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身体的骨骼发出清晰的爆响,随着起身这个动作,他的轮廓随之改变。
墙上的影子咔哒一声,凭空拔高了几寸,腰身线条也跟着舒展,一切柔和的、堪称美丽的曲线,都被淬炼成了锋锐的芒。
他斜倚在床头栏杆上,抓起散落的三千鸦发,几下把它们束好。
侧目时,瞥到屋子里新买的水银镜。
猩红的眸亮在黑暗中,少年眸中仿佛藏着地心深处跳跃不灭的火,笑意散漫,唇畔似弯非弯。
同样的容貌,放在时也身上,就像一捧清冽的雪,但放在阙逢身上,就是一块寒彻骨髓的沾血冰刃。
耳后那块皮肤上,小小的红色字符也跟着长大了一截,并且不断有新的字符生长出来,从耳后蔓延到了锁骨。
一眼望去,就是个邪门坯子。
时也在家偏爱不那么干练的衣服,大概是以前在伶舟家养成的习惯,大多仙气飘飘,非常不适合干活。
阙逢没穿外衫,只把袖子抄起来,露出一段结实修长的小臂。
他四下各扫了眼,往左边走去。
在他脚边,旋风平地而起,一阵去洗衣,一阵去扫地,一阵去收拾房间。
要洗的衣服扔一堆,要带的衣服扔一堆,箱子自己把自己倒腾出来洗洗干净,晾在窗台上,阙逢扭头去收拾乱糟糟的桌子。
指望时也动手不如指望桌子成精,阙逢又不喜欢让别人去处理时也碰过的东西,只能自己动手,常年下来,做这些已经非常熟练了。
“呼——”
做完这一切,阙逢终于把房间恢复整洁,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今日的任务全部完成。
然后,他俯下身,单手撑地,下压又起身,起——伏——
开始今日的锻炼。
时也整天只知道坐在那喝茶吹风看风景,正事是半点不做,以前昼夜不歇山间听雨悟道一剑斩晨露的勤奋劲不知道去哪了。
有多久没有挥剑了?
他的腹肌!都快没了!
这屋子就这巴掌大的地方,腾挪不开,练剑是练不了了,将就一下算。
阙逢正面练完又换背面,背面练完,还觉不过瘾,又去一楼找出从前收集的万斤神兵,一手一把,开始锻炼臂膀。
举一下骂一句时也。
——要是时也白天干了,晚上他就不用干了!
到底为什么不能白天勤快一点?
总是拖!总是找借口!
如此折腾半夜,阙逢眼看天色,心满意足。
可练了这一通,身上又脏了。
阙逢抓上新衣服,下楼去了后院。
小楼貌不惊人,可后院却出乎意料的宽敞。
他之前命人引山泉水,在后院林间生造了一片冷泉,暖玉铺砌,又用阵法维持,保温泉水一年四季常温不说,还能浸润筋骨……奈何时也连下楼都嫌麻烦。
从水里起来,阙逢穿好衣服,回到楼上,又拎起肩头的头发,琢磨着,要不要稍微上点药膏,给伶舟虞养护一下。
伶舟虞那一头头发多好看,也不知道好好爱惜,气死他了。
窗子那边叩的一声,上下一翻,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地就单膝下跪,“尊上,我们……”
“你做什么?”一声严厉的冷喝打断了他。
地一的话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阙逢拉起一旁搭着的外衫,三两下把自己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指间凭空拿出一个黑面厉鬼的面具,盖在自己脸上,冷眸含怒。
“你进来之前为什么不敲门?”
门?地一心神俱颤,可同时也更茫然了,他走的是窗子啊。
而且,有什么必要呢?
尊上也没做什么不方便的事啊,衣服是……没穿外衫,但他们都是男子啊,再者内衫不是还穿得好好的吗……
他连尊上身上的一块皮肤都没看到啊。
不止身上,就连脸上,都稳稳戴着面具,只能看到一个下巴颌。
他就是个登徒子贼眼贼脑,也不能对着尊上的下巴有什么想法吧?
阙逢自然也知道,自己是男子,这是自己身体,属下看了也没什么大事,但这身体现在主要是时也在用啊!
他一个男人,怎么能看时也?!
伶舟虞本来就长得够招人了,即便伶舟虞几乎足不出户,更不见外人,也还是引得万千少年少女魂牵梦萦,渴望能见上一面,也不为别的,就看看那张常年萦绕着素雪冰魄的清艳面容,是如何颠倒众生。
尤其是后几年,传言传得多邪乎的都有!什么哪家仙子一见倾心,哪家小姐寄荷包聊表心意……狗日的还有一群男弟子。
最疯狂的一个,据说愣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徒手爬上第一高山瞰泉山后方的万丈悬崖,只为了在上面刻上伶舟虞的名字。
呵!
骗子。
山崖上面根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