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沈清砚微微倾身去指桌上经卷某处时,陆景行忽然也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臂“无意”地、轻轻擦过了沈清砚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快,几乎像是巧合。
但李主事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睛瞬间瞪大了,脸颊都气鼓了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青蛙。
他碰了!他竟敢碰沈大人!光天化日,佛门清净地!这、这简直是玷污!玷污我家风光霁月的大人!
陆景行将李主事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嘿, 他暗想,这蠢货,真好玩。
第232章 佛门净地
日头偏西,禅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经卷编撰的事终于大致议定。
老僧起身,双手合十:“有劳沈施主,老衲这便去让弟子们准备斋饭。”
“大师请便。”沈清砚还礼。
老僧退了出去。禅房内一时只剩下沈清砚、陆景行,还有那位脸色越来越黑的李主事。
陆景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瞥了眼窗外昏黄的天色,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正端起茶杯的沈清砚的手臂。
沈清砚手一晃,杯中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放下杯子,侧眸,淡淡地斜了陆景行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陆景行就是读出了“你又作什么妖”的意味。
“怎么了?”沈清砚问,声音平稳。
陆景行咧嘴一笑,声音半点没压低,在安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去找个人给我娘递个话,就说我晚点回去,跟你一道走。”
他话音还没落,对面的李主事“腾”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陆景行,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将军!您、您休得无礼!沈大人乃是正三品通政使,论品级您还低半阶!您怎敢如此驱使我家大人?简直是、是目无尊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陆景行的眼神像要喷火,仿佛对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再说了,”李主事缓了口气,语气更冲,“您自己没长腿么?不会自己去传话?非得劳烦我家大人?”
陆景行没理他,只转过头,看向沈清砚,脸上那点笑意收敛了,换上一副夸张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甚至还抬手,用指节蹭了蹭根本不存在泪水的眼角。
“沈大人……”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透着假模假式的伤心,“您……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烦,嫌我使唤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沈清砚的腿。
沈清砚垂着眼,没看他,也没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李主事。
他搁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看似随意地落下,却精准地按在了陆景行不安分地碰着他的那条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带着点警告,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抚。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李主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就有劳李主事,跑一趟吧。去寻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嬷嬷,知会一声便是。”
“正是!陆将军听见了?我家大人说让你自——”李主事顺口就接,说到一半,猛地卡住,眼睛倏地瞪圆,脖子像是生了锈,一点点扭回来,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清砚,“……啊?”
他张着嘴,脸上的义愤还僵着,混合上猝不及防的茫然,显得有些滑稽。
“大、大人?”他喉咙发干,试着确认,“您刚是说……让、让下官去?”
沈清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抽动,放下茶杯时,脸色已恢复如常:“嗯。有劳了。”
李主事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染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看看自家大人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明显没有转圜余地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已经毫不掩饰、笑得肩膀都在轻颤的陆景行,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凭什么!大人竟然真的答应了!这姓陆的到底给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在沈清砚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浓浓不甘和委屈的:“……是,下官这就去。”
他狠狠地、几乎是用眼神剜了陆景行一眼,这才脚步沉重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禅房。
那背影,活像个被恶霸欺负了、主子却不给做主的小媳妇。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院外,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