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哥哥!”林之语又拉住他,带了哭音,“你到底怎么了?那个沈状元……”

陆景行这次没甩开她。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清砚决然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府门之外。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冲上去,拦住他,抱住他,把一切都撕开说清楚。

可他不能。

他想起兄长远在敌后生死未卜,想起云州关岌岌可危,想起林承安手中的粮草兵权,想起这几个月在刀尖上走的每一步算计,想起肩上沉甸甸的、不能辜负的责任和成千上万条人命。

他所有的挣扎、布局、隐忍,不能在这一刻,因为一时冲动,前功尽弃。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暗红。

可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叫嚣着想冲出去的心,被他自己,用更冷更硬的铁链,一寸寸,重新锁回深渊。

他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清瘦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第215章 死对头与旧传闻

“霜姐,今日的‘趣闻’归档了。”

听风阁二楼,一个青衣小厮将纸条放在沈清霜案头,嘴上不停:“头一条,还是那两位。”

“辰时朝会,为着北境流民安置的银子该从兵部出还是户部出,沈大人和陆将军又当庭杠上了,引经据典吵了半个时辰,据说龙案上的砚台都震了三震。”

旁边整理卷宗的江知遥“噗嗤”笑出声,摇头:“这月第几回了?有七回了吧?”

“第八回。”

沈清霜头也没抬,提笔在今日日期下划了道细线,旁边已有了七道类似的标记。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陆将军回京统共不到一月,效率挺高。”

小厮退下后,江知遥蹭到沈清霜身边,眼里闪着关切和好奇,压低声音:“霜霜,说真的……底下小的们都在猜。这两位爷,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而且,我前几日在衙门附近见着你哥,那官袍穿着都显空荡了。听通政司的人漏过一嘴,说他这一个月,几乎天天点灯熬油到后半夜。陆将军没回京时,他可没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我恍惚记得,三年前他们从国子监那会儿,不是挺……好的么?”

沈清霜闻言,笔尖悬在纸上片刻,随即“噗嗤”笑出声。她放下笔,托着腮看向江知遥,眼睛弯得像月牙:

“我的傻遥遥,一个呢,是金銮殿上说一不二的沈阎王;另一个,是边关三年杀得匈奴胆寒的陆疯狗。这二位神仙在凌霄宝殿上打架——”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手指俏皮地摇了摇:

“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在下边听着雷声,猜着是‘霹雳’还是‘紫霄’,有意思吗?反正啊,劈不到咱们头上。”

江知遥被逗乐了,却还不死心:“可你一点都不急?那可是你亲哥!”

“急什么?”沈清霜眨眨眼,笑容里多了点只有知根知底的人才懂的狡黠,“他那是心里有火,自己熬自己呢。等那点火找到该烧的人,自然就舒坦了,肉也就长回来了。”

她凑近些,声音带着戏谑的笃定:“你想想,要是真成了路人,以我哥那性子,会在朝堂上花半个时辰跟他吵?”

“行了,别喝了!这竹叶青都快被你喝出白水的味儿了!”

赵珩一把按住陆景行又去拿酒壶的手,满脸无奈。

陆景行甩开他的手,嗤笑:“管得着么?边关三年,喝的都是刀子烧,这玩意儿,淡出鸟来。”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了杯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长街,似乎在搜寻什么,又似乎没有。

赵珩看在眼里,心里门清,叹口气:“得了,跟你透个风。林阁老后日在他城西别苑设了文会,说是赏新得的碑帖,请了不少国子监的旧识,还有这两年新冒头的学子。”

陆景行兴趣缺缺,把玩着空杯:“关我屁事。”

“沈清砚也去。”赵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陆景行把玩杯子的手倏地停住,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他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将杯子“嗒”一声扣在桌上:“他去便去,与我说作甚?怎的,还得我陆某人去给他沈大人捧场不成?”

赵珩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嘴硬吧。三年前在云州……算了,那事提不得。

他换了个话题:“那你到底去不去?帖子可是也送到你府上了。”

陆景行没立刻回答,目光又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