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眩晕晃了一下,被沈清霜扶住。

“哥!”

“我要去断魂崖。”沈清砚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

断魂崖在围场最北端。

这里地势险峻,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径可以上来。崖边风很大,吹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景行被绑在崖边一棵歪脖树上,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身上多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着血。

但他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背对他、面向北方、坐在青石上的黑袍人。

三天了。这个人把他掳来,不杀,不问,只是绑在这里,每日给他一点水吊着命。

“你到底要做什么?”陆景行声音嘶哑,耗尽力气问出这三天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沉落的夕阳,声音平静无波:“别着急。我要等的人,马上就来了。”

沈清砚拒绝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沿着那条近乎垂直的窄径,攀上了断魂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嶙峋的石壁上晃动。

崖边风更大,几乎要将人吹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树上的陆景行,心头猛地一缩,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块青石上。

卫昭坐在崖边青石上。他背对着来路,面朝北方。

北方的天际,落日正沉入远山,将云层染成一片灼目的橙红。沈清砚的脚步在十步外停住。

“你来了。”卫昭没有回头。

沈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奄奄一息却目光骤然亮起的陆景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却努力平稳:“卫夫子。”

卫昭终于转过身。落日在他背后,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里。

但沈清砚还是看清了——他比三年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很聪明。和你娘一样。”

“我认识你娘的时候,”卫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才十五岁。寨子里的大小姐,会使九节鞭。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开始说。说二十年前,边关。

岳惊鸿的父亲是山寨寨主,手下有几百号弟兄。

卫昭的父亲是边关将领。两人意外相识。

“我陪了她七年。从她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卫昭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时间够久了。久到她总会多看我一眼。可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和看其他人一样。”

后来,那个瘸腿的秀才出现了。

沈知书。他什么都不会——不会武功,不会骑马,连走路都要拄着竹杖。

他就是会写点诗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江湖儿女,谁会喜欢这种诗?

但岳惊鸿收下了。

“我看见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卫昭说,“我就知道,我等再久,也没用了。”

他开始不甘心。

第264章 卫昭往事

他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她就会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叛了国,和匈奴做了交易。

他把边关的军防图送了出去,换来了匈奴王庭的一个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做边关三城的城主。

“你娘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做梦。”卫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说——卫昭,你拿我当借口的样子,真让人恶心。你不配提‘爱’这个字。然后,她一鞭抽碎了我的脊椎。”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砚。“我以为我死了。但有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捡了回去。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给了我新的身份,新的活法。我成了国子监的夫子,站在讲台上,给你们这些孩子讲圣贤书。”

他忽然笑了。“讽刺吗?”

卫昭从青石旁拿起一把剑,扔到沈清砚脚下。

“捡起来。让我看看,她的儿子,有没有她的本事。”

沈清砚没有动。

卫昭看着他。

落日的余晖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眼睛映得像是燃着幽暗的火。

“她的儿子,会死在她曾经最信任的人手里。我要让她也尝一尝,等了七年,什么都等不到的滋味。”

他顿了顿。

“可惜她没来。那就先从你开始。”

沈清砚弯腰,捡起了剑。剑很沉,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