:“这应天府和咱一样,老了!不中用了,不被人惦记了。”
和他坐在一起的阿松连忙问:“才没有呢,太爷爷怎么这么说?”
朱元璋指着应天府的城墙说:“咱年轻的时候,就是从这里攻打集庆,以前这里叫集庆,是咱改成了应天府。咱在这里打仗的时候你太奶奶把你爷爷生了下来,咱在这里收到了好消息,高兴极了,认为这是个好兆头,果然没多久就攻破这里,咱也算是有落脚的地方了。咱家兴旺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回忆了下昔日的光辉岁月,朱元璋的心情好多了,他跟阿松说:“太爷爷跟着你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都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活着进入应天府,走吧,太爷爷带你去老宅子里看看。”
步辇在官员们的簇拥下进入应天府,应天府的百姓们上街围观,其他人则是坐上了马车,当一浪接着一浪的叩拜出现的时候,趴在窗口的阿狸看得呆呆的。
她和奶奶妈妈在一辆车上,前面不远就是哥哥和太爷爷的步辇,如今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阿狸在这个时候彻底明白她和哥哥的区别。
虽然朱元璋半边身子都不太健康,可是坐在步辇上,他还有着威严的形象,加上阿松和他倚靠着,纵然是朱元璋坐不稳,也有阿松撑着他。因此在应天府百姓眼里,老皇爷除了老了点,其他的变化不大。而且太子稳重大方,总体而言皇朝国运从他们身上看着还长长久久,百姓们自然不愿意再经历战火,因此歌功颂德的声音就显得真切了不少。
车里,麟子搂住了阿狸。
旁边的常太后已经在擦眼泪了。
阿狸问:“奶奶,你哭什么啊?”
常太后说:“我在这里长大,如今回到这里自然是高兴,回头咱们去看望你太奶奶和爷爷。”
麟子想回来祭祀郑道长,常太后自然也想过祭祀常遇春夫妇,思念朱标只是她思念过去的一个借口,她的过去不仅仅有朱标,也有常家的人。只是在长江上她不敢贸然说出来,哪怕是太后,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做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29章 忆昔
朱元璋带着阿松住进来应天府皇宫中的乾清宫,常太后带着麟子和阿狸住进了东宫,其他宗室人口都有府邸,随行的大臣也各有安排。
麟子洗了头发躺在榻上,阿狸也洗了白白,披散着头发爬上榻坐在了麟子身边。
“妈妈。”
“嗯?”
“哥哥不回来吗?”
“嗯,想他了?”
“嗯!”
麟子想到两个孩子住在一起,同吃同睡,白天一起玩耍,今天还是第一次分开,就坐起来搂着阿狸说:“阿狸啊,好孩子,妈妈说的话你或许不懂,但是你要记住。”
“嗯,您说。”
麟子说:“没有谁离不开谁,你离开你哥哥你会吃得饱穿的暖,哪怕有些不习惯,也是暂时的,等你离开他两三天后你或许还想他,但是不影响你吃饱走向远方。你早晚也会离开我和你爹,将来你嫁人了也会离开你的丈夫和孩子。人这一辈子是孤独的,不要想着和谁长长久久,也不要想着你和某个人恩爱到白头,你只会和你自己长长久久,不抛弃自己的始终是自己,你要爱自己,所以日后没有哥哥爹爹妈妈陪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
阿狸有些不明白,两只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麟子。
麟子说:“你先记住,将来就明白了。你太爷爷那个人很看重规矩,我要是先去狮子山祭祀,他能闹的我不安生,所以咱们先去皇陵,等祭祀了你太奶奶和你爷爷,我带你去狮子山住两天,我给你讲讲我祖祖的故事,她是个很好的人,教会我很多,我希望将来把他教我的东西教给你。”
“好啊!”阿狸欢呼完了她问:“带哥哥吗?”
“不带。”
阿狸有些纠结,她很得意于妈妈的偏爱,可她又舍不得哥哥。小脸纠结了半天,还是说:“把哥哥带上吧,他也很想和妈妈住一起。”
麟子抱着她说:“我们家阿狸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阿狸听到妈妈夸奖,傻笑两声。
麟子说:“可是你太爷爷不会让他一直跟着妈妈的,所以去狮子山就咱们母女去,到时候去寻常园的时候带上他。”
朱元璋怎么可能答应让阿松去祭祀郑道长呢!
朱元璋的心里想着麟子去祭祀就够了,让麟子带着阿狸去已经是他格外开恩。虽然昔日郑道长去世,出面办理葬礼的是朱标,可是给郑道长养老送终是马皇后的义务,而朱标兄弟几个也确实是受到了郑道长的养育,这是真切得到她恩惠的。朱标以储君之尊主持葬礼已经给足了郑道长面子,让她享受了死后哀荣。朱元璋不会让朱标的孙子——另一位皇太子再去祭祀叩拜郑道长了。
麟子相信郑道长也不想见到朱元璋,更不想见到阿松,甚至如果郑道长活着,会不让麟子进门。
因为麟子违背郑道长的嘱咐,嫁给了朱雄英。
所以到了应天府,麟子并没有喜悦,反而有些踌躇不前,心里充满了忧愁。
想要去皇陵祭拜,也要挑时间,后天是吉时。麟子就打算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趟青莲观,再去乌衣巷里面的寻常园去看看。
马车一早出宫,直奔麒麟门,出麒麟门的时候,麟子跟两个孩子说:“妈妈在出生的那年,出生的第二天也是第二年,当时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城门刚打开,就被装在篮子里,提着出了这处城门,沿着这条路路过麒麟镇去了苇塘村。”
两个孩子尽管年纪不大,已经懂了什么是遗弃。他们心疼地抱着麟子,阿松说:“贾家真该死啊!”阿松抱着麟子说:“妈妈,放心,他日我必然为您出气。”
麟子搂着他说:“你这么说,妈妈不高兴。”
阿狸问:“为什么?”
麟子说:“你不能因为你是太子是贵人就泄愤报复人家。你听妈妈仔细跟你们说为什么。
首先,大过年抛弃孩子的人大部分都死了,那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等到你能为妈妈出气,最快也要十年后,也就是说,这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该得到报应的人早就没了,活着的人要么没参与要么在当时还没出生,你到那时候报复他们是迁怒,是把怒气发向了无辜者,这并非是明君人主该做的。而且你们现在还弱小,可妈妈已经强大了,妈妈自己会处理的,我和他们的恩怨我自己会了结,妈妈并没有弱小到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
其次,办一件事要光明正大地办,要行事磊落。有人犯错自有国法来定罪,不能任凭你的情绪带着你的好恶去办事。而且具体事情具体办,如果对方是个君子,出于公心反对你们,你们要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谈一谈,要团结他们,批评他们,再团结他们。如果对方出于私心,那就用正当理由打击他们。陷害,暗杀,这种事儿不能做,一旦被发现就真的没有了下限,天下必然会立即陷入群魔乱舞的境地。”
阿狸立即说:“不被发现就行。”
阿松点头。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不同的反应已经开始头疼。
阿松一直被教育,这孩子已经学会了藏话,他怎么想的他已经学会了不说,简而言之,这孩子开始有城府了。而阿狸没有被教育过,属于心眼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麟子搂着女儿的小身子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聪明的办法是驱使别人去办,你要站在干岸上隔岸观火,所以你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你做了没人知道,记住孩子,天下有很多办法,无论用哪一种都不能引火上身。”
君子有君子的活法,小人有小人的路子。
麟子本来想让两个孩子成为君子,可是她发现,把君子和小人的学问一起教才能让两个孩子不再有那么多问题和想法。
这样的教学过程让麟子有点慌,她真的没教养孩子的经验,她甚至在心里尖叫:祖祖,求您晚上来我梦里教我怎么养孩子,求您啦!
麟子表面上淡定自如,心里慌的一匹。然而马车在不断行走,很快外面就汇报进入了苇塘村界内。
麟子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的小河和远处站在青莲观之前的人群。
麟子说:“停车,我带着太子公主在河岸上走走。”
凳子放在了马车边,麟子先下车,一把将两个孩子抱下车,从小石桥上走过,来到了河岸上。
此时河边上那棵歪脖子桃树还在,只是看着半死不活,麟子看了一会儿,才从树枝上看到了两三朵桃花。这棵树也老了,桃树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五年左右,有些能活到三十年,活到四十年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麟子对两个孩子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棵树都在了,那时候这桃树上的桃子可甜了。”
两个孩子发出“哇”的声音。
麟子知道这桃树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在桃树跟前叹口气。
随后麟子带着他们两个踩着田埂到了青莲观前面。
青莲观前面站满了附近的老村民,换句话说,他们都是昔日的天子亲卫。
麟子让两个孩子扶着他们起来,对两个孩子说道:“这些人都是昔日沙场上的好汉,他们当初追随你们太爷爷从淮右起兵,从龙以来,执戈卫道,已逾数十载。忆昔定鼎之初,天下甫定,奸宄未息,是这些人佩绣春之刀,掌诏狱之司,昼察朝堂邪祟,夜巡京畿安危。或潜迹市井,捕逆党于萌芽;或持节远疆,察吏治于郡县,每有要务,未尝避险,每遇艰危,未尝退怯。他们凭细微之迹辨奸,以果决之行除患,使朝堂不致动摇,生民不致惊扰,此非忠勇不能为,非审慎不能成。
如今他们年齿虽高,其心之忠其志之坚未曾改变。他们虽历风霜,而初心未改,锐气未减,此乃国之幸事。往后仍望诸卿秉持旧志,以法度为纲,以公心为秤,察奸邪而不滥刑,护纲纪而不恃权。
太子和公主亦当常念诸卿之功,恤诸卿之劳,使忠者不被辜负,劳者不被遗忘。”
阿松立即表示:“愿诸卿身安体健,常为社稷倚重;愿诸卿与皇父相得,共守太平之基。”
麟子低头看看阿狸,阿狸倒是想说,可是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明明是双胞胎,就因为教育环境不一样,教育资源不一样,导致他们在三岁的时候就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区别。
麟子发现女儿的进度被拉远了,就把手放在女儿的包包头上,说道:“公主,这些都是老臣,也是看着母后长大的人,快请他们进咱们家,让人奉茶。”既然女儿的进度慢下来,麟子自然会偏心女儿,把她拉下的进度给补上来。
阿狸立即说:“各位大人,请进。”
随着这声邀请几千人立即跟着进入了前院,郑宅的前院站满了人。
阿松面对着这些人应对从容,麟子就搂着女儿叫她如何询问这些老臣,如何安慰他们,并且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有什么事情求贵人做主。
随后麟子让人火速去应天府采购,用太子和公主的名义厚赏所有锦衣卫,无论今日来或者不来的,对他们或者遗留家眷每家都有厚礼。
锦衣卫作为天子心腹,他们的儿女都在京城,如今除了孤独了些,大部分人家都是有奴婢使唤,有佃户种地,日子过得都挺好。总结起来如今大家有两个愿望,其一是去给洪武皇爷磕头,其二是想结伴进入洛阳去找儿女们养老。
这两个愿望都不算大事,阿松派人进宫询问太爷爷,得到的回复是后日安排这些老锦衣卫们进宫觐见。至于这些人组团去洛阳的事儿,这更好办,麟子能给他们调派船队。到了中午这些人高高兴兴离开,麟子才有时间带着孩子在青莲观上香。
这里香火鼎盛,大部分香客是附近的百姓。
麟子把香放在蜡烛点燃,跟两个孩子说:“这不是咱们家的道观,是这处道观庇护了妈妈和你们外高老祖。”
麟子拿着香对着三清拜拜,把香插进香炉,回到蒲团前大礼参拜。两个孩子坐在蒲团上看着三清的塑像,阿狸问:“以后还回来吗?”
麟子拜完说:“应该是不回来了,妈妈会留下一笔钱,日后修缮这里就动用这笔钱。”
麟子随后带着他们参观青莲观,麟子对这里充满了感情,但是在双胞胎眼里,这里就是一处乡间大院,看来看去满目荒凉。
阿狸问:“妈妈,这里为什么不种花啊。”
阿松问:“妈妈,这里怎么灰扑扑的啊!家具也是丑丑的。”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母子之间也是存在着情感鸿沟。
麟子是来这里寻找童年的,可惜充满了她回忆的破烂青莲观被麟子拆了改成了现在的样子,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抓住了童年的尾巴细细体会,她的眼睛在每块砖头上扫过,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闭嘴,别打扰你们老娘我四处参观!”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0章 养儿
次日祭拜马皇后和朱标。
朱元璋想亲自去看看了老妻长子,但是因为这件事留守在应天府的官员们跪在宫殿前阻止。
朱元璋去祭祀马皇后和朱标,是下祭,是以尊祭卑。
关于下祭,礼法上讲,天子可以下祭夭折的五代亲人,分别是嫡子,嫡孙,嫡曾孙、嫡玄孙、嫡来孙。朱标虽然是嫡子,但是他死亡的时候是壮年,不符合夭折这一条。所以朱元璋不能去祭祀,如果天子非要去,上天可能会降下灾祸。
这些人甚至暗示天子胡乱祭祀会被夺去福分,那么老皇爷的福分是什么呢?
大家的眼光看向东宫。
东宫代表着太子,如今宫中就这一株独苗,入城的时候老皇爷搂着曾孙,十分宝贝。而太子当时神采飞扬盼顾神飞,谁看到都要说一句这是大明的福气。
朱元璋气得砸了杯子。
他想去看看老妻和儿子怎么了!
但是大臣们拦着不让去,两方互相较劲,谁也不想退一步。
麟子下午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乌衣巷,乌衣巷这里有太监驻守,每年都有银子调拨过来修缮园子,这些太监欢天喜地地把他们母子三个迎进来。
麟子就带着双胞胎参观这里。
两个孩子看不上这里,评价是“矮矮的”“窄窄的”。
最后评价:“不如龙门行宫”!
起初建造这里,麟子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当时的身份注定了这里自然不可能建造得如行宫般轩昂壮丽。而且环境也不一样,龙门行宫坐落在山水之间,旁边浩浩荡荡的伊河水也比乌衣巷旁边的淮河宽敞浩大。洛阳自古就带着那股子国都的雍容大气,应天府比起来显得小家子气了,这边的山水都比不上洛阳。把两处地方放在一起一比,这里确实显得精美有余不够大气。
麟子倒是没多想,毕竟麟子是个草根,这两位是真的贵胄。
尽管看不上,但是作为妈妈的家,两个孩子还是很给面子的对着苏派的雕刻夸了又夸,又伸着小爪子拉着麟子的裙子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遍,奶声奶气问东问西,让麟子的老母亲之心得到了安慰。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与其说来妈妈家里不如说是去了某个园子里参观了一下过程还算愉快。等麟子厚赏了这里的太监后母子三个尚且算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宫中。
车子进入皇宫,就有常太后派来的太监告知他们今儿老爷子和大臣置气了一天,老爷子急需阿松这个宝贝曾孙去哄一哄。
阿狸也想去,麟子就让元迁和雷河服侍两个小孩子去了乾清宫。麟子则是回到了东宫见到了常太后。
“阿弥陀佛,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儿宫里安静得很,连狗都不敢汪一声。”
门外蹲着两只五红犬,这是两个孩子养的,这次出门也带着上了船。麟子对着两只狗招手,两只小狗跑进屋子里,麟子对着两只狗撸了几下。狗子还小的时候看着萌死个人,长大了就觉得长残了!
麟子一边撸狗一边问:“爷爷为什么生气啊?”
常太后从宫女的手中接过了一杯茶,说道:“老爷子想去陵寝看看,偏那群大臣们拦着不让,说是于礼不合,还说什么以尊祭卑要招灾祸。”她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老爷子很生气,让太监和锦衣卫把一些说话难听的大臣拉出去打了。”
并且是拉出去扒了裤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老朱的想法很简单:你不让咱痛快,咱也不让你痛快!
这时候宫女送茶进来,麟子的侍女小晴接了茶杯双手送到了麟子跟前。麟子一边喝茶一边说:“江南的官儿就是讨厌,这群人总是喜欢和爷爷雄英哥哥他们唱对台戏。我前两天听下面的太监说,因为爷爷要带着阿松出行,那些江南的文官扬言要撞死在大殿上?”
“有这回事儿,把皇帝气得半死。”她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是不信他们,但是有句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老爷子真的去了皇陵,咱们阿松要是有个三灾八难,呸呸呸,有个头疼脑热,这可怎么办啊?”
常太后的意思是让劝劝朱元璋,为了孩子还是别去了。
麟子的想法不一样。
“娘,要说起来,一千多年前都礼崩乐坏,周天子还在呢,各国诸侯都没人再守周礼,后来更是没几个人把周礼当回事。
他们就是吓唬爷爷。我给您举个例子,您要是种了几亩地,就指着地里的庄稼养活全家,有一天地主家的羊到了您的地头,您担心羊啃了苗,就赶紧找了几根荆棘扎成篱笆,这时候地主走来跟您说‘哎呀,你扎这篱笆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扎了篱笆,今年必然要干旱’。这时候这篱笆您是扎还是不扎?干旱这事儿地主说了有用吗?但是您不扎这篱笆,这苗不出三天必然被羊啃了。眼下要失去的和将来要失去的孰重孰轻?
这群老臣有一肚子气,是要拿爷爷撒气呢,您别跟着推波助澜。”
“他们敢对老皇爷有气?”
麟子说:“什么人留在这里守着旧都,不都是些郁郁不得志的吗?他们不觉得自己有毛病,而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在这里怨天怨地怨天子不识人才。而且这里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江南豪强,去年以四王八公为主的江南豪强才被杀了一遍,这些人这些年不是旧相识就是老亲戚,您说心里有没有怨气?
有怨气不敢说,还不敢改朝换代,但是恶心人还是能做到的。爷爷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去看看奶奶和公爹吗?他们想着法不责众,爷爷更不会公开质疑礼法,所以就用礼拦着,闹出去后,天下人都知道他们都是尽心尽力的臣子,爷爷是蛮不讲理的昏君。”
要说大明的文臣有的时候就喜欢公开恶心皇帝,在正史上,这些人看不起朱棣这个篡逆之贼,哄着他认下了“永乐”这个年号。
常太后想了想,觉得儿媳妇说得有道理。连忙问:“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再不处理就要拖到明天了。”
这时候门外宫女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公主身边的雷公公回来了。”
雷河进来,麟子正动手给两个狗子松一松脖子上的项圈。雷河跪下,说道:“宁国公主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想一个办法,如今老皇爷正生气,太医们围着,就怕出什么闪失。”
常太后说:“这群人是要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啊!”
麟子说:“不是什么大事!让留守这里的锦衣卫进来,越快越好。这会儿天黑了,先让人给那些大臣们煮点大锅菜,别饿出人命了。请临安姑姑和宁国姑姑劝着点老皇爷,哄着老爷子吃点东西。不出一个时辰,这群大臣保管会乖乖地请老皇爷明日驾临皇陵。”
雷河出去的时候两只狗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常太后问:“你有什么法子?”
“都这会儿了,别的法子不好用,只能威胁拉拢。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
锦衣卫很快把这些官员的黑料送来,麟子都没出面,让锦衣卫把这些大臣们分开后一对一的聊了聊,吃完饭喝完汤,这些大臣们的态度立即大转弯,已经能口灿莲花的请朱元璋明日下祭太上皇母子了。
朱元璋冷哼了几声后更不爽了。
虽然不爽,他还是认真地跟阿松说:“多跟你娘学学,那丫头的脑袋里全是鬼主意!她那人小时候鬼主意就多!”
两个小家伙牵着手回来,阿松和阿狸就跟麟子学了朱元璋的话。麟子不以为意,并非是麟子鬼主意多,而是很多人都知道该怎么解决,但是并没有人主动说罢了。这些皇帝身边的人精都知道多说多错,一旦错了,轻则被排挤重则丢掉性命,最好不说不做才不会犯错。
晚上麟子就带着两个孩子睡觉。
这几日麟子也发现了,把孩子哄睡着是个辛苦活。以前不觉得孩子难带,现在麟子发现孩子真难带!
难到麟子差点对着两个孩子喊祖宗。
好不容易睡着,麟子立即直奔洛阳,她要把这股辛苦的气撒在孩子他爹身上。
“朱雄英!起来!”
朱雄英坐起来:“你可算是来了。”说完就要伸出手抱麟子。
麟子一把将人推回去,上前踩着床提着他的睡衣前襟把人提起来。
“你晚上是怎么把那两个祖宗哄睡着的?啊!唱什么曲?老娘唱的嗓子都哑了,差点成秦淮河边卖唱的,被那俩祖宗挑三拣四,说我嗓门没你好听,你知道老娘今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吗?”
朱雄英哈哈笑起来:“这你都生气了,这有什么,我告诉你,你晚上教给他们背九九歌,他们能把你气死之后再气活过来。”
九九歌就是九九乘法口诀,麟子一把松了朱雄英的衣服:“你还教这个了?”
“嗯,快背熟了,你记得多让他们背几遍,争取在回来前背熟了。对了,他们还学了打算盘,这个也别忘了。”
麟子咬牙切齿地说:“姓朱的,我和你拼了!你就不是个人!你给老娘埋下一个大坑啊!”
麟子上辈子七岁学的九九乘法表,八岁才会背乘法口诀,至今不会背珠算口诀。
就麟子这珠算水平,确实不会教孩子啊!
会乘法口诀就算了,怎么还要学珠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