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戾气,“哭有什么用!想把山匪引来吗?!”
沈清砚没有阻止陆景行,他沉默地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中衣下摆,走到阿云面前,蹲下身,将布条递过去。
他的动作依旧稳,但指尖冰凉。“大娘,节哀。陈叔用命换来的生路,不能断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阿云濒临崩溃的麻木。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眼前少年清俊却坚毅的轮廓,仿佛看到了丈夫最后看向她的、同样决绝的眼神。
她猛地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一把将两个孩子拽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走!我们走!”
五人沉默地没入更深、更黑暗的山林,不敢回头,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和沉重的悲伤上。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肺叶火辣辣地疼,天际也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们找到一处更为隐蔽的、被巨大山岩环抱的浅洞,勉强能遮挡风寒。
陆景行靠着石壁滑坐在地,腹部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清砚走到岩缝口,警惕地观察来路。
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氤氲,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休息一刻钟。”他低声说,声音因脱力和吸入烟尘而沙哑。
他掏出所剩无几的水囊,递给阿云。
阿云机械地接过,喂了小草几口,又递给小石头,自己却一口没喝。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魂魄已随那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陆景行挪到沈清砚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暂时安全。”沈清砚目光锐利扫视,“但这里不能久留。天一亮,目标太大。”
陆景行“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陈叔最后……说了什么?”
沈清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几秒,才用极低的声音,几乎耳语般道:“他说……‘告诉你娘,陈老四欠她的命,今天还了。’”
陆景行凤眼骤然眯起,惊疑不定地看向沈清砚:“陈老四?你娘?他们认识?”
“我不知道。”沈清砚抬起头,望向逐渐亮起的天空,眉头紧锁,“我从未听娘提起过这个人。”
但这句遗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这笔账,先记下。”陆景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带着森冷的杀意,“等小爷出去,查清楚是谁在后面搞鬼,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砚紧绷的侧脸上,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接下来往哪走?”
沈清砚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冷静分析:“信号弹已成陷阱,一用就暴露位置。原路返回国子监方向风险太大,山匪很可能在主要路径设伏。我们得绕路,往更深的山里走,找地方藏身,再图后续。”
他看向疲惫不堪的几人,尤其是脸色惨白的阿云和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至少撑过今天。”
陆景行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因脱力和伤痛失败。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
沈清砚走过去,架住他胳膊,将大半重量移到自己肩上。“靠着我。”声音不容置疑。
一刻钟后,五人再次上路。
沈清砚在前探路,陆景行断后,将阿云母子三人护在中间。
阳光彻底驱散晨雾,林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中午,他们在一处溪流旁短暂歇脚。沈清砚用阔叶取了水,分给众人。
阿云勉强喝了几口,又开始默默垂泪。小草和小石头依偎着母亲,疲惫和恐惧让他们昏昏欲睡。
沈清砚走到一直沉默地坐在远处石头上的小石头身边,递给他一片盛水的叶子。
小石头没接,头埋得更低。
沈清砚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潺潺溪水。
良久,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崩溃边缘的颤抖,闷闷响起:“……是因为柴房里原来关着的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