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凝神感知四周,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似乎更清晰了。

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很快会循迹而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众人心头一紧。

赵珩和程墨言强撑着站起。阿云更是紧紧搂住了一双儿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母亲身后的小草,忽然怯生生地扯了扯阿云的衣角,小声道:“阿娘……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声音……”她伸出小手指了一个与沈清砚判断的追兵来向略有偏差的方位。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风穿过林木,带来隐约的、仿佛多人踩踏枯枝的细碎声响,正从小草所指的方向渐渐逼近!

“走!”沈清砚当机立断,改变原定方向,率先引路,“跟我来!”

危机骤临,刚刚汇合的一行人来不及多言,迅速没入更深的林荫之中,将刚刚获得的一丝喘息之机,再次抛在了身后。

第49章 要死一起死

林间的寂静,是被一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刺破的。

那声音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沈清砚第一个抬手,动作小到几乎只是手腕一沉。

身后几人立刻屏息,连小草都下意识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陆景行侧耳听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用气声骂了句脏话:“阴魂不散。”他凤眼扫向沈清砚,里面是“看吧,小爷就说该早点分头走”的烦躁。

沈清砚没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地形——左侧是陡坡,难以攀爬;右侧林木更深,但地势相对平缓。

追兵的声音在逼近,杂乱的脚步声预示着人数不少。

“不能一起走了。”沈清砚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每个人心口,“目标太大,谁都跑不掉。”

“放屁!”陆景行猛地扭头瞪他,声音没压住,引得阿云浑身一颤,“现在分开,跟送死有什么分别?要死一起死!”

“一起死容易,”沈清砚终于看向他,眼神静得骇人,“活着把消息带出去难。”

他语速加快,不容置疑,“你和我,身手好些,制造动静引开主力。赵兄,程兄,劳烦二位护着大娘和孩子们,沿右侧缓坡向下,找地方藏身,等待时机下山。”

“我不同意!”陆景行一把攥住沈清砚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发白,“沈清砚你他妈又想逞英雄?”

“陆景行!”沈清砚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没挣脱,只定定看进他眼里,“想想陈叔为什么没出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景行瞳孔骤缩,攥着他的手猛地一颤,力道松了。

沈清砚趁机抽出手,不再看他,转向赵珩和程墨言,快速道:“山下汇合。若三日后等不到我们,不必再等,直接去国子监禀报林阁老,就说……翠微谷东南,有匪类盘踞,疑与学子失踪有关。”

赵珩脸色发白,但还是重重点头。

程墨言抿紧唇,一把将吓坏的小草拉到身边。

“沈公子,陆世子……”阿云泪如雨下,想说什么,却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噎住。

“走!”沈清砚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弯腰抓起几块石头,猛地朝左侧陡坡方向砸去,制造出巨大的滚落声。

陆景行红着眼睛,狠狠一脚踹在旁边树干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在那边!追!”追兵果然被引偏方向,呼喝声朝着左侧涌去。

赵珩和程墨言趁机搀起阿云,抱起小石头,拉着小草,一头扎进右侧更深的密林。

分开不到一炷香,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是浓稠的、带着窒息感的黑。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向林梢。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变成瓢泼。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视线,脚下泥泞不堪。

赵珩和程墨言护着阿云母子三人,在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雨水糊住眼睛,雷声在头顶炸开,每一次都让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