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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手指冰凉,久到窗外的雪光渐渐亮起来——不知是雪停了,还是月亮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白茫茫。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在天边挂着一轮,冷冷的,亮亮的,照得满院子都是清辉。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皇帝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打量,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像在确认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王府里的世子了。

皇帝见过他了。

满朝文武都见过他了。

他是一块被展出的玉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干干净净,有习射练剑磨出的薄茧,但没有梦里那双手上的疤痕。

他慢慢攥紧手指,攥成拳。

窗外月光正亮。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他把手放下,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忽然想起皇帝说的那句话——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手里握着美玉,却不知道给谁看。

他有想给看的人吗?

他不知道。

可他希望有。

第24章 冬至

永平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冬至。

这是萧珏行过冠礼后的第十一天。

今日是祭祖的日子。王府上下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洒扫、供品、香烛、祭器,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安置。

他是世子,今年第一次以主祭身份参加冬至祭礼。

萧珏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窗纸刚泛白。他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约的脚步声、说话声、器物碰撞声,怔了一会儿。

冬至。大祭。

他站起身,让侍女服侍更衣。祭服比平时的衣裳繁复得多,里三层外三层,系带、玉佩、绶带,一样一样往身上加。

他站在那里,任她们摆弄,像一尊被装饰的器物。

“世子,该用早膳了。”

他点点头,跟着侍女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他看见几个小厮在扫雪。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雪是昨夜里落的,不厚,薄薄的一层,扫起来很轻。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世子?”侍女回头看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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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影七站在茶楼二楼的窗前。

他正在擦窗。

这是今天的第一遍。其实窗已经很干净了,可他还是要擦。

擦窗的时候,能站在这里,看着对面。

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着门口的石狮子,看着侍卫换了一班岗。他看了两年,看了七百多天,看了无数个日出日落。

今天和昨天一样。

大门关着。门口站着四个侍卫。雪停了,地上一片白。

他把抹布浸湿,开始擦窗。

擦得很慢。一边擦,一边看。

这是他每天要做的事。这是他活着的理由。

忽然,对面有了动静。

大门开了。

不是侧门,是正门。不是开一条缝,是两扇都打开。门口那几个侍卫往两边退开,站得笔直。

影七的手指顿了一下。

抹布停在窗棂上,水珠顺着往下滴,滴在窗台上,滴在他手上。他没察觉。

他看着那扇门。

门里开始有人出来。先是几个穿灰衣的管事,然后是穿青衣的仆从,然后是带刀的侍卫。一队一队,鱼贯而出,在门口列成两排。

仪仗。

是要出行的仪仗。

影七的心跳忽然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等了两年,看了两年,看了无数人从那扇门里进进出出。可是每一次有仪仗出来,他的心还是会跳得快一些。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是他呢?

他把抹布放下,站在窗前,盯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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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站在王府门口。

仪仗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侍卫、随从,列成整齐的队伍,等着他上马。九王爷站在台阶上,正在和管事交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