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捡了几枚,正要递给丫鬟,却见沈清砚神色不对,手里捏着几枚钱,目光沉冷。
他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这钱……有问题?”
沈清砚抬眸,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他转向仍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小丫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这些铜钱,是哪里来的?”
丫鬟被他问得一愣,怯生生答道:“回、回沈公子,今日是发月银的日子,这些是刚从账房王管家那里领来的……是、是有什么不对吗?”
沈清砚捏着手中那几枚“铜钱”,指尖微微用力。
从管家处统一发放……若连下人的月例都开始大量掺入假币,那这庄子里,乃至这假币流通的广度和深度……
他看向陆景行,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需立刻去见赵兄。”
陆景行从他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轻松之色尽去,点了点头。
赵珩正在自己院里烤着火炉剥橘子,见两人去而复返,神色凝重,不由奇道:“怎么了?不是赏雪去了么?这脸色……”
沈清砚没多言,直接将手中那几枚铜钱放到赵珩面前的桌上。
赵珩拿起一枚,对着火光看了看,又掂了掂,满脸疑惑:“这不就是铜钱么?成色是有点暗……但也没什么吧?路上蹭脏了?”
“赵兄再仔细看看边缘,掂掂分量,对着光瞧瞧色泽。”沈清砚道。
赵珩依言,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摇头:“我眼拙,真瞧不出什么门道。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
沈清砚拿起其中一枚,与陆景行递过来的一枚标准制钱并列放在一起。
“赵兄请看,官铸制钱,铜色纯正,边缘打磨光滑,重量有定规。而这枚,”
他指尖点着那“怪钱”,“色泽晦暗,触之微涩,重量略轻。
最重要的是……”他拿起两枚钱,在赵珩耳边极轻地一磕。
叮、叮。
极其细微的差异,但在有心人耳中,清晰可辨。
赵珩脸色变了:“声音……发闷?”
“是。”沈清砚沉声道,“此乃私铸,且工艺精良,意在乱真。我在边关时,曾见过匈奴走私入关的劣币,掺了铅锡,声音便是如此。但那些粗劣,远不及这些……这些几乎能以假乱真,若非细究,极易蒙混。”
“私铸?!”赵珩霍地站起,脸上再无轻松之色,“在我家庄子里?还用来发月例?”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绣墩,“王管家!给老子滚过来!”
很快,战战兢兢的王管家被带了来,一同抬来的还有几大箱尚未分发完的“月例铜钱”。
沈清砚和陆景行上前逐一查验,结果令人心惊——竟有超过六成都是那种精良的假币!
“这、这些钱……都是往年收上来的租子、还有庄里铺面的流水,一直就这么用着……小、小人实在不知什么是假币啊!”王管家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赵珩脸色铁青,一脚将他踹开,看向沈清砚和陆景行,声音发干:“如果……如果这些钱已经流通了不止一两年……那……”
那意味着,数量惊人的假币,可能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市井百姓的生活中,而无人察觉。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回京!此事绝不能耽搁!”
沈清砚重重点头。
假币泛滥至此,已非一庄一地的私铸小案,其背后牵连之广、危害之深,恐远超想象。
回京的路,因着未停的雪,走得格外艰难。
马车在覆雪的路上颠簸缓行,车厢里气氛沉闷。
陆景行看着窗外苍茫的雪野,眉头紧锁。
沈清砚闭目养神,手中却无意识地捻着那枚假币,眉心也未曾舒展。
行至离城门尚有十余里的一处岔道口,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勒马的吁声和隐约的嘈杂。
“怎么回事?”陆景行掀开车帘。
第194章 假币危害
“世子,前头路被堵了,好些人围着。”车夫回道。
陆景行探头望去,只见前方道旁聚集了二三十人,堵住了大半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