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项圈(十三)
檀秀在洗完澡之后, 果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清醒多了。
说起来,噩梦残留的负面情绪,因为司念的出现都消散了。
如今他只记得自己确实做了一个非常不适的梦。
檀秀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昨天发现书库里的书, 看似没有任何分类, 每个书架上的书都很纷杂,但是所有的书都是按照年代放在一起的。
檀秀走到书桌前,从书堆里翻出了一个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在两本书中间,是他拿书的时候掉落出来的。
檀秀不确定这个日记本里记录了什么,可能只是一个空本。
当时他手里捧着书,没有办法立刻翻看这个日记本,但他觉得它的存在书库中有些突兀, 所以就顺手把它和选的书一起都拿回了房间。
檀秀翻开了日记本,他发现里面有很多纸张都被撕下来了。
他随意地往后翻了几页, 全部都是空白页。
可能只是一个纸页被撕下来当便签使用的本子。
这样想着, 檀秀加快了翻阅的速度,纸张上突然出现了字。
檀秀有些惊讶,字迹很漂亮, 应该是用钢笔写的,他认真地看着上面写的内容——
【安杨死了。
不过我知道他很快会诞生。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了我最后的信。
如果已经知晓了真相, 他是否会绝望。
我不敢去见诞生之后的他。
我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在恐惧什么,为什么连最爱的人都不敢去见。
难道是怕经历了诞生的他已经遗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吗?
可能是这样, 但我很清楚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
我怕他会看出来改变的人是我。
他将见到地不是曾经相爱的恋人。
将是这个村供奉的山神大人。】
檀秀盯着山
神大人这几个字,瞪大了眼睛。
山神大人?
这是司念的日记吗?
檀秀心跳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但还是忍不住翻到了下页。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太无知了。
我根本不懂被选为山神会剥夺我多少东西。
第一个被夺走地就是我的名字。
在上代还在的时候,大家还会亲切地叫文妮, 当我成为新的山神之后……】
文妮?
这不是司念的日记。
檀秀觉得背脊发凉,神明还会换代吗?
那么是多久换代一次呢?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看。
【除了安杨,所有人都只会叫我——山神大人。
但是因为考虑到禁忌,安杨也不能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于是他想到一个办法,在我的姓氏后面加一个‘主’作为尊称。
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当爱人都无法称呼我的名字时,我就失去了自己名字。
然后是更多无形的东西。
时间。
在山神的居所,时间不会流失。
感情。
我面对自己的爱人,情绪也开始没有任何起伏。
记忆。
我开始回忆不起来自己与安杨之间的许多事。
只是找不到缺失的力量,没有人可以成为真正的山神。】
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惊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这个村里供奉的神明,也许不是真正的神明?
檀秀继续翻页,但后面是空白页。
他焦急地继续翻页,终于在最后几页上又看到了字。
【我知道安杨最近在做很危险的事。
但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大概很快就要被换代了。
村民们祈求我去参加神明的宴会,为他们寻找下一代山神。
也许这样也好。
这里的人不会死。
可神会死。】
日记本上只有这些内容。
檀秀合上日记本,心跳得飞快,日记本里不多的内容却有着太多令人震惊的信息。
这个日记本里的内容,是这个村子里不知道哪一代的山神大人写下来的,只能确认名字叫文妮,有一位恋人叫安杨。
檀秀思考了一下,再一次打开日记,找到了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信息点。
首先是——(只是找不到缺失的力量,没有人可以成为真正的山神。)
这个缺失的力量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是不是理解为门村的山神大人曾经也是人类。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明白了,司念为什么以前正常吃东西,但现在却不吃任何食物了。
然后是——(在我的姓氏后面加一个‘主’作为尊称。)
戚心就称呼为司念叫司主,应该就是这个原因,避开了直呼神明姓名的禁忌。
可司念却让他直呼她的名字,为什么她不怕他触犯禁忌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村民们祈求我去参加神明的宴会,为他们寻找下一代山神。)
神明的宴会。
司念曾经跟他提起过,要带着他去参加。
现在来看去参加这个神明的宴会是换代的前兆?
檀秀的脑海中浮现出司念苍白的脸庞,还有冰冷的体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去书库多做一些调查。
******
司念进入书库时,檀秀盯着手里的书,看起来相当专注,连她进来都没有发现。
白虎先发现了司念,它从檀秀的身边扑到了司念的脚边,翻滚撒娇。
因为一直在他身边的白虎突然动了,这才引起了檀秀注意,他抬头看到已经站在了书桌对面的司念。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显然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注意到司念进入书库了。
司念微笑说:“看来这个书库确实让你觉得很有趣。”
自从檀秀发现了那本日记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一直在书库里进行更多的调查。
日记本的信息太过于惊人,他没有办法去找司念或者戚心询问。
“嗯,这里有很多外界都绝版的书籍。”
檀秀回以微笑,“你经常在这里看书吗?”
“很少。”
司念伸手合上檀秀正在看的书,“我不喜欢虚假的故事,尤其说是写实,结果经过了美化的故事。”
檀秀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书名是《神秘的门村,灵者归处》。
他诚实地说:“我毕竟以后要生活在这里,所以想要对这里更了解一点。”
司念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檀秀的脑袋,这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让檀秀的心口莫名地揪了起来。
“是吗,那你只是这样在书库中,调查不出什么有趣的事。”
司念牵起了檀秀的手说:“我带你出去玩。”
“出去?”
檀秀有些惊讶,他来到门村之后,除了司念来迎接他那天,他从未见她离开这个庭院,“去村里吗?”
檀秀上次进村还是独自去花店,得知司念身份的时候,那之后司念打开了书库,他就一直在书库里调查。
原本可能还需要进村解决一下食材的问题,但戚心总会贴心为他送来一些食材,让他不用担忧食材的事。
“我不是答应带你去参加神明的宴会吗?”
司念这样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牢牢地攥住了檀秀的心脏。
神明的宴会。
第一次从司念那里听说的时候,他只是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想,总觉得人类应该没办法随意参加神明的宴会。
第二次是在日记本里看到的。
虽然没有详细地说,但山神换代前,似乎会去参加神明的宴会。
檀秀盯着司念的脸庞,似有光在他金与蓝交织的眼眸中一闪一灭,像泛着危光的碎星。
“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司念惊讶地看着檀秀,她笑起来,“别担心,是很有趣的事,没有任何危险,还是接触其他神明会让你很紧张。”
檀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司念,只怕自己的心思要藏不住了。
他对于所谓的神明宴会,当然是充满好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一定会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其实更加担心她,如果去神明宴会是换代的前兆,那么不去的话,是不是对她更好。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遭遇危险,但是……”
檀秀的喉咙明显滚动着,眼眸中似乎有爱意浮动,又像是在压制着不安,“你身为神明带一个人类进入宴会,是不是会触犯到一些禁忌。”
【猫猫,激活一下面板,好感度查看。】
虽然猫猫没有现身,但司念的意识跟它一直处于是连接状态。
因此司念的命令刚刚传达过去,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系统面板。
上面檀秀的好感度和虐心值都没有什么改变。
毕竟这几天司念没有特意地接触过檀秀,让他一直在独自进行调查。
他需要知道的真相,如果直接从她或戚心那里得到答案,一定不如他自己通过蛛丝马迹的收集信息并且独立思考后更有冲击力。
这就如同解谜时,自己找到谜底与直接得到答案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
好感度在中间值,不高不低,但还不够触发非法系统的设定。
他虽然故意在掩饰,但他眼中对于她的担忧与不知缘由的恐慌,显然大过于对于神明宴会的好奇。
檀秀现在对她的爱意并到可以没有激活杀意的程度。
“禁忌……”
司念的声音一顿,听起来还隐约有着一丝顾虑。
这让檀秀心脏跳动犹如困兽,在胸膛中左突右撞,让他心神不宁,连背脊都透着发冷的麻痹感。
“果然还是有隐患吧。”
檀秀的声音透着急切,“你必须去
参加么,不去不可以吗?”
“其实没有任何禁忌,也没有隐患,但是你这样询问了之后,我有些担心。”
司念的手突然抚摸上他的脸颊,仿佛在触碰着易碎的珍宝。
她的金眸如阳,长睫又像极了弯月下的倒影,在光线明亮的书库,光晕落在她身上,这一刻檀秀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神庙中俯视众生的神祇。
美丽。
高贵。
偏偏她眉眼间透着一种独特的温柔。
明明是凛然又虚幻的存在,又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担心什么?”
檀秀下意识地询问之后,想要躲开她的触碰,但大脑发出的指令,身体却不会执行。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成为了她的掌中之物。
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在担心,没有信仰的你会成为其他神明的信徒。”
檀秀觉得自己心跳频率都变成某种雀跃的节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克制自己别真的像宠物一样,在开心的时候去讨好地蹭她的手。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曾经说过需要他。
檀秀只感觉到热度在身体里涌动,失控的热气让他的指尖发麻,大脑有点晕,有种在云端上晃悠的错觉。
他的眼睛像是跌落入秋水中的碎光,盈盈生辉,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许,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信徒吗?”
第42章 项圈(十四)
司念笑着问:“我看起来像是一位缺少信徒的神明吗?”
檀秀的脸颊一瞬间就滚烫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毕竟门村就是为了供奉她而存在的。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信徒。
显然他这样的问题,不止是傻还有点自作多情。
檀秀无话可说, 只能窘迫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刚刚说的话, 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也是合情合理。”
司念微笑, “我需要你,不是作为信徒,而是只要你。”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她说需要自己。
檀秀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这个所谓地需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有开口,脖子上的项圈就被她用手指勾住。
她稍微用力,项圈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本能地为了避免窒息与疼痛,下意识地顺着司念的力道靠近了她。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近到檀秀足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毕竟你是我的宠物, 如果成为了其他神明的信徒,那我不是成为被宠物抛弃的主人。”
她温柔的声音透着一丝警告, 仿佛在教训即将出门的宠物要乖巧。
檀秀感觉自己的胸腔内, 心跳变得沉重,似钝钝敲击着心口处。
他的呼吸变重,像是在忍受着痛。
在司念的手离开他项圈的一刻, 压迫感迅速抽离,而檀秀并没有感到放松。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完全是下意识地,或者说是出于本能地抓住了她离开的手。
“你所说的需要我……”
檀秀的大脑转动起来, 他努力考虑着措辞,别再次说出像刚刚一样有点傻的话, 语气认真地问:“是哪种需要呢?”
司念注视着檀秀的眼睛,他的眼里有一种灼热的执着,尾音很轻很颤, 但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郑重与认真。
檀秀觉得大概没有任何节奏可以与他的心跳共鸣,他的情绪甚至与海啸来之前,不断翻涌的大海没有什么区别。
一旦失控,就会吞噬,淹没,足以让他的人生彻底地动摇。
他当然知道她这句话可能没有深意,也许只是在表达她需要一个宠物。
可他不想靠自己的胡乱猜测,他想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司念没有立刻回答,檀秀注意到她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
他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担心自己的询问太笼统了,所以想要再说些什么,司念却先一步开口说:“你能够存在,这对于我来说就很重要。”
她的话就像黎明将至时的微光,清澈透亮,沁人心脾。
一瞬间,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变得透明了。
檀秀的手松开了司念,他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了一场虚幻而甜美的白日梦。
书库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戚心的声音传来说:“司主,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
司念回应了戚心之后,她看向檀秀说:“走吧。”
檀秀点了一下头,心情还是有点飘忽不定,仿佛随风在游荡的蒲公英。
他跟在司念的身后,走到书库门口就看到戚心。
戚心注意到檀秀走过来之后,将手里的白色大衣递给他。
檀秀接过来的时候,听到司念说:“参加神明的聚会,你需要穿上这个斗篷。”
他这才注意到并不是一件大衣,而是白色的斗篷,他穿上斗篷之后,司念伸手为他戴上了斗篷的兜帽。
“帽子也不可以摘。”
司念声音温柔地说:“这是用来隐藏你人类身份的。”
“好。”
檀秀应声说,“我会注意,也会小心的。”
戚心又上前一步,他为司念戴了他准备地米白色的披肩。
高大的戚心在司念的身边永远都低眉顺眼的姿态,他仔细为司念整理着披肩,表情认真,动作却十分温柔。
司念抬手拍了一下戚心的手臂。
因为对于拥有神明力量的司念来说,衣服只是装饰品,所以这个披肩也就只有一个视觉上的作用。
她对戚心说:“可以了,我要带着秀秀出门了。”
檀秀攥了一下斗篷,心口有点闷,刚刚一移开视线就听到戚心说:“祝您顺利,山神大人。”
司念没有理会戚心,她继续向前走,看到正在客厅里舔爪子的白虎,招了招手说:“过来,雪。”
白虎立刻起身,走到司念身边的时候,变成了成年猫咪的大小。
司念弯腰抱起白虎,然后递给檀秀说:“给你抱着雪。”
檀秀眨了眨眼睛,惊奇地说:“它还可以变小啊。”
“嗯,它是山神的守护兽,可以变成神明养育它过程中所有的姿态。”
司念将白虎称为山神的守护兽,而不是我的守护兽。
檀秀被白虎可爱的模样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司念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门已经打开了,走吧。”
檀秀抬起头,看到司念已经走出了玄关,他立刻追了上去。
白虎在檀秀的怀里打了一个哈欠,动了动软乎乎的身体,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
看到白虎乖巧睡觉的模样,檀秀心底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他对这样的白虎很熟悉。
檀秀将注意力从白虎身上收了回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司念的背影,然后又看向周围的白雾。
司念穿着素色的裙子,如果要说跟平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一件戚心为她准备的披肩。
她并没有因为要参加神明的宴会而特意打扮。
周围的白雾渐渐散去,入目地是翠绿的山林,脚下出现了长长的石阶。
檀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毕竟现在是冬季,这样的山林显然跟季节不符合,走到石阶的尽头就能到达神明开宴会的地方吗?
他的心中除了好奇,还有跟司念一起离开门村的新奇感。
石阶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天群寺的大门出现在了檀秀的眼前。
这个寺庙对于灵力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可檀秀却是第一次来。
司念靠近寺庙的大门,大门自动打开了,她回头看向檀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他伸出手。
檀秀一只手抱着白虎,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心上,心跳诚实地表达出了他的动心。
司念牵着他走入了寺庙,白光刺眼到让檀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喧闹的声音仿佛突然播放的影片一样出现在檀秀的耳边。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黄昏的暖色之中,眼前的场景仿佛色彩浓烈的画卷。
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未知又陌生的异世界。
周围有各式各样的商贩,看起来就像人类世界热闹的集市,还有很多在进
行奇怪表演的非人类。
这里的表演者与商贩极少数有人类的外貌,大多数都是动物外貌,以及身上缠着植物的非人者。
“那些是精怪,在这里工作可以吸收灵气。”
司念靠近檀秀的耳边说:“害怕吗?”
檀秀摇了摇头,双眼依然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我觉得很新奇。”
身为灵力者,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人类居住,但是这样直观看到其他种族的存在,他还是会惊叹不已。
比如在不远处就可以看到两个长着兔耳朵的男女在表演杂技。
这里明明有很多卖食物的商贩,但是檀秀闻不到人间集市上的烟火与食物交织的香气,只有一种透着甘甜又冷冽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腔。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往身体内部渗透。
“需要吃一些什么吗?”
听到司念这样询问,檀秀看了一眼不远处摊位上放着许多色彩鲜艳的果子,旁边是立着牌子——【果实水果盒】【秋神的最爱】。
摊位前还有长着翅膀的女孩在排队。
因为周围很吵闹,所以檀秀也只能靠近司念问:“这里的东西,我可以吃吗?”
司念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来到摊位前,在摊位前的顾客注意到司念。
两个女孩看到司念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们张开翅膀的瞬间变成了两只喜鹊,围绕在司念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是山神大人,好久不见的山神大人,是守护着我们的神明大人。”
“老板,要一份水果拼盒。”
“好的。”
老板看起来是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穿着鹅黄色的汉服,动作十分优雅一边切着水果,一边神色恭敬地说:“许多年没有在宴会上见过山神大人了,知道您来了,动物们一定会非常的高兴。”
司念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影子向她冲过来,她旁边的檀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挡在司念的身前,但是强风般的波动让他没有办法行动。
在这阵强风中,司念抬手为檀秀按住了兜帽。
等强风消失之后,檀秀看到一个七八岁穿着黑裙的小女孩出现在司念的身边,女孩可爱的脸庞浮现着醉酒的红晕,周围飘散出扑鼻的酒味。
“哎呀,真的是春雪啊。”
女孩伸手抱住了司念,“你怎么又好久不来宴会啊,吾可想你了。”
司念微笑着触碰上女孩的肩膀:“好久不见,风神,你又去找酒神喝酒了吗?”
檀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孩是风神,在特防部里面,风神的信徒很多。
“是呀,你也来喝啊。”
风神笑弯了眼眸,“我刚刚遇见花神,她说你这两年差不多要来收养村民了,她的神使今年怀孕了,希望能够把孩子送给你。”
司念语气温柔地说:“暂时还不需要,让你们费心了。”
“哈哈,干嘛这么客气,大家能这么开心都是因为你打开了门啊,春雪。”
风神爽朗地笑起来,虽然是孩童的外表,但没有一丝孩子气。
她的视线突然看向檀秀,准确地说是檀秀抱着的白虎,然后惊讶地伸出手说:“诶,这是你的守护兽,怎么还没有到成年期。”
檀秀在风神伸手过来时,感受到一阵强风,他抬手还没来得及触碰上兜帽,兜帽就被风掀开了。
风神瞪大了碧绿色的眼睛,然后揉了揉眼眸。
檀秀心中一紧,他记得司念嘱咐过,必须穿着斗篷以及戴着兜帽。
他连忙将兜帽戴上,然后往司念身边凑了凑,听见风神说:“诶,我看见了两个春雪?”
“你喝醉了。”
司念平静地接过商贩递过来的水果切块,然后放入风神的手中说:“不要嗜酒,这碗水果给你吃吧。”
风神怔怔地接过水果盒子,歪头说:“真奇怪,难道是酒神的新酒太烈了吗,我竟然都眼花了。”
“我已经来很久了,差不多要回村了。”
司念微笑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酒吧。”
风神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行吧,你还真喜欢那个村庄啊,差不多就让他们自力更生吧,总有一天要关门。”
“我知道。”
司念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牵着檀秀离开了。
檀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风神,没有想到对方也正在盯着这边,他心中顿时一惊,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被司念牵着手,原路返回了住处。
一进入庭院,原本在睡觉的白虎睁开眼睛,从檀秀的怀抱里跳到了地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白虎抖了抖身体,然后就跑进了屋子。
庭院里只剩下司念和檀秀,檀秀抿唇说:“对不起,你明明嘱咐过我要注意戴着兜帽。”
司念注意到檀秀失落的神色,她微笑说:“我们立刻返程不是因为你的帽子掉了,而是因为风神很缠人,我继续在那里,她一定会让我去喝酒,我没有办法带你神明的酒会,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异界。”
檀秀低下头,兜帽正好遮住了他的脸。
司念抬手拿下挡住檀秀脸庞的兜帽,低声说:“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开心才带你去的,如果反而让你失落了,那就太可惜了,你很喜欢刚刚那个异界的话,下次还可以去。”
“我必须问出来……”
檀秀低喃着,他的声音太小了,司念没有听清楚。
只是司念还没有询问他在说什么,檀秀突然用力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司念问:“你是神明,而我不是你的信徒,可你却对我非常好,还说……需要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对于我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司念微微侧目,看到系统界面的好感度开始浮动了起来。
第43章 项圈(十五)
檀秀的表情很平静, 但是从他眨眼的频率还有攥紧的手都可以看出来,他其实非常地紧张。
司念知道檀秀的全部情况,他过往的人生中, 亲人的忽视, 需要独自应付的危险, 以及身边连朋友都没有的孤独。
在面对许多的情况时,他都是没有选择的,比如来到门村。
他只能按照上司的要求来门村进行任务,因为父亲已经对他锁上了家门,所以如果连特防部都不接纳他,他独自面对越来越多的恶灵,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檀秀在遇见司念之前, 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需要他的存在。
他从小就可以感受到自己是父亲的拖油瓶,曾经消极的想过, 如果真的因为恶灵袭击而死掉的话, 父亲大概只会对他的消失而感到如释重负。
进入特防部之后,他也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他曾经在门村生活过, 上司是不会让他来执行任务的。
因此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司念需要,这样的话, 只要他还拥有价值,就会一直被她需要。
檀秀已经孤独惯了, 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也无所谓,他可以接受自己一生都在颠沛流离。
偏偏在他认命, 接受自己孤独一生的命运时,他回到了门村,遇见了司念。
檀秀觉得自己似乎能够得到一个容身之处。
“一定要有什么价值才可以吗?”
听到司念这样问, 檀秀迟疑了一下,诚实地说:“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这样的想法很强烈,几乎剥夺了我大部分思考。”
将心事说出口之后,那些压抑的,克制的,无法理解的思绪仿佛流沙源源不断地涌现。
檀秀的脸庞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原本掺有多重颜色的美丽眼眸,在情绪浮动与光辉的交织下呈现出迷人的色彩。
“门村的住民们都是你的信徒,而我曾经也是这里的住民,虽然我没有调查到自己为什么会被父亲带离了门村。”
檀秀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在迷雾中找到了方向,视线越发坚定。
“我在外界生活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信仰,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任何神明的信徒。”
司念微微转动眼眸,看到系统面板上,好感度随
着檀秀的表达在不断地上涨。
她的视线落在檀秀的身上时,他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低着头说:“我在外界生活的时候,当然找不到信仰,因为在门村出生的我,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你的信徒。”
檀秀抬起头,可目光对上司念眼眸的瞬间,他像是碰触了什么禁忌似的,迅速又羞涩地移开,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他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司念低笑了一声,她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的视线无法躲避,只能注视着她的眼睛。
檀秀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哪个更混乱。
周围萦绕着冬季的风,但他现在感觉不到寒冷,甚至连她手指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最清晰又强烈的感受就是自己有着远高于平时的体温。
司念的眼睛近在咫尺间,檀秀觉得自己在那片金色的星海不断下坠。
他的灵魂似乎被拉扯。
一半沉迷在温柔而璀璨的星海。
另一半又因为星海过于明亮而澄澈,似乎映出了他拙劣的谎言下掩藏的情动。
他的眼中透着迷蒙却又带着几分清醒的专注,只觉得自己成为一块在热度下逐渐融化又雾气弥漫的冰。
司念注意到系统界面上的好感度稳定了下来,同时虐心值也小幅度的上涨了。
【主角:檀秀,好感度:80%,虐心值:40%】
司念的眼眸依然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冬季结冰的海面:“你想要成为我的信徒啊。”
项圈下的喉结悄然滚动,期待与惶恐在他的心尖融为一体,他的背脊都在发酥。
他屏息凝神地说:“……对。”
司念微微侧头,她的手离开了檀秀的脸颊,指尖有雾气浮动,随后出现了一张信函。
她将信函递给檀秀说:“让我看到你回归这里的决心,秀秀。”
檀秀抬手接过信函,司念已经转身进入了屋子。
他看到信函上有熟悉的标志,是特防部的专属印章。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了冷气,他打了一个冷颤,连忙也进入了屋子。
檀秀脱下斗篷放在了门口衣架上,毕竟这是戚心给他准备的,他需要还给对方。
客厅里面空无一人,司念已经上楼了。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拆开了信函。
信的内容是特防部提出想要与他进行一次会面,时间是三天后。
檀秀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他只有处理好外界的一切,才能真正在她的身边得到一席之地。
他抬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项圈,莫名地想起自己来门村前,周部长说过,特防部不是他的容身之处,但他可以为自己打造一个容身之处。
在被司念套上项圈之后,他感受到了震惊以及超出认知的怪异感,在这些情绪都平息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尤其戚心留宿在她的房间那晚,他越是给自己的彻夜未眠找借口,心中就越清楚自己的妄念。
司念的存在仿佛冷雾般占据了他的大脑。
如果他可以拥有一个容身之处的话……
为什么不能是她的身边呢。
主人的身边就是宠物的归宿。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项圈是她主动给的。
所以,他接下来的余生都要在她的身边。
这就是他的决心。
如果她想要看,他会全部都展露出来。
******
周凌站在门村入口的石门前,虽然她已经穿得很厚了,但还是觉得手指都要冻得麻痹了。
这附近似乎格外的寒冷,真是诡异,就跟那个谁也进不去的门村一样令人发寒。
这是檀秀进入门村之后,周凌第一次与他会面,她还担心自己没有办法顺利见到他。
周凌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感觉自己要冻僵了,她突然感受到一种静止感。
檀秀穿着深黑的帽服从石门里走了出来。
她微微瞪大眼睛,既惊讶于这样寒冷的温度,檀秀连外套都没有穿,更惊讶地是他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周凌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檀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露出礼貌地微笑说:“我在这里很好,周部长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周凌叹了一口气,解下围脖递给檀秀说:“这么冷的天气,你连外套都不穿,这是不允许跟我交谈太久的意思吗?”
檀秀摆了摆手,拒绝周凌送过来的围脖说:“我不冷,也没有任何限制。”
周凌怀疑地看着檀秀苍白的脸庞,似乎并没有相信他说的不冷。
她叹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有接触到村里的神明或者神使么,最近花神通过神使降世过一次,据说这里的神明似乎想要关门。”
檀秀没有说话。
周凌呼了一口气,解释说:“你可能不知道关门是什么意思,神明们就是通过门来到这个世界,如果门被关上,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借助神明的力量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充满了忧虑:“你也知道最近恶灵越来越难对付,如果在失去神明的力量,可能会引起现世的恐慌。”
“原来如此。”
檀秀这才知道为什么特防部紧盯上了门村,毕竟特防部成立之后跟门村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你们在担心门被关上的事,所以想要拉拢这里的神明。”
“花神说,开门和关门是山神的职责,而那位山神就一直生活在门村。”
周凌目光饱含期待地询问檀秀:“你已经融入这个村庄了么,那么能否成为特防部和门村的‘桥梁’。”
“我不能。”
檀秀平静地拒绝了周凌,“没有信徒会出卖自己的神明。”
“檀秀?!”
周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要背叛特防部吗?”
“我大概用不上背叛这样的词,毕竟特防部里没有我信仰的神明,也不是我的容身之处。”
檀秀微微侧头,抚摸着门村的石柱,“这里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的归处,周部长,你说的没错,容身之处要自己来打造。”
周凌面色阴沉,她打量着檀秀,观察着他是否被洗脑,沉声说:“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谢谢周部长的关心,我只是最近休息不好。”
檀秀笑容疏离地说:“我来见你就是想要告知你,外界的一切,我都放弃了,我要正式成为门村的住民。”
周凌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让她肺部感受到一种刺痛的寒意,当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没有想到檀秀会这么果断。
她注意到檀秀想要回到门村,连忙开口说:“你的父亲……”
檀秀停下步伐,躲开了周凌的触碰,微笑说:“我想到周部长会提起我的父亲,因为那是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但实际上,我在来门村前,他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
他放弃了特防部的任务,彻底回归门村之后,他的养父肯定会被特防部盯上。
但养父是除了他以外,唯一生活在外界的门村村民,所以特防部为了得到门村更多情报,只会将养父保护起来。
周凌还想要说什么,檀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村的入口。
她立刻追上去,但只是穿过石门,根本无法进入门村。
果然让曾经的门村村民当派遣员根本就不行。
或许只能等着门村内部主动要新的村民。
听说门村内部隔十几年就会从外部领养拥有灵力的孩子进入村。
周凌想到檀秀刚刚的状态,只觉得周围的寒气有种毛骨悚然的冷。
她将围脖重新戴好,考虑着要尽快返回进行新计划的会议。
周凌心中暗暗叹气,她无法改变檀秀的选择,只希望他能够在那个诡异的村子里平安
无事。
******
檀秀从石门再一次进入了门村之后,头部的晕眩感更加的严重了。
最近他睡得很不好,总是在做噩梦。
在一片白雾之中,他看到了项圈上的牵引绳,心中莫名觉得很安心。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牵引绳的尽头。
只要他走回去,就可以回到她的身边。
眼前突然被黑暗占据,他的身体失力地向前倒去。
檀秀没有感觉到摔在地上的疼痛,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向更加黑暗的地方沉去了。
*
檀秀彻底失去了意识,所以并不知道,没有感受到疼痛,是因为戚心及时接住了他。
司念微笑抬手,戚心双眼微微发亮,低头凑到了她的手边。
她轻轻抚摸着戚心的脑袋说:“做得不错。”
戚心得到了夸奖与抚摸,双眸似乎都要闪闪发亮了,好像得到主人夸奖的犬科动物。
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开口问:“司主,他已经对外界的空气出现排斥的情况吗?”
“上次去神明的宴会,异世让他的力量变得更纯粹。”
司念似乎想到什么,低笑说:“风神都已经分不清他和我了。”
戚心垂眸,什么也没有说话,表情被凝重感覆上了一层阴郁。
“送他回去休息吧。”
司念的手指落在檀秀的额头,声音温柔地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项圈(十六)
好痛。
檀秀觉得有火焰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疼痛贯穿了他的全身,他分不清哪里在痛,就是觉得好痛。
窒息。
他好像被人关在了狭小的地方, 身体都没有办法动一下。
黑暗。
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 周围似乎有声音, 但感觉距离他非常的遥远。
檀秀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切割了,一半是清醒,知道自己在做梦,另一半却困在梦中不得挣脱。
他从神明的宴会回来之后,身体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其中明显的变化就是感受不到饥饿,还有对温度感知也变得迟缓起来了。
夜晚变得难以入睡, 一旦睡着了就会不断地做梦。
他觉得好像有一把火要烧穿自己的肺腑,连呼吸都透出一种滚烫的热度。
檀秀在这份炙热中, 无法喘息, 马上要窒息的时候。
他感受到一阵凉意,这份冰冷的温度让炙热带给他的疼痛感迅速从他的感官抽离。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缓缓地蔓延,好像在极致的热度消失后, 他又被能让血液凝聚成冰的冷意覆盖。
可这份寒意确实让他浑身的热度都降了下来,疼痛与不适感都消失了。
他似乎被从黑暗中释放出来了, 眼睛感受到了光亮。
檀秀睁开眼睛,就看到司念在明亮又柔和的光线之中, 她本来就很白皙的肤色如同光华中的冬雪,白到发光。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注视着他, 好像在俯视人间的神明。
他每次噩梦的终点都是她。
这让檀秀觉得自己好像在承受刑罚的信徒,得到了神明的宽恕。
“身体的难受好一些了吗?”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消失,反而用温柔的声音在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以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当触碰到司念那一刻,檀秀浑浑噩噩地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可是她的身影又忽然变得模糊,他稍微用了一些力气,感觉自己抓住了她的手,但是似乎又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他挪动着身子靠近她,想距离她更近一些,她没有动,只是注视他一点点靠近他。
檀秀没有闻到她身上令他眷恋又心动的香气。
原来他还在做梦啊。
他目光有些迷离,爱意仿佛满溢的清泉,眼眸似乎承载不了,在眼中变成了水雾。
“司念,真奇怪,哪怕我在做梦,可这样看着你,我莫名地觉得很安心。”
檀秀的身体微微弓起,额头靠在她的膝盖上,低喃着:“无论接下来是继续陷入黑暗还是疼痛,我都可以忍受,因为等梦醒了,我就可以见到真正的你。”
*
司念眯起眼眸,很明显檀秀因为发烧,脑子有点迷糊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虽然已经给他喂过药了,但是司念感受不到温度,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退烧。
手腕传来的痒意打断了司念的思考。
她垂眸看到檀秀正抓着她的手腕,啃咬似地从手腕亲吻到掌心,然后流连在她的指尖。
檀秀没有什么力气,身体显然还很不适,呼吸很重,额前的发丝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他微微抬头看向她,视线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好奇,好像故意闯祸想要看主人反应的小狗。
司念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而冷淡看着他。
檀秀用手背遮住了眼睛,用力咬住嘴唇。
虽然他在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但是房间内太安静了,所以司念听到了他细小的呜咽声。
他的身体蜷缩起来,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来,沾湿了他的手背,但源源不断地泪水,不是他用手背可以压制住的。
檀秀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在她的裙子上,成为了小小的水迹。
“我想象不出来……”
他哭泣着,仿佛得不到心爱之物,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宣泄委屈的小孩,“如果我这样亲吻你,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司念微怔,她以为他会哭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没有想到是他亲吻她之后,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表情,所以才难过。
她觉得有兴趣,主要是檀秀这副样子也格外的勾人。
因为他在仰头哭泣,可以看到脖颈间的项圈在随着喉结的滚动起起伏伏。
遮不住的红在脸庞上,绯色蔓延到锁骨,甚至更深地……被睡衣遮盖的地方。
漂亮的眼睛在泪水的覆盖下,湿漉漉又明亮到惊人。
哭得委屈却十分的勾人。
虽然不应该欺负病人,但对方主动凑上来,她就只能接受了。
司念的手指轻抚他的发丝,向下轻轻捏了捏他通红的脸颊,低声问:“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司念感觉到檀秀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他凝视着她,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自嘲地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让梦境中的你不会露出鄙夷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对你露出鄙夷的表情?”
檀秀动了动唇,又沉默了很久,他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说:“因为你知道我说谎了啊。”
司念声音低柔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固执地看着她,眼眶中又开始有泪水在打转,“根本就没有我这样的信徒。”
*
檀秀觉得热度似乎又开始在身体里涌动,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她的身影也开始恍惚起来。
他以为她要消失了,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抓着她的手臂。
“你是什么样的信徒?”
她的声音似近似远,好像近在他的耳边,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檀秀只觉得自己在司念的目光里,体温攀升的更加快了,爱意似乎在失控,发疯,吞噬掉了其他所有的感知。
他觉得头晕目眩,隐约也明白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可视线依然舍不得离开她。
“我越是克制自己,就越是无可救药地被你吸引,回过神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想你。”
这些话说出口的瞬间,檀秀觉得心口压抑到发痛,毕竟在面对真正的司念时,他这些话就是在冒犯一位神明。
他甚至觉得只是用言语,根本就无法表达出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情,明明是第一次拥有的心情,可我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托起了她一缕发丝。
明明做出这样的想象,说出这样的话,毫无顾忌地表达出自己对一
位神明的肖想,就已经非常的厚颜无耻了。
可他似乎没有完全将羞耻与胆怯舍弃掉,依然不敢去触碰她的脸庞,更别说去亲吻她的唇角。
他只敢低头亲吻着她的发梢,觉得自己滑稽又可笑。
“我爱你。”
她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而下,可是他不敢再触碰她,甚至都不敢看她。
明知道是错的,是无果的结局。
可他的心意却没有办法改变。
因为这份爱,他的人生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觉得自己找到归宿。
“没有信徒会敌视另一位信徒。”
他低着头,似乎在对着神明告罪,平静地诉说着自己已经无法被宽恕。
“可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敌视戚心,我讨厌他在你的身边过夜,讨厌他的爱意与忠诚并存,注视着你的眼睛是那么地坦荡。”
“秀秀。”
她亲昵叫着给他起的称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唇落在他的手腕上问:“你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我对戚心做了什么,还是想要得到一样的对待呢?”
檀秀无法回答,因为他在看到司念亲吻他的手腕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同时一种异样感浮上胸口,只觉得更加晕眩了。
司念反应极快地接住他摇晃的身体,低声说:“味道变得纯净了,所以香气都已经溢出来了,秀秀。”
檀秀微微侧头,他觉得大脑浑浑噩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可偏偏还有一丝理智。
理智提醒他,他好像不是在做梦,可混乱的大脑似乎又无法感受到真实感。
“我可以尝一尝吗?”
她的声音似笼罩蔓延的寒气,柔和又危险,一旦被她的气息覆盖,他就会消失。
檀秀侧头对上她的眼睛,漂亮的金眸仿佛他在黑暗中仅有的光。
他无法从她的眼睛上移开视线,只有心脏似困兽般在疯狂挣扎着。
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脸颊,缓缓移动着,脖颈,手臂,最后掐住了他的腰。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掠夺之意,似乎她触碰到的地方,皆为她所有。
檀秀觉得背脊都在发冷,无法压制的恐惧感让他的身体轻颤起来。
他感受到自己脖颈上的项圈被抚摸着,她在检查被自己困住的猎物。
此刻檀秀像是一落入巨大织网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只等待着猎者过来将他一点点蚕食殆尽。
大脑中似乎有尖锐的悲鸣,一种干渴让他的喉咙发痛,胃部也在抽搐。
如同濒死的动物不肯放弃求生的机会,想要用自己的獠牙去咬住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任何存在。
疼痛占据了感官,血腥味让空气变得沉重而黏腻。
檀秀似缺氧般,意识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
一只手捂住了司念的嘴。
她嘴唇上檀秀的血液此刻都沾在了戚心的手指上。
她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漆黑的颜色。
“司主,清醒一下。”
戚心看了一眼檀秀,对方的手腕被司念咬破在淌血,人已经失去意识了,“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净化了,但他还在适应力量的状态,你现在‘吃’掉很浪费。”
如同吃掉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果子,虽然味道不错,但不是最佳状态,营养也没有达到最好的情况。
司念闭上眼睛,她的脑袋靠向戚心的手臂。
戚心常年侍奉在她的身边,不用司念多言就理解她的意思。
他单臂将司念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解开了衬衫上方的扣子,露出了脖颈。
司念咬破了戚心的皮肤,在疼痛感出现的瞬间,戚心的眉眼间露出一丝温柔,低声说:“我会善后的,您好好休息吧,司主。”
第45章 项圈(十七)
檀秀睁开眼睛的时候, 虽然感觉身体有明显的疲惫感,但是并没有什么不适。
他有种自己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逃亡的错觉。
手腕处传来的痛意让檀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他抬起手腕,隐约看到手腕上似乎绑着纱布。
檀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起身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明亮耀眼的阳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让檀秀看清了自己的手腕上确实绑着纱布。
原本朦胧的记忆似乎被阳光点亮,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梦见了司念,主动地亲吻了她,并且哭着对她进行了告白……然后被她咬破了手腕。
檀秀屏息凝神,手指微微发抖地解开了手腕上的纱布。
看到伤口那一刻,他立刻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激动地尖叫起来了。
不是在做梦, 那是真的司念,他真的对她又亲又告白了啊。
不知所措与羞耻感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后退几步, 整个人倒在了床上,心脏砰砰地在乱跳。
檀秀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坐在床边, 视线落在手腕的牙印上,一股热意让他的心脏都颤抖了起来。
他想起了司念的唇贴在他手腕上的模样, 她好像喝了他的血?
他后来神志有些不清了,被她咬伤之后的情况都记不清楚了。
只是看着她留下的伤口,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感觉。
难以言喻的战栗感,微妙又危险, 像是电流滑过他的脊柱,留下了麻痹感。
檀秀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牙印,喜悦仿佛一只小麻雀在心间跳来跳去。
她听到了他的告白之后, 没有立刻离开,还留下了标记般的伤口。
她应该没有讨厌他,也没有想要将他驱逐出去的想法吧。
他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后,当然是不准备说出来的。
虽然通过那本日记,他得知了这个村里似乎曾经存在过司念以外的山神大人,但现在的山神大人确实是司念。
司念带他去了神明们所在的异界,从风神对司念的态度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司念就是山神。
只是风神对司念的称呼有些奇怪,风神没有叫过司念的名字,反而叫她……春雪?
檀秀轻轻叹气,总之就是还有许多事,他都还是一知半解,心中许多困惑都没有找到答案。
可司念是山神大人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他爱上一位神明,简直是荒唐可笑,自不量力。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伪装成她的信徒,然后将自己的爱意当做忠诚,真心诚意地侍奉在她的身边。
因此他希望自己能够像戚心一样,成为她身边一个非常有用处的信徒。
他没有想要完全取代戚心,毕竟从她和戚心的相处中就可以看出来,戚心在她的身边很久了,两个人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他只是希望她平时交给戚心的工作,也可以分给他一些。
显然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竟然在神志不清,连梦境和现实都区分不出来的情况下,就这样将自己的心意全部对她说了出来。
檀秀一想到自己对着司念连‘我爱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羞愧地想要躲在被窝里躲避现实。
他真的对自己很无语,感情真的是一点藏不住,也控制不好。
抓住一个做梦的机会都要对她进行告白。
或许,就算这次对司念的告白真的只是做梦,他总有一天也藏不住,这份压抑的感情迟早会剥夺他全部的理智,然后他还是会将这份感情说出口。
檀秀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抚摸上脖颈。
项圈还在。
宠物的身份没有被剥夺。
至少她还给予了他一个可以留在她身边的身份。
这一点让他安心,同时还带着一丝莫名的苦涩感。
太多的情绪让檀秀觉得心口处都很沉闷,他呼了一口气,喉咙有一种干渴感,胃部也抽动起来,发出了饥饿的警告。
檀秀决定去厨房给自己做一些吃的,虽然最近吃东西都尝不出什么味道,但一直饿着也难受。
他用纱布重新将伤口包扎之后,注意到床头放着退烧药以及水杯。
他还记得自己去见了周部长,并且已经告诉对方自己放弃任务,准备留在门村生活的事情了。
他当时觉得身体难受,所以并没有跟周部长说太多,就想要快点回到住处,可中途似乎就失去意识了。
他最近的状态不好,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发烧并且还晕倒了。
因为司念的住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他和戚心能够进入。
所以肯定是她和戚心带他回来的,并且给他喝了药。
至少司念在他生病时,是在他旁边的,所以他才会以为是做梦……
檀秀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别继续想,毕竟继续下去就又想到了告白的事。
他放下药盒,进入厨房煮上了粥,这样在粥煮好之前,他可以洗漱一下,换好衣服等下出门。
檀秀前几天就想要进村一趟,他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比如他从村里拿回来的花束,目前为止一点变化都没有。
因此他想要再去一趟花店。
在米粥煮好之后,檀秀发现自己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了,吃东西依然没有什么味道。
将碗筷都洗好之后,檀秀从花瓶里拿出一枝花,然后穿上外套,准备进村。
虽然身体的情况已经好了,但是嗓子还有些痛,他去了花店之后,可以顺便去一趟药店。
檀秀走出房间,没有见到任何人,连平时喜欢趴在客厅沙发上的白虎都不在。
他看了一眼司念所在的二楼,心中说不上是因为没有见到她而遗憾,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的告白不可能会得到回应,但还是难以克制会幻想在告白之后,他能否可以得到更加靠近她的机会。
檀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出门走向了村子所在的地方。
*
司念在房间里轻轻抚摸着白虎的脑袋,白虎突然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跟在白虎身后,看到檀秀的身影出现在庭院。
白虎抬头看向司念,司念摸着白虎的脑袋说:“已经快要分不清谁是你的主人了吗,雪。”
白虎用脑袋撒娇般蹭着司念的掌心,视线却一直追随着檀秀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醒来得及时。”
司念说,“进村之后能看到很有趣的事。”
【你确定是有趣的事,而不是吓人的事。】
猫猫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你这次真的按照剧情来啊。】
司念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那么接下来,他就会知道真相了,然后……】
猫猫欲言又止地看了司念一眼,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它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猫猫看向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主角:檀秀,好感度:90%,虐心值:40%】
它担忧地对司念说:【我主人对你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而虐心值还不到一半,继续下去触发设定,你很危险啊。】
司念微微歪头,似乎并不在乎猫猫的担忧。
猫猫着急地晃着尾巴,抬起爪子指向司念说:【他知道真相,找到‘出生地’,力量就会倾斜,那时候这些爱意就会变成纯粹的杀意……】
司念的手拍了拍猫猫的脑袋,声音温柔地说:“比起自己的主人,你更担心我啊,真是一个好猫猫啊。”
【如果受伤的话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