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不再多话。
其实这个问题,他若是问了,阙逢还真能给他回答——
难道不是那三人下手暗害伶舟虞?
当然……不是。
因为,伶舟虞去到极渊之外时,已经有人在了。
“豳州”姬家,姬阚,四人之中最年长那位。
等了几日,四人齐聚。
一个翻墙,一个钻洞,一个以死相逼,一个,剑指亲族。
四人相顾,不知谁笑了一声,一坛酒喝完,再无需多言。
若是当时,死伶舟虞一个不够,那三人也得填进去。
不过,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到最后,他一个就够了。
这几年,各种流言纷纷扬扬,那三人心里能痛快?
阙逢不咸不淡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命人散播出去了,若是那三位不曾闭关,应该已经知晓。”
地一答完,看尊上面色阴转晴,空气里那股威压也轻了些,他松了口气,关心了一句自家主子。
“尊上,您什么时候回魔域?”
虽说尊上向来铁腕,就算常年不在魔域,下面的人也不敢阳奉阴违,可毕竟做事不方便,别的不说,积攒的公务就一大堆,全靠他们传送。
不如早日回去。
不说他,阙逢自己也想回去了。
在魔域当魔尊多好,他的黄金作柱、赤色锦鲤的鳞玉为阶的九曲廊宫,他足足一千零一件不重样的衣服,他搜索的奇珍异宝,天上玉桂,还有各色珍馐美味。
可是……
时也好像很喜欢这里。
时也很少这么高兴的。
阙逢又犹豫了。
旋即恨恨。
时也也是个不会享受的,跟他回去,要什么吃不到,非要在这吃这口粗糙饭食!
“不了,我在此处……还有要事要做。”阙逢说得艰难,还上火,喝了口自己泡好的茶,才把话说完。
地一:“?”
尊上究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做什么?
就算是要囚着伶舟虞,囚在魔域不好吗?至少吃的住的好多了。
难道……这貌不惊人的小镇下面,真的埋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是什么价值万金的秘矿?还是从细微处起手,然后一举颠覆修仙界正道的惊天阴谋?
亦或者……
地一想着想着,默默地热血沸腾了。
虽然地一还是不懂,但地一服从命令。
他抱拳道:“是!属下领命!那就祝尊上一帆风顺,马到功成,早日将这修仙界正道踩在脚下!”
……听风赏荷、对着瀑布走完神再下山揍个人,然后拿钱买肉买酒,还能把修仙界踩在脚下?
阙逢揉了揉胸口,把那口郁结之气散去。
地一再次起身将要走,他忽又开口:“等等。”
地一又回头。
阙逢严肃紧绷面容,“这一月的新衣……命人多拿两箱。”
时也穿衣服太废了。
他喜红又喜白,只红不能压过白,最好是一身清雪压枝,或耳垂或发梢或腰间点缀一点红珠最好,其余要一点杂色没有,洁白胜过初雪,柔软飘逸胜过鹤羽。
再加上他过去总以白发示人,远远望过去,便是雪中一点红玉珠,似飘渺不及的仙,又偏偏点缀了一点红尘情丝。
好看归好看,但这衣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耐脏。
还不耐洗!
不能久穿,不能手洗,连水都不能沾!
再高明的仙术,都伺候不来这一等一金贵的料子。
凡是外头的袍子,几乎日日换新的,只有里面贴身那几件可以幸免于难。
“是……两个样式都带吗?”地一问。
阙逢揉胸口的力气又大了些。
伶舟虞喜白,但魔尊是不能穿这样一身仙气飘飘的白的。
若是他在主掌这具身体,便是一身血红,同样不染杂色,只有一头漆黑的长发,衬着鲜红眼珠,最诡谲阴森。
这样一来,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品味喜好,还是南辕北辙的两个喜好。
在旁人看来,他大抵是……脑子有毛病,一会儿天上仙一会儿地下鬼。
十分失常,让人难以揣摩。
再不然,就是私下里悄悄养了个正道的情人,宠爱得紧,不止衣食住行都要亲自过问,还得和人家穿相似的衣服。
要不然,怎么两套衣服尺寸都不一样?那就不是同一个人穿的!
还想拿脑疾来掩饰……呵。
头疼。
非常疼。
“本座最烦的,就是伶舟虞。”阙逢阴森森道。
地一:“?”
怎么又提到人家了?
刚刚不还给人家抱不平吗?夸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比那世间仅有一块的稀世玉璧还要难得,怎么突然又不忘初心了?
不得不说,尊上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再这样下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指日可待……尊上迟早把周围的人全赶出自己的领地,只留下自己和伶舟虞。
“看什么?跟着我念!”阙逢一拍桌子。
“啊……是……您最讨厌伶舟虞。”地一便念了。
地一再次欲走,未起身,想起什么,先谨慎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若无事,他就该退下了。
果然阙逢还有吩咐,“南边出了座玉山,听说出的是红玉?”
地一一点不意外,回道:“是的,据说是极品灵玉,带着可以冬暖夏凉驱蚊辟邪,拿来做灵器也是极好的。”
“是不是红的?”
“啊……是,对,这颜色顶顶值钱,若是开采出来,天下谁能比咱们富?您真是深谋远……”
“让人打下来,挑最好的,打成耳坠和玉佩,其余的……臂钏之类的金银首饰,再装两箱子过来。”
“……虑。”地一说,“还有吗?”
阙逢道:“别的倒也没什么了,就是后面那个池子……我觉得,还是不够好,你让人,用黄金和碧玉,在后院重新立间屋子,再刻个传送阵,和这里贯通,对了,屋子外面记着拿阵法盖一盖,别太张扬,引来别人窥探。”
地一沉默,瞅他两眼,害怕又无意冒犯,只看了下尊上修长的小腿,把话咽下去。
“属下告退,您……早些休息。”
等他翻窗走人,阙逢把自己收拾干净,躺回了床上。
闭眼不过一刻,又猛然睁开,满是恼怒。
乒乒乓乓地在床上拽被子,翻过身,换了个时也平时更喜欢也更舒服的姿势。
……不按这个方位睡,第二天时也又要借口这里那里不舒服,萎靡地躺在床上不起床了。
再把头发和衣服也放到不挤着、也不硌着时也的地方,阙逢才重新闭上眼。
第二日,时也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焕然一新的房间,就察觉到一阵鬼压床。
“?”
他不明所以,偏偏这时阙逢还气哼哼地跟他说:“醒了?你是睡舒服了,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什……”
“你不知道!”阙逢大声打断他,痛心疾首,“你都不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