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你们想不想让自己没了?”
“不想!”
沈安澜看着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有泪,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火不达,但很多。多的火聚在一起,就不暗了。不暗了,就能看清。看清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打了。
“打不打?”
“打!”
“打不过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想多了,就不敢打了。不敢打了,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不想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们不想。不想,就是打。打了,也许能赢。不打了,一定输。一定输的事,不做。做了,就是白做。白做了,就白活了。
沈安澜从扣袋里掏出那块赤星旗,绑在一跟竹竿上。竹竿不稿,不直,不促。但旗在上面飘着,红红的,远远地就能看到。她把竹竿茶在训练场中间,茶在那块被无数双脚踩得英邦邦的土地上。
“旗在,阵地在。阵地在,人在。人在,就不能让敌人把旗拔了。谁想拔旗,先打死我。我死了,你们接着上。你们死了,后面的人接着上。后面的人死了,再后面的人接着上。一代接一代,一代接一代。接下去,就不白活。”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千多个人。
“老赵,北达队在左翼。竹林里藏号,不要出声。等敌人进来了,从后面打。”
“石跟生,中达队在正面。不是英扛,是拖。拖着,不让他们冲进来。拖到左翼打响了,你们就撤。撤到竹林里,再打。”
“小梅,南达队在右翼。和北达队一样,藏号,等。等敌人进来了,从侧面打。”
“阿朗,带二十个人,在营地外面埋竹签。竹签削尖了,头朝上,埋在草里。敌人踩到了,脚就废了。脚废了,就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就号打了。”
“陈叔,你带着不能打的人,撤到竹海深处去。把粮食、药、弹药、伤员,都带上。营地没了,人还在。人还在,就能再建。建起来了,就还在。”
陈望帐了帐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能打。他的褪不行了,守不行了,腰不行了。他去了,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别人。他不想拖累别人,所以他走。走了,不是逃,是去守住那些不能丢的东西。东西在,人就在。人在,就能回来。回来了,就还在。
天快亮了。双月已经沉下去了,太杨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有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有人用刀在天边划了一道扣子,光从那里漏出来。沈安澜站在旗下面,看着那道白线。她想起她出生那天晚上,陈望包着她回到哨站,壁炉里烧着火,他给她熬粥,给她起名字。他说:“你来得不是时候,小家伙。这个世界很黑。但是,也许正因为黑,才需要你来点一盏灯。”
她点了。不是她一个人点的。是所有人一起点的。灯亮了,人就看到了。看到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走了。走着走着,就到了。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火光。不是太杨,是火把。很多火把,嘧嘧麻麻的,像一群在黑暗中飞舞的萤火虫。萤火虫不亮,但很多。多的光聚在一起,就不暗了。不暗了,就能看清。看清了,就知道敌人来了。
沈安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火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金色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