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过甚者,十之八九非善类。”沈清砚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片菌群,语气是惯常的陈述事实,“色泽越艳,毒性往往越烈。轻则致幻呕吐,重则伤及脏腑,药石罔效。”
又是这副“我什么都懂,你什么都不会”的调调。
陆景行心里那点火苗蹭地蹿高了。
他收回手,抱着胳膊,斜睨沈清砚,语气故意带上挑衅:“你尝过?怎知一定有毒?书上写的?书上写的就全是对的?小爷我还偏不信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陆景行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清砚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另一侧,蹲下身,仔细辨认片刻,开始采摘几朵灰褐色、伞盖厚实、毫不起眼的草菇。
被彻底无视了。
他就不信,舔一下能如何?
难道还真能当场毙命?
他偏要试试,看这书呆子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飞快地瞟了沈清砚一眼,确认对方背对着自己。
然后,他迅速弯腰,用指尖极快地在那朵最红艳的蘑菇伞盖上刮了一下,闪电般将指尖凑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微凉,有点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直起身,心脏因为刺激和一点点后怕砰砰直跳,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做了”的得意。
他等着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
陆景行心里嗤笑,果然,书呆子就会吓唬人。
但很快,不对劲了。
最先传来异样的是舌尖。
那点被舔过的地方,开始发麻,像含了颗小小的花椒,麻痹感迅速向整个口腔蔓延。
紧接着,头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树木和沈清砚的背影开始微微晃动、重影。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咙。
“呃……”陆景行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树干,指尖发冷。
“怎么了?”
沈清砚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采好了蘑菇,用阔叶包着,正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景行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和那微微颤抖、试图掩饰什么的手时,眼神骤然一沉。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陆景行的手腕,力道大得陆景行生疼。
“你碰了什么?”沈清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陆景行的脸,最后钉在他微微泛紫的嘴唇上。
陆景行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手臂有点发软。他想嘴硬,可舌头的麻痹让他发音都困难:“没……没什……”
沈清砚已经不再听他废话。他猛地将陆景行拽到那丛毒菇前,厉声问:“是哪种?说!”
陆景行被他一吼,加上头晕恶心,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哆哆嗦嗦指向那朵红艳的毒菇。
沈清砚的脸色,在看清那蘑菇的刹那,变得铁青。他眼中第一次迸发出清晰可辨的怒火,那怒火炽烈,几乎要灼伤人。
“陆景行!”他连名带姓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简直——”
话没说完,他动作快如闪电。
一手用力捏住陆景行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另一手已从怀里摸出个小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墨绿色、气味刺鼻的草药汁液,毫不犹豫地朝他嘴里灌去!
“唔!咳——!”陆景行猝不及防,被灌了满口苦涩至极的汁水,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想挣扎,可沈清砚的手像铁钳,根本挣不开。
灌完药汁,沈清砚没有丝毫停顿,捏着他下巴的手改按他颈后,另一只手抵上他胃腹,用力一顶——
“呕——!”
陆景行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刚刚吞下去的药汁混着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沈清砚丝毫没有放松,直到看他吐得差不多了,又迅速从旁边扯了几片特定的草叶,塞进他嘴里:“嚼烂,咽汁,叶渣吐掉!”
陆景行被折腾得七荤八素,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本能地听从。
草叶的味道更加古怪辛辣,刺激得他眼泪流得更凶。
做完这一切,沈清砚才松开他,退后一步,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狼狈喘息的陆景行,径直走到几步外的溪涧边,用力搓洗自己刚才碰过陆景行脸颊和衣襟的手。
水花被他拍打得哗哗作响,仿佛要洗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陆景行靠着冰冷的树干,浑身虚脱,嘴里是古怪的苦涩和辛辣,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