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陆景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兄没当场揍死他,还守着他,这……这简直是圣人了吧?他一边混乱地想着,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再次飘向沈清砚的嘴唇。

那唇形很好看,此刻颜色浅淡,因为沾了晨露而泛着一点润泽的水光。昨夜就是这里……被他……

陆景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想什么,像是被火烫到一般,仓皇地、近乎狼狈地扭开了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不行,不能看!不能想!

就在他别过头的刹那,靠着树的沈清砚,那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片清醒的、幽深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淡淡疲惫。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陆景行那个写满了心虚、慌乱和懊恼的后脑勺上。

他是不想看见我?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沈清砚的心头,带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凉的涩意。

昨夜溪畔的炽热与失控,唇齿间交缠的气息与温度,还有陆景行那全然依赖又充满掠夺意味的拥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烙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而此刻,这个始作俑者,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营地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集合的哨响,还有军官粗嘎的吆喝,打破了林间清晨的寂静。

骚动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扩散。

陆景行被这声音惊动,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回身,想看看情况。

这一转身,猝不及防地,直直撞入了沈清砚早已睁开、正静静望着他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沈清砚的眼神不像往日那般平静无波,里面翻涌着一种陆景行读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深沉的疲惫,有一丝未散的、昨夜残留的什么,还有几分……陆景行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晨雾,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沈、沈兄……你醒了。” 陆景行舌头打结,声音干涩发紧,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如常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手忙脚乱地想整理自己散乱的衣襟,却发现越整理越乱。

“嗯。” 沈清砚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

他移开视线,也撑着身后的树干,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拍掉衣摆沾上的草屑,目光重新落回陆景行脸上,平静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夜的事……”

“昨夜!” 陆景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瞬间拔高了声音打断他,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带着懊恼和歉意的笑,语速飞快,“昨夜我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了?哎,都怪我!那酒劲儿也太大了!辛苦沈兄照顾我一晚上了!还把你弄到这溪边来……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一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全是酒的错”的浑样,眼神却不敢与沈清砚对视,飘忽地看向旁边的溪水,或者地上的石头。

沈清砚说到一半的话,就这样被他突兀地截断,卡在喉咙里。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景行。

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陆景行那副极力掩饰、欲盖弥彰的慌乱模样。

他看着陆景行涨红的脸,闪烁的眼神,和那喋喋不休、试图用“醉酒”掩盖一切的拙劣表演。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远处渐渐清晰的喧闹,和溪水潺潺的流淌声。

沈清砚什么也没再说。他只是极轻、极缓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这一声“嗯”,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陆景行心惊肉跳。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赦免,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偷偷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因为这过于平静的回应,反而更空落落的,不上不下。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湿透的袖口,手指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还好……沈兄好像信了?或者……他也不想提?总之,混过去就好,混过去就好……太尴尬了,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记得…… 陆景行在心里疯狂念叨,试图说服自己。

而沈清砚,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他,开始整理自己略显褶皱的衣袍。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