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宴会(2 / 2)

闻人家不坐轿也不坐马车,一艘朴实无华的古木飞舟,稳稳落在“空桑极”外。

打头下来一队人都站着不动,一直到后方两位素衣修士下舟,才齐刷刷行礼。

那修士一亮相,便引起天上地下一阵抽气声。

“闻人楼清!那是闻人楼清!”

“闻人少主来了!”

“就是那四位中,年龄仅次于伶舟家少主的那位?”

“是他!”

“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

“快十年没有现身人前的闻人少主亲赴宴会,伶舟家这次可是要大大出风头了!”

下头如何热闹,如何观望,上面的人是不放在心上的。

闻人楼清的年龄这四人中排倒数第二位,在伶舟虞出现之前,一向是几人中的老幺,容貌也生得十分年轻,一身素衣,眉眼平和,腰间一把不起眼的凡铁剑。

不言不语站在那里,更像是个普通的少年人,别人一眼都未必能认出这是一位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

闻人家少主亲至,伶舟家自然不会让下面的小家族敷衍,“空桑极”内,枝繁叶茂的树冠之上,一名长老乘一绿叶而出,笑呵呵亲自迎了上来。

“少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闻人楼清眸光清淡如水,没有应答。

他一向是不喜说话的人,更别提应酬,这会儿也不例外,他家的长老太清楚他性格了,主动迎了上去,和伶舟家的人交谈。

很快,他们被一路请到了上座。

“空桑极”内和别家不同,少见金玉琉璃之类奢靡华彩之物,就连艳丽的花卉都几近于无,大多以绿色做装饰,入目尽是草木清香。

宴会厅内坐席也是草团编制,却没有人胆敢小看这貌不惊人的一团杂草。

这是伶舟家利用仙境培育的仙灵草,放在外面一小棵就要天价,坐在上面,哪怕是睡觉吃饭,都能缓慢促进人的修为。

闻人楼清随长老入座。

他为主,长老为副。

闻人长老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其他人,挡住了饱含各种意味的招呼,心里却很有些愁苦。

这些人都想知道,他家少主是来干嘛的。

他也想知道。

前日出门前,一应都打点好了,少主才慢吞吞出门,带着他的剑,默默地就上了仙舟。

然后到现在也没告诉他自己来干嘛。

尤其是,其他家那几位都没来,就他家少主来了,可不抓着他在这里研究?

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闻人家长老打着哈哈,把别人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人家还以为他秘而不宣呢。

“老狐狸,一肚子坏水。”

“这样都打探不出来,真是滴水不漏!”

“想当初他家少主横空出世,本是最让人惊艳的天才,却平白让伶舟家这位压了一头,今天伶舟家要为他们家二少爷造势,其他家都没见人影,就他家少主来了,装什么呢?”

“老奸巨猾,城府忒深!”

“…………”

但无论别人怎么想,闻人家长老都面不改色,坐得稳稳当当,摆出八风不动的气势,只等别人看久了觉得无聊,自己把注意挪开。

伶舟家也不是闲着没事想显摆,更不是钱多烧手在这平白请客,人家是有自己目的的。

宾客尽欢的戏码演完了,自然轮到重头戏。

伶舟家主并未出席,而是由伶舟家大长老亲自坐镇宴会。

他右手边赫然是一极为年轻的少年,雪白宽袖,腰间束一绿腰带,又眼眸弯弯,十分之和善可亲,看上去还有些不和年龄的玉雪可爱。

一个华服夫人坐在他不远处,频频向他使眼色,却不是声色俱厉的呵斥,而是无奈后的宠溺。

少年朝她晃晃脑袋回应,神态亲昵。

伶舟虞的母亲,朝柔夫人。

看这两人来往,闻人长老心里有数了,想必这就是那位伶舟晧?

这一路走来,他都快把这名字听熟了。

私下里他还听人玩笑,说伶舟家前有虞美人,后有皎皓月,真是兰桂齐芳。

表面上,则是称赞伶舟家有此后起之秀,家族之幸,未来可期啊。

果不其然,很快,伶舟家就将宴会重心引到了那少年身上。

少年虽羞赧,却还是落落大方地向众人示意。

闻人长老不好评价,只看个热闹。

他见的后辈多了,一眼看过去,根骨天赋,多少还是能拿捏一二的,这少年再优秀也优秀不过伶舟虞了。

无须担心。

然后放下了心的闻人长老就看到他家少主擦了擦手,理了理袖子。

站起身,走出去了。

……走出去了?

“少主?”他茫然地叫人。

闻人楼清唔了声,没回头,对他摆摆手。

伶舟家用作宴会的大厅呈环形,两边宾客高坐,中间却不是歌舞。

歌舞太俗,哪能助雅兴,伶舟家的宴会,向来只有乐师轻含叶片,吹奏雅曲。

闻人楼清自宴会侧边走下,沿途热闹的交谈声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等他到了宴会中央,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看他。

伶舟家大长老居主位,沉着气没有开口,坐在他下首的伶舟家长老代问了一句:

“闻人少主,您这是?”

闻人楼清眉眼不动。

“闻人楼清。”

他率先报了家名。

“听闻贵族伶舟二公子之名,心向往之,特来切磋一二。”

众目睽睽下,闻人楼清将腰间的剑解下,握在手中,语气平淡。

“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