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装着事。
那匕首上的两道痕到底是什么?影七为什么留着那件破旧衣裳?为什么要珍藏在枕头旁边?他和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阿昭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夜里睡不着觉。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影七对世子那个关注法,根本不是一个侍卫对世子该有的。那是什么?那是……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们是朋友,说他好奇心重也好,说他爱管闲事也罢,他不忍心让影七一个人背负这沉重的秘密,他必须问清楚。
第三天傍晚,阿昭把影七堵在了柴房。
那是王府西北角一间废弃的柴房,平时没人来。阿昭跟了影七半天,趁他换防回房的时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了进去。
影七没挣扎。他站在柴房中央,看着阿昭把门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昭转过身,喘着粗气,盯着他。
“影七。”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件事。”
影七看着他,没说话。
阿昭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以前跟世子很熟?”
影七的眼睛动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阿昭看见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憋了三天的问题:
“我瞧见了,你屋里枕头旁的那件旧衣,还有你常拿的那个匕首,上面有刻痕,那道痕,是什么?”
柴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枯枝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昭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那目光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影七突然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怎么就在阿昭面前忍不住说了出来。
“一道是七。”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阿昭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另一道,是十九。”
阿昭愣了一下:“什么?”
影七说:“他的编号。十九。”
编号。
阿昭没听懂。编号是什么?谁的编号?十九又是什么?他看着影七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七是我。十九是他。”他继续说道。
他。
阿昭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他盯着影七,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模样,没有表情,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阿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世子十二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九王爷说,世子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阿昭的腿忽然有点软。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柴房的墙。墙上很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影七,想起第一次见影七那天,自己心里想的那句话——他眼睛底下有两道青,一看就是常年睡不踏实。这人心里有事,大事。
现在他知道了。
阿昭慢慢蹲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他就是觉得腿软,站不住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震得耳朵疼。
影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影七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也没说话。柴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上,照出两个人蹲着的影子。那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像是靠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昭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你是不是……找了他很久?”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
“五年。”
世子今年十七。影七找了他五年。往前推五年,世子正好十二岁。
阿昭抬起头。
五年。一个人,找另一个人,找了五年。
他想起他曾无意中听说影七曾在王府对面的茶楼干了两年,每天都站在窗前擦窗户,一擦就是一天。
掌柜说他话少,活好,就是总盯着王府的方向看。
他忽然问:“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