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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远处的屋脊上还残留着前几日的积雪,在阴天里泛着惨淡的白。

永平二十九年冬,正是影七入京的时间。

而这个人,从他入京的第一天起,就在盯着九王府。

盯着那扇门。

盯着那扇门里的——萧珏。

九王爷慢慢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他之前只是怀疑,怀疑这个人对萧珏过于亲近,怀疑他别有用心,怀疑他是别人派来的探子。

可现在——现在他确定了。

这个人,就是冲着萧珏来的。

从四年前开始,从他入京的第一天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萧珏。

可他为什么盯上萧珏?他是谁派来的?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或者……

九王爷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他想起影七的档案上那一片空白,想起那个人在萧珏身边的寸步不离,想起那日在书房里,他问“你是不是认识珏儿”的时候,那个人脊背僵住的那一瞬。

他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个人,不是别人派来的,他是自己来的,他来找萧珏的。

可他为什么要找萧珏?他们以前认识?什么时候?在哪里?

九王爷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弄清楚,因为这个人,太危险了。

不是危险在会害萧珏——恰恰相反,是危险在,他太在意萧珏了。

那种在意,已经超出了侍卫对主子的忠诚。

那种在意,是——

九王爷不敢再往下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他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孤零零的,一动不动。

那孩子已经开始怀疑了,而这个人,这个守在萧珏身边寸步不离的人,会让他的怀疑越来越深。

总有一天,那孩子会发现真相。

会发现他叫了六年“父亲”的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

会发现他那碗“失忆”的药,是他亲手喂下去的。

会发现他这六年的人生,全是假的。

到那时候——

九王爷闭上眼,他不敢想。

他派人去请萧珏。

半个时辰后,萧珏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在门内三步处站定,像往常一样,垂首行礼:“父亲。”

九王爷看着他,这孩子长大了。

眉眼长开了,身量拔高了,站在那里的气度,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

可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样子——

瘦得皮包骨头,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挣扎着抵抗自己手里的那碗药。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

也是最狠心的决定。

“坐。”九王爷指了指案前的椅子。

萧珏坐下。

九王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影七的事,你怎么说?”

萧珏的目光微微一缩,“父亲想说什么?”

九王爷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想说什么?”他慢慢道,忽然站起身,走到萧珏面前,“我已经把他调去外院了。你倒好,转头就让他回去——你把我这个父亲放在哪里?”

萧珏垂下眼。

“父亲,”他说,“他是我的侍卫。”

“是你的是你的,”九王爷的声音沉下来,“可他首先是王府的侍卫,是我九王府的人。我说调走,他就得走。我说留下,他才能留。你懂不懂?”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我懂。”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需要他。”

九王爷的话卡在喉咙里。

萧珏看着他,一字一顿:“父亲,您教我权谋,教我御人,教我把自己藏起来。您说做大事的人不能有软肋——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可您没教过我,如果已经有了,该怎么办。”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九王爷捻佛珠的手停住了,他看着萧珏,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

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直视他的眼睛说话?

什么时候——有了让他愿意豁出去的软肋?

“珏儿,”他的声音很沉,“有些话,我以前不想说。可现在,我不得不说。”

萧珏抬头看他。

九王爷在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他从来没有做过。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俯视的。

可现在,他蹲在萧珏面前,目光与萧珏平齐。