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方,跑在雪崩边缘的孟灵野也即将体力告罄。
可目前这个环境,杀人,可以。吃喝?却是天方夜谭。
雪崩和巨石的追杀之下,每一步都需要跳跃,每一次落脚都只能保证这一秒的安稳。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进食?
孟灵野没有选择,她环视了一下周围,便踏着石头一个凌空翻跃,如同游鱼腾跃出水,似乎有片刻滞空,身后大氅猎猎翻飞,她高举着酒葫芦,酒水胡乱洒落在脸上。
无所谓,反正喝到就能补体力。
……
【世界】[玛卡巴卡]:靠……
【世界】[九鸢]: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世界】[鼠鼠我啊]:?
【世界】[红中]:咋了你们这是?
【世界】[雀神]:看等级榜
【世界】[神神刀刀]:孟大侠的等级是不是抽了?怎么一跳一跳的呢?
【世界】[猫猫大侠]:孟姐又在偷偷玩什么好玩的?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世界】[落月笙笙]:孟姐又在偷偷玩什么好玩的?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世界】[科二必死]:孟姐又在偷偷玩什么好玩的?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世界】[乘风去也]:……孟粉收手吧,你家AI玩太大,投诉通道估计都要被冲爆了
【世界】[星河湮灭]:@江湖奇谭官方数据抽风了?服务器炸了?终于不装了?
【世界】[月上三竿]:策划呢?出来领骂!
……
策划组委屈。
策划组已经哭晕了。
版本剧情的NPC人都快被清光了!!!
好想报警但是好像我就是警察怎么办.jpg
策划组组长背着手正在看大屏,喃喃安慰了句:“好歹给我们留了几个……”
就这几个独苗苗了,放他们一马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
第156章
雪崩逃亡的众NPC们在某人锲而不舍的追杀中逐渐凋零。
而战场的另一边, 山谷通往外界的那个方向,那片开阔的平原上,被莫失莫忘叫来助阵的[铁血无双]一行人正匆匆赶来。
只是还没靠近, 就被远处这顺着山谷轰然而下的雪浪镇在了原地。
[铁血无双]的会长沉鱼原本听莫失莫忘说他们要跟着三十来个7、80级的高级NPC伏击孟灵野,喊公会的精英团来打个辅助, 也没二话, 领着人就来了。
莫失莫忘这个隐藏任务的进展, 他们公会的核心小团队很是关心。
毕竟金风阁这种隐藏任务要是做成了, 对玩家实力的提升可是很大的。莫失莫忘是[铁血无双]的核心成员之一, 本身实力就不弱,他的实力提升,也代表着公会顶尖战力的增强。
至于孟灵野嘛, 榜一。她知道。不过,这人被这么多高级NPC针对, 她也不觉得榜一能有这个本事活下来。就当带人过来看个热闹。
结果才走到这里, 热闹倒是看到了, 却不是他们想的那种热闹……
一群人站在偌大的雪原上, 呆呆地站着。
玩家们视力都不错, 远远的,就看到和雪崩一起翻涌滚来的无数巨石。
一想到他们要是来得再早些、再快些, 那下场……众人顿时头皮发麻。
包括会长在内,整个行会精英一团团灭,等级整整齐齐砍掉一级。那行会评级都要下跌个几百名吧!!!
忽然有人大喊:“会长!雪崩那边有人!”
有射箭专精的正开着瞄准技能努力远眺, 激动地大叫着:“我靠!这人在一边跑一边杀怪!”
“???什么东西?”
沉鱼一把夺过旁边千机阁玩家刚掏出来准备看热闹的望远镜。
千机阁出品的望远镜可比弓箭玩家的瞄准技能好用多了。
望远镜里,十来道身影正在雪浪和巨石间跳跃奔袭,而其中身穿黑色大氅的剑客尤为醒目,无他, 其他人都在努力往前逃跑,只有这个人在左右横跃,寻找目标,杀了一个又一个……
她努力辨别了一下这道黑色身影的特征,很遗憾,望远镜但凡拉近了,她也就能看到个残影,还时不时就飞出镜头。而拉远点儿又根本看不清什么。
不过就算看不清人,沉鱼还是看出了点东西……通过特效。玩家死亡,会化作一道白光,NPC死亡却是一具尸体。而这些被追杀的,可是一道白光都没有……
结合这场追杀战1比10+的人数比例、原本金风阁的围剿计划、莫失莫忘刚才劝她别来的消息和世界频道上的争吵,沉鱼已经有了某个猜测……
“会长……”
精英团里也有人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几个人不敢置信、犹犹豫豫、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个追杀NPC的不会是……”
沉鱼:“孟灵野。”
“我靠……”
“7、80级的NPC!她追着砍啊!”
“是人吗!!!”
众人看傻了眼,有人发出了灵魂质疑:“这么多跨20级的NPC都被她砍得四处乱窜……”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送菜吗???”
“……”
这位耿直玩家一句话沉默了全场。
好说歹说,铁血无双也是雪域地图上实力最强的那一波公会了,而他们精英一团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跨20级的NPC……?要是让他们一个人solo,别说杀了,他们能不被秒了就算实力出众了好吧?就算是给他们机会组团去杀,那也是BOSS中的BOSS。不前仆后继地死个几十波是绝对拿不下来的,就算经验值给的再多也顶不了巨量损失,性价比低的要死。
再看看远处的BOSS收割机,大家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是的,他们就是菜!
“这人不能惹啊会长!”
也有人犹豫:“可是莫失……”
一团团长冷酷道:“自己的任务自己做。”
“献祭他一个,幸福我们大家。”
“清醒点!!这就是个妖孽,我们打不过的。”
沉鱼放下望远镜,冷静招呼大家:“行了,别的都以后再扯吧,再不跑雪崩要扑过来了。”
众人:!!!
雪崩倒是还有些距离,不过算一下它现在这个加速度,真扑过来也没多久了。
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雪崩、大石头和游走其中的杀手,大家由衷地感到深深的恐惧……
二话不说,撤!
……
当雪浪涌入山谷之外的平原后就逐渐平息了下来。
孟灵野早已借力跳上了一旁的山崖,从这边的山路转道回城,扬长而去。
金风阁那些卧底的NPC她也杀的差不多了,虽说在雪崩中也逃走了好些人,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
还有机会见面的。
孟灵野神清气爽地摘了易容,走进了城,和队友们汇合。
此时的凛州城内十分热闹,雪域地图下过几场暴雪后,满目银白,琼林玉树,每栋房子都铺上了厚厚的雪被,各家檐下挂着灯饰,梦幻的很。
城内刷新了不少冬季小活动,比如堆雪人比赛、狗拉雪橇比赛、大型打雪仗、以及城内屋顶花样滑雪大赛等等,游戏形式看着和现实好似差别不大,但由于大家各个都是武林高手,又不怕冷又不怕死,玩起来比现实中痛快多了。玩家们玩得一个比一个疯。
孟灵野和山河月、银朱、账号已注销进城以来,一路遭遇围观无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不知道雪崩那会儿被哪来的雪域玩家看到了,居然录了视频,录完就把孟灵野在雪崩下杀怪的视频发到论坛去了。
后面的事也不难预料,在听说在雪崩中被孟灵野追杀的那些“怪”大概率是7、80级的NPC后,论坛玩家又暴走了……
顶着众人看神仙的目光,大家强装镇定,进了酒楼要了个包厢。
终于清静了。
银朱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太不容易了……”
山河月深以为然:“和大明星走在一起压力就是大哈。”
孟灵野:“……”
她看向了这房间里唯一的正经人,账号已注销。
这家伙长得一脸正气,见她看过来,拱了拱手:“孟大侠,初次见面,久仰。”
孟灵野也拱手回礼,认真谢过了账号已注销的情报和辅助。
今日这场围剿战,要是没有这位新朋友的情报和配合,她可没办法打得这么顺利。
说起账号已注销,也是个神人,这家伙是归元剑派的大师兄,和山河月在同一个门派也算有些交情。进了那个消灭孟灵野小分队后,这货二话不说就给山河月通风报信,主动表示他可以当个碟中谍中谍,价格好商量。
山河月报价挺到位,这位注销兄提供了情报过后,还特别赠送了增值服务,当场给孟灵野当起了辅助,专门负责提供第二视野。
孟灵野对此人了解不多,据山河月说,这家伙打架水平挺高,疑似和断水有点关系。唯一的毛病就是死要钱。
正好孟灵野在金风阁里假扮林长老带着人扫荡各大卧底小组织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往自己怀里搂了不少钱,正是不缺钱的时候。孟灵野掏了钱就给这老兄推了过去。
“不愧是榜一大侠,付钱就是爽快。”账号已注销一脸正派地把钱收了,然后谄媚地冲她挤了挤眼:“下次有活动记得还找我哦。”
山河月和银朱一脸不忍直视。
这家伙捏了个正得发邪的脸,偏偏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装起正派人物来倒是挺像的,收钱的时候一秒破功。
孟灵野的确有些事还想问问他,不过这时候实在不巧……她和NPC约的时间要到了。
于是她冲账号在注销点了点头,表示如果他有关于“禁令”的情报,可以联系她。
“禁令?”
账号已注销微愣,按照他们的猜测……孟灵野不就是“那个人”派来的清道夫么?
他按捺不解,点头接下了这个收情报的任务。
有钱拿才是硬道理。
……
孟灵野走出酒店包厢,转身就进了另一个房间。
……嗯,这里就是和那家伙约好碰头的地点。反正他们一行人也要进食休整一番,干脆就都在这里解决了。
房间里,燕衔春已经在等她了。
不,应该说……应归途。
应归途还顶着那张易容过的脸,笑眯眯地招呼她坐下,并对她金风阁闹出的动静表达了赞许:
“我说呢,江湖闻名的武学大师,怎么连个区区金风阁都进不来。原来却是我有眼无珠了……”
“林长老,很风光嘛。”
面对NPC的阴阳怪气,孟灵野只是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见笑了。”
应归途带着笑轻哼了一声,翻过了这一节:“如何?金风阁一行,你应该也猜到我要你做什么了吧?”
“差不离。”
孟灵野往椅背上一靠,盯着他:“我只好奇,你为谁做事?”
应归途的目标,她早有猜测,金风阁的资源、阁主之位,总不过是这些。
可那些混入金风阁的卧底组织背后,要么是正道门派,要么是邪道组织,就算有江湖帮派也是实力极大的,这些卧底……来历大多不凡。孟灵野或多或少都打听过了,对金风阁内现存的各大卧底势力那叫一个门儿清,那可真是囊括了本朝武林的大半江山。可应归途所在的所谓索云山庄……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势力。
这种小组织,哪来的魄力谋夺金风阁?
应归途缓缓端茶抿了一口:“呵呵,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了。”
又玩这套!孟灵野抽了抽嘴角。
她也不和NPC客气,伸手就要任务:“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玩游戏这么久,终于还是变成了玩家的形状。
应归途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死样:“在清秋坊兴风作浪这么久,金风阁的情报你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的任务,林长老不如猜猜看?”
孟灵野忍住打人的冲动。
“是那条‘禁令’?”
“不错。”应归途难得露出讶异的神色。
直指核心。
“是因为那条禁令没找你麻烦吗?”应归途好奇地问她,要真是这样,也算是让她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自然不是。”
孟灵野笑了笑,也不解释。
应归途好奇死了:“说说看?”
孟灵野悠闲喝茶:“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了。”
应归途:“……”
……
两人互相伤害了一番,互相谜语人一般地道别了。
应归途一如既往地不肯多说什么,孟灵野也习惯的很。
反正她在金风阁也摸的差不多了,情报这一块,她还真不虚。
应归途的下一个任务,说是“禁令”,其实不过是一个指代。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那道禁令所代表的,金风阁背后……
——真正的掌权者。
在金风阁这么多天,其实孟灵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么多组织齐聚金风阁,却没有直接闹将起来,没有直接掀了金风阁,还好端端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可明明金风阁自己的势力都已经快被吞噬殆尽了,那些内阁长老都被其他势力收买瓜分地差不多了……
然而这些所谓卧底组织还在苟,还在假装自己是一个朴实无害的金风阁内部组织,不敢暴露一点。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在怕什么?
按道理,这种情报,“林长老”不该不知道。为了不暴露身份,孟灵野也不好过多地逼问清秋坊的人。
为此,孟灵野采访了多位临死前的卧底们。
由于大多数时候她都得避开清秋坊的人逼问,所以实际操作上并不好实现,经常由于各种因素,受访者都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要不要招就不幸倒在了她剑下。
……她也不想的。
终于,在某次战斗中,有好心的受访者透露了一点消息。
“你会被他找上的。”此人只有一丝气息了,却还顶着一口气,残喘着诅咒她:“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他一定会找上你的!”
孟灵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刻却亲切地蹲下来:“他是谁?”
受访者气若游丝:“聂、惊弦……不会……放……”
嘎了。
不过没事,她已经拿到了那个名字。
她扫荡了那么多卧底组织,就是为了这个。
——聂惊弦。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
第157章
孟灵野回到队友们的包厢, 菜正好已经上齐了。她坐下来,即刻加入战斗。一伙人大吃大喝了一番,可算是休整过来了。
凛州的酒楼多面食,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孟灵野狂塞了一顿,把体力值补满后, 才缓缓喝了口茶水顺喉咙。
饭桌上的战斗接近尾声, 小二端了盘青嫩嫩的炒青菜进来, 孟灵野笑了:“大雪天还能吃上小青菜?真懂享受。”
江湖奇谭里就是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她玩游戏这么久, 偶尔还是会觉得惊讶。
她感慨完,正想伸筷子尝尝,忽然看到对面两个队友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银朱一脸小心翼翼:“孟孟……?是你吗?”
孟灵野:“???”
山河月直接跳起来了:“不管你是谁, 马上给我从孟灵野号上下来!”
孟灵野:“……”
拔剑。
得,这下看懂了。
银朱和山河月长舒一口气, 似乎这才相信孟灵野没被人盗号。
一旁闷头吃饭的账号已注销都迷茫了:“你们两个干啥呢?突发恶疾?”
银朱斜了他一眼, 然后摆出一脸深沉的表情, 摇摇头:“不是我们大惊小怪……”
山河月也一脸深沉:“是孟大侠过于ooc了!”
孟灵野:= =
听不懂。
“我说错了?”孟灵野回想了下, 她不就感叹了下冬日青菜难得……?她有些许茫然。
银朱更深沉了:“不……恰恰是因为你没错。”
山河月拍桌子:“但是一个味觉丧失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觉悟!”
银朱作回忆状:“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发表正确的食物观吧……”
孟灵野:“……”
她知道这俩活宝又在犯什么贱了。
她不甘道:“我的味觉也没那么糟糕吧?”
二人异口同声:“有!”
孟灵野:= =
其实只是因为近日里苍山派也大雪封山, 没得几口鲜蔬可吃,负责做饭的谢青琅每日都要感叹一遍。于是她也不知不觉觉得冬日里的小青菜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
孟灵野品了品口中脆嫩的小青菜, 见对面两位还在细数她之前吃过的离谱食物,强势转移话题:“你们听说过聂惊弦吗?”
聂惊弦,这位金风阁的秘密掌权人, 孟灵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此人的身份大概率是极其隐秘的,并不指望这俩没接触过金风阁任务的队友有聂惊弦的线索。这天外飞来的一问也只不过是试图扯开话题罢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银朱:“听过。”
山河月:“听过。”
账号已注销:“听过。”
孟灵野:???
啊?
她仔细问来,听完更是一脸迷惑。
据这三位所说, 聂惊弦此人是个整天招猫逗狗的纨绔,要么就骑着马在街上闲逛、戏弄路人,要么就给玩家发一些巨离谱的日常任务,还动不动就买光全城的点心,常常突发奇想随机发起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比赛,据说经验值和奖励给得很大方。
总而言之,这家伙在凛州城还挺有名的。虽然经常害得玩家没地方买点心补充体力值,但是大部分玩家都很喜欢这NPC。
孟灵野听完这串简介,头上缓缓飘起一个问号。
一个杀手组织背后的神秘掌权人……一个招猫逗狗的纨绔……
这对吗?
她不禁深深地怀疑起了游戏里NPC同名的可能性。
恰逢此刻,外面大堂隐隐传来店小二兴奋高昂的声音:“来了来了!今儿个咱家生意好,特地给您留的座儿,聂大侠,您这边请!”
银朱挤了挤眼,孟灵闭眼。
……聂惊弦还真是随处可见啊!
说好的神秘幕后掌权人呢!
正好一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纷纷起身开门招呼小二结帐。桌上还剩了许多菜,顺便还让小二拿食盒装起来。
孟灵野心不在焉地接过食盒,目光看向那个坐在大堂靠窗位置的NPC。
只见那人长发半束,一身银白大氅懒懒散散地搭在肩上,一手把玩着剑穗,一手支着脸,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她懒洋洋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孟灵野不闪不避,二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目光交错,如有电光乍起。
一瞬间,孟灵野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竖起。
银朱在一旁小声提示:“就是她!那个作天作地的纨绔。”
孟灵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是她。
那个金风阁中……曾在暗中窥视过她的那道目光。
真是……
毫不掩饰啊。
这家伙看到孟灵野后勾唇一笑,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虽然孟灵野不太想承认,但她分明就是在模仿她在清秋坊里鸠占鹊巢时的神态。
……当下不觉得,此刻却莫名有些羞耻是怎么回事。
孟灵野面无表情地冲对面拱了拱手。
聂惊弦勾了勾唇,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提壶喝酒。
如此平易近人的幕后BOSS……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孟灵野一屁股坐在了聂惊弦对面,直接问:“你就是金风阁幕后的那个人?”
聂惊弦放下酒壶,深色冷淡:“还不是时候。”
孟灵野:“?”
这就……承认了?
也是……这家伙的身份在金风阁内,众卧底虽然讳莫如深,但各势力基本也没有不知道的。再加上她在凛州城内的名气,看样子根本就没隐瞒过。
孟灵野:“何时才是时候?”
对面撇了她一眼,不理她,接着喝酒。
孟灵野不依不饶。
“你说的‘时候’指的是什么?”
“阁主死的时候?”
“还是金风阁易主的时候?”
NPC不肯对话怎么办?试试戳她心窝子就知道了。
聂惊弦权当对面没人,孟灵野说得再过分,她都不为所动。
……看来是没戳中。
孟灵野也不意外,她对聂惊弦知之甚少,猜不中是正常的。
而她问完之后可以确定的是,聂惊弦……这位金风阁的幕后黑手,确实不怎么在意金风阁阁主的死活……也不太在意金风阁的死活。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眼确认还是十分震撼。
大概也是和玩家们混久了,孟灵野近来行事狂放了不少。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触发新对话,她决定试试BOSS的武力。
然而她才刚握住剑柄……手就被按住了。
“还不是时候。”聂惊弦看着她的眼睛,还是那句话。
自从通玄神诀突破以来,孟灵野时常能在游戏中调动自己的一部份真实力量,虽不全,却也足以应付大多数战斗了。这些天她在金风阁横行霸道、耀武扬威,半分挫折也没遇到,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按住,一点儿内力都用不出来。
孟灵野和聂惊弦平静地对视了几秒。
这个BOSS的实力不是她现在能撼动的。
剑鞘与吞口相撞的轻响打破僵持,聂惊弦收手,孟灵野缓缓归剑入鞘。
“没事别来找我,烦。”
聂惊弦饮尽残酒,不再理会她,拎着新送来的酒壶起身,翻身就从窗户飞出去了。
衣袂翻卷,眨眼间,那道身影已化作雪幕中的一线墨痕。
……
聂惊弦不对劲。
孟灵野想着那两句“还不是时候”,确定她是意有所指。
莫名的,她想起了新手村时,李铁匠坚持不肯让她接任务的场景。
当时……是她等级太低。李铁匠以实力不足为由拒绝她。可现在,她已经能在金风阁横着走了……还是不行吗?
等等,现在是接任务的问题吗?
问题是聂惊弦不是她这个任务的最终BOSS吗?
她原以为聂惊弦会是应归途这个任务的终点,就算不是打BOSS,也会是敌对阵营。可看聂惊弦的态度,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孟灵野思考了一秒聂惊弦的奇怪态度是否和应归途这个任务有关……答案是不太可能。毕竟应归途自己就在金风阁里卧底,和在金风阁里作威作福的“林长老”相比,他可是谨慎多了……聂惊弦要真是和应归途有什么联系,根本不用绕过她,更何况现在还是这么一个不让问不让推进的情形。
这种态度,分明是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触发了聂惊弦相关的任务剧情,却因等级或未知原因遭遇限制。
那么问题来了,她和聂惊弦完全是第一次接触,除了应归途的调查任务,身上根本没有和她相关的剧情……
就算把金风阁里那次没有碰面的第一次接触算上……也还是不对。当时聂惊弦的反应就已经不对劲了。
在金风阁时,孟灵野公然违反聂惊弦的金风阁禁令,为的就是逼她出来,可她却放了她一马,然后放了一马又一马。
……更没道理了。
金风阁里那些卧底之所以能一个个都安分守己地窝在金风阁里不敢出风头,就是因为聂惊弦那执行力堪称恐怖的禁令。但凡有违逆者,什么话都别说,等着第二天消失就对了。
如此腥风血浪,却偏偏对她网开一面……为什么?
山河月:“呃……好特别的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孟灵野:“……?”
银朱斜睨:“你最近在看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
山河月闭嘴了,转头,一脸心虚地看向远方……然后被车轮溅起的雪甩了一脸。
他们仨出了酒楼就坐上了这辆雪橇车,前方几条哈士奇欢快地奔跑,根本顾不上后方车上的人被雪点子打了一身。
……好在游戏里感受不到太冷的温度。
扯回话题,在做任务这方面,银朱倒是有经验:“从策划的角度看,一个陌生的NPC和你有特殊交互,肯定是你身上有特殊道具,或者是以前做过的任务、触发过的剧情有交叉的地方。要不你再整理一下任务栏?”
孟灵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打开任务栏。
目前未完成的任务零零散散还不少,一个是应归途的任务。一个是关秋月的任务,还有一个……是个送信任务。
孟灵野盯着这个送信任务看了几秒钟,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是她在城外山崖下的洞里挖出来的那封信。
在她做金风阁入阁任务时,她乘着滑翔机误入的那个……奇怪的山洞。
这封信则来自于洞里一具白骨,临死前用手死死护住的一处墙角。
来自于几十年前的……一封带着血的信。
一直没来得及做这个任务。
她掏出那个装着信的盒子,忽而一愣。
这个装信的木盒……
孟灵野举起木盒端详。
竟然和她们今日吃饭的酒楼打包食物的食盒……相差无几。
她掏出今天打包的食物,两个木盒虽一新一旧,旧的那个都已褪色破损极为严重了,却还是能看出这食盒的造型和纹路有许多相似之处。
一时之间,孟灵野脑海中闪过许多细碎的念头,关于那个山洞,关于聂惊弦,关于金风阁……只是还缺了一根线,还不能串起来。
但好在,她已经握住了那根线头。
她放下食盒,目光灼灼。
“停车,回酒楼。”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
第158章
拉着三匹疯跑的哈士奇调头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尤其是当这三位都是毫无经验的新手司机时。
三个武林高手折腾得满脸风雪一身狼狈, 终于还是坐上了回城的哈士奇雪橇车。
孟灵野拍了拍满头的雪,趁着回去还有点距离,把盒子里那封信拿出来研究了一番。
信封上几根乱七八糟的线条构成的几个看似像字的东西, 打开信件,笔墨比信封上还少, 线条比信封上的还凌乱。
看不懂。
不是她文盲, 是这信上的文字实在太抽象了。
很显然, 这并不是通用文字。她递给身旁两个队友看, 两人挠头半天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字。
银朱皱眉看了半天, 提出一个猜测:“可能……是少数民族的字?”
少数民族?不归朝廷管辖的山民么?
孟灵野思考了半晌,收起信封。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山河月好奇凑过来:“是你那任务有线索了?”
孟灵野缓缓摇头:“不好说。”
总觉得这任务后面……可能还得扯出许多东西来。
她手中这一鳞半爪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即使这些半断不断半连不连的疑点看上去确实存在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联系, 也很难作为任务的突破口。
但是……
说不定呢?
线索太乱并不是什么坏事,经历过无线索硬莽的某玩家确信, 只要有线索, 总归是能把它们串起来的。
她低头看着食盒里躺着的那封信, 信上字眼的线条混乱缠绕在一起。
像一团面条。
……
“你要吃面吗客人?”老花眼的酒楼掌柜盯着信封看了半天, 憋出这么一句话。
孟灵野:“……”
“不吃, 谢谢。”她把信封又往掌柜的面前凑近了些:“你再看看?认得出这是什么字吗?”
掌柜眯着眼又看了看,摇头叹气, 只伸手点了点孟灵野手中的食盒:“你这破盒我倒认得,这是我爹刻的。他老人家还在的时候,就爱自己拿个破刀天天削食盒, 他走了我都交给城北的老木匠去做,做工比他好多了。”
孟灵野:“……”这么埋汰你爹好吗?
“认得出来这盒子是什么时候的吗?”
“嗯……十年前?”掌柜也不大确定地捋了捋胡子:“我爹走了也有十年了,总归不是这几年的。”
孟灵野点点头,还是不死心地拎起信封:“要不你再问问?你们店其他人有认得出这种字的吗?”
掌柜叹气:“姑娘, 咱们酒楼里干活的都是凡夫俗子,除了我读过些书还能认点字,他们都不识得几个大字的,能识数就不错了,这个……实在是为难他们了。”
“况且这字实属罕见,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样式的,您要找认识这字的人,只怕不好找。”
掌柜说得诚恳,孟灵野道了声谢,便将信收起。
……或许,这封信和金风阁任务,并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只是她多想了。
一旁忽然有人出声:“我认得。”
孟灵野:“!!!”
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打扮颇不起眼的家伙,脖子上围着个硕大的披帛,绕着叠起来几乎将半张脸埋在里面。
潜行经验丰富的孟灵野当即意识到这人的意图。
如此藏头露尾,可见他在躲什么人。
那人见孟灵野打量他,也不啰嗦,迅速把人拉到角落,低声道:“帮你认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孟灵野:“什么条件?”
那人左右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孟灵野,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帮我引开锦衣卫,躲过他们的追捕。”
孟灵野缓缓挑眉:……?”
……
酒楼外,人声鼎沸。
孟灵野和银朱、山河月三人站在大街人群里,看着眼前被锦衣卫层层包围的酒楼。
真叫一个密不透风啊。
三人绕着酒楼左右转了几圈,啧啧称奇。
山河月拍拍孟灵野:“幸好你没答应那NPC。”
银朱倒奇了:“不像你啊,正常来说,就算是锦衣卫,你应该也不虚的吧?”
孟灵野轻轻嘘了一下,示意二人静听。
人群中,有锦衣卫的人正在给围观的人讲解这人犯下的滔天大案。
话说此人名叫刀不言,已经被通缉多年,是个恶名远播、江湖闻名的江洋大盗,据说不久前犯下大案,把一个百来人的索云山庄屠了个干净,男女老少一个没留,连狗都没放过,血流成河。
锦衣卫一直在全力追捕此人,但此人武功高强!且诡计多端、老奸巨猾!追捕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围观百姓们不寒而栗、义愤填膺:“一定要尽快抓捕归案!!!”
孟灵野抬头看着酒楼窗口,良久。
山河月在一旁小声BB:“虽然这人是个大坏蛋,但是毕竟关系到你那个任务……你真不要那个线索了吗?”
“真不打算出手啊?”
孟灵野收回视线,只是看了他一眼:“我们找个地方等他就行。”
山河月:“???”
就锦衣卫这包围圈,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啊!
俩队友狐疑地互相看了看,十分怀疑这位大侠是不是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了什么骚操作。
山河月不耻下问:“你咋确定他能逃出来?”
孟灵野沉吟片刻:“因为他武功高强、诡计多端、老奸巨猾……?”
山河与&银朱:?
……
从酒楼后面的院子走出去,是一大片低矮的民居,错综复杂的巷子,胡乱搭建的棚屋和穿插的屋檐使这巷子里的光线要昏暗许多。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巷子,此人踩着阴影行走,落地无声,在阴影里翻跃了几处障碍,踩了不少垃圾,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可见轻功水平着实不低。
——然后他就被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拉进了一个小屋。
此人大惊!奋而挣扎,呜呜直叫唤。只是来人一句话便止住了他的扑腾:“你没发现锦衣卫的人早就在巷子里有所布置吗?”
他安静了,缓缓抬头。
制住他那人正冷漠地俯视着他,见他不动便松了手。
是酒楼里那人。她身后还站着两个身影,三人颇有压迫感。
刀不言哼了一声,爬起来,问出心中困惑:“你知道我会在此经过?”
孟灵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很明显不是吗?”
刀不言不信地摇头:“不可能……”
孟灵野只是一笑:“绕酒楼转几圈你就知道了,锦衣卫的包围圈故意放水给你留了个小破绽,你只要想逃脱,就只能从这个包围圈的破绽突围,并沿着这个缺口的方向选择最适合的逃离路线,那么从那个酒楼后门出来最适合逃亡的路线除了这一片巷子还有哪里呢?”
她笑眯眯地凑近了些:“我劝你别挣扎了,从这里往巷子那边跑,绝对布满了锦衣卫的人。”
刀不言还在思考:“故意放水……?”
孟灵野:“我猜他们在打斗的时候也故意给你放水了吧?你没看出来吗?”
“呃,没有。”
孟灵野扶额。
刀不言顺着这思路深入想下去,想到自己卖力拼杀,冒死突围,却从未逃出过锦衣卫的掌控……不禁头皮发麻。
他激动起来,咄咄质问:“你怎么知道的?就因为那个什么包围圈的……破绽?缺口?难道那就不能是他们真的失误吗?”
孟灵野笑,反手握住门把手,比了个请:“要不你出去试一试?”
刀不言闭口不言。
孟灵野:“怎么?怂了?既然锦衣卫都说你武功高强、诡计多端、老奸巨猾……”
“……等等等等,”刀不言打断:“武功高强我认,但是诡计多端、老奸巨猾?”
一屋子人都笑了。
刀不言忽然不笑了。
刀不言:“你们在笑什么?”
山河月打哈哈:“没有没有,我们想起高兴的事情。”绝对不是在嘲笑这NPC的智商……!!
刀不言不言,屋里的气氛又缓缓紧绷了起来。大家忽然又想起这家伙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灭了索云山庄满门的恶徒。
孟灵野出声,打破沉默:“索云山庄是你杀的?”
刀不言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刀不言一生坏事做尽,但是做过的事老子都认!索云山庄这桩血案与我无关,我知道我拿不出铁证,只凭良心。如此……你信是不信?”
孟灵野却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掏出了那封信:“你真的认识这字?”
刀不言把头一撇:“我确实见过,不过你并未帮我脱困,我为何要帮你解惑?”
孟灵野点点头:“我这就出去叫锦衣卫的人进来。”
“慢着!”
孟灵野回头,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刀不言阴森森地开口:“你就不怕我当场灭口?”
孟灵野笑了笑:“如果你不怕我们打起来的动静把人引过来的话,我不介意和你过两招。”
刀不言看了看孟灵野,又看了看她身后拔刀的山河月和拉开了弓弦的银朱。
他憋屈地收了刀。
孟灵野:“现在可以说了吗?”
刀不言:“你想知道,可以。但是你得帮我逃出凛州。”
一抹银光闪过,孟灵野的剑架在了刀不言的脖子上。
“哼……我刀不言也不是个孬的,你想打……”
话还没说完,剑锋就抹过来了,刀不言见她一言不合就动手,赶紧后撤,横刀挡在身前,却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两人一旦交手,那动静绝对不可能小啊!
他见孟灵野还想上前,赶忙低声喝止:“慢着!”
孟灵野收剑,另一只手抖了抖信封。
刀不言有些憋屈:“这种字我是认得,但我只是认得它的出处。你叫我认字我却是认不出。”
“哦?那这是哪里的字?”
刀不言两手一摊:“那地方可不好找。”
四目相对,一根剑尖又滑了过来。
刀不言看着胸前的剑尖,摆烂了:“这次我真不骗你,这字是一山中土族传下来的,用的人本就没多少。进山的方向更是鬼神难辨。这么说吧,要不是你刚好碰见我了,你就是翻遍大宁也找不到认它的人。”
他越说越得意起来:“我要是被锦衣卫抓走了,你就找吧。”
孟灵野收了剑。
刀不言拍拍衣服:“对嘛,早这样不就得了。”
“我带你出去,你把进山的路线给我。”
刀不言却转了话风:“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找那个山中土族,如何?反正你看你这封信居然用这字写地址,肯定也是要送到那边去的嘛?”
孟灵野挑了挑眉:“你有这么好心?”
刀不言哈哈:“哎呀,你把我当什么了?”
孟灵野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
刀不言只好摊手:“好吧,其实是我要去的地方就离你要找的土族不远。所以大侠您就顺路保护一下我,行不?”
“你要去哪里?”
刀不言沉默了片刻:
“……索云山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把一个通缉犯从锦衣卫的包围圈里出来这事儿吧,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主要还是要看敌我双方的认知有没有对齐。
在项目开始前,孟灵野就对锦衣卫暗中潜藏的战略定位有所察觉, 一番调研后,更是凭借全链路深耕形成的行业认知和超前的布局思维, 率先完成了市场环境生态位的颗粒度拆解, 在对方尚处于认知模糊期的时候, 就精准锚定了其中的一条小众赛道, 然后直击痛点, 抓住刀不言。
说人话就是,这家伙一眼看出来锦衣卫并不是真的要把刀不言按死在酒楼里,而是打算把人引到在这片巷子里再搞伏击, 所以孟灵野就先把这巷子里的各种适合埋伏和潜行的点位过了一遍,找了个视觉死角, 在刀不言进入锦衣卫的埋伏圈之前就把人截了。
至于她为什么能在锦衣卫的人已经布满巷子的情况下能精准找出这个视觉死角——那是因为这巷子是凛州红名区的外围区域, 她熟的很。
至于行动后续, 要如何绕开锦衣卫的埋伏圈潜行出去这个问题嘛……孟灵野也大概有些思路。
孟灵野掏出一套伪装路人的行头和□□就扔给了刀不言。她搜刮金风阁卧底们多日, 手里好东西多的是。
不过有了行头还不够, 银朱先把众人按住了,表示她先出去探查一番。
锦衣卫毕竟人多, 外面情况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刀不言一脸迷惑,满脸写着这人这么不怕死啊?舍己为人?她不会暴露我们吧?
孟灵野和山河月倒是淡定的很。
银朱是锦衣卫编内人员,虽然级别不高, 但总归是锦衣卫自己人。
开门出去过后良久,银朱来了消息。她在队伍频道画了一条极其扭曲苛刻的路线图,并要求他们严格按照路线出潜行。
【队伍】[银朱]:不能着急,锦衣卫来的人实在多, 这路线已经超极限了,露头就秒不是开玩笑的
孟灵野和山河月看着路线图,久久不语,默默转向刀不言:“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刀不言:“???”
他低声暴跳:“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不管是不是被冤枉的,锦衣卫出动这么多人来抓他。这案子怕是不简单。
孟灵野面色沉静,轻轻拉开了门,窜上了屋檐横梁。
好在山河月今日没把那扇大剑背出来,此时三人的轻功都不错,顶着暗中埋伏的锦衣卫,在这条极严苛的目光死角路线中一路潜行,众人如履薄冰,丝毫不敢犯错,终于有惊无险地出了巷子。
……
一出巷子,众人便被大街上鼎沸的人声淹没了,街市热闹,行人摩肩擦踵。和那狭小阴冷又寂静的小巷子相比,主街真是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接下来,孟灵野和刀不言就准备去城门租马车直奔土族/索云山庄而去了,而银朱和山河月在雪域还有任务,只能含泪挥别。
此时孟灵野和刀不言二人在大街上行走,也没说用个轻功什么的,就和路人们保持个差不多步调,力求一个不起眼。
为的就是不被锦衣卫注意到。
“孟少侠?”
……谁这么不长眼?
孟灵野转头一看,应归途站在路边跟她打招呼呢。大约是因为见她身后领着个人,这回倒是没有阴阳怪气地叫她“林长老”了。
“应兄。”孟灵野随意拱了拱手,不欲多说。
但是应归途却似乎很有谈性:“孟少侠这是准备回去了?”
“差不多差不多……”孟灵野打哈哈,眼角瞥见另一边有疑似锦衣卫的人出没,背在身后的手赶紧比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刀不言缩着点儿。赶紧接话和应归途多说几句:“你还不回啊?”
应归途含笑:“门派有点儿事,我去凑个热闹。”
“哦哦……”孟灵野无心应付,胡乱点头,又得想话题接着聊:“对了那什么……查出来了。”
应归途:“……”
他左右看了看:“你就准备这么跟我说?”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认真的?
孟灵野满不在乎:“反正那家伙名气也不小,你应该也听过。”
应归途:“?”
孟灵野:“就那谁,聂惊弦啊。”
她伸手一指,应归途转头一看,街道另一边的屋顶上,一身银白大氅的女人正盘坐在屋檐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一手团着雪球砸路人。此时她眼见着把一人砸生气了,又飞过去一锭银子,那路人被银子砸得一个踉跄,也不气了,捧着银子顶着雪球兴高采烈地走了。
应归途抬头看着那边,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金风阁里其他卧底知道都知道聂惊弦的存在了,孟灵野不信他不知道。更何况聂惊弦在凛州城内还是这么个“知名人物”。
“孟少侠应该知道我要是不只是一个名字。”
孟灵野无辜摊手:“我不知道啊。”
对付这种谜语人,就得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才行。反正求人干活的不是她。
二人对视良久,应归途败了:“我们需要的是她背后的情报,不只是表面那些众所周知的,孟少侠可听明白了?”
“行行行。”孟灵野敷衍应下。
应归途却似乎也注意到了另一边路过的几个锦衣卫,他笑了笑:“听说刚刚锦衣卫把酒楼围了在抓什么人?孟少侠可碰上了这难得的乐子?”
孟灵野:“……没有。”
“是吗?那还真是不巧。”应归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看向了刀不言:“这位是……?”
“我一朋友。”孟灵野含糊过去“他有点毛病,不爱说话,您见谅。”
应归途一时却没接话,盯着刀不言看了许久,直把专心扮蠢的刀不言看得浑身发毛,后脑勺汗毛根根直竖。
孟灵野也慢慢提起心。
应归途不会突然要多管闲事了吧?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应归途的阵营,遗憾地发现这谜语人从来没给她透露过他属于哪个阵营,他刚刚说的门派也不知是哪个。孟灵野知道的就只有早前从其他NPC那边得知的,关于应归途此人改邪归正的传奇经历。
不过就算是正道NPC,也不是都是一条心的。像武林中的NPC就不怎么看得上锦衣卫,一般有问题都比较倾向于自己解决、上报自家门派或找武林盟。
孟灵野只希望这家伙是武林中人,那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
应归途也不知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盯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我还有些事,调查的事儿还望孟少侠多多费心了。”应归途和孟灵野招呼一声便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孟灵野和刀不言二人松了口气,再次上路。
刀不言心有戚戚:“你这面具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感觉那个人看出点什么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他没当场说穿就行。”
刀不言匪夷所思地转头:“敢情死的不是你是吧?”
孟灵野东张西望,看看还有没有锦衣卫在路上。
很好,没有。
刀不言刚刚听了一耳朵,对二人口中的“调查”很有些兴趣:“你们要查聂惊弦?她得罪你了?”
“差不多吧,你认识聂惊弦?”
“她整天在城里招猫逗狗,谁不认识。”刀不言嘁了一声。
“……”孟灵野无言以对。
关于金风阁幕后掌权人为什么这么有空还能天天在外面逗路人玩这种事情她也是真的很好奇啊。
……
冬日里大雪封冻了凛州河,此番走不了水路,只能坐马车了。
两人顺利在城门口的马舍租了辆马车,上了车,说了目的地,车夫一挥鞭子,出发。
左右坐车无聊,孟灵野便问起了那件……关于刀不言和索云山庄的事。
她才起了个话头,刀不言就来劲了,他苦于被通缉良久,却根本没人愿意听他的辩解,因此一说起来就恨不得滔滔不绝。
“早些时候,我听闻索云山庄有一把名刀,叫斩青刀,名气大得很!一直想借来耍耍,只可惜和索云山庄的人不太熟,他们山庄又窝在山里,平日里也没几个人进去,我也就一直没什么机会。
“恰逢那时,他们少庄主娶亲宴宾客,我偷了张请柬混进去,就是打算趁机把刀搞出来玩两下,只是没想到他那刀藏得太好了,我一路摸进了他们家密室,结果被困在那里差点出不来!好不容易出来了……
“……索云山庄已经全没了。”
“然后锦衣卫的人就出现了,他们一见面就说我为了一把刀就灭了索云山庄。你听听!啊?这不离谱吗?!”
孟灵野皱眉,面色沉郁:“……依你看,索云山庄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刀不言没好气:“我要是知道还用顶着追杀跑回去找线索,好用来洗清我的嫌疑吗?”
“若是现场还有能证明你不是凶手的线索,锦衣卫也早该找到了。”
刀不言沉默良久:“……我又何尝不知。”
他只是不甘心。
他刀不言是江湖闻名的大盗,坏事做了一箩筐。
但这一百五十七条人命……他背不起。
……
说完这一通,两人都没有什么交流的心情了。
孟灵野闭目打坐,默默运转起了自己的虚舟心法。
下一秒,她骤然睁开双眼。
半句话不说,直接拔剑,掀帘子!
“锵——”
车夫警觉性不低,瞬间反应过来,架住了这一剑。
马骤停,扬蹄嘶鸣。
刀不言还没反应过来,孟灵野就已经飞出去,和车夫打了起来。
虽然他搞不清楚孟灵野为什么突然发难,不过他也不傻,这车夫展现出来的武功水平堪称一流,这可绝不是一个小小车夫该有的水准。
于是刀不言拎着把刀也杀了出去。
车夫也不过是六十多级的NPC,艰难招架了几个回合,眼见不敌二人,忽然从腰间取下个物件一扔。
烟花冲天而上,响彻云霄。
刀不言慌了:“这人到底是……”
“还用问?”孟灵野看了眼天上那眼熟的烟花,“他是锦衣卫的人。”
远处已有数道马蹄声传来,孟灵野和刀不言对视一眼,知道此时不宜再与此人纠缠,纷纷一人一脚把人踹飞,砍了马匹拉车的绳子,一人上了一匹马。
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就为了抓刀不言, 锦衣卫到底出动了多少人?
银朱传来消息,她在锦衣卫里打听过了,结论是这个案子在锦衣卫里的级别非常非常高, 她连打听的资格都没有。
孟灵野眉头微蹙。
倒不是因为这案子的份量。
而是……这种案件是归锦衣卫管的吗?
正蹲在卷宗室偷偷翻找资料的银朱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
【私聊】[银朱]:不是!
【私聊】[银朱]:一般这种刑案都是当地捕快去管,要是特别恶性的, 就是发通缉令联合各地的捕快配合行动。
【私聊】[银朱]:锦衣卫基本上就是管朝廷其他部门的一个监察单位而已, 杀人案灭门案实际上都不归他们管的。除了汴京。
之所以除了汴京, 主要还是因为汴京是皇都。一点什么事情就容易牵涉各方, 难免把锦衣卫扯进来。
但索云山庄那种偏僻地方可离皇都远得很……
锦衣卫却如此大张旗鼓。
——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灵野转头看了看刀不言, 此人言行虽油滑狡诈,但是心机浅薄,藏不住事儿。一路奔逃中, 她已经逐渐摸清楚了这家伙的底细。
刀不言这货从小混迹街头,靠着小偷小摸饥一顿饱一顿地活下来, 大一点之后跟着个老乞丐学了点轻功和手头功夫就开始走向成为江湖大盗的漫漫长路。
这人呢, 有点小聪明, 但不多。没什么素质, 干了不少缺德事儿, 但是要说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呢,也没到那份儿上。
刀不言说索云山庄不是他干的, 她信个八成。
因为他的武功水平……也就那样。
这么一个素质平平智商平平武功平平的普通江湖恶人,要干出这么大的事也挺难为他的。
刀不言被孟灵野撇了几眼,有点莫名其妙。他直觉对方的眼神不是什么好话, 但此刻正是紧张的时候,不好出声,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说起二人此时状况,这俩正蹲在离大路颇有些距离的一处山石植被后方, 而原本骑着狂奔许久的那两匹马已经顺着大路奔向远方。
就这一会儿,大批的锦衣卫骑军紧随其后,奔驰而过。
两人躲藏在这处死角,一动不动。看着路上的兵马过去一批又一批,马蹄声震耳欲聋。
就锦衣卫这阵仗,说他们是要攻城都有人信啊…….
两人一直蹲到天色渐暗,才终于确定后面不会再有锦衣卫的人了。他们谨慎地没有露面,沿着山脚潜行,换了路线,翻过山,绕了老大一圈,在一个小城找了个当地的商队,付了银子蹭他们的马车再次上路。
上车前,刀不言把那车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看得那人抓耳挠腮,被一旁站得不耐烦的孟灵野一脚踹上了车。
两人挤在一堆货物中间,摇摇晃晃地启程。
刀不言小声问:“你当时怎么认出那马车是锦衣卫的?”
孟灵野正闭着眼打坐练习内功,不欲多说。
奈何刀不言此人不仅极其没有素质,还非常没有眼力见。见孟灵野不说话还以为没听到,不停地戳她。
孟灵野:“……那辆马车里当是有毒香。”
“我咋没闻出来?”
“香气和平常熏香差不离,不是对香敏感的人很难察觉。”
“哦,那你……”
“我运功时,发现内力有些许滞涩。”
“……敢情你没发现啊?”
“我只是出手试探,出剑收了力的。”
骗个招而已。
对方要是没有反应,她当即就停手了。只是那个假扮车夫的锦衣卫估计也是太紧张了,演都不演一下,直接就当自己暴露了。
于是直接开打。
刀不言使劲儿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运气用刀时,内力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的阻塞,但那感觉实在是过于细微了,平日里热气上火的时候内力反应都比那更明显好吧!
这家伙到底什么人……
他悄悄瞄了两眼孟灵野,默默坐远了一点。
孟灵野闭上眼睛,终于可以安静练功了。
不过片刻,刀不言又找了个话题:“话说锦衣卫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就说你的面具不管用吧……”
“你在凛州有熟人?”
“啊?没有啊。”
“他们未必知道你有面具,在没有熟人的情况下,你不敢在凛州城内久留。而若要出城,便只能在城门租马车。提前布置也不过多费几个人罢了。”
“……淦。”刀不言气得直磨牙,“对了……”
孟灵野拔剑。
世界安静了。
……
按刀不言所说,她要找的那个土族和索云山庄相隔不过一座山,只是距离凛州过于遥远,又处在深山密林之中,他说位置极其难找,这个确实不是假话。
进山前,官道旁最近的落脚点是一个小镇。从小镇进山,有他们本地人开辟好的山路可走,相对也好找些。
孟灵野和刀不言蹭马车的这个商队要去西南方向,正好经过那个小镇。
提云镇。
奔波一路,眼看就快要到提云镇了,一直盘坐着练功的孟灵野忽然睁眼,伸手就把昏睡的刀不言一把揪起来,拎着人悄悄地提前下了车,溜出商队。
很快,他们就看到商队二十来个人马在进镇前的关口被人拦下,一顿搜检。
果不其然,提云镇也布满了锦衣卫的人。
二人躲在镇外暗中观察。
刀不言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商队,不寒而栗,锦衣卫的围剿之严密,让他感觉自己是只在瓮旁边疯狂试探的鳖。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要去投奔恶人谷了。”他喃喃道。
孟灵野眉毛一挑:“恶人谷?”
“我乱说的。”刀不言叹气,“毕竟恶人谷也就是个江湖传闻,找不找得到还另说。”
“说说看?”
刀不言远远看着提云镇,那头来来往往的锦衣卫把那商队分厘毫丝都捡出来仔细搜查着,语气平静道:“恶人谷么,天下恶人的桃花源。号称所有走投无路的恶人都能得到庇护,不管江湖上如何腥风血雨,只要进去,就能在那里过上平静的生活。”
“哦?”孟灵野倒是颇感兴趣:“它在哪儿?”
“没有人知道恶人谷在哪儿……我也就是说说。”
孟灵野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问:“你想去吗?”
刀不言沉默了片刻。
“要是有选择,谁会想去?”
……
此时此刻,眼见着提云镇是不能进了,不用说,想必从提云镇到索云山庄的那条路上也少不了锦衣卫的埋伏。
好在刀不言之前决定偷刀的时候做过最糟糕的情况下的逃跑计划,早看好了一条人至罕见的野路。
二人从小路进山,一个江湖大盗一个练的是丛林系轻功,在山林里跑起来速度都不慢。
很快,两人便深入大山。
在一山腰处,刀不言停了下来。
站在高处,已经能远远看到前方隐约可见的房屋和田地里。
刀不言指了个方向:“那土族就在那后边,你往那里边儿走走,就是他们的村子了。我从这儿就得转道去索云山庄了,你自己走吧。”
孟灵野略有些诧异。
刀不言这趟索云山庄之行怎么看都暗藏杀机……不对,这杀机是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这家伙居然一句也没提让她一起去。
都走到这了,不发个任务吗!
刀不言还真不发,只当没看见孟灵野暗藏期待的眼神,转身就走,非常干脆。
孟灵野:“刀兄……”
刀不言:“就此别过吧。”
他停步,没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此去危险,就不把你再扯进来了。”
“……我意思是你回头看看呢?”
孟灵野无奈:“危险已经来了。”
刀不言一个猛回头,一道疾行到模糊的身影飞来!
刀剑相撞,金石相击声响遏行云!
一个来路不明的NPC,和刀不言瞬间打成一团。
刀不言艰难架住对方杀招,直觉此人应当不是锦衣卫,但他却想不起自己有哪个仇家会在这里埋伏他,于是艰难开口:“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愤怒道:“你还有胆回来?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杀的!”刀不言心里苦啊,一两句话又解释不清楚。况且他武功一般,实在是招架不过,对手的水平太高了,直压着他打。
他只好一边躲闪,一边给孟灵野空投了几个求助的眼神:“帮把手啊大侠!”
“你不是说很危险,就不把我扯进去了吗?”孟灵野抱着剑往后稍了几步:“我看确实挺危险的。”
刀不言快招架不住了,满脸崩溃,破口大骂:“说好的护送我呢!你是个狗屁大侠!不讲信誉!”
孟灵野耸肩:“我都找到土族了,还管你死活?”
刀不言继续大骂。
然而那拦人的NPC却突然一剑飞来,把孟灵野扯进了战局。
孟灵野:?
莫名其妙。
那人一边出剑,一边质问孟灵野:“你在找荦峒族?我们族人多年来不与外界交流,你是从何听到荦峒族消息的!”
孟灵野都无奈了:“……你不打架不会说话是吗?”
她确实没听过那什么荦峒族,这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
那人被孟灵野猛的荡了一剑,似乎冷静了一点:“你找来所为何事?”
孟灵野踩着步法躲过对方层层剑法,简短道:“送信。”
“哼……不可能。我们荦峒人就算通信,你也绝对不可能看得懂,更不可能凭信找到这里来……”
孟灵野掏出那封信。
他瞬间定住了。
一旁的刀不言趴在地上悄悄喘气,大气不敢出。
那人的表情似乎突然变成一片空白,眼角嘴角极细微地抽动着。
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变得有些干涩:“这封信……从何而来?”
“不如,你先帮我翻译翻译这信上写了什么?”
此人下意识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伸手去拿,然而孟灵野反手就把信收进了行囊。
“我大老远给你们送信,还要挨打。”孟灵野笑眯眯道。
“了解一下信里写的什么,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