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你的身世。”九王爷说。
萧珏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自己查过的那些旧档——空白的生母王氏、消失的永平十五年、父亲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回避。那些疑团像暗流一样在他心底涌动,此刻终于被这句话彻底搅动。
“父亲,”他的声音很稳,可他自己知道,稳得有些刻意,“我的身世有什么可查?”
九王爷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着厅外簌簌落下的雪,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良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没有。”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萧珏,一字一顿:
“但你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萧珏看着他。
他想追问。他想说“父亲,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他想说“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有权知道真相”。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父亲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担忧,有警告,有隐忍,还有一丝……愧疚?
萧珏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九王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早些歇着。”
萧珏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父亲,我是谁的儿子?”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珏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才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
“你是我的儿子。”
萧珏闭上眼睛,推开门,走进了雪里。
第46章 密报
门外,回廊的阴影里,影七站得笔直。
他今夜本不该在这里。贴身侍卫轮值有定例,今夜不是他的班。可他傍晚时看见九王爷脸色不对,便与人换了班,随萧珏一起跟了过来。
他跟得不近。
这是多年的习惯——无论是在血鹄暗营,还是在王府的这两年,他都习惯了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不让人察觉。
此刻他站在回廊的转角处,隔着一道门、几丈远的距离,只能隐约捕捉到正厅里传出的几个模糊的音节。
“……太子……”
九王爷的声音,低沉、压抑,隔着门板和风雪传过来,像闷雷一样滚进影七的耳朵里。
他攥紧刀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身世……”
那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影七觉得周围的寒风都凝固了一瞬。
身世。
他想起十九被带走那天,他昏迷前隐约听到的几个字——京城、九王爷、皇子。
想起这些年在茶楼酒肆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九王爷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过问朝政,却凭空多出了个世子……
影七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正厅的门开了。
萧珏走出来。
他踏进雪里,步子比平时快,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回头,就那么走进漫天飞舞的雪里,消失在影七的视线尽头。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雪落在萧珏肩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看着他的背影被风雪吞没。
他没有动。
寒风从回廊两头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雪落在他的眉间、肩上、攥紧刀柄的手背上,化成冰冷的水,顺着手腕流进袖中。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正厅的门再次打开,九王爷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上次更深、更沉。
影七垂下眼,等九王爷走远,才缓缓松开攥紧刀柄的手。
他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耳房里没有点灯。
影七推门进去,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这是在暗营里练出来的本事,无论多黑的地方,他都能看清。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铺着薄薄一层褥子,是他两年前入府时领的那一套,但他不觉得苦。比起暗营里那些年睡过的草堆、石板、泥地,这已经是最好的住处。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枕下取出那个布包。
他看着手里的匕首,看着那两道刻痕,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他想起今晚听到的那两个字——
身世,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