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楼,收拾雅间。收拾完,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九王府的大门就在对面。朱红的,紧闭的,门口站着四个侍卫。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阿七?”
李伙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当天晚上,他主动找到钱掌柜。
“掌柜,楼上的窗,以后我来擦。”
钱掌柜愣了一下:“窗?”
“临街那几扇。”影七说,“每天擦一遍,不会让灰落着。”
钱掌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奇怪,但也没多问,摆摆手:“行,你看着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擦窗。
临街那几扇,他擦得很慢。每一扇都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灰。擦完第一遍,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九王府的大门还关着。门口站着侍卫,和昨天一样。
他收回目光,继续擦。
擦完第二遍,再看一眼。
还是关着。
他下楼,去后厨帮忙。
中午的时候,他又上楼擦了一遍。
下午擦第三遍。
钱掌柜看见了,笑着说:“阿七,你这么勤快,我这茶楼的窗得给你擦秃了。”
他没有说话,继续擦。
第22章 蹲守
永平三十年春。
开春的时候,钱掌柜往茶楼门口挂了一对新幌子。红底黑字,风一吹就飘起来,远远能看见。
赵跑堂站在门口看热闹,回头朝里头喊:“阿七,你天天擦窗,看清那幌子上写的什么没有?”
影七正在楼上擦窗,没应声。
赵跑堂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清风茶楼’四个字,你认得不?”
影七当然不认得。他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认字。
他只知道那四个字挂在门口,红色的,飘来飘去。也只知道对面那扇门上挂着三个字,是“九王府”。王府两个字他不认得,但那个“九”字,他认识。
他每天看那个“九”字,看了一百多天。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一横一折钩怎么写。
开春之后,王府的大门开得勤了些。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穿青衣服的,是府里的下人,进出走侧门。穿灰衣服的,像是管事,手里常拿着单子,进出也走侧门。穿好衣裳的,是客人,走正门。骑马来的、坐轿来的、走路来的,什么人都有。
他记住他们的脸。
不是他记性好。
是怕错过。
万一十九混在里面呢?万一十九也长高了、变了样,他不认得呢?
所以他把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看一遍,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衣裳、他们走路的姿势。
赵跑堂有一回上楼添茶,看见他站在窗边,嘀咕了一句:“阿七,你看什么呢?天天看,不腻?”
影七没说话。
赵跑堂凑过来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摇摇头走了。
影七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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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时候,茶楼的生意淡了些。天太热,没几个人愿意出来喝茶。
钱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摇扇子,见影七又上楼擦窗,喊住他:“阿七,大中午的,歇会儿吧,那窗擦不擦的,能脏到哪儿去?”
影七停住脚步,回过头。
“擦了,看得清。”
钱掌柜愣了一下:“看得清什么?”
影七没答,转身上楼了。
钱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摇扇子。
楼上,影七推开窗。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街上的尘土味儿。对面王府门口站着四个侍卫,热得满头汗,但站得笔直。门前的石狮子被晒得发烫,没人敢摸。
他把抹布浸湿,开始擦窗。
擦得很慢。
一边擦,一边看。
看那扇门,看门口的人,看偶尔进出的人影。
他看见一个穿灰衣的管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往街东头去了。他见过这个人,是王府的采买,每隔几天就出来一趟。
他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小厮跑出来,往街西头去了,像是去送信。
他看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口,下来一个人,穿着绸衫,摇着扇子,像是来做客的。
都不是。
他把窗擦完,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太阳晒进来,晒得他半边身子发烫。汗从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