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阵亡”的郁闷中恢复过来,脸上还沾着尘土,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点不服输的懊恼和更多的……亲昵。

沈清砚被他扑得往前一个趔趄,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腕,稳住身形。

听到陆景行的抱怨,他侧过头,对上近在咫尺的、写满“委屈”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兵不厌诈。是你自己轻敌,怨不得旁人。”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对谢昀二人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活气。

谢昀揽着顾惜朝,将沈清砚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若有所思。

陆景行才不管那么多,手臂用力晃了晃沈清砚:“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谢昀和顾惜朝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哎,谢兄,顾兄!教练说了,对抗赛结束,今晚加餐,有好酒好菜!走走走,一起去?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第81章 清霜的“血枭”!

篝火燃得正旺,干燥的木柴噼啪作响,爆出细碎火星。

学子与兵士们混坐在一处,没了白日的壁垒分明。

一个脸庞黝黑、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小兵,啃着羊腿,眼睛发亮地瞅着对面几个穿儒衫的,瓮声瓮气感慨:“乖乖……怪不得俺娘总念叨读书人脑子是活泛!今儿个可算开眼了!那阵法摆的,神出鬼没!比俺们校尉训话还让人头晕……咳,是比将军还厉害!”

旁边的赵珩听见,大笑着伸长胳膊,一把将那愣头青似的小兵捞过来,哥俩好地晃了晃他肩膀:“小兄弟,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我们那是纸上画阵,耍的是嘴皮子和心眼子。真到了沙场上,刀枪无眼,我们这样的,十个捆一块儿也不顶你们一个百战老卒的脚指头!那得是真本事,硬功夫!”

程默言就坐在赵珩身侧,闻言抬起清冷的眼,看向那被赵珩揽得有点无措却咧嘴直笑的小兵,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赵珩所言不虚。今日对抗,我等多赖沈清砚沈兄奇谋,陆景行陆世子骁勇,方能侥幸。若无诸位将士戍卫边陲,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又何来我等在此安坐,妄谈兵事?这太平,是诸位一刀一枪搏出来的。”

他语气平实,却自有分量。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听了,默默灌了口酒,哑声道:“程公子这话在理。不过……今日指挥蓝方那小子,是叫沈清砚吧?那脑子,确实好使!虚虚实实,把咱们绕得够呛。还有那个姓陆的小子,看着是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冲起来是真不要命,带着人硬是把咱们的右翼给撕开了口子,够劲儿!”

另一个兵士也插话:“可不是!那箭法,刁钻!专挑咱们放信号、传令的人招呼,一射一个准!”

“这叫擒贼先擒王!读书人说的!”

“那陆小子近身功夫也不赖,力道沉,反应快,有两下子……”

众人七嘴八舌,话题便转到了白日对抗的精彩处,对沈、陆二人不乏赞赏。气氛愈发活络。

这时,几个伙头兵抬着几大坛未开封的酒走来,粗声吆喝着分发。

泥封拍开,一股更加浓烈、近乎呛人的酒气猛地窜出,瞬间压过了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不少人喉结滚动。

“好!酒肉齐了!” 负责此次演练的副将站起身,声如洪钟。

他是个面庞黝黑、留着虬髯的壮汉,目光扫过在场学子,又在自家兵将脸上顿了顿,朗声道:“今日操演,让老子刮目相看!读书的,不全是软蛋!肚子里有墨水,脑子里也有沟壑!当兵的,没给老子丢人,知道动脑子配合了!都不孬!这酒,是赏你们的!都给我敞开了喝!喝痛快了,明日接着练!”

“吼——!” 场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夜幕。

陆景行的眼睛早在酒坛出现时就亮了。

他和沈清砚、谢昀、顾惜朝四人恰好分坐相邻的两张矮桌。

粗糙的陶制酒壶一放下,他便迫不及待地抓过来,拔开塞子,清冽的酒液倾入陶碗,激起细密雪白的泡沫,酒香直冲鼻端。

他先给自己满上,又伸手去拿沈清砚面前的碗。

“少喝些。”

沈清砚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碗沿,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落在陆景行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眸子上。

“书呆子,别扫兴嘛!”

陆景行不满地嘟囔,手上却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温热的手指灵巧地拨开沈清砚微凉的指尖,执意将酒斟满,几乎要溢出来,“难得有酒!又没外人看着,喝一点怕什么?就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将满溢的酒碗小心塞进沈清砚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带起细微的战栗。

沈清砚握着那碗略显烫手的酒,指尖残留着对方触碰的余温。

他看着陆景行满是期待、甚至带了点讨好意味的眼神,那眼神清澈直白,毫无杂质,像讨食成功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