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顺势将大半重量倚靠过去,鼻尖立刻萦绕上沈清砚身上清冷的墨香和一丝极淡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这味道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和身体无处着力的虚浮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沈清砚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他心安的温暖。

“疼不疼?”沈清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景行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闷声道:“不疼。” 声音因虚弱而低哑。

沈清砚没信。

他低下头,看着陆景行近在咫尺的、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唇瓣,又落在他腰侧一处包扎好的伤处附近,极轻地按了按。

“……有一点。” 陆景行立刻改口,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

他睁开眼,看向沈清砚,那双总是盛着嚣张或笑意的眼眸,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湿漉漉的,映着沈清砚清晰的倒影。

沈清砚的心像是被那眼神轻轻拧了一下,酸酸软软。

他没再问,只是环在他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安抚的力道,拇指隔着衣物,在他腰侧缓缓地、温柔地摩挲。

马车规律地晃动着。

陆景行闭着眼,靠在沈清砚身上,感受着腰间掌心传来的温热和令人安心的力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一种全然的依赖:

“书呆子。”

“嗯。”

“回京以后……”陆景行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理所当然,“我能不能住你那儿?”

沈清砚摩挲他腰侧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陆景行闭着眼、睫毛轻颤的侧脸,淡声问:“你镇国公府的床榻了?”

“没有。”陆景行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得逞般的弧度,依旧闭着眼,声音却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耍赖,“就是觉得……你那边,比较暖和。”

第266章 你躲我

沈清砚沉默着。

他能感受到陆景行身体的虚弱和依赖,也能听出他话语里那点隐秘的、不想分离的眷恋。

断魂崖上濒死的恐惧,寻而不见的焦灼,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都化作了想要将人牢牢护在眼前、触手可及之处的冲动。

他低下头,在陆景行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别怕。”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回京后你安心养伤,我每日都会去看你。”

陆景行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一直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几乎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身后的人。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沈清砚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秋景上,眼神深静。

只有微微收紧的手臂,泄露了他心底未曾完全平息的余悸和此刻盈满的、失而复得的珍重。

另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珩没坐榻上,而是趴在车窗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放空地望着外面,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心神不宁。

自从那天清晨从程默言帐中“逃”出来后,他就一直处在一种极度混乱、尴尬、心虚又莫名焦躁的状态。

他躲了程默言三天。

围猎暂停、搜救陆景行,事务繁杂,他借口调度人手、参与搜寻,硬是没让自己和程默言有单独碰面的机会。

回程时,他本打算骑马,或者随便挤到哪辆侍卫的马车上去,结果还没等他溜走,就被自家父亲镇国公一个眼神定住,低声斥道:“受了伤就老实坐车!别给老子添乱!” 然后不由分说,把他塞进了这辆安排给年轻官员的马车。

而他刚被塞进来,一抬眼,就看见程默言已经端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静静地看着他。

赵珩当时头皮都麻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程默言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侯爷,请坐。”

他只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在离程默言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